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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瘦王妃卿可撩-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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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楼,是烟花巷之最。
所谓之最,即最为顶尖的,最是出类拔萃的。客来客往皆是官员,迎进迎出尽是土豪。
大门之前,莫温顾左顾右看,生怕来往之中有人认识自己,否则未免太过丢脸。若是不幸传到皇兄耳中,只怕免不了一顿罚。
而相比起莫温顾的战战兢兢,临子悦则坦然许多。手中折扇挥着,唇角勾着,长发松垮系着,一个不羁浪子大大方方得展现在众人眼前。
他领着他,一路踏进了装修旖旎的楼内。
此时尚是青天白日,烟雨楼内颇静谧,只有三两衣着清凉面上妖妆浓抹的姑娘们和一年级稍长的半老徐娘倚靠在在大堂之内,打着一些淫词黄腔,引得那姑娘们一阵一笑。
见常客临子悦进了门,那半老徐娘当即笑意吟吟迎上前来,对他二人作了揖,方打着一口轻浮语气恭敬问道:“爷,您可算来了,姑娘们可当真想您想得紧哩。”语毕,手中艳红方帕捂着嘴唇笑得颤抖连连。
临子悦亦笑了笑:“本公子带了朋友一道来瞧瞧,你帮我们排个雅间,叫三两艺妓唱曲儿助兴,若是伺候本公子高兴了,自当少不了妈妈好处。”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来,扔给了她。
那老鸨乐呵得双眼眯成了缝儿,赶忙让下人领着临子悦和莫温顾入了二楼雅间内,又叫了几个姑娘弹曲唱调,又准备了四五个小菜,一壶浊酒,当真是潇洒。
临子悦斜倚圆桌前与众姑娘调笑,莫温顾兀自冷着脸,躺在一旁床上睡着觉,吩咐不准任何人打扰。
一觉睡醒,竟已是黄昏。莫温顾揉了揉惺忪眼,起身,望见圆桌上的临子悦左拥右抱,衣衫松散,不成体统。不觉皱了皱眉,心中则在为临子悦感到惋惜,不作死就不会死啊临兄……
整理好仪表,莫温顾打开雅间,正想出门瞧瞧,却不料刚开了条缝儿,那喧嚣之声便已铺天盖地而来,吓得他手一抖,重新将房门重重关上。
万万没想到烟雨楼的恩客竟如此之多,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临子悦依旧左拥右抱,接过左边雏妓喂的酒,含过右边妖姬剥的葡萄,好不痛快。见莫温顾这种反应,不禁眯眸一笑,慵懒道:“今日有新开苞的妓子,自是比往常要热闹。”
今日的烟雨楼确实是比往常更热闹了三分。只因这老鸨子放出话来,说是新来了个雏儿妓,样貌气质,皆和大美人柳吹绵相似三分。
整个京城觊觎柳吹绵之人不知有多少,如今听烟雨楼放出这等消息,一干人等自当兴奋,既然正版柳吹绵得不到,那么抱抱高仿的也当真是极好,至少也能过过干瘾。
………………………………
第10章 开苞叫价
眼看灯火初上,苍茫大地再次被夜幕所笼罩,隐藏于暗处的旖旎风流又一次占据了上风,烟花巷头和巷尾,娇嗔软语好生滋味。
而那边厢,暗自跟着尚书之子冯玉南的肥舒清,最终,亦是停在了烟雨楼前。
烟雨楼前,新月如钩。
肥舒清躲在烟雨楼侧,看着来来往往的恩客,肥脸之上满是肃色。——究竟如何才能让她不引人注目又光明正大得混进去呢?
男扮女装什么的似乎太惊悚了,可若是不换装,青楼不是一向狗与女人不得入内的吗……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肥肉,舒清有些无奈,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久,思索未果,眼看所有人都入了楼内,门口已无人,肥舒清干脆趁此时候,直接大摇大摆得向着正门口而去,早些将事情问清楚,她便可早些回家,否则莫温顾只怕又要发火,说她不守妇道。
只是才靠得近些,门口两个勾画妖娆妆的狐媚女子便堪堪一拦,将她挡在了门外面。
其一斜睨,望着舒清一身横肉冷嗔道:“这位夫人,烟雨楼可不欢迎闹事的。”
其一鄙视,对着舒清一张肥脸低喝道:“这位夫人,只怕您来错地方了。”
舒清颇无奈,想来这二厮定是误以为她是来抓偷溜出来鬼混的色夫君的那种凶悍妻。不过倒也难怪她们会有此念头,在这等烟花地,只怕这种好戏时时都有可能会上演。
“两位姐姐误会。”肥舒清瞥了她们一眼,“在下是来花银子的,绝非是闹事。”
这两位狐媚女子被这声‘姐姐’堵得说不出话,看着舒清肥腻的脸颊,不禁愤愤。
舒清冷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又从中抽出一张甩在其一暴露在外的胸脯上,道:“怎么样,可以放我进去了吗?”
那妓子颇狼狈得将手捂在胸口间,将这银票勉强接过。一瞧,登时被银票上闪亮的五十整闪花了眼,当下也没了主意,只好一边对舒清笑脸相迎,一边让另一女进去禀报妈妈。
舒清叹了口气,看着这女子的眸中带上了一层怜悯。
这妓子还没弄清舒清眼中的怜悯是为了什么,那边的老鸨已迎了出来,望见舒清时瞬间疾步而出,态度颇是恭敬,一直走到舒清身旁来,方皱眉,压低声音道:“小姐,你来这等烟花之地做什么,若是让老爷知道了,只怕云姨饭碗不保啊!”
舒清伸手挠了挠脑袋,笑得有些羞涩:“本来不想打搅云姨呢。是是是,舒清知错了,回头自会向爹爹认罪。”
云姨连声说好,又侧眼看了眼门口那狐妓手中的五十两银票,眸中有冷意闪过,走到她身侧将银票扯过,方重新走到舒清身侧,将那银票递给她:“小姐莫要同这些个卑贱妓子一般见识,你从不来烟雨楼,她们不知你身份,只按江湖规矩行事。”
舒清呵呵笑着将银票重新收好:“不见识不见识,云姨,我来这里,是要找一个人。”
云姨皱了皱眉:“可是找姑爷?小姐大婚我有事未能参加,我倒是无缘见见这第一美男究竟是何等模样。”
“不,不是他。”舒清沉吟片刻,方道,“我找冯玉南。”
云姨诧异:“冯玉南?”
不怪云姨这么诧异,冯玉南是尚书独子,生性比较风流,他同临子悦的本质区别即是,临子悦渣得光明正大,冯玉南渣得人面兽心。
冯玉南去年迎娶了相府庶女柳吹烟为妻,可婚后依旧时常出入烟雨楼。这样一个人,同舒清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舒清为何要来找他?
可见舒清如此坚持,云姨便不再多问,只是道:“好!只是小姐要再等等,今日有一个新来的姑娘在售卖初夜,你先随我到房内来,待这拍卖了结了,云姨再引您去见他。”
舒清应下,便跟着云姨从偏僻通道上了二楼房。
透过房中小窗,可清晰望见大堂上的景象,果真是热火朝天,气氛高涨。
云姨为舒清倒了茶,又道:“小姐,临公子他今日也在哩……”
舒清顺势拿过茶杯喝了一口,芳香涩意瞬间弥漫口中,才回道:“你是说临子悦?”
“正是。”
“下次记得多给他送几个漂亮的美人儿,就说是我请他的。”语毕,舒清又喝了一口,伸手指着大堂之上的那雏妓,笑道,“这姑娘长得倒是好看,可和柳吹绵相比,当真是俗不可耐。”
“是啊。”云姨亦笑了笑,“说她是小柳吹绵,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否则怎能激起这些个大小官们的兴趣。”
而大堂正中的那个女子,此时正身姿笔直得站在台上,任由台下众人看着。这女子绛唇珠绣,绮罗云衫,丰胸半掩,眉目之间冷清一片。
台下众人一路将这女人,从容貌细细观赏到玉足,又从柔荑一直望到胸脯,越瞧越觉得这女人确实姿态容貌顶好,虽然比不上柳吹绵,但也算是个小美人了。
这女人身旁的嬷嬷眼见气氛差不多到了火候,便朗声喊了话,大意便是这新入行的妹妹要寻个良人,价高者得云云。
开了价后,众人纷纷你三两我五两得出价,气氛好不热乎。
舒清站在窗边,双眼则在细细搜寻着台下众人,却意外看到好几张熟悉的脸。那不是舒府老管家和隔壁猪肉荣嘛……
默了默,舒清不禁感慨逛妓院什么的,果然是男子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啊……突然忆起今日午时莫温顾临走前扔下的那句话,不禁有些好笑,她还真不信他堂堂王爷也敢来这等烟花地厮混,干脆随口问道:“云姨,今日可曾来了长相出众的恩客?”
“有。”云姨站在她身侧,回道,“今日随临公子一同来的那公子当真是俊俏,在临公子身边竟也毫不逊色呢。”
“是麽……”舒清眉头一蹙,想了想却又觉不可能,便不再说话,继续看着大堂情况。
此时大堂之上的叫价已到了十五两。舒清抱胸看好戏,却听隔壁雅间响起一道声音:“五十两。”
………………………………
第11章 临子悦的救场
自此,一锤定音。这新开苞的雏妓卖出了风月史上最昂贵的一夜。
云姨侧头看着表情僵硬的肥舒清,满面忧愁,正要出口安慰,却又见她展颜一笑,肥胖的脸蛋硬是开成了一朵大喇叭花。“他倒是慷慨。”肥舒清伸手挠挠脑袋,神色颇自嘲,随即又侧头对云姨道,“云姨,片刻我出场,你莫拦我。”
“小姐……”云姨甚担忧得望着她,“当真是姑爷?会不会是你听错了……”
“无事,”肥舒清安慰她,“莫担心,我去去就来。”说罢,舒清转身出了厢房,径直下了楼去。
而此时的大堂众人听到这漫天高价,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到底是怎样的冤大头暴发户,竟能在一个雏妓身上丢掷五百两!能做出这等傻缺事情的主儿,估摸着不是白痴就是智障。
大堂上喊话的艳妇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对众人喊了结束语之后便牵过那雏妓的手,一路领着她向着那边二楼而去。
肥舒清在此时适时出现在大堂,站在众人身后,对那艳妇喊道:“我到是好奇是何人出手这般阔绰,不过初夜而已,便叫价五百白银,这等神仙人物自该出面让我们瞧瞧才是。”
此女声一出,堂内众人纷纷侧过头看她,却见喊话之人竟是个三尺肥胖七寸升高的肥婆娘,再一细看,喝!好家伙,眼前人不是肥舒清,又是何人!
众人皆知肥舒清刚嫁了莫王爷,如今本该新婚燕尔的肥舒清却出现在此处,让人不禁不怀疑那叫价之人究竟是谁……
而厢房之内,莫温顾正对自己得了一个伤人不见血的利器而沾沾自喜,却不料,大堂之内就响起了一道略耳熟的声音。细思之下好生惶恐,他赶忙走到临子悦身旁急道:“竟然是那个死胖子!没想到死胖子追到这来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
临子悦诧异,随即皱紧眉头怒道:“看来果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女子呢!王爷,怎么办?”殊不知,临子悦面上虽如此反应,心里却早已乐成了一朵花!
“若是让她去皇兄前告状,只怕本王难逃一顿训。”莫温顾越想越着急,“如果她再去舒自成面前告上一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莫温顾在房内不断来回走动,思考着该如何才能躲过这一劫。而窗外,众人要求喊价之人出去露个脸的呼声则愈来愈烈,催得他的心拔凉拔凉。
幸好此时,临子悦适时得对她伸出了友谊之手,对他柔声道:“王爷别怕,我替你。”
“子悦,当真?”莫温顾双眼一亮,心中猛地泛起了一阵感动,没想到临子悦竟然是这种无私奉献的人,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将他营救于水深火热之中,今日之后,谁若再说子悦一句坏话,便是同他莫温顾过不去!——果真是交友要交心,不知不觉间,莫温顾对临子悦的称呼又亲密了一个等级。
临子悦伸手拍了拍莫温顾的肩膀,笑得大义凛然,站起身来,理了理袍子便大步出了雅间去。
众人闻声,抬头望去,却见眼前人满目妖娆,肤若白雪,男生女相,哪是莫温顾,分明是那登徒子临子悦,眼看一场好戏就要泡了汤,心中不禁皆有些失望。
临子悦站在二楼,俯瞰下方所有人,那双狭长眼扫到舒清时意味深长得眯了眯,方转开眼去,朗声道,“方才叫价五百两的,正是在下,”咳了咳,又继续说,“的朋友。”
语毕,大堂哗然,那一颗颗等着看好戏的心再次雀雀然,坐等好戏。
莫温顾在房中气得险些岔气,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的。”临子悦的愈加口吻情真意切,“他说要将这名女子收至名下,用来气气那个死胖子,倒当真是极好。”
“而且我的朋友也不会让那死胖子知道这女子是风尘中人。到时候我朋友随口为她编排个可怜身世也就糊弄过去了,以那肥婆的智商,定不会起疑。”临子悦说得大声,面容无辜。
大堂之内被这一席话震得鸦雀无声,落地闻针。
莫温顾被这一席话震得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肥舒清的脸色异常难看,那双肥手掩在宽衣袖下,紧握成拳。
“我朋友不可以随意在青楼内露面,否则若是被皇兄知道了,定要责罚于他。”临子悦最后又补上一刀,“而且,如果那死肥婆若是再去舒自成面前告上一状,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此话一出,又是皇兄又是舒自成的,任谁再白痴都该知道临子悦口中的朋友是哪位,于是当时间,众人已是炸成了粥。
莫温顾再无力支撑,倒在桌前,只觉浑身力气被抽尽……
肥舒清更觉荒诞,嗤笑一声转身出了烟雨楼,脸色难看之极。
临子悦望着肥舒清的背影,暗一挑眉,又继续摆出一副无辜模样,对着众人问道:“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若是没有其他事了,烦请妈妈们将那雏妓带上来,不要耽误了我朋友的计划。”
一语惊醒梦中人,那艳妇赶忙拉着那新妓的手,一路上了二楼而去。
那新妓脸色不大好,不过换了任何一人得知自己的用途,不过是用来气恼别人的工具……大抵心情都不会太好。更何况,这般青楼新人,心中通常都会有个梦,幻想那个给予自己一夜恩宠的男子,当真能够爱上她,沉陷于她的魅力中,而后再为她赎身,非卿不娶,非君不嫁,你侬我侬间,定了终生,成了姻缘,最后再生上一两个娃,那当真是极好……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那艳妇一路领着她上了二楼雅间,一直站定到了莫温顾对面。如是一眼望去,此君除了脸色不大好看,相貌气质竟皆是人中龙凤之资,应该是个金贵的。
“滚!还来做什么!都给本王滚!”不等这新妓说话,莫温顾便爆发出一道怒吼,他甚至都未曾正视她一眼。
艳妇受了惊,将新妓拉到身后,颤颤巍巍道:“王,王爷,那这五百两……”
莫温顾不怒反笑:“五百两?”
新妓瞧着莫温顾的俊颜,心中愈紧张,可她却更明白幸福什么的还是得自己争取,于是当即鼓足勇气开口道:“王爷,您若弃了月枝,月枝只怕今后已无脸再见人。”
“那就把脸蒙上!”莫温顾烦躁不已,甩下此话直接愤愤然离去。
“……”惊呆的月枝。
………………………………
第12章 孽缘
此时夜深,肥舒清站在烟雨楼前,看着一个个恩客从中陆续走出,忽略那一道道向她看来的或怜悯或同情神色,自顾等着人。
片刻,莫温顾踏出门槛,冲着肥舒清迎面而来。他的脸色阴沉,似乎火气略大。果不其然,他站定在舒清身前,冷笑一声,对她道:“这下,你可满意了?”
舒清蹙眉反问:“是王爷做了错事,何以怪罪至我?”
“呵。”莫温顾一声嘲笑,忍怒道,“若不是你一直缠着我,如今还入了王府成了我的妻子,我何至于要找新妓气你?”
晚春凉风袭过,吹得舒清遍体寒意。她愣愣得看着他,竟觉得无言以对。
“怎么,莫非本王冤枉了你不成!”莫温顾口吻愈冷,“莫装出这一副可怜模样来,别人不懂你是何种人,本王却是清楚的,如你这般又肥又丑心机又深之人,只怕整个大周都找不出第二个。”
“是么。”肥舒清伸手拂过耳际凌乱的长发,轻道,“既你这般厌恶我,不若休了我,腹中胎儿我自会独自抚养,定不会连累你一丝一毫。”
闻言,莫温顾哈哈一笑,好似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如今你这般惺惺作态又是为何?让本王猜猜,莫不是以此苦肉之计,好让舒自成去皇兄面前告御状?舒家富可敌国,我皇兄自会站在你这边,呵,介时只怕本王又要受苦。”
肥舒清双拳紧握,指甲都掐进了掌肉中,许久才低声道:“那……王爷想要如何?”
莫温顾冷嗤一声,不再理她,低沉着脸色,同她擦肩而过径直离去。
徒留肥舒清杵在原地,空留一地冷清。
所谓情爱,游戏而已。退进攻守,皆有战略。一步退,步步退,满盘皆输已成定局。
月色沉沉,庭院深深。肥舒清举头望天际,模样颇蠢。
前方,临子悦走来,经过她身侧停下,那妖孽脸上犹带笑意,对她取笑道:“你倒是未曾变过,依旧这么副蠢模样。”
及笄之前,舒清一直以为,她此生的郎君定会是临子悦无疑。
且说当初临心如当初请辞之后,便举家移到了京中别院休养生息。而那别院,正是在舒府不远处。
犹记得临家刚搬来的那年,肥舒清还不肥,舒自成依旧年轻,舒清娘依然健在,那时的临子悦还未变作登徒子,只是眉眼已依稀可见妖孽形状。
印象中,二人初见那日,街南红花绿树,絮雪铺满路。八岁的小子悦冰肌玉骨袖白雪,立于路边,低头,望着地上黑蚁来来回回,好生忙碌。
彼时,小舒清方五岁,正随舒自成出府去买糖人吃。没曾想待买得糖人归来之际,家门口便多了一个漂亮的小哥哥。
当是时,小舒清挣脱了舒自成的手,一路小跑到了小子悦身侧去,看了眼他漂亮的脸蛋,又看了眼地上忙碌来回的蚂蚁,觉得这一幕异常戳中她的笑点,当下便咯咯咯清脆笑出了声。
小子悦严肃看着她,诧异问道:“小妹妹,你笑得这么蠢是为何?”
“……”小舒清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蠢这种字眼,定不是什么好话,当即反唇相讥,“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切!”小子悦对她很是不屑一顾,“我才不跟小姑娘一般见识。”
小舒清甚不服气,将手中糖人一扔,就朝着小子悦扑了过去,怒道:“你欺负人!”
“呃呃呃……”小子悦被她扑了个满怀,皱眉道,“小姑娘家,这般投怀送抱,一点都不矜持。”
“矜持又是什么东西?”
“矜持……这矜持啊,就是……”小子悦皱眉想了半天,无果,干脆道,“矜持就是女子只能给丈夫抱,不能给别人抱的意思。”
“噢,那你当我丈夫不就行了。”小舒清顺势道。
……
这大抵就是孽缘。——在相处了十余年后,舒清和临子悦纷纷如是总结。
总之,最后,舒清成了肥婆,临子悦自认不堪重妇,便在某个夜里,火速收拾了行李,跑了。
后来,他成了四品文官,成了众人口中的登徒子。
后来,她愈加肥胖,后对莫温顾一见钟情,又春风那么一度,终是珠胎暗结,成了王妃。
看来……果真是段孽缘。
再说眼下,肥舒清听着临子悦的话,看也不看他,依旧望着盈盈月色,嘴上却说道:“子悦,我是不是……做错了……”她的口吻很是委屈。
临子悦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略犹豫,终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胖脑袋:“莫多想。”
“子悦,”肥舒清终是将眼神收了回来,转到他身上,“当初,呵,你定是觉得我忒肥、忒胖,才吵嚷着要独立过活,这才搬出了临府,另找了府邸,对否?”
“说什么傻话。”临子悦反驳道,“你又肥又胖并没什么。”
“当真?”
“嗯,”临子悦点点头,又说,“可你日日到我家来吵嚷着要嫁给我……便是你的不对了,我想娶的妻子,首要条件便是身材得好,如你这般的我当真是无福消受哇。”
说罢,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肥舒清瞬间又觉得忧伤了许多。
“莫要难过。”临子悦又说,安慰道,“如今你也已嫁出去了,当真是可喜可贺,可歌可泣。明日我便搬回家中,在家门口放它个三天红鞭炮为你庆祝,如何?”
“……”肥舒清嘴角抖了抖,“不、不必了。”
“诶,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何必跟我这般客气,除了帮你放三日红鞭炮,我明日再替你去拜佛还愿,为你的大好姻缘积福,让菩萨佑你姻缘早生贵子百年好合……诶,别走啊,小舒清,怎能还是这般不讲理数,何时才能长大哟!”
肥舒清哪里理他,转身回府,脚步飞快。
回府后,肥舒清又去厨房,亲手熬了番茄牛肉汤,盛了一碗给六曲,剩下的正想喝一口,可耳边却又想起莫温顾的话,放在嘴边的汤匙硬是重新放了回去,在厨房内左看右看,终是找到了两个白馒头。又倒了碗热水,便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就着热水来吃。
总算缓了腹饥,舒清将剩下的牛肉汤装入膳食盒内,让下人们拿去给莫温顾喝。
………………………………
第13章 甩妻计谋
洗漱之后回房中躺下,不出片刻,便听下来来报,说是王爷又将那牛肉汤摔地上了……肥舒清心中有些钝钝得疼,却也无可奈何,抱着肚子躺下睡觉。
第二日,天亮,肥舒清按时醒来,洗漱过后,下人拿了燕窝来,肥舒清拒下,换做清粥后方喝下。
早膳之后,肥舒清照例开始抚琴,撩拨三两弦,曲调尚未成,便听得一道脚步疾速而来。
片刻,莫温顾身着官服,脸色沉沉出现在房间门口,愤愤然道:“大清早的弹什么琴,当真是一刻都不消停,这日子没法过了!”
“……抱歉。”肥舒清垂下眼帘,“我以为王爷已上早朝了呢。”
“真是悍妇!”莫温顾愤愤然,终是转身走了。
抚琴之后,肥舒清又去找了六曲玩。从管家那接过六曲身上的绳索,便带了他出府遛狗。六曲浑身雪白,朝阳亦是,照射在他身上,当真是威风凛凛。
大抵是知道跟着舒清有肉吃,六曲对舒清的态度早已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如今见到她便黏着她,曲在她脚下好不轻妮,若是这时舒清再扔它一块骨头吃,那定能让六曲乐上了天,让它往东便绝不会往西。
沿着王府逛了两圈,舒清觉得身子有些乏,便牵他回了府,握在院子里看书。
只是,却在此时,舒自成却找上了门来。
王府下人来向舒清禀告时,舒清手中虽握着书,可实际却是打上了瞌睡,一听闻此言,整个人瞬间清醒,亲自出府去迎舒自成进府来。
舒自成五十上下年纪,一袭质朴衣衫,此时他站在王府门口,那脸色瞧上去当真是算不上好。
舒清心下一跳,面上却依旧笑意吟吟,迎上去,笑道:“爹,你怎来了?”
“我怎来了?”舒自成笑得有些冷,看着舒清的目光灼灼,直接开门见山,“阿清,我且问你,昨儿个夜里,你去了烟雨楼,是也不是?”
舒清心虚得后退一步,不敢再看舒自成,许久,方轻轻点了点头:“是……”
“好,我再问你,昨夜王爷也去了烟雨楼,可对?”舒自成的声音愈冷,咄咄逼人。
“……”舒清低着头,不说话了。
“阿清!”舒自成的脸上写满威严,“你老实同爹爹说,王爷对你可好?”
“好!自然是好的!”舒清抬起头,反驳得飞快,“他是我肚中孩儿的爹爹呢,怎会待我不好。”
“当真?”舒自成眉头紧皱,眉目之中隐约可见怒意,“他若当真对你好,为何要去烟雨楼?”
“他,他……”舒清心中思绪转得飞快,只好撒谎,“因着是我先去的烟雨楼,他担心我,这才跟着去哩。”
“什么?”舒自成一愣,“你去烟雨楼作何?”
舒清呵呵一笑,走道舒自成身侧,拉过他的手撒娇道:“女儿大婚之时,云姨不是没来嘛,才想要去瞧瞧云姨,温顾他不知烟雨楼是舒家产业,放心不下我,这才跟着一道去的哩。”
“当真?”舒自成的脸色缓和了下来,纳闷道,“奇怪,怎跟管家和坊间说的不一样。”
舒清恍然,瞬间明白原来爹爹他是听了舒府老管家的念叨,才闻讯赶来的吧……心下了然,舒清又道:“爹放心,若是女儿受了委屈,定会第一时间同您说,让您为女儿做主。决计不会委屈了自己去。”
舒自成应了声好,从头到尾对她端倪了一番,又不放心得交代了人生在世吃饱穿暖为必须云云,这才告别了舒清,转身上了马车,走了。
舒清总算松了口气,亦转身回了府。可她却不知道,坐在马车上的舒自成,脸色冷若冰霜,却无言,许久,千万愁绪轻化一声感慨。
此时已是下朝时辰,春夏之时,梧桐正好。宫门之外,伫立两人。
其一神色冷清,眉眼中含怒意;其一冰肌玉骨,举止中透不羁。
莫温顾忍怒,临子悦从容。
二人对立许久,莫温顾总算开了口,冷道:“临子悦,昨日你便怂恿本王去那烟雨楼,想来从一开始你便未曾安好心。”
“嘶……”临子悦展开手中折扇在胸前晃啊晃,又抬眼忘了眼碧蓝天,方道,“赤忱之心,天地可鉴。王爷,子悦自问一切皆是为了您好,带您去烟雨楼,乃是想为您分担解忧;新妓叫价时,子悦亦未与您争抢;最后众人逼您出去见面,子悦亦挡在了王爷身前……”
“够了!”莫温顾暴怒,“你挡在我前面将本王的计谋尽数吐出是为何?你明知本王此举是为了让那悍妇知难而退自此对本王死了心,如今你将本王计划告之天下,如此一来此招失了效,本王又该如何去对付她!”
临子悦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笑,方对莫温顾正色道:“原来王爷是担忧这个……王爷莫担心,子悦还有一计。”
莫温顾脸色稍缓,却依旧在气,但口吻已缓和了些:“说。”
“呵呵呵……”临子悦手中折扇一收,走到莫温顾身侧去,压低声音娓娓道来,“为人…妻,为人妇,自该恪守妇道,守三从四德。所以,王爷您可想个法子,让她杏出红墙……休妻之事自当顺水推舟而成。”
“……”莫温顾嘴角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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