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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妆-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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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每一片草地,请带领我们杀向狂妄的东夷,我们北夏勇士赴汤蹈火,死而无憾!”
诸臣纷纷附议。
夏侯云望一眼捋须不语的宋丞相:“宋丞相,你为什么不说话?”
宋丞相微躬一礼:“太子殿下,你还没继位,地位还不稳,还有一些州城部落心存异念,蠢蠢跃跃,殿下的铁鹰骑刚刚组建,离建成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现在就逞一时之勇,与东夷王轻言交战,对我们北夏不利。再者……”
唐越:“狐假虎威,那厮不过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连狐都比不上,拒绝了,东夷又能把我们怎样呢?我们北夏,弱得连先王的宝马都保不住?”
宋丞相:“唐都尉也说狐假虎威,狐狡猾,力量却不够,东夷却堪称一只蹲在北夏门口的虎。檀诚这个人,是小丑或东夷王室子弟,并不重要,他有作为使臣应有的一切身证,那么,他就可以代表东夷王说话。我们面对的,就是东夷王朝。”
乔飞摸脑袋笑:“殿下,东夷王继位也没多久吧,敢向我们挑战,来呗,我们铁鹰骑的将士们,定将他们一个一个锤成肉饼。”
徐树林嗤笑:“铁鹰骑的将士们,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乔大个子一样,把一对铜锤舞成风车?”
燕明睿怔。
夏侯云淡淡扫过诸臣:“再者,宋丞相想说再者什么?”
宋丞相:“再者,太子殿下虽说,与东夷公主檀曼莉无名无实,无关无连,先王知,老臣知,臣僚知,长安宫外却不知。天下皆知,东夷将十七公主檀曼莉嫁给太子殿下,北夏皆知,檀曼莉住在北宫,是北宫太子妃。殿下现在否认,哪怕有宗正府佐证,一时也改变不了人们早先的认知。那么,在这种认知上,尽管檀曼莉已死,那东夷王仍然是太子殿下的岳父,岳父向女婿索要一匹宝马,于情,于理,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
夏侯云一口气堵在嗓子里。
诸臣相视,把国向国的索要,变成岳父向女婿的索要,这面子圆得够好看。
燕明睿:“臣倒觉得,乔都尉说得对极。东夷王继位也没多久,他的王位还没坐稳,想对我们北夏用兵,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战的。我们根本不用畏惧,自不必将宝马送他。”
“燕太尉,你有什么看法?”
燕太尉浅浅一躬:“臣附议宋丞相的说法。东夷王有着太子殿下岳父的名,东夷又是我们的强邻。一匹马可心换来两国的和平共处。再好的马,也就是一匹马。”顿了顿,道。“殿下需要时间。”
时间。
对,需要时间稳固地位,需要时间训练铁鹰骑,需要时间忘记穆雪吗?不。穆雪永远在他心里,胖胖的小丫头。清冷呆僵的木头,果毅骠悍的穆家女,温软娇痴的傻丫头,他的心眼一直不大。装了她,再装不了别人。
易青和鲁太医令匆匆赶来。
“累太子殿下久等了。”
夏侯云再次扫向众女,心意一沉。滴血认亲,采药女和牧羊女应该紧张恐惧才对。竟然是――十分期待?不对头,很不对头。容色一冷,道:“可以开始了吗?”
易青点头:“请太子殿下着人送两碗清水来,为了瞧得分明,用白玉碗盛水。”
“桓嘉。”
桓嘉跑出殿外,很快,宫女捧了托盘送来清水。
易青:“宋丞相,宋御史,燕太尉,燕都尉,准备好了吗?”
燕明睿哂笑道:“有什么可准备的?”
易青笑:“伸手,准备割手指,准备好了吗?”
燕明睿大笑:“这也要准备吗?”
易青从青玉瓶里取出两粒白色药丸,待药丸化开,取银针分别刺了宋丞相和宋御史父子、燕太尉和燕都尉父子的手指。
两个白玉碗里,各滴了两滴血,水波轻摇之下,两滴血凝如红豆,渐渐靠拢,渐渐融成一滴血珠。
众人长吁气,立显轻松,父子之辨,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采药女和牧羊女两人,不约而同将感激的目光投向易青。她们的神情太明显了,想忽视都不能,众人不觉怔住,难道,那两个男孩,真是太子殿下的骨血?
燕明睿捏捏手指,笑道:“殿下,该你了。”
桓嘉立刻跑到殿外,喊宫女再送两碗清水。宫女碎步如梭,托盘上白玉碗里的水半点不洒。
夏侯云伸出手:“易先生,请用针。”
易青的银针飞快扎下。
殿外等候的诸臣,个个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呼吸都屏住了。宣室殿中静悄悄的,静得听着那血“啵”“啵”落在水中。
十指连心,小男孩毕竟小,被扎了手指,痛得忍不住哭起来,扑到母亲怀里喊“阿母抱”,大男孩紧抿着嘴,眼睛瞪得浑圆,瞪着碗里鲜红的血珠。
血珠在水中沉浮,仿佛一对分别已久的恋人,泪眼相望,终于拥在了一起。
采药女和牧羊女双双跪下,喜极泪下:“太子殿下,奴婢所言,不敢有一字虚假!奴婢的儿子,真的是您亲生的儿子啊!”
夏侯云额上青筋暴起,一掌击在御书案上,御书案立时碎成一堆,案上的砚台、笔架、奏折、白玉碗等等,都翻落地上,水浸湿了奏折,砚台遇水,缓缓洇出黑线来。
燕明睿双臂环抱,一手托下巴,努起了嘴,仔细看那两个女子,似是情由心生,决非作假,可看夏侯云,言词间虽未否认相识,神色间却是极为陌生甚至是厌恶的,这可真蹊跷了!若是装,那两个女子也太能装了,莫非原是戏台上的优伶?
诸臣见夏侯云脸色铁青,充满质疑地瞪着易青,不由得面面相觑,喏喏不敢应声。他们的心里,奇怪又不以为然。
太子的嫡长子遭人暗害,因病致残,这两个男孩的出现,虽然有碍名声,也算是沧海遗珠。收下曾经相好过的女人,收下亲生的骨血,那个在暗中弄鬼的人,又能把太子怎样呢,名声两个字,敌得过铁拳头吗?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国之君,可以宠幸他想要的任何一个女子。太子一步步走上北夏的王位,还能怕了这些年轻貌美的小女子,这些年轻貌美的小女子,还能翻出大浪花来?
宋丞相沉肃的老脸堆起十分勉强的笑容:“滴血相融即是血亲,咳咳咳,太子殿下子嗣隆盛,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好事,好事!咳咳,这些女子……不妨依老臣刚才的意思,由丘妃管束着,也算充盈后宫。”
凌厉的眼光从十二个女子脸上一一扫过,“太子殿下要守制一年,你们这些小女子,给本相老实安分一点,待一年以后,再尽心竭力服侍大王,为大王开枝散叶,绵延子孙。”
清凌凌的女声一同响起:“喏!”众女眉开眼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夏侯云面容青紫,纵声大笑:“好,好,好得很!”迈步走到易青面前,咬牙道,“易先生,你这特别的药丸,难不成作用就是使血凝成血珠?滴入药水的血,无论是何人的,都能相融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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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夫君对已挂前女友念念不忘。
沈青黎很无奈。
作为穿越人士,吃好喝好才是正理。
美男宅斗阴谋什么的,有时间再说。
只是这半夜时不时传来的哭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堂堂永定侯府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某男:你看到的,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相。
某女:装逼会被雷劈。
某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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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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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青看一眼被击打得七零八落的御书案,抬头看着夏侯云,似笑非笑:“殿下,在你心里,确定这两个孩子,与你无关吗?”
夏侯云眯起眼:“本宫龙章凤姿,岂是庸脂俗粉能沾一根手指的。”
燕明睿大笑,诸臣亦笑。
诚然,这位太子殿下,随着年龄的增长,似乎越来越出色,眉眼气度已非言语能述,再看那些刚刚还认为年轻貌美的女子,还真有一种羞辱了太子的感觉。
天下之大,南秦周边所有的国家加在一起,对南秦亦是望尘莫及。南秦之大,世族之多,穆家位列三大世族之一,三大世族中,穆岐穆岳兄弟最得正元皇帝爱重。
便如正元皇帝虽崩,功勋彪炳千秋,穆家虽灭,名声不堕,赫赫战功永存。
寰王为太子娶的太子妃,是有南秦皇家公主封号的穆家女。
穆家女之贵,不仅是血统之贵。除夕之刺,多少刺客死在穆家女剑下。一个穆家女,将所有争夺王位的人,逼得狗急跳墙,到最后,王位还是太子的,铁鹰骑已成北夏第一军。
秦夏死敌?夏军二十万人马折损于穆家统领的南秦北方军团,寰王都不计较,他们这些做臣的,计较什么。
诸臣暗暗叹息。
乱箭射死东夷公主,对太子来说,只怕远远不够。北夏东夷之战,只怕在所难免。穆家女虽死,只怕短时间内,太子根本无意于女色,求着一年守制后就送女入宫的,只怕得到的不是荣贵,而是嫌恶。
诸臣心中各种思量。
易青捡起落在地毯上没碎的白玉碗,碗中还剩小半碗水,水中那滴血珠殷红夺目,伸手指在水中蘸了蘸,将手指放在鼻端闻了闻,又放入口中吮了吮,眉头挑了挑,将白玉碗放到地上,使银针划过自己的手背,几滴血落入水中。
诸臣探过头来,便见这几滴血悠悠然浮动,片刻后和原来的血珠融在一起,结成一颗大大的血珠,诸臣倒吸气,怔在当场。
乔飞呐呐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易先生,你那法子不灵吧?”
易青:“这水,是盐水。”
“盐,盐水?”诸臣失声。
燕明睿:“盐水有何不妥?”
易青:“有何不妥,易某不知,易某只知,药,必须融在清水里。这长安宫,可不安呢。”
诸臣的目光集中到了送水进殿的桓嘉身上。
桓嘉脸色顿变,扑通跪倒,膝行两步:“殿下,桓嘉不知盐水!桓嘉大意,犯下大错,甘受殿下责罚!”
夏侯云:“传冷毅,查!”
不到半个时辰,原北宫总管,现长安宫总管,冷毅,一甩拂尘,禀报说,滴血认亲的说法传开,易青去太医院制药,有宫女主动接了备水送水的差事,先送了两碗清水,燕宋两家父子滴血后,再送来的就是两碗盐水,盐水事发,宫女投莲花池未死,交代并不清楚盐水的作用,能破坏便破坏,其他宫女则交代,该宫女与某位宫嫔时有来往,某宫嫔的殿里曾有宫女私匿金元宝而被杖毙。
夏侯云:“忠勇侯。”
蒋思辰出列:“臣在。”
夏侯云:“三天之内,宫中只留有女嫔妃,其他的,全部迁至王陵,为先王守制,每人可携宫女一名。逾期,本宫赐了你爵位,也能收回。”
蒋思辰打个趔趄,朝中公爵都是王室中人,侯爵,掰手指可数,免了?开玩笑!大大地喏一声,出殿,高喊金甲卫。花娇花艳花含雨,本侯不敢怜香玉,此去王陵多清苦,要恨就恨放盐妇。
先王有子四,有女八,四位殿下的生母,都不在了,八位公主的生母,活着的还有五位,也就是说,三天之后,长安宫中先王嫔妃只剩五位良人。
诸臣不禁叫苦。
自家以及或近或远的亲戚,大多有女在宫,对太子先前关于先王嫔妃去留的诏令,心存极大抵触,然而,此时,一句“你敢保证后宫中再无图谋不轨者吗”,便将他们反对诏令的话,全堵了回来,涉嫌混淆君王血脉,可是等同谋反的大罪。罢了,罢了,就在王陵为先王守制吧,少府也不会太亏了她们。
看在她们吃苦的情分上,云王或能宽待她们的家人,受益的还是他们,不是吗?
乔飞憨声道:“王陵好,王陵比碧霄观好,碧霄观的道姑要清修的,要吃素斋的,王陵好。”
噗!诸臣绝倒。守王陵也是要去锦吃素膳的!碧霄观好歹有人间热气,王陵却是与鬼作伴了。
夏侯云传令少府,限期五天,放三十岁以下所有宫女出宫。少府满肚子苦水,宫中没人了,他从哪里弄钱?面对冷意森森的太子,少府壮着胆子问,宫中殿宇甚多,宫女都出宫了,就没人干活了。
“于都尉。”
于耀出列,行礼:“臣在。”
“五天后,黑鹰进驻长安宫。”
诸臣面面相觑,没听错吧,把宫女赶出来,放进来一帮大老爷们儿?听起来怎么有些不对头呢?
于耀勾了勾腰,闷声闷气道:“黑鹰进驻长安宫,臣,不想去势。”
“去势?”
诸臣愕。
于耀的腰更垮了:“燕都尉说,长安宫里的男人,都不算男人,臣,不当内侍,臣还没娶媳妇呢。”
诸臣瞅着于耀那挤到一起的五官,两手捂在身前,不禁笑出声来。
夏侯云:“本宫就住长安宫,不算男人?”
诸臣摇摇欲坠,太子啊,大王啊,谁敢说你不是男人,你立马让那人不是男人啊。
于耀的脸更苦:“燕都尉说,长安宫里,只有大王一个男人。”
诸臣咬着牙,不敢再笑出声来。
夏侯云冷冷地盯着燕明睿:“伴驾护驾的金甲卫,巡防长安宫的卫尉军,不是男人?”
诸臣倒了。
于耀喜笑颜开了。
是啊,谁说王宫内只有君王一个男人的?
燕明睿瞪着于耀:“行,行,破石头,你就跟我过不去,下了朝,比划比划。”
于耀脖子一挺:“谁怕谁啊。”
易青咳嗽两声:“殿下,清水已经备好,这回真是清水。”
冷毅吩咐内侍送来一张长案,桓嘉双手奉托盘,轻放在青玉茶案上。
燕明睿斜视过来,注视桓嘉的一举一动。
这个桓嘉,明明是个流浪牧人,相貌却甚为俊秀,他的妹妹桓香,曾企图勾引夏侯云、破坏婚典,而被关在北宫地牢里。上座的那位太子,看起来冷硬,其实还是心软,一点小恩记得牢牢的,允了桓家兄妹的哀求,送桓香去太医院学医。也因为他的心软,燕家不再遭忌。
仔细看桓嘉,眼角斜飞,下颌方圆,总觉得有一两分眼熟,自鸾城归龙城以来,跟在夏侯云左右的他却更沉默。那块福纹碧玉珮,落在他的手上有数月之久,沉默的外表下,有没有隐藏呢,隐藏了什么呢?
夏侯云从西戎凉州归来,途中能遇刺客,为何不能遇恩人呢?
燕明睿的眼眸黑暗下来。
青玉的长案,白玉的碗,清透的药水,鲜红的血。
所有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生怕错过一瞬。
鲜红的血,落在清透的药水中,映衬着洁白的碗,那么绮丽,又那么诡异。
采药女面色苍白得透明,适才的从容顽强在这一瞬间,化作无尽的愤怒和委屈,目光炯炯直视着夏侯云:“太子殿下,你是北夏最尊贵的人,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你想说什么,那就是什么!你说我们母子冒认,就有人站出来为你证明,你说黑便黑,说白便白,我一个小小采药女还能说什么呢!”
转目怒视易青,厉声道,“我不知道我与你有什么仇,你要这样陷害我!你凭一碗加了药的水就污我清白,毁我孩儿!苍天在上,我以我死去的阿爹发誓,我的话全都是真的!”
说完,她弯下腰在儿子的额上亲了亲,又在儿子的脸颊上亲了亲,低语一句“儿子,阿母对不起你”,决然一低头咬住自己的衣领,但见一道黑线流出她的嘴角,身躯一软倒在了儿子的脚下,生命仿佛秋雨中的菊花转眼间随着秋风而湮灭。
牧羊女身躯颤抖,竭力平稳声音:“奴婢自知奴婢的卑贱,有辱太子殿下高贵,可是稚子无辜,我以我在世的阿爹阿母发誓!如果一死可以证明我的清白,我愿一死!只求太子殿下恩典,将儿子抚养长大!”一道黑线流出嘴角,她也倒下了。
燕明睿“喔唷”一声,探手一试鼻息,失声道:“她们,她们,死了!”
大男孩盯着夏侯云的眼睛里,有无比的仇恨似流星一闪而过,跪在地上紧紧握着他母亲的手,为他母亲擦去嘴角的黑血。吓呆了的小男孩被唐越一把抱起。
易青紧锁了眉,长叹一声:“好厉害的毒药!好罕见的毒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死虽刚烈,可若是一死能够证明清白,又何须有律法的存在,神灵不可欺,律法亦不可欺!唉,这匆匆一死,烈则烈矣,却是真正让真相模糊,让别有用心的人阴谋得逞,可惜,可叹。”
夏侯云霍然转过身,从花容失色的十名女子面前缓缓走过,十女被他盯得绯红了脸,一个一个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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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难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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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圆如珠、低沉如埙的声音,平淡如水:
“你们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年轻,这样的漂亮,你们每个人都有动人的故事,等待着说给大家听,大家都会被你们的故事感动,”
夏侯云踱了两步,“花蝴蝶,从盘龙山的山顶吹下的风,都会说我夏侯云喜欢烈酒喜欢美人,其实,本宫与旁人不同,沾不得酒,因此极少喝酒,也就从没醉过,也就记得很清楚,自己有过多少女人。”
诸臣努力回想,宫宴,狩猎,深居简出的太子,出现在人们面前,确实没见他端过酒杯,不提还真忽略过去了。不对啊,沾不得酒,才极少喝酒,可是,数月前的婚典上,那个来者不拒、一饮而尽的新郎,是谁啊?
扫一眼倒地的采药女和牧羊女,夏侯云冷冷道,“死去的那两个恐怕是你们的榜样,想来你们每个人都带着致命的毒药,你们可以选择服毒自尽,也可以选择告诉本宫,谁是策划你们到龙城来安身,再伺机而动的主谋,”踱到殿门口,昂头望天,“难为此人费力寻来你们这些令人难以拒绝的美人,难为此人费心编捏了一件件令本宫否认了也没人相信的荒唐事,说出来吧,本宫会放了你们的,你们的命要与不要,就在你们自己。”
十女子绯红的脸孔倏忽变得惨白,表情是吃惊的、无法置信的。
宋丞相手捋银白的长须,笑了。
“合着这么多美人儿,没一个是真的吗?”燕明睿吃吃笑道,“我燕五宁可相信冬天不下雪,夏天不打雷,我宁可相信野狼不再捕杀绵羊,狐狸不再偷鸡,也难以相信你――花蝴蝶,不动酒色。”
诸臣恍然,而又觉得很难相信,瞅着燕明睿拿捏作怪的模样,又忍不住捂嘴偷笑。
“好教你们知道,本宫不好酒,因为本宫喝不得酒,本宫不近色,因为本宫心里有人。不是北夏最芳辛酷烈的酒入不了本宫的口,不要以为凭一张桃花脸一把杨柳腰,就可以成为本宫的女人。不好意思得紧,我让你们这些美人失望了。”平淡如水的声音,漫起一丝冷意,“想做本宫的女人,没那么容易。”
除了穆雪,还有哪个女人不是冲着他的身份来的,再好的样貌,没钱没势,也没人瞧得上。木头亦有时会怔怔于他故意笑给她看的笑容,看到她怔怔的呆样,他就觉得心里像被羽毛拂过,软软的,暖暖的,她的呆样,她的笑样,他都见不到了。
想做本宫的女人,没那么容易。
这话,是说给殿里殿外的文武大臣听的吧,劝他们不要往宫里送人?真的不送吗,怕是不甘心的,谁能保证自家女一定入不了大王的眼呢。
夏侯云眼角的余光扫过诸臣,心知他们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听进去听不进去,与他何干呢。不怕落得檀曼莉那般下场的,就送吧,别怪他封了前殿后宫的通路。
那双盯着他盯了多年的眼睛,那个布局的人,布下这个害子、送子的局,想泼他一身失德的脏水,想逼他收下两个野种,想用名声来打垮他,后招大概就是,不把他拉下王位,也要逼他立野种为太子,那么,这两个孩子,与布局人,有什么关系呢?
夏侯冬四肢僵直,行动不便,可怜是可怜极了,倒也令他松了口气,不然,他没有办法对燕家人说,立不了夏侯冬为太子。
夏侯云望着碧蓝的天,这样一个下三滥的局,他居然慌了,为名声,慌了,若非易青的滴血认亲,他有可能掉进局里出不来,原来,没有穆雪的日子,面对敌人刺出来的刀,他还会露出胆怯来。夏侯云双手攥着拳,这是最后一次,木头说,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阴谋暗算就是个渣渣,朝廷的公器在他手里,还怕压不过流言,扭不过名声?就仗势欺人了,不服,站到明处来,露出脸来。
“毅叔,这两个孩子,你帮本宫送到冷珊冷瑚那里。”
冷毅手中的拂尘抖了抖,冷珊冷瑚在看守北宫地牢,旁人靠近不得,这是要将这两个孩子关进地牢,永不见天日?
夏侯云淡淡道:“本宫一向心软,这是送他们去见――祖――辈。”金袍人为了王位,处心积虑,百折不挠,他是夏侯宪的儿子,两个男孩难说与他没关系,夏侯骞是夏侯宪的宠,祖父母不好论,祖辈还是当得起的。顿一顿,又道,“转告冷珊冷瑚,都是些罪大恶极的,事有紧急时,不必再留。”
冷毅的拂尘又抖了抖,殿下啊,那地牢里都关谁了,唉,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翅膀真的硬了,要冲上九天翱翔了。
夏侯云站在十女面前:“本宫已经想明白,你们到龙城来为了什么,也清楚是谁指使了你们。你们可以说,可以不说,不想说的,现在就走,见到你们的主人,告诉他,躲好了,藏好了,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他敢站到明面处,我夏侯云一定扒了他的衣服,把他吊在东宫门外!告诉他,我夏侯云既然敢做北夏的王,就不怕任何人从背后出刀!”
燕明睿嗤道:“放她们走?殿下,放了她们走,往后谁都敢敲南宫门外的金鼓了,律法里有攀污之罪的。”
徐树林拍拍燕明睿的肩:“燕都尉,殿下不想脏了手而已,你以为,这些女人回去了,她们的主人不会灭口,会放她们生路?”
十女花容失色。攀污太子,太子岂能容,太子仁慈,放了她们,那个挑唆她们来的人,不灭口才怪。在她们拿起南宫门外的鼓槌时,她们就已是死人了。富贵迷心,死在一个贪字上,能怨天不长眼吗?
一名樱衫女子盈盈跪倒,眼中噙泪:“太子殿下,当真不记得民女了?”
燕明睿哈哈笑道:“搭得一把好讪。”
樱衫女子未瞧燕明睿半眼,娓娓道:
“太子殿下不记得民女,民女不敢忘恩。民女的身份很卑微,生父早亡,生母易嫁却嫁了个恶赌鬼,竟将民女卖与戏团充他的赌资。去年七月,戏团停在弱水岸边的柳树村。弱水对岸是西戎,尽头是雁栖湖,雁栖湖往南是南秦,村子里时有各地商客往来,十分热闹。民女演戏唱曲,不想惊了一伙马贼,将民女抢入山中贼穴,民女抵死不从,绝望的时候,十多个年轻人闯上了山,”
樱衫女子的脸容现出神往,
“我看见了冲在最前面的高个子年轻人,就好像看见了黑暗中刺裂夜空的闪电,又好像看见了撕开满天乌云的阳光,一瞬间让我明白了,有一种美丽在这个世界上是真实存在的!
“贼首死了,马贼散了,那人单刀匹马护送民女回到村子,回到戏团,一路上并无旁人,民女真是有些心猿意马,可他只是淡淡笑着,始终不曾沾过民女衣裙,”
她眼中浮起悠远柔情,脉脉有如春日里的碧水绿波,
“那样淡淡的笑,淡得像水上的风,像天边的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笑可以笑得那么高,那么远,那么让人宁和……民女自知穷此一生也不配跪下来为他擦靴子,
“村里人说他是到凉州去的北夏太子,他驱走了盘踞已久的马贼,夺回了被掳抢的财物,人们感激他,修建殿宇,当他是天神殷殷供奉。
“民女自此在神殿里洒水扫尘。民女知道他对民女的那一点好,只是出于他的怜悯情怀,于民女却是一生不曾得过的温暖。
“直到有一天有人对民女说,只要听从安排,民女不但可以看到他,而且可以留在他的身边侍奉……”
抬头望着夏侯云的侧影,有泪珠轻轻滑落,她抿了抿嘴,唇边浮起安和的笑意,
“戏文里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民女必是用了一万次的驻足凝望,换来了在您面前的停留,能在您的脚下死去,民女高兴得很,但愿太子殿下不要憎恨民女被人利用……”
一道黑线溢出嘴角,她的声音含着满足渐渐低了,“真好,这样子真好……”蜷伏在夏侯云脚下,再无气息。
宣室殿中静谧无声。
一名黄衫女子上前福礼:
“太子殿下明鉴,民女心里大概明白了,到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故事,故事里可能另有故事,民女想那个让我们说故事的人,决想不到太子殿下慈悲心怀,根本不是传说中的好酒好色,他错估了您也就注定了失败,多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但是,一家人的性命系于民女一身,来到龙城,便没了回头之路。”
她抬着头,目光贪恋地拂上夏侯云的脸庞,
“一万次的驻足凝望,换来今生在太子殿下面前的停留,民女但愿此刻的凝望,能将太子殿下真正的样子记到来生,来生不再错付他人。”
只是转瞬之间,十二个女子先后倒在夏侯云的脚下――嘴角一线黑血,香消玉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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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蠢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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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嘉喊了内侍,将十二具尸体抬出宣室殿,有内侍趴在地上擦洗,殿外等候的文武大臣,唏嘘不已,瞧热闹的宫女内侍,惊疑恐惧,跌绊跑远。
夏侯云:“前世,来生,凭你们,也配!”
宋丞相捋着胡子:“太子殿下真正的样子,错付他人,殿下,这话,不对头啊。”
夏侯云不以为然:“有见过本宫的,有与假冒本宫的人欢好过的,或攀污本宫妄求荣华的,有愿为假太子去死的,十二个人,十二副心肠,本宫送她们一副棺木,算本宫仁慈。”
“假太子?”宋丞相惊。
“也许在他心里,他才是太子,本宫这个太子,名不正,言不顺。”
燕明睿:“殿下,确认金袍人,夏侯宪的儿子,还活着?”
“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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