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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辅君-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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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老皇帝静静的讲,二位皇孙静静的听,一旁王安恍若未闻,老皇帝从幼年讲起,至隆庆托孤,再到十岁即位,甚至连平日不愿提起的张太岳也是说了许多,至后来幽居深宫多年不朝及许多秘辛也讲了出来,直听得二人惶恐不安。
说了近半个时辰,老皇帝精神终于有所不济了,接着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万历这辈子不论做皇帝如何,或是他对天下人如何,还是对太子如何,但自朱由检重生以来老皇帝对他确实关爱良多。虽是两世为人,毕竟加一起也就二十多年,城府还是不够,因为知道面前这位老人已经时日无多,听了老皇帝一番感慨良多的话,让他心有戚戚。
于是朱由检头脑一热,也顾不得什么该说不该说了,起身朝万历行礼躬身说道,“皇爷爷,恕孙儿无礼,若皇爷爷能一直如早岁励精图治,必可成万世之业,立万世之名,真可只千古一帝矣。”
朱由检不知道,这话虽是他自己所想,但其中一句“成万世之业,立万世之名”却是当年万历皇帝壮年怠政之初礼部尚书冯琦批评万历皇帝怠政奏折中的话,冯琦也因此被万历罢官抄家。
所以这话一出,让万历顿时勾起了心中的不堪,一拍座椅扶手,面红耳赤的站了起来,双目大睁看着朱由检。
然朱由检一直低着头躬着身对老皇帝的状况浑然不察,他继续说道,“万历朝以来四十八年,朝政虽积弊良多,然孙儿愿赴汤蹈火肝脑涂地,辅皇爷爷、辅父王、辅皇兄建不世之功,保我大明江山永固,大明中兴便自万历朝始。”
伺立一旁的王安听的心惊胆战,奈何站的离朱由检有些远了无法提醒,而朱由检一旁的朱由校却傻愣愣的也不知道阻止,之前太子一脉建立的优势怕是要因为这五皇孙一席话葬送殆尽了。
朱由检一番话虽是受老皇帝感召所发的良言,但却犯了几个错误,一个是揭了皇帝的短处,有些话皇帝自己说得别人却说不得,第二是引用了冯琦的话,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奏章都是要经王安手用印的,所以这封引得冯琦被罢官抄家的奏折,王安记得清楚,第三是五皇孙尚未参政就说辅圣上建不世之功,虽有问题却无伤大雅,然说辅太子、辅皇长孙,这就是大逆不道了,皇帝尚未让位,这话就有些为皇帝定夺皇位的意思了。
有这三点,足够太子一脉完蛋了。
王安在心底叹息了一声,还是太过年轻啊。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老皇帝怒目看着朱由检,却并未立即发作,朱由检说完才抬头看了看老皇帝,这才注意到老皇帝一脸不善的看着他。
留意到皇帝的神色,朱由检顿时有些后悔,心道,“最是无情帝王家,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
万历虽老,但积威已久,平时万历对朱由检关爱有加未曾感觉得,这一发怒,朱由检便体会到了什么是帝王的威压。
万历皇帝心里转了几个来回,面色阴晴不定,过了片刻老皇帝有些颓然的坐回椅子叹气道,“是朕错了。”
因为朱由检的一番话,老皇帝提了一天的精神泄的差不多了,说完话便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若不是朱由检最后那一句“大明中兴自万历朝始”,怕今日真不得善了了。万历皇帝自顾休息,几人未得皇帝吩咐也不敢擅自行动,朱由检只能在那里站着。
直到朱由检腿站的有些麻了时,老皇帝才睁开眼,似是养足了精神,对着朱由检说道“看来朕是真的老了,也许小五说的是对的,但毕竟现在朕还是皇帝,是这天下的九五至尊,本来朕想赏你的,既然触怒了朕,赏赐就没了。”
老皇帝喘了口气接着道,“由校朕还是要赏的,既然已经定了要开府立室,朕就赏你一座府宅吧,玄武门外原来严嵩的宅子也算的上京城最大的宅子了,王安,著人好好修葺一下留作日后皇长孙大婚之用吧。日后宅子修好了,你便可以搬过去了,朕知道你们都觉得在宫里住的不自在。”
“谢皇爷爷。”朱由校连忙起身谢恩,他一直就羡慕朱由检有个可以自由出入宫门的令牌,自己终于也可以出宫了。
“好了,你们回去吧。王安,传太子、内阁、六部。”万历皇帝摆摆手赶人了。
“是。”万历皇帝都不知道多久没有见过内阁六部了,虽然不知道传唤为何,王安还是一点都不敢耽搁。
几人退下后不多时,太子朱常洛,内阁六部几位大臣便来到乾清宫,万历老皇帝这一日心绪几番激荡,加之与两位皇孙聊了许久,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太子和几位大臣到时,皇帝已经躺在龙塌上休息了。
此时众人候在一旁不断忖度,不知此刻皇帝召见所为何事。除太子外,内阁仅剩方从哲一人,六部尚书侍郎一起也不过五人,中央机构尚且如此,其他机构缺员之严重可见一斑。
就在众人互相打量揣度上意时,皇帝终于开口了,“拟诏。”
………………………………
第十四章 万历遗诏(下)
皇帝的话说的有些有气无力,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没明白,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王安反应快,忙著人取了圣旨与笔墨,首辅大人在自然也劳烦不到别人,方从哲接了笔墨准备伏案拟旨。
万历皇帝已经几十年没下过旨了,方从哲心里有些忐忑,不知皇帝此次是什么意思,若是普通的旨意何须召六部和太子同来。
见已准备完毕,万历皇帝开口道,“朕以冲龄缵承大统,君临海内四十八载于兹。”
方从哲越写越觉得不对,写到“四十八载于兹”时,连忙放下笔扑通一声跪倒地上,“臣等万死,皇上春秋鼎盛。”
这时其他人等也反应过来,呼啦啦跪倒一片,皇帝这要拟的是遗诏啊,虽说皇帝身体有些差,但暂无垂危之相,大明开国以来还没有皇帝提前拟遗诏的先例,何况是情绪无常的万历皇帝呢,谁知是否又在给众人下什么套。
“怎么?你们与朕争了几十年,为的不就是这道旨意里的一句话吗?”
“臣等惶恐!”
“都起来,你接着写。”皇帝抬手指了指方从哲。
方从哲只得听命起身坐下接着拟旨,但其他人却仍跪地不敢起身,甚至连头也不敢抬。
“朕以冲龄缵承大统,君临海内四十八载于兹,享国最长,夫复何憾?念朕嗣服之初,兢兢化理,期无负先帝付托,比缘多病静摄有年,郊庙弗躬,朝讲希御,封章多滞,寮采半空,加以矿税烦兴,征调四出,民生日蹙,边衅渐开,夙夜思维,不胜追悔,方图改辙,嘉与天下维新,而遘疾弥留,殆不可起,盖愆补过,若夫死生尝理,人所不免,惟在继统得人,宗社生民有赖,全归顺受,朕何憾焉。”老皇帝沉思了片刻略作休息。
跪着的众人知道,最重要的时刻来了。
皇帝接着道,“皇太子常洛仁孝天植,宜上遵祖训,下顺群情,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勉修令德,亲贤纳规,讲学勤政,宽恤民生,严修边备,勿遇毁伤。赖天地宗庙之佑,子孙甚肖,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政,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柔远能迩、修养苍生,以天下之利为己利,以万民之心为己心,安邦于即危,扶厦之将倾,保固皇图。”
听到“皇太子常洛仁孝天植”时,众人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争了几十年的正统算是没有白费,此时皇太子朱常洛身子都有些颤抖,不知是跪的久了还是激动的。
“丧礼依旧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释服,祭用素馐,毋禁民间音乐嫁娶。宗室亲、郡王,藩屏为重,不可擅离封域。各处总督镇巡三司官地方攸系不可擅去职守,闻丧之日,各止于本处朝夕哭临,三日进香差官代行。卫所府州县并土官俱免进香。郊社等礼及朕祔葬祀享,各稽祖宗旧典,斟酌改正。”
“幸社稷有明主;君臣至义,期夹辅以为忠。尚体至怀,用承末命。布告中外,咸使闻知。”诏书下完,老皇帝闭上眼久久无话。
众人都在等,等皇帝下令遗诏如何保管。
万历也知道这遗诏下的有些突兀,若没有今日五皇孙的一番话,他也不会有此觉悟,君临天下一辈子,总算在最后醒悟,终于想起来整顿朝政了。
过了半刻,万历终于睁开眼睛道,“都起来吧,此诏拟两份,用印后一份放朕这,一份由内阁保管,即日起所有奏折由内阁票拟后交太子批红。好了,朕有些乏了,都退下吧。”
众人诚惶诚恐,都不知道皇帝今日闹的哪出,毕竟万历皇帝曾干过下了遗诏又追回的事,而且那次还是垂危之后下的遗诏,不知这次又会是什么结果。此外让太子批红,大明开国以来防藩王及皇子如豺狼虎豹,皇子有过学习政务的情况,但除皇帝出京交由太子监国外尚无皇子参政的先例,何况这次是让太子批阅奏折。
出了乾清宫,众人围着方从哲纷纷询问,却依旧毫无头绪,见王安出来,赶紧上前询问,王安虽然心里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知道有些事是要守口如瓶的,不过碍于太子的面子却不能什么都不言语,只得勉为其难的道,“诸位大人且宽心吧,这次怕是不会再有变故了。”
听了王安的话,众人方才心下稍安,道谢退去。
很快,遗诏的事便传到了郑贵妃耳中,郑贵妃听后好似丧失了所有的气力,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郑贵妃虽有野心,但毕竟是个妇人,还是个并无多少才智的妇人,一身的能耐全赖万历皇帝宠爱,没了依仗,一时无所适从。
过了良久,郑贵妃屏退了众人,只留下崔文升,道“本宫为福王谋划了几十年,却在今日终于彻底失了希望,我与太子对立了这么多年,怕他坐稳了皇位就是与我清算的时候。”
“娘娘,虽说不知何故陛下这时立了遗诏,可老奴看来陛下并非垂危,娘娘难道忘了之前的谋划了吗?那件事若是在陛下驾崩之前成了,娘娘或许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崔文升在郑贵妃耳边轻声说道。
听了崔文升的话,郑贵妃眼睛一亮,似是重新燃起了希望,连忙对崔文升道“那件事情赶紧着手去办,催各处抓点紧。”
“奴才这就去办!”崔文升笑着退下。
行知书院,自一行人离开,徐茗儿便独自回了学舍,找了几张笺纸准备誊抄诗文,提起笔,一行蝇头小楷方才写完一句“造物无言却有情,每于寒尽觉春生。”便觉得不对,既然是写来拍卖的,自然不能用笺纸,何况两首诗作都是大格局,若是用小楷写就,着实是失了许多气势。
徐茗儿拿起写了一行的诗准备丢掉,但抬起手看着那一行字,突然觉得有些不舍。
“既如此,就写完留着自己品读吧。”徐茗儿心里想着,于是把笺纸放回桌面,提起笔把剩下的诗文补全。
两首诗写完,徐茗儿有些怔怔的看着自己娟秀的字有些出神,不知为何突然心头就萦起了晏殊的一首词,于是又在两首诗的边上录下了一首“清平乐”。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放下笔,徐茗儿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首清平乐,接着就是一阵羞赫,自己怎么会想起这首词,想着想着,就记起了之前那人对对子的样子。
徐茗儿摇摇头,把脑袋里的东西驱散,拿起笺纸折了一折夹在了一本诗集里面。
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徐茗儿嘘了一口气,然后铺开两张宣纸,提起一支狼毫笔,平了平心绪,提笔用行书写下一首“春雷”,然后在另外一张纸上用草书写下一首“咏蛙”。两首诗写完,徐茗儿仔细察看了一遍,颇有些满意,然后在每首诗的下面题上“万历四十八年春 朱公子作于行知书院 徐茗儿书”。
待墨迹干后徐茗儿将两张题了诗的宣纸卷了卷,以及一卷早前备好的一幅画卷一起携上,朝着行知书院一间最大的学舍行去,那里就是今日举行募捐拍卖的地方。
拍卖尚未开始,许多人早已到了等在那里,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三五一群还在讨教些诗词。
进了门徐茗儿便看到不远处徐尔觉和朱应安、张之极等人围在一起,这里是整个房间内人数最多的地方,里外或坐或站的有几十人。
远远的另外一处便看到国子监莫声白、方世鸿、刘劲松等人,这些人无人讨论什么,好像只是在静静的等着拍卖开始,方世鸿目不转睛的看着朱应安一群人,眼里藏不住的怨恨之色。
徐茗儿朝徐尔觉走去,离得近了便听到朱小公爷在那里大声的绘声绘色的讲着之前在工科学舍对对子的事,来来回回讲的都是他和张小公爷如何如何厉害对出了“京城第一联”的对子,那位朱公子如何气倒了赵司业,方世鸿又如何被诱导骂自己老师等等等等,朱应安、张之极和自己弟弟徐尔觉几人一唱一和,直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
也难怪方世鸿会以那种怨恨的眼神看他们,输就输了,偏偏还输的这么难看,输的难看了不说偏偏还被一遍遍的揭开伤疤。
只听朱应安道,“唉,这位兄弟刚来没听到啊?又要我重新再讲一遍,真是另我为难啊,说好了,这真的是最后一遍了啊。”
徐茗儿听了掩唇轻笑,没想到这朱小公爷这么坏。她没有去招呼徐尔觉,而是坐在一边等候拍卖会的开始。
直到朱应安等人又讲到第五遍时,行知先生一行人才姗姗来迟宣布准备开始拍卖。难得的是朱应安等人故事讲了这么多遍居然没有让人觉得重样。
这时徐尔觉才看到坐在一旁的姐姐,他看了看徐茗儿怀里抱的几样东西有些讪讪的道,“姐姐,爷爷让我们拿些东西来为募捐拍卖做点贡献,可是你知道我的船模都被毁了,你看你怀里抱了这么多件能不能分我一个?”
“不行,这几件东西只有这一卷画是我的,另外两首诗作都是朱大哥的。”徐茗儿回绝道。
“姐姐,反正朱大哥又不在,何况诗还是你抄的,你就把你那幅画给我,另外两卷诗就算作你和朱大哥一起捐赠的了。”徐尔觉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动手去拿那卷装裱好的画了。
徐茗儿听到弟弟说算作她和朱大哥一起捐赠时心里突的跳了一下,思维漏了一拍。稍一走神便被徐尔觉将画夺了去,徐尔觉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逞了,于是拿着画飞快的钻入人群不见了,待徐茗儿回过神来时已经看不到徐尔觉的人影了。
………………………………
第十五章 募捐拍卖(一)
拍卖台上站着八个人,分别是国子监祭酒沈一丛,行知书院院正陶皖华,石洞书院院正梅登州,友麓书院院正冯实秋,衡阳书院院正郑砚芝,及第书院院正王会锡,另外两位是顺天府府丞杨敬,翰林院待诏石迁。
拍卖台上放着一张长约七尺,宽不到两尺的半人高条形案桌,顺天府府丞杨敬和翰林院待诏石迁站在条形案桌后面,其余六人则站在二人身后。
杨府丞拍了拍案桌上的醒木示意台下众人安静,待厅内平静后,他清了清喉咙道,“在下顺天府府丞杨敬,此次拍卖意在募捐,所有拍卖物品皆由参与人员提供,募捐所得经顺天府登记造册后交由国子监,所有款项由国子监祭酒及五家书院院正根据各省府受灾情况统筹规划。另外经国子监及五家书院共同协商后决定,此次募捐拍卖,各书院人员将所捐物品统一交由各书院院正,然后再由各书院选出其中三份拍品作为今日募捐拍卖的压轴物品,然后根据各书院所选三件物品拍卖总价来选出优胜书院,除优胜书院外,另外落败的五家书院每家将额外捐出五万两银子作为募捐善款。”说到此处杨府丞略微停了片刻给台下众人一点理解的时间。
过了片刻杨府丞接着道,“此次拍卖由我和石大人主持,此次拍卖由于拍品众多,种类不一,因此由我们几人共同制定了一些规则,下面由石大人来为大家一一介绍。”说完杨敬朝身边站着的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条形案桌后的另外一人接过话头道,“在下翰林院石迁,同杨府丞共同主持此次拍卖,拍卖分成两个部分,前一部分为普通拍卖,即各书院所挑选三件拍品外的所有物品拍卖,这些物品的底价定价权交由物主来定,但为防止胡乱定价,这一部分物品拍卖一旦出现流拍,将由物主根据所定底价将物品拍回。后一部分为特殊拍卖,即各书院所选的三件物品拍卖,共一十八件拍品,一旦选定,则不能更换。每件拍品将由在下进行鉴定并定底价,若各书院对其中任何一件拍品的鉴定结果存疑,那么可以提出申请,由各书院各出一人及在下共七人对存疑拍品重新鉴定并定底价。接下来一个时辰就由各书院进行拍卖物品登记及挑选。”
石迁说完后转身朝后面几位书院院正笑着道,“接下来就辛苦几位先生了,我们就先去喝茶了。”
六位老先生也笑着道,“二位大人请!”
杨敬和石迁二人离开拍卖台,找了个地方喝茶等候,六位院正也匆忙招呼自家书院早已安排好的一干人进行拍卖前的准备。
原本纷杂的厅内随着登记的开始便明显的划成六片区域,各自书院的人员找到自己书院的位置进行捐赠、鉴定、登记,一切都井然有序。
过了半个多时辰,各书院就陆陆续续完成了登记工作,只有个别来的稍晚的还在登记,捐赠人员登记完后便各自找了个好点的位置等候拍卖开始,离开始时间还有两刻钟的时候各家书院便开始进行后面特殊拍卖物品的鉴定挑选工作了。
除行知书院外其他几家所书院所捐赠的物品相对简单,基本就是些古籍字画、珠宝玉器之类的,唯有行知书院这边物品繁杂,金银铜铁,模型木器,刀枪剑戟,花卉草药,文玩古董,应有尽有,所以最后挑选起来工作量十分巨大,虽然许多物品具有很高的价值,但参与这场拍卖多是文人,许多东西是拍不出好的价格的,所以只能归到普通拍卖一类。
行知书院因为物品极多且杂,时间有些来不及,张之极作为行知书院的学生,反正闲来无事便过来帮忙把物品整理分类。一旁行知先生和两位负责鉴定的夫子已经挑选好了两件用于拍卖的物品,一件是战国时期的兵刃,另外一件是一株八百年的野山参,唯独第三件物品迟迟无法确定。几人反复在三件物品里面斟酌,第一件是一块永乐年间的和田玉的双鱼佩,不过是民间之物,第二件是一尊近一尺高的纯金弥勒佛,第三件是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
这三件物品之所以游移不定,因为第一件双鱼佩虽有些年头,材料也很好,但是属于民间把玩之物,换了一般百姓或许这一块玉佩足以一家人一生不愁吃喝了,但在这场拍卖后半部分拿出来怕只能是垫底的东西。而那尊金佛,都不用鉴定,只需称重便能算出价格,至少也有五六千两银子,可是用金子来与其他书院竞争拍卖,行知先生实在是怕落了行知书院的名声。而第三件,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若是真迹,怕是只这一件的价格便足以超越其他书院三件拍品的价格,可是行知先生和几个夫子研究了许久也无法确定是不是真迹,虽然找不出问题在哪,但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快雪时晴帖》已经失传多年,传说是被唐太宗带进陵墓陪葬了,甚至连唐摹本的《快雪时晴帖》都藏在宫中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若是贸然拿出被鉴定为赝品,即使是宋摹本也拍不出什么价格,那么行知书院就输定了,可其他物品的价值又都比不上这三件,这让几人好生为难。
张之极在一旁看着几个老夫子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着急,此时拍卖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其他书院选定的拍品已经提交完了,而这边几位老先生还在纠结。刚好这时张之极又整理到两张手抄的诗文,心里埋怨道,“也不知是谁净拿这些乱七八糟不值钱的东西出来。”张之极已经整理了许多这种手抄的诗文了,好一点的还是提前装裱好的,最差就是这种拿张宣纸誊抄过后就送来,怕是都不够浪费精力的。
张之极一边埋怨一边打开诗文,先是看到一行字“万历四十八年春 朱公子作于行知书院 徐茗儿书”,心道,“这江南第一才女也太小气了吧,连装裱都舍不得。”
待张之极全部打开后便认出这正是之前朱由检作的诗,这才明白这是匆忙誊抄的,尚未来得及装裱。
那边看着几位先生还没有做出决定,张之极连忙把两张诗文卷好然后交到了其中一位夫子手里道,“几位先生既然拿不定主意不如就用这件作品吧,虽说有些简陋,学生保证这件物品可以拍到万两以上。”
“哦?这些物品我们都已看过,好像并没有哪件能价值万两的,难道是有什么宝贝被我们错过了?”那位夫子打开宣纸一看,就是简单的两首诗,虽然诗不错字也不错,但一看就是刚写完不久。这位夫子把两张纸递给行知先生后冲着张之极道,“你这孩子不是胡闹吗?就这东西能值一两银子就不错了。”
行知先生看了看,认出了是那位姓朱的公子之前所做的诗,想想就明白了,“莫非子瑜你想把这两首诗以万两的价格拍下来?”
“先生莫要小看了这两件作品,待我拍下装裱好了再找那作诗的人帮我用个印,再请人题个字,这两张纸怕是再翻十倍都不止。”张之极已经想好了后招,即使一文不值,帮他的作品抬抬身价,就当还他滑板的情义了。
“那就按子瑜说的来吧,否则也没其他的好办法,我们书院可不如别人财大气粗,能够拿出五万两眼睛都不眨。”行知先生听完张之极的话便已做好了决定。
一个时辰刚到,顺天府府丞杨敬,翰林院待诏石迁便回到拍卖台,这时已不似一个时辰前拍卖厅内还熙熙攘攘的,此时除各书院学子外,京城内有些资财的豪绅贵人都聚在了这里,包括琉璃巷的一些牙行商人,一些外地的行商脚商也来了许多,甚至还有一些黄头发蓝眼睛的鬼佬。
杨敬道,“各书院及所有人员捐赠物品已悉数登记在册,现在开始拍卖,因为拍卖物品众多,一些相似拍品会统一整体拍卖,首先开始拍卖的是国子监程差、陆炳、高献清……七十二位公子诗作,作品内容如下,第一首程差公子的《四时不读书乐》,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可眠,秋又凄凉冬有雪,收拾书籍好过年。第二首……第三首……共七十二首诗作,经诗作原作者授权,凡拍卖所得者可免费刊印售书。国子监七十二首诗作综合起拍价一十八两银子,每次加价一两银子,拍卖现在开始。”
这些诗作普遍水平不高,似乎有些冷场,说了半天都没人拍卖,杨敬只得再次出声道,“此次拍卖诗作仍是有许多精品,诸位做刊印买卖的若是得了相信会有不错的效果,后续还有许多类似拍卖,挑选一下做一本诗册发行想来定然不错。”杨敬也明白这些诗文许多狗屁不通,但作为拍卖人员若是第一场拍卖就流拍,面子上总是过不去。
杨敬说完下面依旧没什么反应,就在他准备宣布流拍时,一个略有些怯懦的中年人举手道,“我出十八两银子。”
杨敬见有人出价,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不自觉的声调也提高了半分,恍如琉璃巷吆喝的小贩,“这位老爷出十八两银子,还有人竞拍吗?不知先生贵姓?”
“免贵姓杨,琉璃巷五味书局掌柜。”那位举手的中年人道。
“原来先生与我还是同宗,五味书局杨先生出十八两,还有其他人想要吗?”连续问了三次无人举手,杨敬一拍醒木道,“国子监七十二首诗作归五味书局杨先生所有。”
“第二个拍卖的是行知书院的秦嗣光、贾语道、刘岚俸……四十八位公子诗作,作品内容如下,第一首秦嗣光公子的《大雪》,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第二首……第三首……共四十八首诗作,同经授权可免费刊印。起拍价一十二两银子,每次加价一两银子。”
这次没等多久,仍是那位五味书局杨掌柜举手道,“我出一十二两银子。”
杨敬程序性的问了三遍无人加价便由杨掌柜所得。
“第三个拍卖的是石洞书院的凌晨光、柯基德、许多才……一百二十八位公子诗作,作品内容如下,第一首凌晨光公子的《飞花》,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花丛皆不见。第二首……第三首……共一百三十首诗作,同授权。起拍价二十四两银子,每次加价一两银子。”杨敬念诗念的嘴都有些麻了,还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烂诗,而且石洞书院竟有两人有勇气连献两首。
石洞书院的诗作,仍由五味书局杨掌柜底价拍得。
所有散诗皆按书院划分,接下来另外三家书院的散诗拍卖由翰林院石迁主持,共四百一十二首诗作及五十六幅未装裱的画作拍卖,其中诗作皆由五味书局杨掌柜拍得,加上之前的诗作共一百二十九两银子。五十六幅水墨画由十六人分别拍走,共拍得一百一十四两银子。
这些诗作和画作的拍卖就占了所有捐赠物品的多半,仅是拍卖这些就花了半个时辰,而且多数时间都用在了念诗上。
接下来就是拍卖一些经过装裱的诗作和画作,几个书院加一起也有八十多幅,这些看起来水准高一些的作品的拍卖总算有了些竞价,价格浮动较之前也大了许多。
八十多幅作品拍卖价格低的在二两银子,价格最高的两个作品一个是国子监的莫声白直接誊抄在装裱好的画轴上的之前所作的诗作,达到了一百四十两。另外一幅便是被徐尔觉抢走的徐茗儿的画作《西湖烟雨图》,拍得了一百八十两。而国子监的刘劲松刘公子精心装裱的一幅楹联作价六十两,结果流拍,被他自己以底价拍回,算是起拍以来的第一个流拍作品。
这几大书院学子的作品算是拍卖结束,接下来便是一些杂项拍卖,多是行知书院工科学生的一些手工艺品,这些作品多被琉璃巷的一些卖工艺品的商贩拍走,基本都是一些几两十几两的小玩意,拍卖价格最高的是一个行知书院工科名叫闻道真的学子作品《世界球仪》,而竞价的几位都是自西方来大明的经商及传教的洋人,有佛郎机人、不列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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