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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园林师-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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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话,房门再度被推开,一个比较重的脚步声走进来。
苏园园更加紧张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费了半天劲儿,原以为成功了一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唐傲天。若是被他发现,她可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将匕首架到那名妇人脖子上,用来要挟唐傲天的时候,那名妇人忽然又将衣柜门重新关上。
苏园园看着面前紧闭着的柜门,满心诧异,这是要帮她?还是要关她?
外面响起唐傲天的声音,语气很是焦虑:“忆儿,刚才忽然发生地震,你没受伤吧?”
那名妇人的声音比较客气,显得很是冷淡疏离:“我很好,劳你挂心了。”
“你没事就好。”唐傲天长舒一口气,转而又道,“我刚才在外面等了许久,也未见你出来,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心里实在着急,等不及就冲进来了。”
“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不必如此紧张。”
或许是妇人的冷淡态度太过明显。唐傲天一时间无话可接,可又有些不甘心,便随便捡了个话题,试图能让自己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刚才你那么久也没出来,是在干什么呢?”
躲在衣柜里的苏园园顿时就又绷紧神经,冷汗直冒。
只听见妇人淡淡地说道:“发现衣柜里有些乱。顺手整理了一番,费了些功夫,你下次若是等得不耐烦了,可以自行离开。”
“忆儿……”
“以后,你还是别这么叫我,”妇人瞥了一眼衣柜,语气顿了顿,“毕竟,我是你的姐姐。这样于礼不合。”
姐弟?苏园园愣住,他们不应该是夫妻吗?这又唱的哪出!
一听到妇人说出“姐姐”二字,唐傲天立刻就皱起眉头,语气也随之沉下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面对浑身散发出危险气息的唐傲天,妇人显得毫不畏惧,眼中反倒流露出几分无奈:“可我们都姓唐,我们在外人眼里,就是嫡亲的姐弟。傲天,别再执迷不悟了。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
“我就是执迷不悟!我这辈子除了你。谁也不娶!你这辈子除了我,谁也别想嫁!”
透过柜门的缝隙。苏园园看到唐傲天步步逼近那名妇人,气势咄咄逼人,极具侵占性。
他的目光,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强势。
那名妇人稍稍别开脸,错开他灼灼的目光:“你说过的,不逼我。”
闻言,唐傲天顿住,目光划过她脖子上淡淡的淤青,似是想起了什么很痛苦的事情,瞳孔微缩,没有再逼近妇人:“我不逼你,你也别想离开我,咱两就这么耗着,一直耗到死,我再让人把咱两合葬了。生生死死,你都是我唐傲天的女人!”
妇人垂下眼眸,低头拨弄手腕上的佛珠,默念佛经。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一个匆忙的声音:“大当家,苏家小子带着他的同伙们全都逃了!”
唐傲天神色一变:“忆儿,你好好照顾自己,改天有空,我再来看你。”
言罢,他便绕开妇人,大步流星地推门走出去。
脚步声迅速远去,妇人独自站在屋里,念了好一会儿的佛经,这才抬起头,重新将目光落在衣柜上:“出来吧,人都走了。”
苏园园犹豫了一下,缓缓推开柜门,从衣柜里走出来。她面露感激:“多谢大姐搭救。”
妇人笑了笑:“我今年都四十六了。”
苏园园呆了呆,她看起来顶多三十来岁,怎么都没有四十六岁的样子,不过人都这么说了,苏园园还是决定改革称呼:“唐阿姨看起来很年轻。”
妇人见她浑身狼狈不堪,手掌上还磨破了皮,渗出丝丝鲜血,转身从床边的小柜子里翻出几瓶药,和一些干净的纱布:“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经过方才的事情,苏园园直觉她并无恶意,便默默地走过去,渗出血肉模糊的双手。
妇人一边给她上药,一边皱眉问道:“挺好的一双手,怎么就被折腾了这副样子?”
苏园园垂下眼眸,没有做声。
见她不回答,妇人也不气恼,帮她包扎好双手,又亲自下厨,给她做了碗热腾腾的汤面。
整整两天,苏园园折腾得死去活来,就只啃了半个馒头和半个窝窝头,早就已经饿得不行了。此刻见到有吃的,急忙道了声谢,就端起汤碗,埋头大吃起来。
不一会儿,她就把整碗汤面都吃了个底朝天,放下空空如也的汤碗,她看着面前含笑的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我是真饿了,才会让您见笑了。”
妇人的眼里,有一种身为长辈的温柔气息,非常舒服:“饱了么?不够的话,我再去给你做一碗。”
苏园园连忙摇头:“够了够了,我吃得肚皮都撑起来了。”
妇人失笑,拿起空碗去洗干净,随后端了盆热水进来,放到苏园园面前,让苏园园简单清洗一下,又拿来一身干净的衣裳,给苏园园换上。
苏园园那一身中衣经过来回折腾,早已破烂得不成样子,真要被人瞧见,说不定名声就这么坏了。她非常感激妇人的贴心:“谢谢您,我身上现在没带钱,回头找到机会,我一定会报答您的搭救!”
“我佛慈悲,相聚便是缘,不过是举手之劳,无需言谢,”妇人拨动佛珠念了几句佛语,转身走到佛龛面前,上香礼拜。
苏园园将身上藏着的东西都掏出来,放到一边,脱下破烂的中衣,迅速换上干净的衣裳。
妇人上好香,转过身来,正好见到苏园园拿起手札,准备往怀里塞,当即目光一变,出声问道:“你手里的是什么?”
苏园园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札,琢磨了一下,答道:“一位故友留下来的遗物。”
妇人的目光紧紧盯在那本手札上,极力压抑心里的激动,但语气仍旧有些颤抖:“能借给我看看吗?”
苏园园想到自己不仅被她救了一回,还受了她的诸多恩情,实在不好意思拒绝这个并不算太过分的请求,点头应下,将手札递过去:“它很旧了,您小心些,别弄散了。”
妇人双手接过手札,如同信徒般,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紧盯着封面上的“方格”二字。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那个名字,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肩膀微微颤抖,颤声低呼:“爹……”
苏园园傻在原地。
方格是她的爹?!
这是什么剧情?神发展啊有木有!
唐傲天刚一走进浩义堂,就见到宋仑早已等候在那里,他皱眉问道:“姓苏的小子真跑了?”
宋仑低头咳嗽两声,低声说道:“是,小生刚亲自去刑房查看过了,他们敲开锁链和牢门,全部逃走了。小生已经派人全力搜捕,唐家堡里机关重重,他们人生地不熟,短时间内不可能逃得出去。”
唐傲天捏着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刑房里的那群兔崽子都是吃干饭的吗?这么几个人都守不住,老子还留着他们干嘛,全都剁碎了扔出去喂狼!”
“先前发生地震,刑房里的人担心墙面倒塌,便都跑了出去,这才让苏辰等人趁机逃脱了,”宋仑咳嗽两声,神色认真,“刑房里的那些人虽有渎职之嫌,但罪不至死,倒不如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们尽快将苏辰等人捉回来。”
唐傲天的脾性向来暴躁,一旦生气,简直是六亲不认,加上方才在佛堂里受的气,更是气上加气。他不听宋仑的建议,沉声说道:“我说扔出去,就扔出去,现在是连你也要反抗我吗?!”
宋仑使劲地咳嗽,单薄的身子不住颤抖,似是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危险。
见他咳得这么厉害,唐傲天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语气也放软了些:“大夫说过好几遍,你的身体不好,不能太操劳,有事就让那些小兔崽子去做,你赶紧回去歇着吧。”
宋仑拱了拱手,便拖着病怏怏的身子,离开了浩义堂。
*
………………………………
第五十三章 征蓬出汉塞, 归雁入胡天②
当年方格被囚禁之后,唐萱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希望唐父能成全她和方格。唐父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为了招揽势力,逼迫唐萱打掉孩子与其他男人成亲。唐萱以死相逼,唐父这才被迫作出让步,招了一个叫做韩幸臣的男人做上门女婿,唐萱为了保全肚里的孩子,不得不答应这门婚事。
半年之后,唐萱顺利产下一名女婴,取名唐忆。她让人在山顶建了这座小佛堂,带着女儿住在此处,常年深居简出,就连韩幸臣也很少能见到她们母女的面。
韩幸臣正值壮年,妻子却不愿陪在身边,便跟身边的丫鬟阿荷混到了一起。
为了唐家香火不断,唐父只得默认了韩幸臣的行为,三年之后,阿荷为韩幸臣生下一个儿子,唐父亲自为其取名傲天。
唐傲天刚刚断奶,就被唐父抱走,送入小佛堂,交给唐萱抚养。他可以为了唐家牺牲掉女儿的幸福,但说到底,他仍旧是唐萱的生父,血浓于水,即便唐萱再怎么怨恨他,他也不能眼看着唐萱永远呆在小佛堂里,将来连个依靠都没有。
他希望唐傲天长大之后继承唐家堡,能够照顾好唐萱母女,不顾唐萱的拒绝,强行尚在襁褓的唐傲天留在小佛堂里。
自从方格被囚禁之后,唐萱除了女儿之外,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整日礼佛参拜,为方格和女儿祈福。唐傲天被送到小佛堂里之后,无人照顾,饿得不成人形。
那时候的唐忆只有三岁半,由于佛堂里没有侍候的下人,所以很多事情她都要亲自动手,很早就学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务,还会帮母亲抄写佛经。但再怎么早熟,她仍旧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天*玩。渴望拥有同龄玩伴。可佛堂里根本没人跟她玩,这让她感到孤独,当她见到软绵绵的唐傲天,立刻觉得找到了玩伴,非常开心,很自然地肩负起了照顾他的责任,每天给他喂米汤,为他洗澡穿衣。陪他一起睡觉。
幼年时,在唐傲天的眼里,满满的,全是唐忆的瘦小身影。
在唐忆懵懂无知地照顾下,唐傲天居然奇迹般地长大了。
在他弱冠的第二年,被关在地牢里的方格离奇失踪。唐父欺骗唐萱,说是方格病死了,想让唐萱彻底对方格死心,重新振作起来。没想到的是,唐萱得知方格的死讯后,当场一口鲜血吐出来,昏死过去。
唐萱缠绵病榻数月,药石无医,撒手人寰。被安葬在山顶的枣树下。那块墓碑,是唐忆遵照母亲的遗嘱,亲自刻上去的,韩幸臣曾经去看过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默默地离开了,至此再未踏足过山顶一步。
没过两年,唐父也猝然病故,韩幸臣给了阿荷一个妾室的名分。并将唐傲天接出佛堂。亲自带在身边教养。
从那以后,小小的佛堂里面。就只剩下唐忆一人。
渐渐长大的唐忆,性格越来越像母亲,随和善良,整日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唐家堡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在山顶的小佛堂里,还住着个大小姐。
唐忆每天都会给母亲扫墓,仔细打理那棵枣树,有一次,她听到洞底传出隐隐的咳嗽声。
她循声找到枣树下方的山洞,蹲在洞边看了许久,只见洞底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但那阵咳嗽声却变得异常清晰,听得她都忍不住为了这个咳嗽的人担心,照这样的咳法,非得把肺都给咳出来。
她便去找了些药,装进竹篮子里,用绳索吊着,送到洞底。
等她再次把小竹篮拉上来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得知对方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她感到非常高兴。
从那以后,她几乎每天都会送些东西到洞底,一人独居的寂寞,似乎因为这个住在洞底的陌生人,而散去了许多。她想着,多做些好事,可以为故去的父母积些阴德,也好让他们在地下过得好些。
有一回,阿荷忽然来到小佛堂里,找到正在抄写佛经的唐忆,说是为她找到一门不错的亲事,等到双方聘礼下定之后,择个良辰吉日,她就要出嫁了,让她赶紧准备一下。
因为唐萱,韩幸臣对阿荷一直都是不冷不热;也因为唐萱,阿荷不明不白地跟在韩幸臣身边数十年,却依旧没有个名分;还是因为唐萱,她不得不与儿子分离十几年,如今好不容易母子重逢,儿子对她的态度竟比韩幸臣还要冷漠。
藏在阿荷心里的怨恨,没有在十几年的时光里淡去,反倒越积越深。
现在唐萱与唐父都已经故去,阿荷虽为妾室,但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她在打理,显然已经有了女主人的架势。相比之下,唐忆现在不过是个没人记得的孤女,无依无靠,想要拿捏她,简直易如反掌。
阿荷这次特意托人找了一门亲事,对方家世背景都不错,说给韩幸臣听了,他也只是随便看了一眼,觉得条件不差,便点头应下了。
在阿荷的安排下,唐忆匆忙地出嫁了,结果嫁过去之后才知道,那个夫君是个病秧子,每天都得靠着药罐子吊着才能苟延残喘。没过半年,那夫君就病故了,她原本以为自己要在夫家守寡一辈子,没想到唐傲天忽然出面,亲自将她接回唐家堡。
回去之后她才知道,韩幸臣骑马时,不小心摔下马背死了。现在的唐家堡,是唐傲天当家。
唐忆又住进了小佛堂里,每天抄经念佛,间或去给洞底的陌生人送东西。阿荷再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倒是唐傲天,隔三差五就会到山顶来一趟,陪她说说话,聊一些外面的趣闻。
唐傲天本性直白,尤其是在唐忆面前,他几乎毫不隐藏心中对她的渴望。
面对他赤果果的表白,唐忆能做的,却只有不断后退闪躲,到了现在,她已经退无可退,索性装聋作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若是他逼得紧了,她就以死反抗,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
唐忆原本以为,她的下半辈子就要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完,却没想到,苏园园竟会带着父亲的手札出现在她面前。
这难道就是天意吗?
唐忆怀揣着父亲的手札,跪在母亲坟前,颤抖着声音,一句一句地念给母亲听。她想让母亲知道,方格其实没有死,他一直都在洞底,默默地守护着她们母女。
念完整本手札之后,唐忆将它仔细地珍藏起来,然后回到小佛堂里,从神龛背后的暗格里,取出一只密封的黑色坛子。她抱着黑色坛子走到洞边,解开密封的泥土,将里面的骨灰倒出来,撒进洞里的水中。
母亲临终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父亲合葬,在她死后,唐忆便悄悄将母亲的遗体火化了,藏在小佛堂里。至于那个坟墓里面,不过是些母亲的遗物,算是个衣冠冢。
做完这些,一直压在她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苏园园一直静静地在旁观,看着唐忆微微泛红的眼眶,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等到唐忆回到小佛堂里,苏园园取出半块羊皮地图和铜钥匙,递给唐忆:“这是您父亲的遗物,请您务必保管好。”
唐忆接过羊皮地图和铜钥匙看了看,随即又还给苏园园:“这些东西我都看不懂,留给我也是浪费,既然你能拿到它们,便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一切,随缘便好。”
见她目光澄澈,无欲无求,苏园园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接过羊皮地图和铜钥匙,重新收入怀中。
唐忆又道:“现在山下必定到处都是搜捕你的人,你此时出去,必定非常危险,还是暂且留在我这小佛堂里住几日吧,等到山下的风声过去了,我再找机会送你离开唐家堡。”
苏园园摇头:“我的同伴们都被马贼捉住了,我必须离开这里,想办法向大舅公求救,请他尽快派兵前来援救我们。”
想起先前和唐傲天在一起时,听到下人的传报,唐忆想了一下,又道:“你的同伴们可能已经逃了出来,只是唐家堡里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机关,短时间内,他们应该逃不出唐家堡。这样吧,你跟我下山,我帮你去打听一下你那些同伴们的下落,到时候你再找机会去跟他们会合,你看这样如何?”
苏园园赶忙道谢:“那真是太感谢了!”
“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换套衣服。”
唐忆回到房间里,脱下身上的长裙,换上自己偷偷做好的灰蓝布衣,拿着剪刀,坐在铜镜之前,一下一下地剪掉满头青丝……
等到她走出房门时,苏园园当即愣在原地。
“唐阿姨,您这是……”
唐忆捏着手里的佛珠,神色平和:“贫尼早已有出家的想法,只是碍于母亲的遗愿,红尘俗事未曾了断,这才一直留着三千烦恼丝。如今俗事已断,贫尼已然六根清净,遁入空门,虔诚修行。”
*********
这一章,算是交代了唐家恩怨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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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策马自沙漠,长驱登塞垣①
一个马贼低头走进浩义堂,拱手说道:“大当家,夫人下山了,希望见您。”
听到唐忆要见自己,原本心情烦躁的唐傲天,立刻就来了精神,双眼发亮,连忙说道:“快请她进来!”
“是。”
那个马贼走后,唐傲天下意识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今天怎么穿了这间衣服,早知道就该穿那件新做的衣服,还有这头发,怎么就一时冲动全给剃光了呢?!
他纠结在屋子里来回打转,今天可是唐忆头一次主动要求见他,这说明唐忆终于在他的努力之下软化了吗?
就在他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唐忆走进浩义堂里:“二弟。”
一听到这个声音,唐傲天立刻转身,满怀欣喜地看向唐忆,在看清她的装扮时,脸上的欢喜顿时僵住,迅速转变成滔天的愤怒。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唐忆的手腕,将她强行扯到自己的面前,低声怒吼:“你宁愿剃掉头发做尼姑,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你真的就这么厌恶我?!”
两人贴得很近,鼻尖几乎就要相互触碰到了,彼此都能清晰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气息与温热。
这一次,唐忆没有闪躲后退,她看着面前怒火滔天的唐傲天,目光宛若湖水般澄澈平和:“贫尼活了半辈子,生老病死,都已经经历过,早已心如止水。如今剪掉这三千烦恼丝,不是为了躲你,只是想离开这红尘俗事,今后只与青灯古佛相伴终生。”
“心如止水?哈哈,好个心如止水!”唐傲天怒极反笑,眼眶发红,伸手按住她的后颈。感受到手下细腻的温度,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将面前这个可恨的女人捏死。可是,那只手却怎么下不了力,过往的几十年光阴,纷纷从眼前飞过,全是她的身影。
杀掉她,就等于彻底抹杀掉过往四十几年里的他。
他紧紧盯着面前面容沉静的唐忆。哑声大笑:“唐忆,你真他妈是老子见过最狠的女人!”
唐忆垂眸,不言不语。
唐傲天慢慢松开手,后退两步,苍白地冷笑道:“你特意下山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已经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当尼姑了?!如果真是这样,我只能告诉你,别说你成了尼姑,哪怕就是你死了,也还是我唐傲天的女人!你这辈子,永远都别想走出唐家堡的大门。”
重获自由的唐忆调整呼吸,低头拨弄手腕上的佛珠,默念几句佛经,待呼吸平稳些了。方才慢慢开口:“贫尼的父母都葬在这里,贫尼要为他们每日念佛抄经,这辈子,都不打算离开唐家堡。”
“你宁愿苦苦守着两个死人,也不愿看看面前我这个大活人?!”
唐忆轻声念道:“阿弥陀佛。”
看着淡漠冷静的她,唐傲天抿紧嘴角,心中的怒火渐渐消失,一股浓烈的委屈涌上心头。他从懂事开始,眼里就只有面前这个女人。心中的爱恨全部系在她一人身上。如今他已经孑然一身,再无亲人。如果放开她,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哪怕她的心是石头做了,他也只能认命。
沉默半晌,唐忆又开口道:“听闻你们最近帮了一批朝廷的人,佛祖慈悲为怀,可否容贫尼给他们念经超度,也算是为父母积些阴德。”
“比起我,你倒是更关心那些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唐傲天笑得愈发惨淡,语气却更加残忍,“那些人都跑了,还在搜捕,等到撕票的时候,我会特意通知你来旁观。”
“贫尼想去地牢看看,可否行个方便?”
“你若想看,便去看。”
“多谢,”唐忆转身走出浩义堂,在拐角处停下脚步,看向旁边的石柱。未曾出声,苏园园静静从石柱后面走出来,刚才唐忆与唐傲天的对话,她在门口都听得很清楚。
她有些担心地说道:“彻底惹怒唐傲天,对你而言没有好处,好歹也是一家人,何苦这么绝情呢?”
“佛门中人,本就该绝情绝性,贫尼这辈子已经没有其他奢望,只希望他能平安度日。”
苏园园无奈地摇摇头,却是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都是别人的家务事,她这个外人说太多了,反而会惹来嫌隙。
“贫尼现在要去地牢看看父亲生前待过的地方,你是要与贫尼一起去?还是单独去寻找你的同伴们?”
苏园园略一思忖,果断选择了后者。
“既然如此,那么就此别过,贫尼告辞了。”
苏园园拱手道:“保重。”
待唐忆走远了,苏园园根据山洞岩壁上的图案,确定自己现在的大概位置,在附近找了个不起眼的小路,开始寻找苏辰与红袖等人的下落。
浩义堂里,唐傲天静静坐在方椅之上,沉默许久,忽然抬起手,猛地将桌上茶碗扫落,啪的一声,碎瓷片到处乱飞,吓得刚刚走进来准备传话的管事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唐傲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问道:“什么事?”
这语气充满杀气,好似只要管事不说出个满意的答案,随时就有有被杀的危险。
管事的额头伏在地上,颤颤巍巍地说道:“大当家,唐家堡外有人来叫门,说是要大当家给他们一个说法,否则的话,他们就踏平整个唐家堡。”
唐傲天冷冷一笑:“这人好大的口气!说说看,来人是个什么路数?”
“那人是红云寨的大当家云行烈,他说咱们唐家堡的人前些日子里在路上黑吃黑,害了他们二十几个兄弟的性命,那云行烈亲自率领数百人来到唐家堡大门外,要求咱们交出杀害他们兄弟的凶手,还要双倍奉还黑吃黑得来的钱财。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来者不善,大当家,您看……现在该怎么办?”
若是换做平日里,唐傲天兴许还能耐着性子跟红云寨的人谈一谈,将这件事里的误会说清楚。可是现在,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正愁没地方发泄,那个云行烈直接撞到他的枪口上。他想都没想,腾地一下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去:“老子倒要看看,那个云行烈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居然胆敢放话踏平我唐家堡!龟儿子们,传令下去,抄起家伙,随时准备干它一票!”
管事满头冷汗,急忙应下:“是,我这就去传令!”
唐傲天一声令下,整个唐家堡立刻忙碌起来,马贼们来来往往地奔走相告。由于唐家堡的机关威名远扬,已经很多年没人敢上门叫阵了,如今忽然来了个不怕死的红云寨,唐家堡的马贼们全都热血沸腾了,纷纷摩拳擦掌,就等着狠狠宰他们一顿!
宋仑原本还在书房里查阅资料,听到外面纷乱的脚步声,心下好奇,走出书房,随手拉住一个跑过的马贼:“你们跑这么快做什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书生,您还不知道啊?刚才红云寨的人来唐家堡门外叫阵,诬陷咱们杀了他们几十个兄弟,现在要咱们把杀他们兄弟的凶手交出来!这龟儿子口气大得很,栽赃不成,居然放话要踏平我大唐家堡,简直就是活腻了!大当家让咱们赶紧准备好家伙,等下狠狠宰他丫的一顿!”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跑去抄家伙了。
宋仑暗道不好,赶忙拖着病怏怏的身子往唐家堡大门走去。
可怜他身体不好,走路的速度也不如那些粗人快,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唐家堡城墙上时,唐傲天已经带着弟兄们和红云寨打起来了。
唐家堡外围是三十几丈的城墙,百来个马贼站在城墙上,拉弓射箭,瞄准下方的红云寨马贼。寒光闪闪的箭矢漫天飞舞,如同下雨般,悉数扑向红云寨的马贼们。
红云寨的地势非常不利,相继有不少马贼倒在箭下,血流成河。
云行烈气急败坏,竟让人运来投石机,朝着唐家堡城墙上的马贼们投掷巨石!
这种投石机似乎经过改良,投掷的高度比普通投石机要高出许多,巨石被高高抛出,狠狠砸在城墙之上,瞬间就压死两个唐家堡的马贼。
看到自己的弟兄被压成肉泥,唐傲天的杀气越发浓烈,他推开意欲劝阻的宋仑,大声说道:“启动箭矢机关!给老子把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羔子射成马蜂窝!”
命令传下去,机关被启动。
片刻过后,城墙一阵颤动,只听见一阵齿轮转动的声响,一排密集的箭筒被搭到城墙上,这些箭矢的精准与距离,都是普通箭矢无法企及的。
唐傲天一声令下:“射!”
声音浑厚,掷地有声,然后过了好一会儿,那些箭矢也没有如预想中那般飞射出来。
就在此时,地面忽然发生强烈的震动,所有人都摇得东倒西歪。
唐傲天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马贼慌慌张张地跑上城墙:“大当家,不好了!地下机关全部被水淹没,无法转动,已经彻底瘫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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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策马自沙漠,长驱登塞垣②
地震得越来越厉害,好似随时都可会裂开般,唐家堡内的所有人都被晃得东倒西歪,不断有瓦片从屋顶上滑落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一地。
苏园园扶着墙壁,艰难地前行,偶尔见到有几个马贼匆匆跑过,她会停下脚步,随便找个障碍物挡一挡。那些马贼看起来很着急,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嘴里不停喊着机关坏了,让大家都别呆在屋里,赶紧出来集合。
机关坏了?苏园园想起山洞里莫名冒出来的水,又想起之前发生的那阵地震,脑海里浮现出岩壁上的那些画,将这些串联到一起,让她隐隐明白过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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