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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亦有道之玲珑塔-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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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叔此举,搞的我一头雾水,莫非我说错了话?

    师叔心无旁鹜的在作画,我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百无聊赖。无意间向山上望去,突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定睛一看原来是卒三进一。他来这里干什么?他的身边还有两人作陪,瞧三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心情应该不错。只见竹山时而对着远处的山峰指指点点,时而取出相机不停的拍照。

    眼见一行人离我们越来越近,我轻轻拍了拍师叔的肩膀。

    师叔有些不高兴,回头瞪了我一眼,似乎在埋怨我的莽撞。我没有解释,只是用手指了指斜上方。师叔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立即收起了手中的画板,拉着我往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躲了躲。

    我轻轻挣开,上前把石台上的东西装进背包中,三步并作两步刚刚躲起来,竹山几个人已经到了近前。师叔伸手捅了捅我,见我不解,用手指了指那个石台,我不禁脸一红。原来,刚才忙中出错,丢下一个大苹果在石台上。

    耳边已经听得见竹山三人的说话声音,再出去取肯定会露了行藏。师叔拉着我,轻轻的往里又躲了躲。

    “竹山先生,我们脚下踩的地方叫琉璃寺,相传就是耶律倍的陵墓所在地了。那里是乾陵,这边是显陵。”耳边传来一个年轻人的说话声音。

    “那个果园,我们当地人称为‘大土包’,自古相传那是辽景宗的帝陵。”另一个声音道。

    “良好な、良好な!”竹山赞不绝口,接着又说了一连串的日语。

    “竹山先生说,景宗皇帝陵修建于辽王朝鼎盛时期,陪葬品数量一定惊人!”原来竹山到这里还带着一个日语翻译。

    “竹山先生高见!”翻译话音刚落,另一人立即奉承道。

    竹山并没有理会,取出相机,开始‘咔、咔’不停的拍照。

    终于,转来转去捕捉镜头的竹山一眼看到了石台上的苹果。惊叹道:“哪来的,这样诱人的大苹果?”

    一人走过来,拿起苹果放在鼻尖处闻了闻,咬了一口笑着解释道:“经常有人来这里放些祭品祭拜先人的,这么好的苹果扔在这里怪浪费的。”竹山听了翻译,不置可否,绕过那个石台,向我和师叔藏身的地方走来。

    眼见他就要发现我和师叔了,身后翻译大声提议道:“竹山先生,这里风大,注意安全。不如我们下去走走,到村里的慈圣寺去逛逛吧!”

    “慈圣寺?那是什么地方?”竹山用僵硬的中国话问道。

    “医巫闾山方圆内至少有一百座寺庙,带‘圣’字的仅此一家。慈圣寺建于辽圣宗时期,是萧太后带着儿子辽圣宗祭拜先祖和丈夫的行宫。”

    “太好了,快快的下山。”竹山一听山下小村庄还有辽代皇帝驻跸的行宫,立即扭身,一迭声的催促着下山。

    又过了几分钟,估计竹山一行人走的远了,我和师叔这才松了口气。

    哪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师叔一迈步,身子就象被电击一样,僵在了那里。我不明原委,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师叔没有作声,突然痛苦万分的蹲了下去。

    我大吃一惊,失声问道:“师叔,你怎么了啊?”师叔指着前方草丛,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幸亏我手疾眼快才把他一把扯住,身子没有滚落下去。匆忙中眼睛余光一扫,一只通体生有红褐色圆斑,大约有拇指粗细的蛇正迅捷向乱石中逃遁。

    糟了,师叔被蛇咬了。

    我顾不得去追蛇,急忙扯起师叔的裤管检查,只见师叔右腿腓骨上两个针尖大小的齿痕,眼瞅着那里肿胀起来,开始往外渗黑血,我顾不得其它,立即解下自己的鞋带,紧紧的绑在他的膝关节下面。紧接着哈腰把师叔抱起来,找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把他身子放平。伏下身子,凑过嘴巴就为他吸毒。

    师叔挣扎着伸手阻止,我不容置疑的让他安静,不要乱动。师叔挣不过我,‘唉’了一声,闭上了眼睛,眼角却挤出了大滴眼花。

    我顾不得想其它,一边吸一边吐,直到吸了十多次,见从蛇咬的伤口中流出的血不再发黑,这才停下来。一抬头,见师叔已经是面如白纸,额头上大汗淋漓。我不知所措,无意中碰到了包中的移动电话,急忙摸出手机拨打,哪知道在山上根本没有信号覆盖,手机无法使用。

    师叔见我手足无措的样子,嘶哑着声音道:“搀着我下山好了,放心,我的罪孽深重,还死不了的呢。”

    我用衣袖为师叔擦了擦他额头的汗水,轻声安慰他道:“师叔,您吉人天相,稍安勿噪,我这就背您下山。”

    不等师叔表示反对,我不由分说把他扶起来,负在背上迈步就往山下走。师叔在我背上不安分的扭动着,想要下来。我扭身道:“师叔您最好是安静,身体动的多,血液循环快,毒也扩散的快。”

    其实这个道理不用我说,师叔也懂的。听了我的话,他不再动弹,象个孩子一样静静地伏在我的背上,不再作声。

    上山容易下山难,上山时重心朝前,危险性很小,而下山时身体的重心是向下的,如此的平衡就不大好掌握了。一人如此,如果背负一人的话,就更是难上加难了。这防止师叔身上蛇毒的进一步扩散,不能有丝毫的拖延,如果下山速度太快,前冲力过大,万一脚下打滑危险性就会大增。
………………………………

第八章 :玲珑塔之六

    现在的情况是必须要快,还得脚底下稳健。》し走了不到十分钟,我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身上汗水直淌。师叔让我略微休息片刻再走,我咬着牙又坚持了一会儿,这才找了个平缓地方歇脚。

    一放下师叔,担心鞋带绑的太死影响血液循环造成组织坏死,我就连忙将鞋带解开查看他的伤势,见伤口不再往出渗血,腿肿胀部位并没有继续扩大,这才多少放下心来。

    见师叔脸色比刚才略强了一些,我笑着叮嘱他道:“再用力忍耐一下,我替您再挤挤伤口的毒素。”

    师叔闭上眼睛没有作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用力在伤口附近按压推挤,直到伤口不再流血,这才将鞋带又绑好,擦擦额头上的汗水,重新将师叔背起来迈步下山。

    师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于没有开口,只是长叹一声。

    “很快就会到山下的,师叔您就放心好了。”我扭头宽慰他道。

    师叔没有作声,突然我颈间一凉,是眼泪。一颗、两颗,师叔在无声的抽泣,我心中酸楚,不知该如何劝慰他,只好沉默。

    仗着年轻体力充沛,走走停停,走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望到了老人的那个果园。我的体力消耗太多,几近于虚脱,已经快到了所能忍受的极限,我用商量的口吻问师叔道:“师叔,我们先进这里休息一下,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电话。”

    良久不见回答,我心中暗道不好,放下看时,师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厥了。我急的快要哭了,用力摇晃,师叔眼睛也懒得睁,喃喃道:“小龙,我不要紧”

    “你不要睡觉,我们已经下来了。”我一面不停的和师叔说着话,一面匆匆寻找果园的入口。

    看到柴扉后,我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门前,直接撞开门,就闯了进去。一进果园我扯开嗓子大声呼喊,惊的园中的鸡群乱叫乱飞。听到动静,老人趿着鞋出了屋子查看究竟。

    见我浑身是汗,衣衫褴褛的背着师叔站在那里,老人惊问道:“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老师被蛇咬了,您快救救他吧!”我哭着说。

    “还傻站着干嘛?快背到屋子里来!”老人催促道。我鼓起精神,一口气把师叔背到了老人的茅草屋。把人放在炕上,我身子一晃,也瘫倒在地。

    老人顾不得管我,连忙扯起师叔的裤角检查伤情。

    良久,跳下炕来,踢了我一脚,问道:“那蛇是什么模样?”我从地上爬起来,把师叔遭蛇咬的详情一五一十说给老人。

    老人‘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被草上飞咬了,一定是你们惊扰了它们。幸亏再过几天蛇就要进入冬眠期了,毒性并不是最强时候。”

    “老伯,请您救救我老师。”见师叔昏昏沉沉的样子,我流着泪央求老人道。

    “孩子不要哭,你老师并无大碍。蛇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估计这蛇吃饱喝足在晒太阳,你的老师不小心踩到它了。蛇在饥饿时毒性最强,吃饱了反而毒性较弱。到是你,赶紧喝口水漱漱嘴吧。”老人笑道。

    “毒蛇咬的是我的老师,我又有什么事?”我纳闷道。

    “你自己伸手摸一下你的嘴巴。”老人哈哈大笑道。嘴巴怎么了?我伸手一摸,大吃一惊,我的嘴怎么肿成这样?舌头似乎也大了,麻麻的。

    “你用嘴吸毒了吧?吸完没有用水漱口?”老人问我道。原来如此。“万幸你牙好、口腔没有溃疡,如果有,你现在麻烦大了。”老人心有余悸道。

    “为了救老师,当时哪有功夫想这个啊?”听老人一说,我也有点后怕。万一我也毒发,两人倒在山上,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岂不是事与愿违。

    这时,师叔呻吟了一声,开始谵语。我过去一看,师叔的小腿肿的比大腿还要更粗一些。

    老人伸手一摸师叔的额头,安慰我道:“只要不发烧,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嘴上虽然说没有什么大问题,老人却立即找来了把剪子,开始用火烧刀尖,见我站着发呆,吩咐道:“把他按牢了,不要让他动。”见情形,老人是要为师叔疗毒,我急忙跳上炕,跪着用力按住师叔的腿。

    别看老人年过七旬,却眼不花、耳不聋,拿着剪子瞧的真切,伸手在师叔的腿上划了个深至皮下组织的十字刀子。

    师叔‘啊’的一声大叫,痛的坐了起来,我拼命压住他的腿,师叔大汗淋漓,看了我一眼,重新睡倒。老人把剪刀丢在一边,伸手压着腿用力向着伤口开始捋挤。师叔咬着牙,痛苦的身躯象张弓一样扭来扭去。见师叔痛楚难当的模样,我不忍直视。

    挤了几分钟后,老人从灶间找了个空罐头瓶递在我手中吩咐道:“拿到外面清洗干净,顺便把自己的脸也洗洗吧。”

    我顾不上洗脸,将瓶子里里外外认真清洗的干干净净,急忙回到屋中。老人接了瓶子在手,又吩咐出去端盆清水回来。在仔细的清洗了伤口后,老人找了个锥子来,我见他把锥子尖烧的成了红色,吃了一惊,问道:“老伯,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关云长刮骨疗毒你不知道吗?按牢了腿,不要作声。”

    “小龙,你不要担心。‘闭门留寇乃医家大忌’,老伯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师叔用微弱的声音对我说。

    “瞧不出你一个文弱教书先生,懂得到挺多。”老人赞道。

    说话间,老人出手如电,用锥子在伤口附近用力扎了几个孔。师叔疼的一抽搐,我连忙用力按牢他的腿。老人随手扯了一张旧报纸揉成团,放在伤口处用火点燃,见火着起来,将罐头瓶扣在了上面。

    原来,他是在用土方拔罐。小时我受寒着凉,妈妈就经常用这种方法为我袪寒除湿,没有想到这个方法可以拔出师叔体内的蛇毒。

    见一缕缕的黄水从创口中被吸出来,老人满意的点点头。从炕柜中摸出一包草药,递在我手中,道:“这个事情,就得辛苦你了,我老了,牙也被掉光了,你用嘴嚼烂了,糊在你老师的腿上。”说完,扭头出了屋子。

    把那些中草药塞在嘴里,我体验到了什么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是什么情形了。见我呲牙咧嘴的神情,师叔低声道:“难为你了,小龙!”

    “师叔,快不要这样说,您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无以为报呢。”我惶恐不安道。

    “良药苦口利于病——其实,老人这样也是为你好,那些草药一定是消肿解毒止痛的,你的嘴肿的那么厉害,无法给药,通过咀嚼,也可以达到治疗目的。这个老人不寻常啊!”喘息着说完这几句话,师叔昏沉沉的睡着了。

    原来是这样,我脸一红,这老人心思好缜密。

    觉得那些草药嚼的差不多了,我从嘴里吐出来,涂抹在师叔腿部患处。等把那些草药全部嚼料敷在伤口处,我的牙床麻木的快要失去知觉了。见师叔呼吸平稳的睡着了,我轻轻下了土炕。

    出了屋子,老人正坐在炉子前煎药。见到我,笑着招呼我坐。

    我坐下来,闲聊了一会儿,忧心忡忡问起师叔的病情,是不是需要送医院治疗。

    老人不以为然道:“我一年在果园,这样的小蛇不知会见多少,被它咬了也是经常有的事情,从来都是这样治疗的。只有那些有钱惜命的人,才会去医院找西医看的。”

    见老人有些不高兴,我急忙解释道:“老伯,我并不是在怀疑您的医术!”

    “我知道,你们城里人命金贵着呢!一会儿等你的老师醒了,你们就走吧!”“这”我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的病,就拜托您老人家费心了。”闻言一惊,不知师叔什么时候一瘸一拐的出了屋子。我连忙站起身,搀扶他坐下。

    “你怎么出来了?这个时候你需要静养!”老人责备道。“听你们说的热闹,所以我就出来了。”师叔轻笑道。

    老人笑着说:“还是先生比学生知书识礼,谁出门也有个马高镫短的时候,说费心就假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老人家,我这体内的蛇毒得几天才能驱除干净?”师叔恭恭敬敬请教道。

    “听我的,内服外敷七天保你活蹦乱跳的离开!”老人肯定道。

    “时间能短点吗?我还得赶回学校,教学任务重啊!”师叔焦躁不安道。

    “最少也得五天,不能再短了。是命重要还是教书重要,你自己考虑吧。”老人实话实说。

    “还是听您的意见好了。”师叔低着头思索片刻,道。

    “听我的,就给我回屋子里乖乖躺着去。现在你需要的是静养,汤药一会儿就可以熬好,过一会儿,还得针灸。”老人面无表情道。

    “您园子里的厕所在哪里?我想解手,然后就回去歇着。”师叔不好意思道。

    “你都这样了,还去什么厕所。男人自带三堵墙,更何况这里就我们三个大老爷们。你往前走走,就方便在树坑里好了。”老人笑呵呵道。
………………………………

第八章 :玲珑塔之七

    见师叔步履蹒跚,我连忙站起身,搀扶着他去解手。=走出去约有二十米,师叔低声叮嘱我:“看情形,我们两人得在这里耽搁几天了,你一会儿打电话告诉欧阳,让他们晚上出去多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我知道了,您身子虚,少说话为妙。”我劝道。

    “你稍微躲开一点,有你在身边,我尿不出来。”师叔有些难为情道。

    见师叔这样讲,我只好往一边闪了闪。等他方便完,才上去搀扶他往回走。

    走到老人近前,老人问道:“尿的痛快吗?什么颜色?”

    “肚子胀的很,却只有几滴,尿发红。”师叔据实而言。

    “哦,知道了,赶紧回去躺着吧!”

    等我再次出屋,老人把煎好的中药端下炉子,取出一个小铁锅,添了一些水后,丢在小锅里几枚缝衣针。见我不解的神情,老人笑着解释道:“庄户人家,没有针灸用的银针,只好凑合使了。”

    等到缝衣针在锅中沉沉浮浮许久,老人这才用筷子小心翼翼夹出来,放在一个碗里。我急忙上前接在手中,老人笑着没有拒绝,吹了吹另一只碗里的汤药,端起来回了屋子。

    我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正要上去推醒师叔,哪知他睡的并不沉,听到动静已经睁开了眼睛。老人吩咐师叔顺着躺好,先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握了师叔的手腕,查看脉搏心跳等体征。良久老人沉吟不语,我定定的看着他不敢打扰。

    屋子里静悄悄的,师叔目不转睛的看着老人,似乎想从他的脸上读出什么来。过了大约有十分钟,老人让我打些水为师叔擦洗一下手脚。

    见我洗了手,又要替他洗脚,师叔想要挣扎着坐起来自己动手,老人阻止了,笑道:“难得这孩子一片诚心,你就躺着不要动好了。”

    师叔无奈,只好重新躺下,我一边为他洗脚,一边偷眼观瞧,见师叔脸上青红不定,呼吸急促,显然是心情激荡,他替我做了那么多,我为师叔洗个脚又有什么?何至于这样激动,我不禁心底暗暗纳罕。等到晾的差不多干了,老人这才从碗中拈起一根缝衣针来,左手捏着师叔的脚趾,右手拈着针,照着师叔脚背趾蹼后方赤白交际处开始施针。

    米粒大小的黑血珠从脚趾间慢慢冒出来,等两只脚扎完后,老人又在师叔腿上的足三里、解溪等穴位上开始施针。针毕,伸手按了按师叔的小腹,自言自语道:“膀胱气化失司,气机阻滞、水道不通,又该如何?”

    “何不取足阳明经之水道,中极、水道、涌泉诸穴,配以关元、秩边、三阴交?”

    “对啊!关元用泻法,可助中极调三焦之气通调水道;秩边用泻法,可以疏通膀胱经气;配三阴交统调足三阴经经气,可运下焦,如此水道可通。不对,你是怎么知道这些道理的?”老人诧异万分道。

    “我祖父解放前是个游方郎中。”师叔随口道。

    “原来是家学渊源,佩服佩服!”老人恍然道。

    手拈银针,老人突然又问道:“用什么手法最好?”

    我不知老人是在故意考较师叔的针灸手艺,心底还在暗暗替他担心,哪有主治医生问病人如何治疗的。

    师叔微微一笑道:“‘泻者迎之,补者随之。’!”(语出《灵枢…终始》)

    “什么是迎?什么又是随?”老人一边针灸,一边漫不经心随口问道。

    “病者右足阳经,以医者右手大指进前,呼之为随;退后,呼之为迎。病者右足阴经,以医者右手和大指退后,吸之为随;进前,呼之为迎。”(《针灸大成…南丰李氏补泻》)师叔闭着眼睛,象背书一样诵道。

    师叔话音一落,老人施针已毕,两人竟然同步完成。

    老人收起针,赞道:“你这个教书先生不简单,晚上得好好陪我饮几杯。我去拟个方子来,辛苦你的学生到村子里抓点药。”

    “先行络刺开窍泄热,再施以针灸袪瘀排毒,辅以汤剂标本兼顾。您是杏林高手,该怎么治疗,我听老伯的。”师叔发自内心的讲,听得出,这绝不是简单的恭维。

    老人淡然一笑,斜倚在桌子上开始开药方。一会儿功夫,老人把药方递在师叔手中,征询道:“你来这方子怎么样,是否需要增减?”

    师叔连忙摆手道:“晚辈不敢,全听您的安排。”

    老人脸上略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释然了,转而将药方递在我手中,道:“只好再辛苦一下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谈不上辛苦的。”我接过药方,向老人鞠躬致谢。

    老人详细的告诉我那家药方的具体位置,叮嘱我快去快回。眼见的太阳西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接了药方急冲冲出了门。

    出了果园,打开药方一看,好一笔漂亮的仿宋体!这老人真人不露相啊!

    白芷8g、川连6g、银花12g、甘草6g、

    僵蚕10g、蝉衣10g、木瓜12g、蜈蚣2g、

    当归10g、赤芍10g、金钱草15g猪苓10g、

    侧柏25g、大小蓟2g、将军干5只;黄酒一斤。按照老人的指点,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家药店。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药房的主人正准备锁门回家。我紧走几步,把药方递给店主,店主接过一看,问道:“被蛇咬了啊?”

    “老先生,您怎么知道的啊?”一个小山村,居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附近十里八乡,这笔字除了叶老先生写的出来,还有哪个?瞧这方子上的几味药就知道,病人是被草上飞咬了,而且小便不利,还尿血!医家认为‘治蛇不泄、蛇毒内结’,银花、木瓜、金钱草这几味药是清热解毒的,蜈蚣、僵蚕用于镇痉止痛,当归、赤芍养血宁神,猪苓、大小蓟、将军干则是利尿的。”药房主人笑着解释道。

    听他一说,我顿时放下心来。老人按方抓药,我又另外买了一些碘酒、医用药棉、橡皮膏等物。

    付钱时候,我问店主村里哪里卖日常用品。瞧师叔的伤势,怎么也得在老人的果园呆上几天的,洗漱用品,内裤、袜子这些东西都得准备,还有我浑身上下衣衫褴褛,山上夜晚寒冷,必须得买几件衣服御寒。

    出了药房,在村里找了个公用电话,我把师叔的情况告诉了欧阳。要他们几个人耐心等待,注意不要暴露了行迹。欧阳担心的问起师叔的病情,我告诉他已无大碍,有我在身边照顾足够了。来的人多,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天完全黑下来时候,我才深一脚、浅一脚的返回到果园,见我大包小包,大盆小杯的买了一大堆的东西,老人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怎么搞的象是鬼子扫荡啊?”

    “我只是随便买了一些日用品的,您看这药对不对。”说着话,我把草药递给老人。扭身去查看师叔伤势,见他睡的正踏实,呼吸平稳,腿上的肿也消下去很多,顿时放下心来。

    “那家药房常打交道,没什么不放心的。把药先用水泡上了,过来给我帮厨吧!”老人乐呵呵道。

    “晚饭吃什么好的啊?没进果园我就闻到股香味呢!”我吸着鼻子,向热气蒸腾的灶台张望。

    “山里人家能有什么?小鸡炖蘑菇、东北乱炖、辣白菜、凉拌木耳、炒笨蛋。都是自己家的东西。”

    中午时分在琉璃寺胡乱吃了点东西,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我没有觉得饥饿,这会听老人一报菜单,不禁馋涏欲滴,暗吞口水。说是帮厨,其实配菜的工作老人基本上已经做好了,我在一边给老人递东西,一边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功夫不大,一桌丰盛的菜肴就摆上了炕桌。

    还没等我唤醒师叔吃饭,他就一轱辘翻身坐了起来,看着桌子上的美食,笑道:“看来是因祸得福啊,不是被蛇咬,怎么能吃上这样好的乡村美食呢?”

    我见师叔瞅着饭菜两眼放光,赶紧从包里摸出刚才买的白酒放在桌上。

    老人笑着摇头道:“你买的这个酒好是好,但你老师不可以喝,他得喝这个。那瓶酒,我来喝好了。”老人象变戏法一样,从桌子下面摸出一个黑色的酒坛子来。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扑鼻而来,原来这是老人自制的药酒。

    老人满满倒了一碗,望着师叔问道:“敢不敢喝了这碗酒?”我一瞅那碗酒,碧油油的透着股邪气,碗里还有只小虫在上下起伏。

    师叔双手接了酒碗,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直接喝了一大口,呛的连连咳嗽,抹了抹嘴,赞道:“好酒!”

    “得小口喝,最多可以喝一碗,好东西不能作践了。”老人心疼道。我拧开酒盖,给老人满满倒了一碗。师叔见我眼光向他望过来,笑道:“你也累一天了,就陪老伯少喝一点吧。”

    听师叔痛快的应允了,我才为自己倒了半碗酒。老人见状,拿起酒瓶为我添满,板着脸道:“这里不是课堂,是我老汉说了算。你也不要端你先生的架子,这个孩子和我孙儿年纪差不多,但比我孙子懂事多了,我非常喜欢。”
………………………………

第八章 :玲珑塔之八

    “老人家,您就把我当成你的儿子,把他当成你的孙子好了。樂文小说|”师叔端起酒碗来,真诚的望着老人道。

    “我那个儿子,不提也罢,他如果有你一半我就死也瞑目了。他宁愿进城里打工,也不愿意跟着我行医。我就不明白了,那城里有什么好?”提起儿子,老人眼圈红红的。

    “喝酒、喝酒,我得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啊!”见老人伤心,师叔急忙转移话题。

    “现代人多数相信西医,就是被蛇咬了,也被到医院治疗。从前,我这里存有大量的中草药以备不时之需。现在,病人少了,我也年纪大了,懒得上山采药了。不过这三黄酒是陈酿,效果应该不错的。”老人神色黯然道。

    话音刚落,师叔突然眉头紧皱的捂着肚子,不好意思道:“实在抱歉,我得去方便。”

    “去吧,去吧,就在园子里随便找个树坑好了。”老人笑道。我上前搀扶,师叔摇手道:“你就陪着老伯聊天好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跳下炕,从包中摸出新买的手电筒、卫生纸递给师叔,见师叔虽然右腿还不敢太吃力,但走路已经不再飘浮,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当中,这才重新回到屋中。

    “这三黄酒怎么如此霸道?才喝一口就坐不住了啊?”说着话,我屏住气端起那碗酒呷了一小口。酒一入口,就感觉一条火线从喉咙直蹿入腹,又苦又辛辣,见我愁眉苦脸的样子,老人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师叔一脸轻松的回到屋中,赞叹道:“老伯的药酒好峻猛!”

    “人们都说川军厉害,其实陇西所产锦纹更胜一畴的。”

    “原来这酒里有‘将军’(中药大黄的别名)啊?怪不得这样霸道!这哪是酒啊?明明是虎狼之师!”师叔心有余悸道。

    师叔本来想说‘虎狼之药’的,可是话到嘴边又改成了虎狼之师。老人岂能听不出他的意思?

    “二便不通,蛇毒内攻,不如此,你体内的蛇毒怎么排得出来。瞧你体质不错,气血充盈,我才敢下此猛药啊!寻常人就是想喝我的酒,我也不会给他的。”

    老人笑着给师叔夹了块鸡肉,劝道:“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地道的农家风味。”

    “好好的下蛋母鸡都杀了,您这样做让晚辈心中不安啊。”师叔客套道。“天冷了,母鸡也不好好下蛋了。光吃不下蛋,怪浪费粮食的,本来我正想要杀的,是你们两个有口福。”

    师叔津津有味地咀嚼着鸡肉,赞不绝口道:“筋道,味道真棒,好久没有吃到这么香的鸡肉了。”

    老人开心的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给我的碗里也夹了一块,劝道:“好吃,你们就多吃点!”我早就饿的狠了,老人诚心待客,也就不再客气,甩开膀子据案大嚼。

    师叔在一边摇头,责备道:“这孩子!”

    老人端起酒碗呷了一口,道:“这样就对了,不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饥则食来困则眠,人保持一颗平常心最难。”说着话,放下酒碗,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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