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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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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与江允成都不欲惹事,木欲秋心中有事,于是三人都飞快地吃完了早餐。
何夕的爱马“清风”从元宝山庄逃了出来,江允成和木欲秋的马却留在了元宝山庄。何夕与江允成只好去马市重新买两匹马,木欲秋则借口有事,与两人暂别。
木欲秋买了一只鸽子,将冬殿殿主之事写在一张纸上,再将纸卷成桶装,系在鸽子脚上。他放飞了鸽子,暗暗祈祷这只鸽子比冬殿殿主更快到达元宝山庄。
三人骑马向着雾谷的方向奔去,身后是一路烟尘。
天色渐晚,人烟也渐渐稀少。
突然,何夕的爱马“清风”被绊倒在地,何夕轻功卓绝,稳稳落在地上。但是“清风”的马腿骨折,躺在地上哀鸣。
江允成和木欲秋的马也被绊倒在地。江允成在坠马时调整动作,只受了些擦伤。木欲秋却没有经验,摔断了左手,坐在地上哭哭啼啼。
十几个黑衣人从两边的树林里出来,对着三人发起了攻击。
何夕怒火中烧,下手极重,不多时,就有几个黑衣人躺在了地上。很少有人知道,他不仅弓马娴熟,拳脚功夫也十分不赖。
即使不能动用内力,此时也不得不用。江允成摸出一颗木欲秋先前给他的天香续命丸塞入嘴中,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木欲秋还没抹眼泪,就有一把朴刀砍向了他。他连忙在地上一滚,躲过了那一刀,然后忍着左手的剧痛,用右手拔出了秋心剑,架住了砍向他的第二刀。
何夕杀了七个黑衣人,江允成杀了五个。木欲秋一个黑衣人也没杀,把剑架在了最后一个活口的脖子上,“说,是谁派你来的!”
最后一个黑衣人咬破了嘴里藏着的毒药,气绝身亡。
虽然最后一个黑衣人自尽了,但江允成不问也知道他们的来历。自从北盟覆灭之后,他遇到了太多次这样的刺杀。
何夕见过江允成被追杀的惨状,也清楚这些黑衣人的来历。
他们是朝廷的人。
江允成活着一日,那位龙椅上的少年天子便一日不能安睡。大内虽有高手,却无人能比过全盛时期的江允成。
木欲秋将秋心剑扔在一旁,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何夕蹲下身子,问:“你还好么?”
“我……我一点都不好,好痛,我要痛死了!师父,我要师父……”木欲秋像小孩子吵着要父母一样吵着要师父。
江允成也蹲在下了身子,握住了木欲秋的左手,“别动,我替你固定一下。”他简单为木欲秋固定了手臂。
何夕听着木欲秋的哭声,头疼得更加厉害了,威胁道:“你还哭,我就把你打包送给不夜宫宫主。”
木欲秋听到“不夜宫宫主”五个字,一下子止住了哭声。他一边用袖子擦着鼻涕眼泪,一边抽抽噎噎地说:“你……你混蛋!”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赶紧离开。”江允成满脸严肃。
何夕走到“清风”的面前,抚摸着它的面颊。看着“清风”含泪的眼睛,他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
“清风”的马腿骨折,算是废了。江允成知道何夕下不了手,便亲自用短刀割开“清风”的喉咙,给了它一个痛快。
何夕没有阻止江允成,转过头吸吸鼻子。
木欲秋看着江允成杀马的举动,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能这样!”
江允成笑笑,没有说话,擦去了短刀上的血迹。
何夕抱起木欲秋,和江允成一起用轻功离开了此地。
直到三人到达一处农家借宿,何夕都没有开口,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有哭腔。他并不认为软弱是一种羞耻,但他不愿让自己的软弱被江允成看见。
这处农家住着一家三口,女主人在收下银子后殷勤地准备了饭食,甚至杀了一只留着下蛋的母鸡。但是这顿饭还是粗糙到让木欲秋觉得难以下咽,他看着面不改色的何夕和江允成,简直要怀疑他们吃到嘴里的不是一种东西。
晚上,受伤最重的木欲秋睡大床,这处农家的孩子睡小床,农家夫妇去厨房打地铺,何夕和江允成则睡在了两张桌子拼成的床上。
何夕万万不想和江允成同床共枕,奈何条件有限。
两张桌子拼成的床铺并不大,何夕不得不和江允成紧贴在一起。他感受到江允成熟悉又陌生的体温,心中尴尬难言。
半夜,江允成轻声道:“你睡了吗?”
何夕其实没有睡着,但他不想和江允成说话,于是装作熟睡的样子。
江允成数着何夕呼吸的拍子,明白何夕在装睡。他太熟悉何夕,甚至比熟悉自己更熟悉身旁这个人。这个人的骄傲,这个人的倔强,这个人的坚守,他都一清二楚。
江允成摸了摸何夕的头发,他许久不曾抚摸何夕的头发。江湖奔波,让何夕的头发失去了往日的柔泽。江允成有些遗憾,他想,阿夕要是在他身边,他一定不会让他受这么多的苦楚。
“没事的,不要伤心。”江允成安慰道,“‘清风’今生投入畜生道,血债已销,来世必能投入人道。”他并不信佛,只希望佛法之说能为何夕带来些许慰藉。
我没有伤心。何夕心道,眼角却流出一道清泪。“清风”陪伴他多年,他亲眼看着“清风”从一匹小马驹成长为一匹骏马。他背井离乡,闯荡江湖,只有“清风”始终相随,不离不弃。如今“清风”已死,是不是也预示着他年命不永呢?
何夕怀着万千思绪,陷入了沉睡。
次日,何夕牵着在农家买下的驴,驴上坐着木欲秋,驴旁跟着江允成,三人再次踏上了前往雾谷的道路。
第十一章 莲花村里遇君游
三人星夜兼程,终于到了雾隐山下的莲花村。他们准备在村中略作休息,补充清水干粮,再进入山中。
何夕在村长家睡了一觉,起来后觉得在屋子里有些气闷,便决定出去走走。这一走,却遇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风尘仆仆的灰衣人牵着一匹瘦马走进了莲花村,灰衣人剑眉星目,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就像一柄冰冷的长剑。当他看到何夕时,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仿佛开在雪地里的寒梅。
何夕冲上前去,抱住了来人,“君游,你怎么在这里!”
“自从遣散南盟,我便四处游历,碰巧来到此处,竟遇见了你。”君游回抱住了何夕,“阿夕……”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才分开,何夕带着君游去了自己在村长家中的房间。
两人在桌子旁坐下,话说离别之情。
君游自离开南盟之后,寻觅桃源盛景,游览名山大川,心境更加开拓,武功也更上一层楼。他思及身为南盟盟主之时的案牍劳形,竟觉今是昨非。
何夕想起自己沉湎醉乡,放浪形骸,武功不进反退。他涨红了一张脸,羞于对君游开口。
君游拍拍何夕的肩膀,“我知你心中苦闷,才会效仿江东步兵,不过我见你面色不错,想来已经看开了吧。”
何夕这才发觉自从遇到江允成之后,他就没有喝过一次酒了。那曾日夜陪伴他的消愁之物,似乎一下子失去了魅力。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武林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时过境迁,君游终于可以心如止水地说出这句话了。
何夕低声道:“可是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南盟数千盟众也不甘心,甚至是江允成和他的北盟都不甘心。可相对于皇权,我们都不过是蝼蚁而已。”君游说起江允成,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阿夕,告诉我,你是不是遇到了江允成?”
“……是。”何夕答,他掩饰性的为君游倒了一杯茶,不敢看君游一眼,怕泄露出心中情绪。
君游沉默半晌,沉声道:“你还是想要和江允成一战么?”
“我只想要一个结果。”何夕盯着茶杯,目光复杂。
君游明知何夕不会听,还是劝道:“其实有很多方式,都能求得你想要的结果,不一定偏要是那一种。”
何夕抬头看着君游,神色坚定,“君游,你还记得当初你遣散南盟盟众,我执意北行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我记得。”君游说完,陷入了回忆。
那几日,君游总觉得心神不宁。他修的是玄门正宗心法,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很少有这样的感觉。上一次他有这样的感觉,武林盟分裂成了南北两盟。
当君游听到北盟被朝廷围剿的消息,他正在喝茶。
君游爱茶,他可以一日不练剑,却不能一日不饮茶。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许多影响武林的决定,是他在袅袅茶香中思索出来的。
君游端茶的手很稳,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的动作也很稳,说话的声音也十分镇静,“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没人知道他此刻有多震惊,他从没想过身为朝廷走狗的北盟居然会遭到朝廷的如此对待。他在那一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以前不明白的事。
君游对身旁的一个人吩咐道:“你让副盟主过来,说我有事与他商议。”
“是,盟主。”那人领命而去。
何夕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有什么事,你做决定就好了,你知道我讨厌麻烦。”
“北盟遭朝廷围剿,江允成生死不明。”君游的声音云淡风轻,仿佛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何夕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怎么可能!”
君游将一盏茶递给何夕,“你要喝茶吗?”
何夕结果茶杯,将茶水一口饮下。他喝完茶,才感觉稍稍镇定,问道:“怎么回事?”
“先皇宾天,太子登基。新皇素来不喜以武犯禁的绿林草莽,更容不下在庙堂与江湖之间翻云覆雨的北盟。”君游端起了茶杯,不过并没有喝,他那张清冷的面孔在水雾中略显柔和。
何夕知道,君游在想一件重要的事情,虽然他不知道君游在想什么,不过君游总是会告诉他的。他找了张椅子坐下,百无聊赖地擦拭自己的长弓。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君游从漫长的思索中回神,将茶杯放到了桌子上,“我要解散南盟。”
何夕“嚯”地一下站了起来,“为什么!”
“我不能让南盟步上北盟的前车之鉴。”君游的神情坚决。
何夕激动地说:“可是……南盟是我们的心血啊,它是武林盟的延续,是江湖正道的圭臬啊!南盟中还有那么多弟兄,南盟解散了他们怎么办?”
君游解散的南盟的原因有很多,但他不忍说出口,他怕伤了他最小的兄弟的心,他愿他的眼睛永远都清澈,永远都保有赤子之心。他坐在南盟盟主那张铺有白虎皮的位子上,良久才开口:“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么……”何夕的眼中水光闪烁,却没有泪掉下来,“我这么多年,为南盟出生入死,为的难道就是这散场的宴席。”
君游无言以对。
何夕站在南盟的大厅之中,想了许多事。他想起他们四人撮土为香结为兄弟,想起他扯下蒙在武林盟牌匾上的红布,想起江允成北上时决绝的背影,想起与北盟中人拼杀的场景……最后在他脑内回荡的,是君游刚才说的那句话。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何夕抬起头,掷地有声地说:“我要北上。”
“你……”君游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一意孤行的何夕。他也无法陪伴何夕,南盟不是说解散就解散,诸多人事都需要他安顿。他只能说:“你保重。”
何夕转身离去,朗吟道:“明知向死亦向前,敢为苍生问苍天。一生惆怅江湖客,几世逍遥酒中仙。”
但是,何夕此去,并没有见到江允成。他遭到大内高手的伏杀,身受重伤,卧床数月不起。江允成也不知道,何夕曾在北盟覆灭之时执意北行。世间阴差阳错,多类于此。
君游从记忆中回神,吟道:“明知向死亦向前,敢为苍生问苍天……”
“……一生惆怅江湖客,几世逍遥酒中仙。”何夕接道。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不见的隔阂一扫而空。
“咚咚。”门外此时响起了敲门声。
何夕起身开门,见到门外是江允成,他微微皱眉,“你来干什么?”
“我听说你有客,想来看看是不是故人。”江允成笑答,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不受欢迎。
君游站了站来,在何夕的背后用锐利的目光看着江允成,“江允成。”
“君游。”江允成敛去了笑容。
两人目光碰撞,似乎有火花闪现。
何夕“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坐回了位子上,“不要理他。”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虽然不大,却固执地响个不停。
这回是君游起身开门,他似笑非笑地说:“当年北盟盟主‘十二刀’江允成名震天下,万人景仰,阁下是谁?”
“落魄江湖,羁泊穷年,我不过和您一样是逆旅之客罢了。”江允成神态自若地说。
君游本来只半开着门,听到这话,才把门全部打开,“好一个逆旅之客!”
江允成步入房间,在何夕身旁坐下。他看到君游时,有许多话想要问何夕,可看到何夕时,又觉得那些话不问也没关系。
君游关上门坐回原位,“你们为何回来此地,可是为了传说中的雾谷?”
“他中了毒。”何夕瞥了一眼江允成。
君游看向江允成,“你为何中毒?”
“我被人追杀,追杀者的兵器上有毒。”江允成明白即使自己不说,君游也会在何夕那里知道事情始末,便坦然相告。
君游清楚追杀江允成的人是何人派出,转移了话题,“雾谷虽然虚无缥缈,但你们既然到此,想必对找到雾谷有十分把握。”
“我有一个朋友,名叫木欲秋,他是雾谷木大先生和石二先生的徒弟。”何夕对于君游的信任,甚至超过对于江允成。
“木欲秋。”君游念着这个名字,神色若有所思,“左右我无事,不如陪你们去雾谷吧。”
“不用了。”
“太好了。”
前一句话是江允成说的,后一句话是何夕说的。
何夕狠狠地瞪着江允成,江允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君游看着两人,说:“那就这么定了。”
江允成提议道:“我们用过午饭再出发吧,木小兄弟这时候估计还没起床。”他准备去木欲秋面前说上几句君游的坏话,最好能让木欲秋不愿带君游去雾谷。
君游和江允成当过多年的好友,也当过多年的对手。他一看江允成的神情,就知道江允成心里打着小算盘,但他并不点破,淡淡地说:“那就午饭后出发。”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第十二章 雾隐山中木神医
日上三竿,木欲秋才起床。他伸了个懒腰,摸着瘪瘪的肚子,决定去找些吃的。当他打开门,他发现门前有一个不速之客。
江允成望着木欲秋微笑,温柔的说:“你起来了。”
木欲秋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还好吧?”
“我这样我也觉得很奇怪。”江允成脸上又挂上了他一贯的虚伪笑容,“那我就直说了,有一个我很讨厌的人要跟我们一起去雾谷,我不希望你带上他。”
“那我偏偏要带上他。”木欲秋有心与江允成作对。
木欲秋的回答在江允成的意料之中,他笑着说:“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木欲秋想也不想的回绝,“我没有什么事需要你为我做。”
“你会有需要我做的事的。”江允成意味深长的说。
“我……”木欲秋再开口的一瞬间,想到了一个冷得像冰一样的黑衣男子,他于是改口道:“我答应你。”
“那我就不打扰了。”江允成目的达到,翩然离去。
木欲秋心中烦闷,捂着肚子去了厨房。厨房里只有几个冷掉的馒头,他看着馒头,心情更郁闷了。
木欲秋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瓷碗,瓷碗中装着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他看向身旁,一个灰衣人也正冷漠的看着他。
灰衣人放下瓷碗,转身欲要离去。
木欲秋拉住了灰衣人的袖子,“你……你是谁?”他看着灰衣人冰冷俊美的眉目,觉得灰衣人很像一个人,又不是很像那个人。
灰衣人停下脚步,淡淡道:“君游。”
“我们以前见过吗?”木欲秋神色怔怔。
“没有。”君游看着被木欲秋拉住的衣袖。
“抱歉。”木欲秋放开君游的衣袖。
君游离开了厨房,他回想刚才木欲秋的神情,感觉事情似乎变得更有趣了。
木欲秋端起瓷碗,喝了一口粥,感觉身体也变得暖和起来。可是那个人那样的冷,怎样才能让他也暖起来呢?
午时,众人在村长家中用午饭,在座有何夕、君游、江允成和木欲秋。
何夕为木欲秋介绍道:“这是君游,是我的结拜兄弟。”他又为君游介绍道:“这是我先前和你提过的木欲秋。”
君游并不说话,只冲木欲秋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木欲秋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呆呆的看着君游。
江允成冲木欲秋打眼色,却只见木欲秋一脸呆样,心中叹道,不足与谋啊不足与谋。
何夕继续道:“君游准备与我们一起去雾谷,你不介意吧?”
“我不介意。”木欲秋不假思索地说。
我介意。可惜现在三个人中有两个人同意,江允成知道自己的意见即使提出来也会被忽略。
何夕和君游专注地吃饭,木欲秋时不时偷瞄君游,江允成对着三人食不知味。
四人在一种古怪的氛围中结束了午饭。他们略作休息,然后进入了雾谷所在的雾隐山。
山中崎岖难行,但除了江允成不能动用内力,其余三人都速度迅捷,如履平地。
江允成落在最后,气喘吁吁。
何夕不快地停下了脚步,等着江允成赶上他。他拉住了江允成的手腕,几乎是拖着江允成向前走。
江允成看着自己被何夕紧抓着的手腕,笑了。
君游对于阵法有一定研究,粗看密林之中似乎藏着无数阵法,大阵小阵层层相叠,杀机无限,细看又好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布阵之人的阵法造诣,可以说是旷古烁今了。若不是有木欲秋带路,恐怕他们三人有去无回。
四人行至一座山前,山被人从中间凿开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行的小路,山壁上刻着“雾谷”两个字。
君游看着“雾谷”二字,竟神为之夺。他可以确定,那两字是用剑刻成。那一道剑意,经历风吹雨淋,仍然没有在山壁间消散。他情不自禁用手在空中模仿那两个字的写法,然而他功力不够,走火入魔,吐出一口血来。
木欲秋连忙扶住君游,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将药瓶中的药丸喂君游服下。
君游服下药丸,感觉一股清气在经脉间流淌,不禁赞道:“此药甚好。”
木欲秋将药瓶塞给君游,说:“你拿着吧。”
君游犹豫一下,将药瓶收下,“多谢。”他顿了顿,“来日必有所报。”他行走江湖,确实需要这瓶药,说不定能救下许多人的性命。
木欲秋闷闷地说:“不用你报答我。”他抬起头看向石壁,“那是我二师父用剑刻下来的,他用剑刻下那两个字之后,对我大师父说他一辈子都不出雾谷。”
“此人剑气竟凌厉若斯。”君游感叹道。
“我二师父确实很厉害,大师父说二师父的剑法足以跻身江湖超一流之列。”木欲秋说完,补充道:“你也很厉害啦,你要是在我二师父的年纪,说不定比我二师父更厉害。”
君游望着石壁上的字迹,“我恐怕穷尽一生也无法与此人比肩,不过能见到如此剑术,此生无憾。”
何夕松开江允成的手腕,走到君游身边,他拍拍君游肩膀,说:“我们走吧。”
君游明白何夕在安慰自己,将手放在何夕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上,“好。”
山壁之间的小路上,木欲秋走在最前面,君游其次,何夕再次之,江允成最后。
何夕忽然小声说:“在我心里,你是天下第一的剑客。”
君游心中触动,面上不显,淡淡地说:“我知道,我亦如是。”何夕如此说,是因为何夕把他当做最好的兄弟,他也把何夕当做生死之交。
江允成和木欲秋都离得较远,没有听到二人的谈话。
走了好一阵,四人行至一开阔地界。芳草如茵,繁花似锦,簇拥着一座精致的木屋,木屋旁流水湍湍,好一处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木欲秋一边冲着木屋奔去一边大喊:“大师父,二师父,我回来了!”
一个古铜肤色,身材健壮的中年男子从木屋中走了出来,他被木欲秋一把抱住。
木欲秋眨眼道:“二师父,你有没有想我?”
这位男子就是木欲秋的二师父,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剑”石二先生。石二先生看了木欲秋好一会儿,才道:“回来就好。”他面上线条硬朗,眼中却有掩不住的喜色。
木欲秋左看右看,“大师父呢?”
石二先生指向木屋,“在里面呢?”
木欲秋忐忑的问:“大师父还在生我的气吗?”他之所以离开雾谷,就是因为他一脚踩死了木大先生精心培育的兰花,害怕受罚。
“你进去就知道了。”石二先生卖起了关子。
木欲秋只好进了屋,屋中坐着个头戴罗刹面具的白衣人。见到木欲秋,白衣人冷冷出声,“你还知道回来。”
木欲秋听到白衣人的声音,一下子跪了下来,“大师父,我知道错了。”
“你错在哪里?”木大先生站起来,背着手在木欲秋身边绕圈子。
木欲秋心惊胆战,“我不该踩死您养的兰花,更不该逃跑。大师父,江湖好可怕,我再也不敢出去了。”他说完,抱着木大先生的腿大哭起来。他本来是装哭,可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越想越是伤心,哭得更加厉害。
木大先生听到木欲秋的哭声,心乱如麻,可还是严厉地说:“你把四书五经都抄上一遍,另外三天不许吃饭。”
木欲秋哭了许久,不见木大先生心软,便止住了哭,期期艾艾地说:“师父,我……我这次回来,带……带了几个人。”
“你带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回来。”木大先生皱眉,木欲秋生性单纯,他怕木欲秋受人欺骗。
木欲秋瘪嘴道:“才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他们都很厉害,知道的都比我多,武功都比我好呢。”
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算个什么。木大先生心中虽然这样想,却不会说出来伤自己唯一弟子的心。他决定亲自考察一番来者的人品,“你叫他们进来吧。”
木欲秋小跑着出去,喊道:“何大哥,君大哥,江允成,我大师父叫你们进来。”
木大先生听到江允成三个字,眉头皱得更深。他虽然深居雾谷,却并不是不闻江湖事。江允成的名头,简直如雷贯耳。木欲秋口中的“何大哥”想必就是南盟副盟主何夕,而“君大哥”则是南盟盟主君游。这仇深似海的三人搅到一处,倒是有几分意思。
木欲秋带着何夕、君游和江允成进了屋,说:“这就是我大师父。”
“久仰了。”君游虽然口上这样说,声音却听不出“久仰”之意,而且他说的这句“久仰”,还是看在木欲秋的面子上。
“木大先生好。”何夕规规矩矩地说。
“久闻木大先生神医之名,缘悭一面,今日得见,实乃晚辈之幸。”江允成对着木大先生作揖道。
木大先生明白了木欲秋唤何夕、君游二人作大哥,却对江允成直呼其名的原因。江允成气度不凡,却无甚风骨。但是君游太过高傲,何夕失之偏激。他以相面之术观察三人,觉得三人都不是木欲秋的良朋。
第十三章 药引难寻毒易解
木欲秋兴致勃勃的介绍三人,“这是何大哥何夕,他射箭射得可准了。这是君大哥君游,君大哥剑法很好。这是江允成,他是来求医的。”
木大先生看向江允成,“你过来。”
江允成在木大先生身旁坐下,伸出手腕,“麻烦木大先生了。”
木大先生为江允成诊脉,好一会儿,他说:“另一只手。”
江允成伸出另一只手,他暗暗观察着木大先生的眼睛,然而木大先生的眼睛没有透出丝毫的情绪。
木大先生为江允成的另一只手诊脉后,他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仔仔细细擦拭着自己碰触过江允成皮肤的手指,“你的毒,不难解。”
江允成知道木大先生话只说了一半,“先生但言无妨。”
“‘啼血’虽然易解,但解毒的药引却是难以寻得之物。”木大先生将丝帕收回袖中。
何夕这时开口道:“是何药引?”
木大先生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便是只生长于不夜宫湖泊之中的不夜莲,此种莲花能于夜色中发光,所以名唤‘不夜’,不夜宫的名字就是来源于此花。”
木欲秋变了脸色,又怕木大先生看出,只好在身后狠掐自己的手心,以平复心情。
不夜宫在江湖中的名声既香艳又可怖,其独门心法《欢喜经》是一部采补秘籍,修习《欢喜经》的人可以通过与人交合掠夺他人功力。不夜宫前宫主江采珠艳若桃李,心如蛇蝎,曾诱惑了不少武林高手甚至包括数位少林高僧,一度成为了江湖第一高手。不夜宫与《欢喜经》也因此天下闻名。后来江采珠死于“快雪时晴”萧雪禅之手,不夜宫行事也转为低调。只是江湖上仍然流传着某某侠女或者侠少受了不夜宫的妖人或者妖女的诱惑,投入不夜宫的故事。
“我有一个朋友,喜欢上了一个不夜宫的妖女。后来,我在不夜宫的周围发现了他的干尸。”君游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憎恶神情。
木欲秋听了君游的话,脸色更加惨白。
何夕问江允成,“你敢去不夜宫么?”
江允成笑道:“我是将死之人,不夜宫难道比死更可怕吗?”
“好,我陪你去。”何夕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江允成正色道:“不,我一个人就够了。”
何夕固执地说:“我陪你去,你要是死了,我替你收尸。”
江允成看着何夕执着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好,我们一起去。”他想,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他也不会让任何人染指何夕。
君游十分不想踏足不夜宫这样的淫窟,但他放心不下何夕,“不夜宫之行,怎能少的了我。”他看到何夕想要开口说话,打断道:“你可还记得我们结为兄弟时发下的誓言,你难道是要陷我于不义吗?”
何夕低声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当年他们四人结义,但不过几年,他便与江允成和沈砚冰反目,与他福祸同享、生死与共的只剩下了君游。他想着想着,心中生出一股凄凉。
君游握住了何夕的手,“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何夕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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