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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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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允成笑眯眯地说:“姑娘天生丽质,若是香消玉殒,未免可惜。姑娘若是愿意为我们带路去不夜宫,我们保证不会唐突佳人。”
  龚岚眼珠子一转,想要开口。何夕将手中的羽箭刺入一分,龚岚的脖子流出血来。
  龚岚尖叫一声,说:“我答应!”
  木大先生忽然道:“你发誓,带我们进入不夜宫,若你违背誓言,便日日夜夜受《欢喜经》走火入魔之苦。”
  龚岚变了脸色,神色怨毒的看着木大先生。
  不夜宫中的人,视道德伦常如无物,唯一畏惧的就是受《欢喜经》走火入魔之苦。神志丧失,沦为淫兽。
  何夕将手中的羽箭又刺入了一分,“照他说的发誓。”
  龚岚死死盯着木大先生,“我发誓带你们三人进入不夜宫,若是违背此誓,便日日夜夜受《欢喜经》走火入魔之苦。”
  何夕将羽箭插回了箭囊,“带路。”
  龚岚无马,吵着要和君游同乘一骑,否则便不肯上路。
  君游无法,只好和龚岚共乘一骑。
  龚岚坐在君游身后,不安份地扭动着身子,还不时摸摸君游身上的各个部位。
  君游忍无可忍,说:“龚殿主不要逼我将殿主的手绑起来。”
  龚岚安静了一会儿,又凑到君游耳边吹气,“我如今落入少侠手中,少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君游施展轻功落在了何夕的马上,“男女授受不亲,龚殿主还是独自一骑比较好。”
  何夕对龚岚说:“你再闹,就把你绑在马后拖行。”
  龚岚闭上了嘴,不敢说一个字。
  五人到了一座城镇,决定在城中客栈休息一晚再出发。
  五人各自一间房,龚岚的房间在最中间。
  龚岚正在房中沐浴,小二为她提来一桶桶鲜血倒入浴桶中。她在血水中吃吃的笑,“要是你们在到不夜宫之前便死了,我的誓言便不做数了。”
  小二殷勤地说:“龚殿主许久没来了,我们殿主心里十分惦念。”
  “替我向你们殿主问声好。”龚岚掬起一捧血水,淋在了自己的脸上。
  房间的门在这时被打开了,一个老头走了进来,“怎么不亲自向老朽问好?”
  龚岚媚声道:“贾殿主好。”
  “龚殿主真是生得愈发美了,便是老朽看了,也觉得动心。”这个老头正是不夜宫秋殿殿主贾天华,同时也是这家客栈的老板。
  贾天华虽然是不夜宫的秋殿殿主,但他常年不在不夜宫,而是在一个小镇上当客栈老板。不过这家客栈,可是实打实的黑店。
  “若是人人都和贾殿主一样怜香惜玉,奴家的日子就不用过得这么辛苦了。”龚岚从浴桶中出来,用清水清洗身体,毫不避讳贾天华,“我夏殿里有几个颇为解语的女子,改天送给贾殿主解闷。”
  贾天华笑得淫邪,“那老朽就却之不恭啦。”
  “除了那个戴面具的白衣人和那个灰衣的剑客,其余人就不必留了。”龚岚慢条斯理地穿上了衣服。
  贾天华皱眉,“宫主要找的不是一个人吗?”
  龚岚笑盈盈的说:“那个灰衣的剑客,我留着有用。”
  “原来是龚殿主看上他了。”贾天华心中生出几分嫉妒,面上丝毫不显。
  龚岚深深吸了一口充满血腥味的空气,“唯有用他的血洗澡,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贾天华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为龚殿主生擒此人。”
  “那就有劳贾殿主了。”龚岚暧昧的拍了拍贾天华的手背。
  贾天华出了龚岚的房间,脸色阴沉的骂道:“□□!”
  龚岚等贾天虎和小二都出了房间,往地上吐了口香唾,“老不死的!”
  木大先生在何夕的陪同下到药铺买了些药,接着他回到客栈,吩咐小二熬药,在喝过药之后便睡了,而且睡得很沉。
  何夕陪木欲秋买完药,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没有睡意,取出包裹里的葛巾擦拭自己的长弓。擦着擦着,他觉得上下眼皮打起架来,身子一歪倒在床上。
  江允成不放心龚岚,听到龚岚房间里有响动,便出了房间。
  一个小二站在龚岚房间门口,“那位姑娘在沐浴,吩咐我守在门口。”
  虽然龚岚毫无名节可言,但在人洗澡的时候闯进去也不是太好。江允成转身准备回房,颈上却猝不及防被人重击了一下。
  君游上床前,听到屋顶有人行走的声音,他扬声道:“上面是哪一路的朋友?”
  没有人回答,只有脚步声越来越快。
  君游于是拿起了致君剑,从窗户上了屋顶。他看到远处有一道黑影,便追了过去。他追到一处死巷,黑影停了下来。
  君游发现自己身后来了几个人,便知道自己中了计。他拔出长剑:“你们是何人?”
  其中一人道:“识相的话,最好束手就擒,你的两个兄弟可在我们手上呢。”
  君游持剑不语,心中猜测对方的来头。
  一个人扔出了一把短刀,短刀掉在了君游的脚下。
  那把短刀,正是江允成的“十二刀”之一。

  第十七章 刀在人在断人亡

  君游捡起了地上的短刀,用袖子擦去了短刀上的灰尘,“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何人,但我想你们也不知道我们是何人。”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像是头领的人说:“你们是何人?”
  “你们若是知道我们是何人,便不会用如此可笑的手段来对付我们。”君游将短刀向那头领掷去。
  那一刀快逾闪电,插中了头领的胸膛,他捂着流血的胸口说:“你到底是何人?”
  “南盟君游。”君游笑了,剑光似雪。
  既然知道了他的名字,便不能让这些人活着走出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君游走出了死巷。
  何夕正抱着弓等在巷口,“全解决了?”
  “解决了。”君游神色淡然,连衣服都丝毫不乱,“你那里呢?”
  “有个人往我房间里吹迷香,我就假装晕过去了,然后在他靠近的时候把他杀了。”何夕挑眉,“出了房间后,我发现江允成那个笨蛋居然被人打晕了,就顺手把打晕江允成的人也杀了。”
  君游若有所思地说:“武林盟的仇家很多,但是知道我们要去不夜宫的人不多。”
  “估计是龚岚搞的鬼,回去找她算账。”何夕摸了摸自己的长弓,眼中透出杀气。
  君游看向客栈的方向,“恐怕不止龚岚。”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何夕满脸戾气。
  君游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芒,“许久没有人敢如此对我了。”
  君游与何夕回了客栈,客栈中一派宁静。
  客栈老板正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看到两人,他停下动作,笑眯眯地说:“两位回来了啊。”
  何夕冲客栈老板点点头,君游则是看也不看客栈老板一眼。
  客栈老板关上账薄,“小店有个规矩,每位住店的客人,都要留下一样东西。老朽看到两位就觉得与两位有缘,两位不如把性命留下吧。”说完,他从柜台后一跃而出,五指成爪,向君游袭去。
  龚岚也从暗处出来,飞身一掌拍向何夕。
  君游一剑向客栈老板的手腕削去,“阁下是谁?”
  “不夜宫秋殿殿主贾天华。”贾天华“嘿嘿”地笑了,“后生仔,能与老朽交手,是你的幸事。”
  贾天华的功力比龚岚更为深厚,不过他为人低调,在江湖上并没有什么声名。不过他做下的恶事,一件也不比龚岚少。
  君游心中不屑,他想此人出自不夜宫,肯定是大奸大恶之人,“与你交手,真是辱没了我的剑。”
  贾天华在君游左边的肩膀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爪痕,“现在的后生仔,真是一点都不懂敬老。”
  “像你这样的恶徒,人人得而诛之。”君游也在贾天华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剑伤。
  贾天华后退几步,抹去脸上的血迹,“老朽已经多年未受过伤了,后生仔,你很好啊。”说完,他欺身向前,招式愈发狠辣。
  君游好似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虽然风吹浪打,却始终不曾倾覆。
  贾天华不由有些急躁,但他比龚岚老辣得多,一招一式仍然不见破绽。
  这边君游与贾天华打得不可开交,那边何夕与龚岚之间亦是险象环生。
  龚岚心如蛇蝎,何夕也不是好相与的。
  龚岚胜在内力深厚,而何夕胜在轻功卓绝。龚岚打不到何夕,内力再高强、招式再精妙也毫无用处。
  龚岚看着左躲右闪的何夕,气得七窍生烟,“有种你别躲!”
  “有种你就追上我。”何夕反唇相讥,顺带弯弓射了龚岚几箭。
  龚岚险之又险地躲过那几箭,心中怒火更甚,“老娘跟你拼了!”她身子一扭,身上射出无数根牛毛般的细针——这本是她保命的手段。
  何夕脱下外衣一卷,大部分的细针扎在了外衣上,还有几根眼看着就要射中他,他身影忽然一闪,仿佛消失,那几根细针穿过他射中了后面的墙壁。他勉强施展出了一门他尚未练成的轻功,面色发白,口上仍然逞强道:“龚殿主怎么不自称‘奴家’了,也是,龚殿主一把年纪了,何必装二八少女。”
  龚岚气得简直要吐血,“你这个……”她忽然住了口,因为她感到有东西抵住了她的后心。
  江允成没有笑,表情出奇的严肃,“放开他。”
  龚岚松开手,“少侠,奴家只是开个玩笑。”
  江允成在龚岚放开何夕后,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假笑,“龚殿主放心,在你带我们进入不夜宫之前,我们是不会杀你的。不过我们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这样的事若是再来一回,我可要管不住自己的手了。”
  龚岚冲江允成笑得谄媚,“奴家便是为少侠做牛做马,也毫无怨言。”
  “龚殿主的美人恩,我可消受不起。”江允成点住了龚岚的穴道,封住了龚岚的武功。
  贾天华看见龚岚被擒,终于乱了心神,转身欲走。可高手过招,哪容他有避退之心。君游刷刷几剑,最终将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贾天华色厉内荏地说:“我是不夜宫秋殿殿主,你们若是杀了我,便是与不夜宫为敌,我们宫主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不夜宫宫主……”在二楼围观已久的木大先生这时才下楼,他走到贾天华面前,接过了君游手中的致君剑。他手中的剑掠过贾天华的脖子,“我倒要看看,夜飞鹊会怎么对我。”
  “宫主……”贾天华捂着脖子倒地身亡。
  龚岚面色惨白,“你们杀了秋殿殿主,宫主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木大先生转头看着龚岚,说:“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我什么也没说。”龚岚捂住了自己的嘴。
  木大先生只是吓吓龚岚,将致君剑换给了君游。
  君游接过致君剑,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刀,扔给江允成,“一个刀客,居然会弄丢自己的刀。”
  江允成将刀插回了腰间的刀囊,“你是一个纯粹的剑客,我却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刀客,刀只是我达成自己目的的一种手段罢了。”
  “你这种人的刀法,居然能在江湖上排的上号,可见武林衰落。”君游目露鄙夷,“真正的刀客,刀在人在,刀断人亡。”
  江允成摸摸腰间的刀,不以为意的笑笑。
  “我们快走吧,若是官府的人来了,就不好脱身了。”何夕看着地上的尸体。
  “走吧。”木大先生道。
  五人从客栈的马房中取回马,出了客栈,继续赶路。
  龚岚却失去了独乘一骑的待遇,被像个货物一样地绑在了何夕的马后。
  龚岚本欲抱怨,被木大先生目光一扫,便不敢再说什么了。
  一路上,被绑在马上的龚岚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眼光。她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直到临近不夜宫,龚岚才被解了绑。她摸摸自己被勒出红痕的手腕,简直要潸然泪下,只盼事了之后再也不要见到这几个人。
  不夜宫建在夜光湖的湖心岛之上,需要坐船才能进入。
  五人决定在湖边休息一晚,养足精神再进入不夜宫。
  夜光湖的湖边生着茂密的芦苇,几只水鸟在湖面上掠过。天空灰蒙蒙的,湖水的颜色也十分黯淡,草木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翳。
  木大先生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景色,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龚岚凑到木大先生耳边说:“你很快就要见到宫主了,想好要和宫主说什么了吗?”说完,她咯咯直笑。
  “想好了。”木大先生目若寒星,“若是见到贵宫主,我一定要向他建议,夏殿殿主还是换一个人来做比较好。”
  龚岚不说话,转身走了,洒落一地银铃似的笑声。
  没了人打扰,木大先生继续注视着眼前景色,他有种预感,他觉得那个人一定在那里,在那里等着他。
  “吃饭了。”何夕走到木大先生身边。
  木大先生转身和何夕一同离去,走着走着,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一艘小船,小船上有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
  是他吗,还是不是他呢?木大先生转回了头,若无其事地跟着何夕回了他们扎营的地方。
  君游下水抓了几条鱼,所以他们今天不必吃冷硬的干粮。
  江允成看着在火上翻滚的烤鱼说:“真没想到,你还有如此技能。”
  何夕往烤鱼上撒了一把香料,“你不了解我的地方,还多着呢。”
  江允成压低声音说:“不知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重新了解你的机会呢?”
  “吃鱼吧你。”何夕把串着烤鱼的木棍塞入江允成手中。
  江允成咬了一口烤鱼,外焦里嫩,竟是十分美味,“你的手艺真好,便是太白楼里的大厨,也不过如此了。”
  “一条鱼还塞不住你的嘴。”何夕往另一条烤鱼上涂了些油。
  江允成笑笑,将一条鱼吃得干干净净。
  龚岚一口气吃了三条鱼,当她冲第四条鱼伸出手时,何夕拍开了她的手。她无限委屈地看着何夕,“把奴家绑在马上就算了,连条鱼都不让奴家吃。”
  何夕只好将烤鱼递给龚岚,“撑死你。”
  木大先生胃口不好,一条鱼勉强吃完。
  君游则让何夕先吃,等何夕吃完,他才吃了两条烤鱼,边吃边赞道:“阿夕手艺不错。”
  何夕冲君游腼腆地笑了,收拾好烤鱼的调料。
  五人吃完烤鱼,便安歇了,只留下一人守夜。

  第十八章 不夜宫中此情绝

  阳光斜射进窗户,窗外蜂飞蝶舞,春意正浓。
  木欲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目中有愁色。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愁思满腹,竟是什么也说不出了。
  一个黄衣人一瘸一拐的从窗前走过,他头上冒汗,样子很是吃力。
  木欲秋不忍心的叫住他,“钰奴,你等等。”
  金钰停下脚步,“木大夫,你找我有事么?”
  木欲秋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此药外敷,抹在伤处即可。”
  “多谢木大夫。”金钰接过药瓶,他看着药瓶,忽然笑了,笑容中满是苦楚,“这个不夜宫,也就木大夫把我们这样的人当人看。”
  木欲秋想要安慰金钰,却又不知说什么好,他只能长长地叹息一声。
  金钰问:“木大夫为何要来不夜宫呢?”
  木欲秋想了很久,才道:“怎么说呢……一言难尽。”
  金钰情绪有些低落,“木大夫是不愿告诉我么?”
  “不是的。”木欲秋连忙道,他苦思冥想,“有一天,我遇到了宫主,宫主正好头风病发作,我为宫主缓解了病症,宫主于是邀请我来不夜宫,我答应了,所以我就来了。”
  “原来如此。”金钰若有所思地说。
  木欲秋反问道:“那你呢,你是怎么来不夜宫的?”
  “不夜宫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买一批奴隶,我就是被买进来的。”金钰说话的时候,眼神闪烁。
  木欲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来不夜宫之前从没想到世上有金钰这样不幸的人,他的世界只有他的两个师父和他自己。
  “木大夫告辞,若是耽搁太久,恐怕我要受殿主的责罚。”金钰微微躬身,然后步履蹒跚地离去。
  木欲秋从窗中探出身子,怔怔地看着金钰的背影,直至金钰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木欲秋没想到自己很快就再一次见到了金钰。
  晚上,木欲秋被敲门声惊醒,他披上衣服打开门,门外的情景吓了他一跳。
  冬殿殿主岑如锋抱着金钰站在门外,哑声道:“救他。”
  “他怎么了?”木欲秋忧心忡忡的问,顺带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岑如锋默然不语,把金钰放在了木欲秋的床上。
  木欲秋走到床边,他的手碰到金钰的裤子,感觉到了湿意。他抬起手一看,自己的手指染上了鲜红。他低头,发现金钰的下身正在持续不断的出血,鲜血顺着床沿滴落到地上。
  “滴答,滴答,滴答……”那声音在静夜里显得十分刺耳。
  木欲秋浑身都在发抖,“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何苦留他一口气继续折磨他。”
  岑如锋还是不说话,注视着金钰白纸一样的脸庞。
  木欲秋手忙脚乱地脱下了金钰的裤子,他看着金钰血肉模糊的下身,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吸了吸鼻子,说:“你去打一盆热水来。”说完,他掰开金钰的嘴,将一枚药丸发在了金钰的舌下。
  岑如锋施展轻功,来去如风,很快就打来了一盆热水。
  木欲秋用葛巾沾了水,擦拭金钰的下身。
  等到金钰下身狰狞的伤口露出来,一盆热水也被染红了。
  木欲秋不敢细看,将药粉洒在了伤口上。这药粉名唤“回春散”,可使枯木逢春,制作极为耗费心力。便是雾谷,也只有两瓶,一瓶在木欲秋身上,另一瓶在石二先生身上。
  金钰止住了血,却并没有醒来。
  岑如锋问:“他为什么不醒?”
  木欲秋不想和岑如锋说话,自顾自的写下了一张药方,折好塞进了岑如锋怀中。
  岑如锋隔着衣服抚摸着那张被塞入怀中的药方,“我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伤害他,可我也离不开他。他和不夜宫中其他奴隶不一样,他让我觉得我是一个活着的人。”
  这是自木欲秋进入不夜宫以来,听到冬殿殿主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不夜宫已是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的魔窟,而不夜宫冬殿,却叫不夜宫中人都要畏惧。冬殿司掌刑罚,其他诸殿的人犯了宫规,就会被投入冬殿寒狱,并且大多有去无回。据说有一任宫主因里通外人而被打入寒狱,身受一百零八种酷刑之后才死去,他死去之后,他的尸体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冬殿殿主,通常是灭绝人性之辈,岑如锋也不例外。当年他为了坐上冬殿殿主之位,不惜自毁容貌,生吞火炭,以证明自己绝情灭性。一个对自己狠辣若斯的人,对别人也就更加心狠。可苍天捉弄,偏偏叫岑如锋遇上了金钰。
  木欲秋仍然不想理岑如锋,他替金钰掖了掖被子。忙活了大半夜,他也倦了,于是他去了别的房间睡下。
  岑如锋握着金钰纤细的手腕,在金钰床边坐了一夜。
  第二天,是木欲秋为夜飞鹊施针的日子。
  木欲秋醒来时,发现床边多了一个人。
  “你醒了。”夜飞鹊摸了摸木欲秋的头发。
  木欲秋露出灿烂的笑容,“嗯,你今天来得好早。”
  “我昨夜一直头疼,所以没睡。”夜飞鹊平静的说,一点不像一个被头风症困扰的病人。
  木欲秋捧住了夜飞鹊的头,“怎么不叫我呢?”
  “我不叫你,只有我一个人睡不好;我叫了你,就是两个人睡不好了。”夜飞鹊这时注意到木欲秋眼下淡淡的青黑,他的拇指抚过木欲秋的下眼睑,说:“怎么了?”
  木欲秋替夜飞鹊按摩太阳穴,“昨夜冬殿殿主来找我,他殿里的钰奴受了很重的伤。”
  “钰奴……”夜飞鹊面无表情地说。
  木欲秋却于夜飞鹊没有表情的脸上察觉到了杀气,违心地说:“不过是个玩物罢了,冬殿殿主说不定过一阵子就不感兴趣,何必为个玩物和冬殿殿主起冲突。”
  夜飞鹊注视了一会木欲秋,才道:“也是。”
  木欲秋下床穿衣洗漱,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了装有金针的布包。
  夜飞鹊平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木欲秋边为夜飞鹊施针边说:“你吃了我开的那几剂药,头痛还像以前那么剧烈吗?”
  “不似以前剧烈了。”夜飞鹊顿了顿,“多谢。”
  木欲秋小声道:“能为你做点事,我很开心。”
  夜飞鹊抓住了木欲秋的手,睁开了眼睛。他直起身,慢慢地凑过去……
  窗户没有关上,有一个人站在距离窗户不远的地方,眼神阴郁。他忽然又笑了,说:“不到园林,怎知□□如许。”此人容貌昳丽,色如春花,笑时如百花盛开,不可方物。
  经过木欲秋几个月的悉心治疗,夜飞鹊的头风症再也没有发作过。然而,夜飞鹊却感到了另一种头痛。
  白道人士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不夜宫的地图,竟然一举攻入了不夜宫。虽然最后夜飞鹊率众将白道人士击退,但不夜宫自建派以来,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身为现任宫主的夜飞鹊也受到了不少责难。
  夜飞鹊因为白道攻入不夜宫怒火中烧,另一件事,则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温庭芳死了,死在夜飞鹊的怀里。他替夜飞鹊挡了一剑,那一剑刺中了他的心脉。他死之前抓住夜飞鹊的袖子说:“小心……木……”
  在温庭芳的葬礼上,甚少出现在不夜宫的秋殿殿主贾天华不仅带来了奠仪,还带来了一个白道俘虏。
  贾天华发出粗糙难听的笑声,“老朽从这个家伙这里知道了一些有趣的事。”他踢了白道俘虏一脚,“把你先前说过的事,再说一遍。”
  白道俘虏环顾四周,最后指着木欲秋说:“就是他,就是他把地图给了我们。”
  木欲秋惊愕莫名,“什么地图?”
  “真是好演技,难怪白道要将你派入不夜宫。”贾天华一章拍碎了白道俘虏的脑袋,好似拍碎了一个西瓜,“请宫主明鉴,否则春殿殿主泉下不安啊。”
  夜飞鹊的眼眸深沉如夜,“是你么?”他粗暴地抓住了木欲秋的头发,把木欲秋拖到了温庭芳的棺木前。他强迫木欲秋的脸贴着棺木,说:“是你害死他了么?”
  “我没有!”木欲秋的眼泪夺眶而出。
  夜飞鹊松开了手,冷酷地说:“死的怎么不是你。”
  木欲秋悲痛欲绝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信我!”他的眼泪落在棺盖上,仿佛断了线的珠子。
  夜飞鹊笑了,那种没有温度的好似黑夜中的不夜莲一样的笑容,“我从来都不相信你。”
  木欲秋取出一枚药丸服下,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我死了,你会有一丁点信我么?”
  夜飞鹊说……
  木大先生从睡梦中惊醒,满身都是冷汗。

  第十九章 春殿殿主温庭芳

  木大先生一点睡意也无,便起身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脱下衣服擦拭身上的冷汗。他忽然听到一阵悉簌声,抬头一看,树丛中有一个模模糊糊绯色的影子。
  “温庭芳!”木大先生牙齿都在打颤,“你、你不是死了么……”说完,他定睛一看,树丛处空无一人。他揉了揉眼睛,嘀咕道:“是我太累了么。”
  木大先生穿上衣服,走到树丛中,发现一根树枝上挂着绯色的布条。他扯下树枝上的布条,布条上有一行血书——
  还我命来。
  木大先生手一抖,布条落在了地上。
  因为木大先生久久不归,守夜的何夕前来寻找,他看到木大先生失魂落魄的样子,问:“怎么了?”
  木大先生双眼无神地说“又不是我害死他的,他为什么来找我呢?”
  何夕低头,看到了那一张布条,他捡了起来,在看过之后又随手扔掉,不屑的说:“装神弄鬼。”
  木大先生抓住了何夕的手臂,“我亲眼看见他死的。”
  “眼见难道就一定为实。”何夕取下背后长弓,环顾四周,射出一箭。他射完之后,施展轻功向着那支羽箭射出的方向追去。
  木大先生虽然不解,但还是跟上了何夕。
  何夕在一棵树前停下了脚步,这棵树的树干上插着一支羽箭,羽箭上钉着一块绯色的衣角。他取下羽箭,摸了摸那块衣角,说:“和刚才的布条是一样的料子。”
  木大先生脸色阴郁,“他究竟是人是鬼?”
  “我一不信命,二不信鬼神,三不信江允成。”何夕将羽箭插回了箭囊,又将长弓背回了背上,“我倒要看看,这个家伙能玩出什么花样。”他这句话说得煞气凛然,听在木大先生耳中只觉心安。
  “你要听我说个故事么?”“木大先生”揭下了面具,面具下的少年眉似远山,眼如秋波,正是木欲秋。
  “好。”何夕的面上没有丝毫惊讶。
  两人去了湖边,在湖边的一块白石处相对坐下。
  木欲秋将他和夜飞鹊之间的纠葛娓娓道来,边说边湿了眼眶,最后泣不成声。
  何夕并没有插嘴,在木欲秋说完后,抱着木欲秋轻轻拍打木欲秋的后背,“哭吧,哭出来就好多了。”
  木欲秋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眼泪,不好意思地说:“让你见笑了。”
  “我并不觉得可笑,你是性情中人,叫我这样的俗人羡慕。”何夕看向广阔的湖面,目光复杂。
  木欲秋奇怪地说:“我哪里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地方,我既然没有你聪明,又没有你武功好。”
  何夕问:“你恨夜飞鹊么?”
  “……不恨。”木欲秋摇头,“我应该要恨他,可是我一点都不恨他。”
  “这便是你与我的不同。”何夕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我若是你,定要叫不夜宫上下鸡犬不留。”
  “不过是我情深,他情浅,何必如此呢?”木欲秋微笑,笑容却显得很悲伤。
  何夕沉默了下来,他想到他和江允成之间,究竟是谁情深,谁情浅呢?是当年在悬崖之下喂血的江允成,还是承诺永不相负的自己;是当年分裂武林盟的江允成,还是一心想要杀掉江允成的自己?
  千头万绪,纠缠不清。
  木欲秋低下头,抚上手中的罗刹面具,“我想见他一面,把事情和他说清楚,至于他听不听得进去,那就是他的事了。”他抬头一笑,眼中又出现了泪光,“或许他会想亲手杀死我吧,这样我哪怕痛,也只会痛一下了。”
  何夕又是一阵沉默,好半天才道:“我不会让他杀了你的。”
  “不,请你不要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木欲秋坚决地说,“我想自己解决,不论结果好坏,这都是我自作自受。”
  何夕和木欲秋对视,他看见了木欲秋眼中的决心,于是说:“我不插手。”
  “谢谢。”木欲秋戴上面具,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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