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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妆-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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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陷雁栖湖,命在旦夕间,南望双泪垂,梦里回故园。”丁四宝摸出准备好的小片素帛塞进银管,回头看一眼低头劈竹片的穆雪,和低头缝竹条的丘碧珠,诡怪的笑变成向上天的祈祷,她愿意等到冬天的冰封,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返回家乡的机会,无论等待小灰飞回的人是谁,总是大秦的人,不定在第一场大雪来之前,那人就到了雁栖湖,又或许乘风鸢滑车逃离失败,那人能成功把她们带出去。
丁四宝双手一送,将小灰送入夜空。小灰回旋一圈,展翅远去。
穆雪看到了小灰回旋而远去,也未介意,只以为它和平常一样稍后便回,却不知再见它时又是另一番境地。
夜风送来笳声,凄婉悲怨,如泣如诉,似流泉呜咽,似南飞雁鸣,草木欲静而风不止,听来令人心碎。
穆雪凝视着跳跃的篝火,放下竹片,取出挂在腰间的笳。这支笳,是她仿夏侯云那支笳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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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阵秋风紧,几度霜华寒,一望无际的草木枯萎了变得金黄夺目。雁栖湖浩浩渺渺,水天一色,岸边干枯的芦苇叶随着秋风起起伏伏地荡漾,发出唰拉拉的涛声。
羊儿在山坡上刨着枯黄的草,牧民们喝着水煮野菜汤,咬着干巴巴的大饼,有几个摇头晃脑哼唱着粗犷的曲子,有几个呜呜地吹着胡笳。众人一时无事,便漠南漠北、天上地下地闲聊起来。
闲聊自有闲聊的乐趣,既可不加思索地信口开河,也可随心所欲地扯东拉西,总之,可以说得没头没尾,也可以聊得无边无界。大家七嘴八舌,你追我赶,浮夸得几乎没个尽头。
一个瘦高的牧人忽然笑道:“听说大胡王把胡恩王子的婚书送来了,许诺只要小翁主嫁过去,胡恩立即接大胡王的王位,小翁主就是王后,不知道这一次小翁主嫁还是不嫁。”
一个白净的牧人啃着羊骨:“肯定不嫁的啦,小翁主的心意,这雁栖湖还有人不知道吗,我可听说长安宫现在是空的,先王的妃嫔都被赶去了王陵,就等着新人进去呢。”
一个小个子的牧人:“是啊,小翁主长得那么美,看了就叫人喜欢,大王见到了一定会喜欢的。”
白净牧人笑道:“菌美了有毒,人俊了心狠,小翁主的狠,你没领受过吗?”
另一个圆脸的牧人:“那也不是啊,大翁主生得那么标致,心地却是很好的。”
白净的牧人:“不要提大翁主了,她的孩子死得离奇古怪,竟没人知道是怎么死的,她自己被大王送给了东夷王,我就是不明白了,这小翁主是怎么想的,自己的亲生姐姐都被那个暴君无情地抛弃了,还巴巴一心嫁他,被云雾遮住了眼睛,比箭头上沾满尘土还可怕。”
瘦高的牧人:“这么说,难不成大翁主生的小殿下是被大王弄死的?那也是他自己的孩子啊。”
白净的牧人:“我可没这么说,不过谁能说得清小殿下的死因呢,说什么话的可都有。”
瘦高的牧人:“那还真不如嫁给胡恩王子呢,听说大胡王那边的人,走一走都往下掉金屑子,可有钱。”
圆脸的牧人:“掉盐屑子,可有盐。”
瘦高的牧人:“有盐就有钱,我可没说错。”
穆雪和丁四宝手中的馒头,夹了鹿肉,两人离着牧人略远,倒没人留意。
丁四宝哼哼道:“都不是好东西。”
“传言当不得真。”穆雪的声音很低,将将丁四宝听得到。
举目远望,金色连绵,无边无际,天空高远而明澈,一对硕大的鹰齐翅翱翔,优雅地划过万里云天。
丘婵娟生的孩子,怎么传不重要,重要的是死了。夏侯云大概知道了丘婵娟与人偷情,杀了野种,顺势将这个烫手美人送得远远的。丘家给他极大羞辱,丘娉婷,想进长安宫,多是要落空的,进了长安宫,多是和丘婵娟一样,永不会受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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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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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净的牧人:“小翁主嫁到哪里去,总是城主的意。豪门大族里,嫁娶有几个遂自个儿心意的。大王正在来雁栖湖的路上,小翁主命令绣娘们赶绣一幅大王的绣像,说是等大王到的时候献给大王,博大王开心,听说绣像绣得不顺利,小翁主火气正大。”
小个子的牧人:“绣绣像来博单于欢心,不会吧?小翁主随便唱个歌跳个舞,谁能不着迷呢!”
白净的牧人:“老辈说,大王登基以后要举行祭天大典,不是天命的王,过不了祭天大典的关。小公主要绣娘赶绣大王的绣像,大约就是为了她送出的绣像,可以作为祭天金人的图样,这才能博个大王真正欢心。”
圆脸的牧人:“我听说绣房里吃的用的可都紧着好东西,原来是这么回事。要真是绣像绣得不顺利,那些绣娘可就惨了。”
小个子的牧人:“大王到雁栖湖来,是为了小翁主吗?会带小翁主走吗?”
白净的牧人:“这可说笑了,三年一度巡幸,与西戎易货,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里看的,心里想的,哪能和我们这些人一样呢。大王这次真带了小翁主走,那小翁主心想可就难成了。”
圆脸的牧人:“谁能说得清大王的想法呢,哪个男人不喜欢漂亮的女子,北夏最娇美的鲜花怎么可以开到大胡王那儿去呢,大胡王的儿子哪里娶得了我们北夏王看上的女子。”
瘦高的牧人:“怎么说带了小翁主走,小翁主心想就难成呢?”
白净的牧人:“很简单啊,带了小翁主走,也就是小翁主能进宫而已。现在大翁主去了东夷,后位真正空下来了,小翁主哪会甘心后位被旁人坐去。有婚典,才有可能有封后大典。整个北夏,不知有多少人家准备着把自家女儿送进宫,依我看,做云王的女人未必就幸福。你们想啊。燕家的明萱淑女,我们雁栖城的婵娟翁主,东夷的檀曼莉公主。还有那个先王册封、云王声称的南秦公主,都是一等一的绝顶美人,可一个个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都没好结果。克妻的名声,不是白得的。大胡王虽然比不得北夏辽阔。人家可有钱,况且这些年胡恩王子一直求娶小翁主,是个痴心长情的。”
瘦高的牧人:“得不到的时候,母鸡也是天上的凤凰。得到了,金凤凰就成了草窠里的母鸡,谁说得准那个穆恩王子对小翁主有多长的情。有多痴的心。”
白净的牧人:“那也总比被克死的好。听说有很多漂亮女人去了龙城,都说是大王从前的相好。还有带着孩子的,要讨个名分,结果全死在长安宫里了。瞧,命不够硬的,沾都沾不得。”
瘦高的牧人:“这话说的可就偏歪了,阿振来信说,那些女人都是冒充的,根本不是大王的相好,还说大王就没有一个真相好,花蝴蝶的名声是那些谋反的人传出来的,讹传,作不得数。”
白净的牧人:“胜者为王败者寇,谁赢了,当然要说自己的好,说别人的不好,谁瞧见谁谋反了?”
瘦高的牧人:“我是没瞧见,阿振瞧见了,还被谋反的人诳去当了叛军,要不是他家阿耀,他就死了。”
圆脸的牧人:“你说阿振、阿耀,是那个上了岸的于家的人,大名叫于振、于耀的吗?”
瘦高的牧人:“对啊,我家也是上了岸的于家人啊,要是阿振跟着南下的车队,我还想托他走个人情,跟他去当鹰兵呢。”
听着牧人们的闲聊,穆雪微微偏头,透过幕篱的黑纱,看着那个白净的牧人,那些话似乎与她毫不相干,心里却是千般滋味,在雁栖湖,丘婵娟的名声很好,可大家认为的丘婵娟的丈夫,名声却不大好,是丘家人故意为之,而是其他人有意无意?世事白云苍狗,人心最是难测。
白净的牧人:“哈哈,鹰兵,还羊兵呢,那叫铁鹰骑,分甲乙丙丁四个营,甲字营最强,那苦,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你连放个羊都要睡大觉,哪吃得了那苦!你都说了,于振那小子在叛军呆过,没丢了命就是好的,他能有脸让你直接进铁鹰骑?那都是有钱人家玩的,我们还是放我们的羊吧,做做梦还好啦。”
瘦高的牧人:“也不是啊,阿振家比我家还穷啦,阿振说他家阿耀当了都尉,五品官呢,特别得大王看重,托个人情,有什么不可以的,不定还能弄个百骑长当当。”
圆脸的牧人:“拉倒吧,就于振和于耀,他们还有亲兄弟呢,托人情也轮不到你啊。”
白净的牧人:“你们忘了,我们雁栖城的婵娟翁主,被大王亲自送上东夷人的彩车。”
瘦高的牧人:“绵羊从来不管野狼的事,贵族之间的悲悲喜喜,我们于家的穷人不掺合,唉唉,勤一时享乐一辈子,懒一时吃苦一辈子,以前好好练箭,现在可就荣耀了。”
日薄西山,穆雪和丁四宝赶着羊群,跟随牧人们的牛群马群,返回营地。
羊入羊圈,咩咩低叫。丁四宝准备离去,一声女人的哭嚎突兀传来,晚风中凄厉惨苦绝伦!
回到营地准备生火做饭的人们不自觉地停下手里的活计,向红石刑台围了过去。刑台的广场上,丘娉婷坐在肩舆上,怒气冲冲挥着手中的鞭子,侍女侍从垂首屏气,战战兢兢,唯恐怒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红石刑台下放着绣花架,绣花架上有素绢有银针,刑台上并排跪着几个年龄不一五色无主的女子,两名侍从押夹着一个中年女人,那女人披头散发,一张脸被打得可怕地红肿着,她浑身哆嗦,嘴唇紧咬不敢哭出声。唇角流有血线,一双手鲜血淋漓惨不忍睹,看起来已经废了。在她面前放着一块五尺见方的厚木板,板上钉满了两寸长短的铁钉,木板上,铁钉上,青白石地面上。血迹分明!
滚钉板!
传说中的滚钉板。赫然出现在丘娉婷的脚下!
丘娉婷,雁栖城丘家最小的嫡出女儿,父母爱她似宝珠。兄嫂疼她如手足,仆婢敬她若天仙,多年来为所欲为,浑然不知节制与忌惮。而今已不能用一个任性乖张来说她了,她和她的父兄一样。视人命如刍狗。
穆雪极力镇静住自己的心悸。
丘娉婷的鞭子甩得噼啪作响:“一群贱奴!猪!比猪还蠢!瞧你们这双手,细皮嫩肉,除了会把吃的喝的塞到自己嘴里骗个肚儿圆,还会做什么。什么事也做不好!说说,我丘娉婷为难你们了吗?好吃的吃着,好喝的喝着。好用的用着,不过是让你们绣一幅绣像。可你们,瞧瞧你们绣的,一个个绣的全都是歪脖树!呆头鹅!好,好,骗到我丘娉婷的头上来了!我得让你们知道羊毛是软的,牛角是硬的,石头是捏不碎的!来人!”
众女子魂飞魄散,哭喊道:“小翁主饶命,小翁主饶命!不是奴婢不肯用心,实在是没见过大王啊……”
丘娉婷怒极反笑,手中鞭子照着一个女子劈头盖脸抽了过去:“好好,你们这会儿可说了实话,没见过大王,没见过大王,早说什么来着!你们几个,哪个不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跟我说,见过大王,大王威风得紧,好啊,很好,当我丘娉婷是天底下最没脑子的白痴啊!我若是还留着你们,留着你们继续装傻充愣,骗吃骗喝,那我才真是没脑子的白痴!来人,把这些个可恶的贱奴骗子拖下去,掌嘴,打掉她们每一颗牙齿!使拶子拶指,拶废她们每一根手指!把她们摁到钉板上,使鞭子抽,抽到她们咽了气!”
静寂无声,好似置身荒漠。刑台上有两名女子哼也没哼便晕了过去。另几个腿一软一下子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别的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拼命哭喊“小翁主饶命”。
穆雪叹了口气。这些绣娘,没那个本事,揽什么活,是丘娉婷许下的重赏吧,又应了一句人为财死。
拶子拿过来了,鞭子拿过来了,四周死一样寂静,晚起的秋风听来更加凄厉哀凉。
夏侯云是王,她是丘家的奴,她见不到夏侯云的,但若夏侯云要见,丘家也不大拦得住。
穆雪向丘娉婷身边的丘碧珠点点头,右脚向前迈出一步,左腿慢慢地从地上跟着拖过去,如此向前走几步,沿台阶走上她并不陌生的红石刑台。
丘娉婷见着戴幕篱的穆雪,一愣:“这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往前凑?”
丘碧珠呐呐道:“小翁主,她,是哑奴。”
丘娉婷怪笑道:“哑奴?那个从北宫逃奴?你活够了,有一阵子不给你吃鞭子,你还想得慌!瘸着走路还觉得痛快了,想在地上爬吗!哈哈,想陪着这些贱奴一起受刑?好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穆雪指了指红石刑台下的绣花架。
丘碧珠暗中吃惊,只听说这位曾经的太子妃,为了太子,杀人不眨眼,一个拿剑的人,也会拿绣花针?转念一想,谁能有她对云王熟悉呢,敢站出来,必是能做的。
丘碧珠眼露惊恐,小心地斟酌字句,对丘娉婷说道:“小翁主,绣像是准备送给大王的祭天金人图样,求的是福泽北夏富贵平安,若是染上太多鲜血,岂不是冲撞上天亵渎神灵,老天爷会发怒的,老天爷真的会发怒的。”
大地动过后,雁栖城损失惨重,人们悄悄传言,因为丘娉婷要打杀一个孕妇而惹怒了上天,上天才降下大灾祸来,丘娉婷断了两条腿,也是上天的惩罚。在整个北夏,人口都是极重要的事,出生的孩子越多,表示这个地方、这个家族越兴盛,雁栖城的丘家更为看重,有特别的家规,妻妾相争,祸不及子嗣。
丘娉婷鞭子一甩,冷冷笑道:“你在给贱奴们求情吗?没有绣像,发怒的不是老天爷,是我丘娉婷!我的日子不好过,凭什么由这些竟敢欺骗我的贱奴们好过!我不求富贵平安,只想顺了这口恶气!来人!”
穆雪看一眼怒气冲冲挥鞭的丘娉婷,看了一眼绣花架上与夏侯云很不相干的绣像,又看了一眼刑台上绝望的绣娘,慢慢拿起了一方崭新的素绢和亮闪闪的银针。
丘碧珠脸色发白,深吸气,浅笑道:“奴婢知道小翁主的心意,小翁主并不是真想要这些贱奴的命。哑奴站出来也不是自寻死路,我觉得她的意思是,她能够绣出小翁主一心一意要的绣像。”
丘娉婷狐疑地看着走到绣花架旁的穆雪,回头看丘碧珠:“阿碧,你怎么能够明白一个瘸哑巴的意思?”
丘碧珠:“小翁主,奴婢和哑奴在北宫,都是见过大王的,哑奴既然敢在翁主面前拿起素绢银针,小翁主不妨让她先绣出大王的绣像来。”
丘娉婷想了想,扬眉冷笑道:“绣不出来,可没时间再换人了!”
穆雪退两步,微微一躬。
丘娉婷盯了一会儿,道:“阿碧,这件事就交给你,我不管针头线脑,只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一定要看到我想要的绣像。你可想清楚,交得出绣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交不出绣像,连你也得搭进去,谁都逃不掉!我先走了。”鞭子啪啪,命令侍从抬起肩舆,扬长而去。
众人如逢大赦,急忙跪倒在丘碧珠面前,口中称谢。
丁四宝惊魂稍定,望着这些获救的绣娘心头又怒,明明是哑奴救了她们,她们却拜了阿碧,一帮捧高踩低的小人!
穆雪望着远去的丘娉婷,慢慢浮起一种怜悯。
丘娉婷看不到,她不过是匍匐在夏侯云脚下,等待恩宠的万千女人中的一个。
穆雪抬头望着北方的天空,嘴角边闪过一丝飘忽的笑意。
丘碧珠取出棉帕擦一下额上的冷汗,棉帕湿濡濡的,走到绣花架前,低低问道:“娘子,能行吗?”
穆雪未有表示,一步一步离去。
人们呆呆出神,忽然发现这个在他们看来丑陋不堪、瘸着一条腿、身怀野孩子的残废哑巴,她古怪缓慢的步履,有着一种神奇的使人平和的力量,竟使人们一刹那间几乎忘了她的丑陋。
――――――――――。(未完待续)
ps:呃,有几个好友喷兔子写得太狠,兔子抱头逃跑,把230章做了修改,删去白次之死。阿初的人(现在包括白次)去了哪里,马上就知。
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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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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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雪来得比南方的早,而今年的冬天又特别冷,十月初一场大雪后,金色的草原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野。十月初十,从清晨开始,丘家大营里一片忙碌,黄昏时分,云王及八百金甲卫将抵达雁栖湖。丘城主打起精神,精心安排,迎接云王的首次例行巡幸。
丘城主给龙城送通报,陈述三年一度的巡幸,雁栖城翘首以待,未久,两地发生大地动,事情便耽搁下来,丘城主向龙城通报灾情,请求援助,龙城的回报却是,东夷索要北夏第一美人、丘妃诞育死婴、云王同意相送、请丘家派陪嫁侍婢。丘城主恼怒异常,见通报是夏侯云亲笔书写,暗忖其中端倪,明白丘婵娟真成废子,忧愤交集时开始考虑应对之策。
召来丘家各支家主、雁栖城所辖各部落贵族、古山边军和弱水边军的主要将领,以丘婵娟一事为契机,商讨雁栖城的前路。
来人喝着酒,吃着肉,有的感到东夷恃强,欺人太甚,有的觉得云王懦弱,丢尽了北夏的脸面,有的认为时运不济,天也命也,谁也怨不得,有的直言云王太过轻慢丘氏。
边军将领表示很愤怒,却就绕着东夷索美而谈,涉到从前谈过的南北分治,则表示很迷惘,说,龙城发生的事情,他们并不是十分明晰,无法探究其间来龙去脉,不能判断个中对错曲直,图个嘴皮子痛快,臆想定然事出有因,然则又未曾探出根源,更未拿到凭据,事出何因,谁也不敢料测。一番云里雾里的话下来,气得丘城主不停地咽下心头老血,算是看清楚了,这帮人,认为丘家军力大减,不够与龙城相抗,吃桃子可以,种桃树没门。
至于各支家主、各部落贵族,陪守在丘城主身边,搜肠刮肚,挖空心思,说了不少宽慰的劝告之词,却都是些既不解痛、也不止痒的浮泛话语,并未给丘城主分去半点忧怒。一些部落贵族更是事不关己的态度,或慑于朝廷权威,不敢掠越雷池,或老于世故,不愿妄言轻动,或直是愚鲁,目瞪口呆尽道无稽之语,有借故告退,有不辞而别,阴溜一个,阳走一个,气得丘城主咬得满口牙疼,合着就是来蹭几顿酒肉的!
郁郁回到寝帐,姚夫人哭完苦命的丘婵娟,说起胡恩王子要送婚书,既然云王克妻又无情,不若把丘娉婷嫁给胡恩王子,大小也是后位。
丘城主不觉一亮,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还真不信夏侯云那个花蝴蝶能翻出花来,想远时吴王夫差怎样英雄人物,十年时间为美人西施送掉了大吴江山。
大女儿吃了亏,该补小女儿了。
十年,此消彼长,够了。
丘家大营张灯结彩,彩旗飘扬,鼓乐笙歌,清远悠长。
丘娉婷安静地坐在浴桶里,水温正好,很放松,也很舒服,水面漂浮的花瓣芬芳馥郁,鲜红欲滴,映衬着水中肌体愈发地白嫩似羊脂美玉。
丘家以药材起家,多的是珍品。精心养护下,丘娉婷的双腿已完全康复。她从水里站起来,水珠从她身上滑落,仿佛一颗颗滚落荷叶的晶莹露珠。
硕大的青铜镜前,丘娉婷用丝巾擦拭身体。
她知道怎么微笑才能使她的两个酒窝更大更迷人,知道怎么撩起眼帘探看男人的脸庞显得半羞半怯,知道怎么走路才能使宽摆的裙子袅袅娜娜令人神魂颠倒,知道怎么垂下眼帘飞快眨巴几下睫毛才能露出天真无邪的神气令男人怦然心动欲罢不能,还有什么丝帕掩口,团扇遮面,似藏还露着羞答答的笑,暗扭腰肢让裙裾飘舞得像风中的花,恰到好处的眉目传个暧昧的情……等等,这些应对男人的小花招,她无师自通,运用自如,雁栖城所有的年轻小伙子都向露过狂热的喜爱,还有很多求婚者来自其他部落,甚至来自远方的大小胡王。
然而,这些百试百灵的小花招,独独对付不了夏侯云。无论在哪儿,夏侯云的眼睛似乎看不见她,他的人,他的心,都是石头做的吗?
多年前,他在雁栖城养伤,她第一次见他,那种拒人千里的倨傲神态,令她愤愤然,气为之阻,心为之怒,她发誓要让他拜倒在她的裙下,时间过去了九年,他已是北夏最有权势的人,她依然是雁栖城的小翁主。
女子的青春,过去一个九年便没有第二个了,如此拖下去,不需要太长的日子,她就会变成一个老女人,人人见了都一副沾沾窃喜的可恶嘴脸,暗地里嘲笑她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十八岁,她的心脏突然像给野兽的尖牙猛啃了一口,感到深深的刺痛,脸上立即充满了沉默的痛苦。
步入十八岁的她,不得不面对想嫁的人,似乎并不愿意娶她这一尴尬苦恼的现实。
姐姐被送走了,云王的后位空下来了,父亲母亲的意思,燕王后自己破了北夏王后从来是燕家女的祖制,那么丘家就要摘了这第一个果子。
教习老师说,有一种女人,男人瞧一眼就想疯狂地占有她,女人瞧一眼只想疯狂地毁掉她,她的一举手一回眸,都是致命的诱惑,妩媚妖娆从骨子里散出来,天生就是为了捕获男人,通过征服男人去征服世界。
丘娉婷望着镜子里的人影,眼中有一刻*光迷离,手掠过绝美艳色的脸庞,滑过绝美春色的酥ru,抚摸着柔软平滑的小腹……她已是这样的女人。
那个人能拒绝生涩的她,再拒绝不了现在的她。
丘娉婷慢慢地穿上衣服,外穿一套红色衣裙,裙裾以玄红色丝线穿插金银丝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头发刚到脖颈,甩一甩,别有一种娇俏,她戴上一顶同样颜色的绒帽,帽边绣着同样质地的小朵牡丹,又穿上鞋尖缀着大颗珍珠的金缕靴,满意地在镜子前转了转,踢开堆在脚边的一大堆衣物。
丘碧珠捧着一个卷轴进来:“小翁主,绣像绣好了,请小翁主过目。”飞快地垂下眼睑。
丘娉婷的变化,丘家所有人都瞧在眼里,一举手,一抬足,足以令每个女人惊艳,足以令每个男人痴迷。丘碧珠掩去的眼神十分复杂,艳羡,憎恶,不屑,不知那位云王能不能逃过这绝顶的粉色温柔乡,想到毁容的穆雪,丘碧珠忧虑起来,这天下,有不喜欢美女的男人吗,且真是绝世尤物一般。
大丫环甲一边帮丘娉婷整理裙裾,一边笑道:“小翁主今天真是美极了,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大丫环乙不甘落后,道:“是啊,小翁主的美,就是大……那是谁也比不上的,要奴婢说啊,今天的晚宴上,大王见到小翁主,一定会笑眯了眼,笑歪了嘴巴。”
丘碧珠挂起卷轴。
这是一幅全身人物像,成千上万个线头在绣像中藏得无影无踪,不多一针,不少一针,不斜一针,不偏一针,针针线线透着绣者精湛的针功技巧和奇妙的眼力心思。
再看绣像中的人,健劲的身形,英武的脸庞,冷峻的态度,丘娉婷不禁屏住了气息,她知道没有人能够绣出比这更生动更逼真的绣品,它一定能够成为祭天金人的图样!那个正快马加鞭往雁栖湖赶来的男人,能感悟到她的真心,从此后视她如玉如珠吗?一定能的。
丘娉婷眸中已生春意,仿佛绣像中的人正轻拥着她,缓缓进入如烟如雾的虚无世界……
丘娉婷突然睁开眼,心头闪过一片淡淡阴云,这仿佛真人一般生机勃勃的绣像,居然出自一个又丑陋又残废的奴隶之手,令人难以置信,她想一想夏侯云,又想一想北宫逃奴的哑奴,心里隐隐有些触动,却又完全不能相信,没有人能够相信,她微蹙起眉,吩咐丘碧珠将绣像叠起收好。
“不用你们两个在这里奉承我,除了我,还有谁敢说自己是草原上最美丽的女子?”
丘碧珠笑道:“那是,那是,小翁主是梧桐枝头的凤凰,别的女人搔首弄姿,不过是草窠里的野鸡。”
“这,这是怎么回事?”丘娉婷忽然惊叫。
两个大丫环吓得一激凌:“怎么了,小翁主,怎么了?”
在这件恍若神仙处子的衣服上,左前胸有一小片淡淡的污痕。两个大丫环相视一眼,前几日胡恩王子来访,丘娉婷听说时,正在试穿这件新做好的衣服,怒气冲冲去骂胡恩,不曾来得及或者是不想更换,可笑胡恩被骂得狗血淋头,居然没听见一般,一张嘴张大了久久合不上,显然被她惊得呆了。也许是太得意,酒宴上丘娉婷吃烤肉时,不小心溅了一点汤渍,当场又气又怒,拂袖离宴。
衣服遂送到了浣务堂。
丘娉婷的眼珠转了转:“哑奴,怎么样了?”
丘碧珠故作轻描淡写:“哑奴接了绣像的活计,奴婢觉得羊圈太过龌龊,只怕玷污了绣品,有损小翁主苦心,就叫人在羊圈旁边扎搭了个小毡帐,这些日子哑奴不声不响地绣绣像,没出乱子,这不,刚刚绣好,奴婢就拿了过来,这会儿可能在休息。”
丘娉婷的脸色阴晴不定,忽然把眉尖高高挑起,咬牙道:“走,跟我去浣务堂,把哑奴叫过去!”
丘碧珠真想喊一声,又要找茬吗,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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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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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务堂里的管事得到消息,将正在干活的浣衣女全部叫了过来。
穆雪瞥了一眼甩鞭子的丘娉婷,眉头微皱,丘娉婷真的变了,每一个动作都似一支优美曲子中的一个音符,便是这甩鞭子甩得噼啪作响的动作,亦如曲中激烈高昂的调子。腹中的孩子忽地翻了个身,穆雪下意识手抚上腹部。
丘娉婷冷冷一哼,目光扫过这些神色惊惶的奴隶,手里的皮鞭甩得更响,踱步站到穆雪跟前,指着身上的衣服,斜着眼睛冷冷一笑:“这件衣服是你洗的吗?”
浣务堂管事脱口道:“哑奴不是浣务堂的人。”他可不敢忘,如非哑奴把绣像的活计接过去,他那个在绣房做绣娘的妻子,死得不要太惨。
丘娉婷一鞭子抽过去:“本翁主问你话了吗?滚开!”
浣务堂管事阴着脸退下去。如今的丘家,谁不知道城主的打算呢,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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