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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无痕-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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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外面在下雪,这个情人节似乎有些伤感了。这一章也带了些伤感,不过戏中人情伤,戏外人情在。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59

59、聚散终有时一 。。。 
 
 
  袁克定杵着拐杖走进了居仁堂,虽然已经放轻了脚步,荷木拐杖的尖端点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在晚上显得很突出。
  侍从看见大皇子进来便要禀告皇上,被袁克定摆手制止,“下去。”
  “是,大皇子。”侍从恭敬的退下。
  特制的龙床上发出一阵粗重的叹息,肥胖的身躯困难的翻了身过来,“克定来了啊。”
  “父皇,您身子骨好些了没有?儿臣从江南请了个名医,明儿就到皇城来。听说这个大夫医术高明,有妙手回春的声誉。儿臣先祝父皇龙体安康!”
  袁克定先是单腿下跪,正要表示忠诚。
  “起来吧,到了这份上了,还需要这些繁文缛节干什么?”袁世凯鼻孔哼气,伸出肥胖粗短的手掌摇了摇,声音很是低沉,隐约的带着些愤懑。
  “你腿脚不便,以后来我这里能方便就方便吧。”
  “父皇体恤,儿臣感激涕零!”袁克定又表忠心,提高了声调。
  袁世凯不耐烦的哼了哼,“得了,起来说话。”
  袁克定这才站了起来,走近两步,俯身说道:“父皇,南方有电报传来,蔡松坡同意退兵。”
  袁世凯铜环似地眼珠子闪现出一些亮色,随即却是一黯,赘肉耷拉的嘴巴子嘟囔了一句:“蔡锷有这么容易对付?必是附带了不少的条件吧!”
  袁克定浓眉一挑,眼里露出狠厉色,咬牙切齿的骂道:“父皇英明,他们南方盟军不会轻易罢休的!彭齐在电报里说,那群叛贼的目的不仅是要父皇退位,还让父皇下台,要重组内阁,选举新总统!
  什么反对皇帝,反对旧体制,都是狗屁!他们的目的还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争地盘!”
  
  袁世凯喟叹道:“克定啊,算了吧!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就答应了他们。不当皇帝,不做总统,我们就回彰德老家种田吧!”
  “父皇!父皇,我们不过是打了几场败仗,实力并未减弱,还没到最后,千万不能偃旗息鼓啊!儿臣有个主意,定能扭转乾坤,望父皇考虑!”
  袁克定很是激动,突地双膝跪地,端正的国字脸上充满了愤懑和不甘,像是在外面打架输了的孩子,执拗的要去扳回一局。
  
  袁世凯没说什么,只是摆手,意思是不想听了,他仰头躺着,双目混沌的看着帐子顶。袁克定只好站了起来,他突然明白自己一生戎马,具有气吞山河气概的父亲此时只是个垂暮岧岧的老者,早已散失斗志,没了豪情霸气。他好像失去了什么信仰似地,心里竟然有了些难过。
  
  钱福顺迈着轻步子匆匆走了进来,看见大皇子赶紧恭敬的请了个好:“小人见过大皇子。”
  袁克定已经准备离开了,随口问道:“我父皇要休息了,钱总管有什么要事?”
  “这个——”钱福顺眼珠子转了一圈,心里飞快的盘算了一番,陪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贵妃来拜见皇上。”
  袁克定脸色一变,“哪个贵妃?”
  钱福顺哈腰陪笑道:“回大皇子,是文贵妃。”
  袁克定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厌恶,斥道:“她是哪门子贵妃?哼,一个祸水罢了。赶走!”
  钱福顺顿时脸长,“小的冒失,大皇子恕罪!这——这是皇上——命小人带了贵妃进来的——”
  “钱总管,你没看见我父皇已经睡了吗?父皇病体未愈,有什么要紧的事非得深更半夜的来打搅父皇?”袁克定本着脸,指着他说道:“钱福顺,快把那个女人轰走!”
  钱福顺满脸的笑容僵化,抹了抹脑门子,“大皇子——这——人已经进来了——”
  哼了一声,袁克定走出里屋迎面碰到了一个人,他的拐杖重重地点地,脸色森然。
  “大皇子安好。”
  清泉似地声音突然钻入耳膜,不重不轻,不柔不硬,却是浇在身上很冰凉,没有什么多余的成分。袁克定一直认为父亲带回来的这个女人不是表面看起来的简单,她很富有心机,要不然这么多年来父亲不会这么宠信她,还把军国大事跟她商议。就连他的母亲也对她亲厚,在后宫这么复杂的环境里,她游刃有余的活着,手段岂是一般?
  “我只是来看望皇上,没妨碍什么,大皇子何必刁难呢。”
  她身穿粉白夹袄,外罩墨色披风,还是风姿卓越,柔媚娴静的文菲雪,人虽然清瘦淡漠了许多,顾盼之间风情不减。
  袁克定寒着脸看了她一眼,“文菲雪,你犯下重罪,父皇已经饶你不死,你不在梅香屋思过反省,还敢跑到这里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文菲雪淡淡一笑:“我是皇上的妻妾,得知皇上病了,就来探望。妻子看望丈夫也要跟儿子汇报,天下有这个道理吗?”
  北京的春天来得迟啊,怎么觉得这冰冷的殿堂这么热,钱福顺擦着脑门子,身上也是冷汗淋漓,他小心的观察眼前的动静,大气也不敢出,好像空气也紧张起来。
  文菲雪也不理会他,迳自朝里屋走去,根本不在乎袁克定毒辣的目光。
  “站住!”
  他拐杖急点,几步来到里屋的门前拦住她,低沉压抑的声音带出一些狠色,“你想干什么?你见我父皇有什么目的?”
  文菲雪抬了抬眼帘,美丽的眸子是轻蔑和冷漠,“大皇子以为我想干什么?”
  
  “谁来了啊,是文妃吧,快进来说话。”
  门是开着的,看得见帐子里的人招了招手,无精打采的声音突然生出一些激动来。
  “是我,皇上,雪儿来看您了。”文菲雪柔媚的声线还是那般魅惑,轻易的就能捕获男人的心。袁世凯心狠手辣之人,对待师友和妻妾也是薄情,一切以自己的利益为最大目标,却也逃不过美人关。这个女人跟着他多年,他亲手教她写字唸书,适当的讨论些国家大事。也许在心底深处,是强者对弱者的一种天生的保护心态,或者说是一种亲情维系的吧。总之,他对文菲雪的感情很复杂,比之对顾元渊也不差多少。
  
  “文妃,你小心点吧!”袁克定脸色异常难看,他死死的瞪了眼这个淡定如水,柔似春风的女人,恼怒的哼了哼,杵着拐杖快速走了出去。
  
  文菲雪走到袁世凯床榻前跪下,行皇宫里的大礼:“臣妾文菲雪参见皇上。”
  “起来吧,文妃。”袁世凯闻言,双手撑着床板想坐起来,无奈身躯肥胖,双手无力,挣得脸色发紫,气喘吁吁起来。
  文菲雪赶紧走了上去扶着他坐了起来,将软枕垫在他背后让他可以舒服的靠着床头说话。
  “皇上,您病的不轻啊。”
  袁世凯咳嗽两声,“唉,没什么大病,外面不消停,烦心啊!”
  他坐好了才打量着她,捏了下她清瘦的脸蛋,叹道:“爱妃,你受苦了!”
  文菲雪摇摇头,柔声笑道:“皇上,是雪儿有罪在先,皇上对雪儿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有啊,雪儿过得很好,皇上无须挂心,保重身体才是。”
  有罪,却没有错。袁世凯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声音还是轻柔,划过心田时候犹如软糯的糖水一般受用,可是,袁世凯觉得平添了好多愁绪,他拉起她纤细的手指放在掌心,浑浊的眼睛有些悲哀和无奈,长叹一声,“雪儿,我这个皇上是做不长久了,你想跟着我去彰德老家吗?”
  
  文菲雪淡淡一笑,眼里闪现了一抹忧色,“皇上,您真的想退位?”
  袁世凯叹道:“唉——雪儿啊,我如今是骑在虎脖子上,不上不下的,遭罪啊!蔡松坡答应了,只要我退位,还拥戴我做大总统。我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我是做不了多久的,不过是个过渡罢了。所以啊,我们要提前做好打算,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离开北京城。”
  文菲雪不语,脸上虽然还是淡定温柔,但是眼里已经透露出丝丝担忧之色来。
  袁世凯怎会察觉不出来她的变化,他这辈子最擅长察言观色,尤其是身边亲近的人,他
  更能看得出他们的心思。
  “雪儿,你两次求见我,不单单是为了探望我吧?”
  文菲雪没有逃避他审视的目光,即使有些浑浊,眸底还是闪着逼人的精光,浑厚的声音透出了好些淡漠,“爱妃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文菲雪眉尖一颤,苦笑道:“皇上英明,雪儿想什么,皇上心里自然明白。”
  袁世凯五指一松,那双好看的柔荑滑了出去,他哼道:“雪儿,我问你,对渊儿的事情上,你有没有后悔自己做错了?”
  “皇上,郡主是您的义女,对您忠心耿耿,您心里最清楚不过了。臣妾也知道皇上爱惜郡主,否则,郡主岂能离开京城?现在陆建章那些人嫉贤妒能,容不得郡主的存在,还请皇上念在郡主以前对您的忠心,保她周全!”
  她没有提到顾元渊拥有的那个秘密,或者说是有意的避开不谈。而袁世凯也没有说什么,在他心里,顾元渊是否真的知道慈禧太后藏起来的宝贝已经不重要了。至少此刻来说,并不需要讨论。
  袁世凯盯着她美丽的脸庞,还是长时间待在屋子里,缺少阳光了,白皙的皮肤透明的可以吹弹得破。
  他叹气道:“爱妃的消息真快啊,这是机密大事,爱妃竟然知道了。”
  “臣妾也是偶然听见的,皇上不必顾虑。”文菲雪轻轻地说道。
  袁世凯没有在意这些,而是沉声道:“你待渊儿好得很啊!你宁可自己犯错也要帮她,真让我另眼相看!”他恼怒的时候,声音很冲,一般人都要惧怕几分。
  袁世凯发现文菲雪脸色如常,没有半点惧色,甚至还流露出一些温情来。他更是无奈苦笑,连连叹道:“唉,当年渊儿来我身边是你照顾她,替她打点的,你们相互体恤亲厚倒是不奇怪。”
  “皇上,臣妾知道皇上心里还是爱惜郡主的。”文菲雪笑了一下,将他身上滑落下来的被子轻轻盖好。
  袁世凯脑门上的碎发苍白,花白的胡茬乱糟糟的,因为卧床已久,他没有修理自己的形象,加上他体形肥胖臃肿,此刻看起来犹为老态龙钟。
  不过精神还算不错,他继续说道:“爱妃放心,我已经叫俊业去了南方,带了信过去。
  如果渊儿想回来,我就颁布圣旨免她的罪,北洋军的势力范围之内,不许任何人动她分毫。”
  文菲雪心里一动,圣旨?
  暗自苦笑起来,大帅啊,您这个皇帝还能做多久呢?要是您退位了,这道圣旨又有什么作用?
  其实她来见袁世凯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想弄清楚目前的局势,因为她是依存袁世凯而活着的,袁世凯的前途如何,她的命运也必是与其生死相关的。二来,她想知道顾元渊的现状如何,很想得到些确切的消息。至于她能不能回来,那并不是最重要的。
  即使心里还有些期盼,有生之年还能见上一面也是欣慰的。不过,要是这个愿望会让顾元渊再落入无休无止的阴谋诡计里,那么,她宁可此生再不会相见。
  




60

60、聚散终有时二 。。。 
 
 
  军部一片吵闹嘈杂声,顾元渊尚未走进去便听到蔡锷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愤慨与怒气,“你们都给我住口!”
  “将军!那袁大头出尔反尔,骗着我们延误了战机,那袁克定集结了几万兵力对我们川军进行反攻,现在又来和谈,明明就是他们耍得诡计!”
  一个光头军官抓着手里的帽子砸在地上,气愤得脸都青了。
  “更可气的是,我们兄弟在前方冲锋陷阵,那些龟孙子躲在后面不见影子,仗打赢了,趁着我们休整,这帮龟儿子都跳出来占地盘了,真他妈的混蛋!”
  先锋团的蔡云浩恼恨的拍着椅子扶手,他一只骼膊挂了彩,是在战场上落下的纪念。
  
  原来四川护国军在前线跟北洋军及地方保守势力正面交锋,损失最大,实力锐减,而那些口头上答应加入护国战争中的一些地方军阀却是按兵不动,战场上不见人影,仗打赢了,前来收获果实的人大有人在,可笑的是,不仅贵州,广西,陕西,浙江等大省份先后宣告独立,一些大大小小的地方军阀也宣告独立。此时,广东有孙先生,上海有陈其山,袁世凯在全国的势力几乎瓦解殆尽,加上最支持他当皇帝的日本人也适时泼冷水,公开规劝袁退位。袁世凯真正退位势在必行,再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袁世凯也彻底死心,通电全国取消帝制,恢复中华民国称号及一切制度。
  
  蔡锷咳嗽了几声,喉咙沙哑的难受,咽了咽才说道:“你们都出去,和谈的事我自有主张,你们不准再议!”
  众位军官虽有不甘也不敢违抗将军的命令,一个个戴上军帽悻悻而出。
  顾元渊这才走了过来,关切的看着他,“兄弟们想不通也是正常的,他们在前方浴血奋战,有的人却是渔翁得利,占尽了便宜。如今,全国大小势力不等,数也数不清了。”顾元渊苦笑起来,眉间流露出好些忧虑之色。
  
  蔡锷来回踱步,良久才说道:“当初举事之前,我在北京就跟梁先生约定,如果我能逃出北京必将第一个举旗讨袁,梁先生文斗,我武力讨伐,为国家未来之前途在所不惜。如果讨伐失败,我们也必将成为洪宪王朝的叛逆之臣,我辈也绝不逃命,更不后悔,必是慨然赴死,做护国运动的献身者。
  梁先生还与我击掌为誓,事成之后,我们放弃权利,辞官归隐。
  所以,得失对于我蔡锷来说并不重要,我是为了民众争取权利,为了国家的前途奋斗终身。元渊,局势失控并不是我们所能预见的,我们做到问心无愧就足矣了。”
  蔡锷情绪稍安,语调也平静下来。
  
  顾元渊看着他,不过是刚过而立之年,这位外表清俊消瘦的年轻将军却是华发渐生,面容憔悴苍白,想必是操劳过度,思虑过重。
  “这些日子大哥为了国家大事日夜操劳,损伤了身体可是不好的。竹筠熬制的药汤对大哥的嗓子有益处,一日服用三次,大哥可要谨记在心。”
  顾元渊关切又担心的叮嘱道。
  蔡锷点点头,笑道:“纪姑娘真是一双妙手啊,当初真是看轻了她。我就说了,以纪姑娘的人品气度那般脱俗,怎么会流落风尘呢?即使落入风尘也是出污泥而不染的人物,令人钦佩赞赏。”
  他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脸色有些惆怅和无奈,清瘦的脸庞显出淡淡的忧郁之色。
  一定是想起了故人吧。
  “大哥,竹筠跟我提到过,那位小凤仙姑娘可有下落?”元渊想起竹筠一直挂念的事,听蔡锷的言外之意似乎是想起了小凤仙,便问道。
  蔡锷忧色更重,叹道:“我也一直打听她的消息,当时我们被人追截,凤仙与我失散下落不明。不久前我才得到消息,她被军警处关进了监狱。”
  “啊,大哥,你有没有想办法救她?”元渊担心的问。
  蔡锷摇摇头,“我托过关系救她出狱,可惜陆建章亲自下达的命令,没有他的指令,不准放人。而且如果被他知道是我的意思,凤仙的处境更是艰难吧。”
  元渊也是一叹,凤仙对蔡锷可谓红颜知己,在京城时候,蔡锷与各方面仁人志士暗地里联络策划讨袁大计,凤仙竭尽所能,与跟踪蔡锷的便衣周旋着,冒着生命危险协助他。最后送他离京时几乎送命。而蔡锷是有家室的人,也是非常爱护家庭的男人,凤仙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进他的家门的。但是凤仙不计名分的跟随他,爱护他,这份情意蔡锷可以说是欠定了她。
  
  顾元渊暗自感慨,想到了什么,神情也变得忧郁。
  蔡锷毕竟是征战沙场的将军,这些儿女私情在国家大事的面前显得是微不足道的,很快便从感伤中恢复过来,神色凛然的说道:“上次大总统派特使过来商讨和谈事宜已经妥当,却没料到大总统出尔反尔暗自聚集兵力反扑我军,这场仗虽然打赢了,也是猝不及防的,我滇军损失严重,部下情绪激动我能理解。
  现在的局势由不得大总统有半点犹豫,他已经通告全国宣布正式退位,而且也将辞去大总统,解散内阁,由国会重新选举。”
  达到了初衷,他的神色并没有显得喜悦激动,反而更加凝重不安,眉宇间锁着的疙瘩是那般沉重和忧虑。
  顾元渊当然明白目前的局势比之前可能更加恶劣,国家几乎一盘散沙,各地军阀割据严重,再想把权利集中归一,达到统一的目的是很艰难的。而今只有北洋军的势力最大,若是重新选举总统,这个人选非得是北洋系的元老级人物才有可能安定天下,达到暂时的稳定。
  
  “元渊,你看,今天又有加急电报传来。”蔡锷缓缓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电报过来,苦笑着看着她。
  顾元渊挑了一眼,也是无奈一笑,“大总统身体欠佳,也会思念故人了。”
  “听你的意思,是有了打算?”
  听出她语气里的淡淡愁绪,蔡锷明显一怔。
  顾元渊拿出口袋里的一叠电报纸,淡淡地说道:“大哥,大总统这么急切的叫我回北京,你的意思呢?”
  只见电报上都是这样的字:“元渊吾侄,往事已矣,伯父念你日剧,见报速归。
  “伯父病重,渊儿速归。”
  。。。。。。
  蔡锷吸了口气,难掩担忧之情,“大总统这么急着见你,真的是思念之情?若是有什么变故,我也是鞭长莫及啊!” 
  顾元渊苦笑一声,“他对我父亲有故友之情,对我有救命之恩,撇开民族大义不说,他这个人也是个雄才伟略的人物,断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他想见我,我没有理由不回。”
  蔡锷喟叹:“元渊,你既然决定了,大哥也不说什么了。诺,你看——”
  顾元渊看到他递来的一纸文书,竟然是大总统令:顾元渊免去一切罪责,任其出入各地。任何人不得阻拦。
  这算是特赦令,虽然袁世凯不做皇帝,但是北洋军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嫡系部队,这纸手令不足以震慑天下,但是在北洋军的势力范围之内还是具有非常重要的影响力,也就是说,除非有敌对势力对顾元渊不利,否则她是受大总统保护的重要人物,还是相对安全的。
  顾元渊的脸上流露出些苦涩,“这算是我的特赦令,大总统考虑得倒是周到。”
  “元渊,你真的要回北京?”蔡锷还是担心,忍不住咳嗽起来,“你可要考虑清楚了,现在局势混乱,大总统身边也是鱼龙混杂,即使他有意放过你,可是还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或者说,还有别的势力盯上你,可怎么办?”
  他说出这番话是有所指的,在顾元渊听来更有深意,她深深的看了看蔡锷,俊秀的长眉微微耸动,深邃的眼眸透出些微的探询之色,“大哥的意思是——哦,大哥也相信外面的传言?”
  她本想含糊的带过,转念一想,既然蔡锷到现在才指出这件事来也是有所忌讳的,也似乎说明了他的本意并非在乎这些传言,而是关心她的安危罢了。
  
  蔡锷掏出帕子捂着嘴巴咳嗽了几声,因为咳嗽得厉害,他的脸色发白,更显得精神憔悴。
  “元渊,你莫要多心,外面的传言真与否,大哥并不在乎。大哥在乎的是你的安危。”他走近她,扶着她的双肩说道:“你是恩师唯一的继承,我们兄妹情谊深重,大哥想着,只要你在我身边,我还有一口气在就要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威胁。”
  
  眼前有些模糊,顾元渊内心触动几许,感动的看着眼前这位清瘦的,相貌平凡,外表也不高大的中年男子,就是这个外表平凡,作风低调的男子担负起推动历史的重任,掀起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护国战争,迫使洪宪王朝敲响了丧钟。
  而他的这番肺腑之言更让顾元渊有些羞愧,心底萌发的一丝疑虑顿时化作愧疚之意,看着他日渐消瘦病弱的脸庞,她很是不舍,“大哥放心,元渊一定保护好自己。倒是大哥的身体令人担忧啊,你这喉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是早点就医才好。”
  
  蔡锷撑了下腰笑道:“就医?哈——纪姑娘不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大夫嘛!”
  他笑着指了指桌上的药碗,“你看,早上纪姑娘就把药送来了,我按时服药,按时休息,已经很听大夫的话啦。”
  
  “将军说笑了。”
  二人正说话,却听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走了进来,接着便是好听的犹如天籁之音的声线,带着调皮的笑意说道:“将军抬爱,竹筠汗颜了。可将军似乎也不是个听话的好病人。”
  
  蔡锷讶然失笑,看着顾元渊摇摇头,“你看,纪姑娘又来批评我了。”
  “竹筠,你怎么说话的?”
  顾元渊微微哼了一声,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叫她不得无礼。
  竹筠也不看她的神情,而是落落大方的朝蔡锷施礼道:“将军恕罪,竹筠造次了。”
  蔡锷哈哈一笑,伸手示意她无需多礼,“纪姑娘这是见外了,姑娘医术高明,弟兄们对姑娘的医术,品德有口皆碑,把姑娘尊如活神仙啊!
  我也是姑娘的病人,大夫是有权管制病人的咯!”
  
  元渊见蔡锷一扫阴霭之色,精神好了起来,也笑道:“竹筠,你看大哥的情况如何?”
  竹筠低眉寻思了片刻才说道:“不瞒将军,竹筠觉得将军的喉疾一半是旧患,一半是操劳过度诱发的。竹筠学得是祖传中医只能通过望闻切断来诊治,所需时日非短,终究不能彻底根除病根。竹筠在京城看过洋人的医院,他们用一些手术器材对病人进行切除病根的手术,而且还有消炎止痛的药水,对病人的后期恢复有非常好的疗效。因此,竹筠斗胆建议将军去洋人那里诊治,效果应该更好。”
  不错,竹筠在北京洋人的医院里照顾顾元渊时亲眼看到了洋人大夫所作的外科手术,经过一些实质性的观察,并且和洋医生有过很多接触,对先进的医疗技术感到颇为神奇,也就印象深刻。她说着说着,忽然想到自己这么说,元渊可要担心不已了,便话锋一转不客气的说道:“而且将军病情加重的罪大诱因就是将军自己。将军为了大事日夜操劳,不眠不休的工作,就是铁打的人也要垮掉的啊。而且时常忘了喝药,卫兵们不敢说,我可是管不得的了,将军可要对自己负责。”
  她语调一扬,似乎是责备,却让人听了之后没法动气。
  顾元渊摇了摇头,眉间蹙了一下,唇角流露出好看的笑意。
  “好啊,纪姑娘,你说得不错。我这个病人实在不好管理啊,看看,姑娘开始轰我,不给我治病了啊。”
  蔡锷哈哈大笑。
  纪竹筠抿唇不语,看着元渊笑了起来。她气质盈盈,容貌美丽,责怪人的时候偏偏是巧笑倩兮,哪有丝毫的震慑力。
  她的寥寥数语也让先前感伤忧虑的气氛渐渐消散,屋子里沉闷的空气也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赶文,没有修改。




61

61、聚散终有时三 。。。 
 
 
  回去的路上,竹筠觉得元渊有些沉闷,几次凝神注视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初夏的正午,阳光很是炽烈,春的意味渐渐被有些热烈的暖风刮得消散了无,渗出的汗粒很快爬上额头,汗津津的湿润黏贴在身上很是不舒服。竹筠走到元渊面前,拿出帕子为她擦拭脸上的汗粒,元渊接过帕子微微笑了笑,拉着她走到一处林荫处停了下来。
  军营地处山洼边,依山傍水,较为隐蔽。放眼四周,青山绿水共为邻,如果没有战争,却是一处好风景。
  竹筠身穿粉白色斜对襟的衣衫,裁剪得体的轻衫更能显现出她婀娜曼妙的身姿,为了行医方便,她将满头秀发盘在头上,煞为英气,刘海被风吹开,露出干净秀丽的前额,两颊的晕红衬托着青春女子的朝气与魅力。
  元渊身穿一件墨色长风衣,这件衣服是蔡锷夫人潘氏送给她的。
  当时蔡锷携家眷赴京上任,为了取信于袁世凯,直到最后关头才将家眷暗暗送出京城。其间,因为蔡锷留连八大胡同的风月场,与小凤仙闹出了绯闻,致使潘氏曾大闹青楼,流言不断,成了当时官场上的一段风流轶事。也让蔡锷成功骗取袁世凯等人的信任,得以与京城里的仁人志士联络。这个障眼法或多或少的让他们对蔡锷放松了警惕,以为蔡锷也是个酒色之徒罢了。
  
  而这计谋却是蔡锷夫妇的杰作,蔡夫人充当了一个大闹青楼的怨妇。
  蔡夫人是传统女性,对于英国友人赠送的衣料式样和颜色不甚好感。见丈夫的师妹来到,她便将压箱底的衣服送给她元渊穿。还笑言,元渊是新潮人物,穿起来一定好看。果不其然,元渊习惯了西式服装,穿这些洋装十分得体,也颇有风度气质。
  
  她们二人见蔡锷与其夫人相敬如宾,感情很融洽,心里不禁怅然不已。也不好再过多的提凤仙的事情。蔡夫人本来还在老家孝敬公婆,因担心丈夫的身体才遵照公婆的意思来到川中照顾丈夫。
  
  “这位蔡夫人端庄娴雅,待人亲切,真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对蔡将军很有帮助。”竹筠叹了一声。
  元渊一笑,柔和的说道:“大哥如此英雄,遇到几个红颜知己也不奇怪。蔡夫人是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妻子,大哥相当孝顺呢,很早就成亲了。这位夫人也不寻常,是颇有学问的知识女性。大哥对夫人十分敬重,很多事情也会跟夫人商量。”
  竹筠的表情有些落寞,她是想到小凤仙了,不禁为其扼腕叹息。毕竟,这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只怕凤仙姐一腔痴情注定无果。
  “也不知道凤仙姐现况如何?”她担忧的看着元渊。
  
  元渊的声音很平稳,她很想安抚竹筠,语气充满了柔和的情意,“你放心好了,我听大哥说,凤仙姑娘目前在北京,虽是被陆建章的人关进了军警处,情况尚好。大哥有关系在那边,也能照顾周全。”
  竹筠又是担心又是急切的说道:“军警处?凤仙姐有没有危险?”
  元渊摇摇头,伸手握住了她的柔指,“你不要太担心,按情理来说,她没什么生命危险。她的身份不过是青楼女子,以她的机敏大可以说自己是被胁迫的,而且她也没什么紧要。陆建章不会大费周章的。”
  
  竹筠想想也无法,只得叹了口气,神情也变得更加伤感。阳光从阴郁的林木间隙洒下来,点点落在眼前人的身上,墨色的长风衣有点发亮,衬托的肌肤过分的白皙,有点不染人间烟火的澄净透明。微微卷曲的发端随风飘拂,青丝萦绕着俊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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