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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蒂花(玉蜻蜓后传)by:舜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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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着笑着,却先后停了下来。对视着,仿佛想要淹死在对方盈盈的眼波里,情不自禁地凑上自己的薄唇,闭上眼睛,细细吮吸着。没有半点粗鲁的动作,却又是激情如火。仿佛想要吮吸的不仅是对方生命中的甘甜,更是藏在对方最深处的灵魂。 


      “咚咚咚……”突然传来敲门声,“徒儿啊!快开门。” 

      两人急忙分开,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衫。拂阳走过去开了门,黎仙不由分说跨进门来,见停云靠在桌子边,便笑笑道:“你还在这里啊!我以为你回家了呢?”又打量了他几眼,“怎么脸这么红?有没有生病?”便要过来摸他的额头。 


      此时停云的心情自虽不太好,却也没有心思与黎仙斗嘴,急忙躲在黎仙的手掌。径自走到门边,转身朝两人道:“我回府了,明日再见。” 

      拂阳跟着跑了出去,“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骑马很快的。你一来一回又要耽误不少时间。”说完便离开了。 


      (十一) 

      是夜停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辗转着,摸出拂阳送给他的同心结摩挲着。虽然有些粗糙,却看得出编织者的用心。一直挡在眼前的轻纱似乎被风撩开了一角,于是隐约间看见了山山水水,心里是无限的欢欣。 


      这时突然听见有人用力拍打着房门,下了床开门一看,见是丫鬟梅儿。她一脸的焦急,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那里喘息着。 

      “三公子,不好了!孙少爷得了急病,口中吐着白沫,老夫人急得晕了过去。” 

      停云急忙随她出了房门,吩咐她派人去请大夫后便跑到自己母亲的房里。几个丫鬟围着床上的母亲以及侄子哀哀哭着,看见停云进来连忙散开让他走到床边。 

      这时母亲幽幽醒了过来,一把抓住停云的手,急切地道:“快让人找你大哥回来,快点!”一面哭着侧头看着躺在身边刚周岁的孙儿。 

      不多时大夫便来到房里,而找寻惊雷的下人也先后回来,都说没有见着惊雷的影子。 

      大夫细细诊治了一阵子,便朝停云道:“孩子需要饮点人血,否则活不过清晨。” 

      停云急忙伸出手臂,“就我好了。” 

      大夫摇头,“需要他父母的血才行。” 

      停云急得跺跺脚,吩咐下人好好照管,便准备自己出门去找惊雷。刚跨出房门,突然听见梅儿惊叫了一声,“老夫人!老夫人你怎么了?” 

      停云收住脚步急忙跑回床边,见自己的母亲闭着眼睛,面色早已青白。大夫正翻着眼皮检查着,片刻后回头朝停云叹息道:“令堂已经仙去了,公子请节哀。” 

      什么?停云呆愣在那里,眼里一阵酸涩,却流不出任何眼泪。俯身握住母亲已经冰凉的手,嘴唇上下蠕动着,黄豆大的冷汗从额上一滴滴滑落。 

      大夫见他神情悲伤,忙提醒道:“公子,若不赶快找到令兄,恐怕令侄……” 

      停云突然惊醒,明白此时决非伤痛的时机。放下母亲的手,镇静地吩咐着下人,一切妥当后便夺门而去。 

      骑着马一路跑到太守衙门,在惊雷办公的地方找了找,却没有见到人影。急切地站在那里,绝望充斥着全身,急痛之下根本哭不出来。 

      想要去郊外向拂阳寻求慰籍,可是从这里到郊外起码要一个时辰,恐怕误了孩子的病,于是强忍了,心里开始恨拂阳为何此时不在自己的身边陪着。 

      突然想到了什么,冲到衙门的最深处,那是一个关押要犯的牢房。奇怪地是牢外的院子里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守,悄悄靠近牢门,里面有烛光晃动着。 

      用匕首划破铁窗上蒙着的纱网,将眼睛凑了上去。一见之下血液突然涌到脑部,惊愕之下几乎失声惊叫。 

      牢房里的木床上有两个衣衫凌乱的人,上面的那个正在下面那人身上冲刺着,他的眼珠赤红,眼中充溢着疯狂与震怒。而下面那人却侧着脸,面上一派淡漠,眼神空洞地飘在不知名的一处,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在他身上施暴。 


      这两人停云不仅认得,而且还非常熟悉。上面那疯狂的人正是他在寻找的大哥惊雷,而他身下的人却是死囚墨言。极度的震惊让他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 


      这时惊雷恶声谩骂道:“为什么不吭声?你不是天生淫贱的么?为了荣华富贵你背叛我跟了平南王,甚至设计将我调离了京城。平南王完了,你就搭上那个叫连环的贱人。那连环是什么人?全城的男人都和他睡过了!” 


      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见他的眼中仍是空洞,便咬牙道:“不过你与他的确是天生一对,一样的下贱,少了男人就活不下去。难怪你要为他殉情。” 

      任凭他如何恶毒地谩骂,对方却仍是不发一言,瞳孔中连惊雷的影子都没有映上。这样的漠视比反抗更要让人发狂,惊雷气得继续施起暴来。 

      停云忍无可忍,正想冲进去救墨言,再一想,听惊雷的语气似乎知道案情的真相。他心中的那个怀疑越来越扩大,于是他决定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这时听惊雷怒声道:“你根本没有杀他,却甘愿画押认罪——原来你对他的情意居然到了如此地步。那好,我就成全了你,让你们在阴间双宿双飞。” 

      这时停云突然想起家中的侄儿还等着惊雷的救治,暗骂自己糊涂,便退出院子,然后背对着院门四处呼唤着“大哥大哥”。 

      果然不多时风惊雷就冲了出来,看见背着他站立的停云,皱眉道:“停云,你怎么来了这里。” 

      停云一见他,立时露出惊喜之色,冲过来哽咽着道:“大哥,娘她老人家去了,我们快点回去!”说到这里郁积于胸的酸痛立时喷涌出来,眼泪一滴滴流下。 

      风惊雷惊愕地站在那里,突然迈开脚步狂奔而去。停云回头看了看院子,咬咬牙随着惊雷去了。 

      回府后白布已经被下人挂上,四处弥漫着愁云惨雾。进了房间,风惊雷立即冲到母亲尸体边,跪在了地上,心中又悔又痛,将头埋在膝盖里失声痛哭。 

      大夫忙过来让惊雷喂血给那孩子,惊雷止住了啼哭,茫然按照他的吩咐做了,然而那孩子在天亮前还是去了。那大夫一个劲地摇头,“怎么可能?明明不会这样才是?” 


      停云痛心地责问那大夫,“你不是说喂了血就无恙么?” 

      大夫苦着脸道:“难道这孩子是抱养的不成?要不怎会这样呢?” 

      这时风惊雷突然怒喝一声,“你快给我滚!” 

      那大夫见他神情狰狞,打了个寒战,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惊雷望着床榻上一老一少两具尸体,不知发了多长时间的呆。待想起该让停云准备丧事时,一回头,这才发现停云早已不在房间里。 

      停云一路策马扬鞭飞奔向郊外四合院,到了院门外急急忙忙冲了进去,径直跑到近日来拂阳休憩的房间。经过窗口时不经意间朝里看了一眼,一望之下脚步却再也移不动了,喉咙一甜,强忍着咽了下去。 


      昏暗的烛光下可以清楚的看见房间里的情形,床上一红一黄重叠着两具躯体,嘴唇紧紧贴着。两人均闭着眼睛,衣衫有些凌乱。 


      (十二) 

      接二连三的打击早已让停云应接不暇,而再大的打击也比不过现下这个。他心头突突跳着,只觉手脚一阵发软,身子便瘫倒在窗台下。 

      迷茫中又一次看到院子里的黑暗中钻出无数条影影绰绰的影子,飘过来用力拉扯着自己。灵魂立即飘出了躯体,升到了半空中,回头见看见房里的两人还在亲吻着,而自己的肉身却还蜷在窗台下。 


      做了无数次的噩梦,这次他却坦然接受了,再没有半点挣扎,大约是太疲惫的缘故。随着那些缥缈的影子在空中飘着,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不知飘了多久,突觉眼前亮光一闪,便见无数根彩带朝自己这边飞来。身边的黑影们惨叫着纷纷跌落,而自己则被一条彩带拦腰拴住,又被彩带拉着在空中飞驰着。 

      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降落,不多时便感觉到身下柔软的草地。四下仍是漆黑的夜,风在耳边呼啸着。 

      裹着自己身体的飘带突然一松,便撤离了自己身体。隐约见看见一条彩色的身影飘然而去,夜风送来阵阵话语,“若想救墨言,速去万池山寻来幻情花种于此坟头,再烧去我枕下那本名册。” 


      待停云爬起身,四下早已没了人影。揉揉眼睛,看见自己却是坐在一座坟墓边,那坟上的土还是簇新的,看出时日不长。 

      照着墓碑,碑上简简单单写着四个字:连环之墓。 

      一阵阴风吹来,停云瑟缩了一下,突觉全身冷汗涔涔。伸手想要擦去额上的汗珠,一触之下才想起自己眼前只是个魂魄,又哪里有什么实体。 

      定睛看看四周,想想刚才听到的那句话,猜想着是不是连环的鬼魂来提点自己。思索了一阵,觉得儿女私情可以先放下,当前救墨言才是最重要的。于是便爬起身往四合院飘过去。 


      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拂阳的床上,而拂阳正忧心忡忡地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自己,停云不禁开始怀疑先前见到他与黎仙亲吻的那一幕是否也只是噩梦的一部分。走过去钻进自己的身体,身体突觉一沉,睁开眼睛,眼前便是拂阳惊喜的面容。 


      “停云,你刚才离魂症又犯了。”一边扶着他坐了起来。 

      这时黎仙走了进来,见停云阴冷的目光投在自己面上。他扯了扯嘴角,挑衅似地笑了笑,“醒了就好。” 

      停云冷冷瞥了他一眼,便转走目光,朝拂阳道:“刚才离魂的时候遇见了连环的鬼魂,他指点我去万池山找寻幻情花,说是这样墨言就可以脱罪。” 

      “万池山幻情花?”黎仙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据说那里有个巫女看守,并不容易进去。” 

      停云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们就不要去了。” 

      “当然不是!”黎仙出口打断,“李墨言是一定要救的。” 

      停云上上下下打量着黎仙,突然诡秘一笑,“你与李墨言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么如此关心他的死活?” 

      黎仙眨眨眼睛,又朝拂阳送了个媚眼,“我平白冒充他的好友达三年之久,救他岂不是理所应当的?再说若非他我又怎能收到拂阳这么好的一个徒儿。” 

      停云扯了扯红唇,微微一笑,“原来黎公子竟是重情重义之人。”这时突然想到家里的混乱,笑容不由一僵。 

      拂阳见他突然变了颜色,忙追问缘由。见黎仙出了房间,停云便把夜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也包括案发那日凌晨撞见带着一身“春去春又回”香气的惊雷,不过却将看见拂阳与黎仙在床上亲吻那段略去了。 


      两人先是为着母亲的去世伤心难过了很久,待心情稍稍平息后话题又渐渐转回案件上来。 

      拂阳沉吟了一阵,“难道说大哥与此案有莫大关联?”额上突然渗出细汗,“我相信大哥……决不会杀人。” 

      停云沉默着,想了想也道:“目前我们先不要下任何结论,但是大哥至少知道墨言是无辜的,很可能大哥就在案发现场。如果说凶手不是大哥,那么只要他愿意站出来替墨言开罪,墨言定会无恙。” 


      “可是假如大哥如今才站出来替墨言脱罪,凉州百姓肯定会想先前他为何不仅不明言,反而很迅速地将墨言定了死罪。” 

      停云点头,“关键就在这里。就算大哥不是凶手,如今他站出来作证也难以令人信服。可是假如大哥正是凶手,那么……此事就更难了。难道我们就忍心让大哥人头落地?” 


      “不如我们去找大哥当面询问,或许他肯说出真相。”拂阳道。 

      “我觉得有些不妥,这些年大哥性格大变,我常常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万一打草惊蛇,害了墨言性命,又教我们情何以堪?”叹了口气,停云道:“不如我们这就去找那幻情花,把结局就交给上天来决定。” 


      可是……这样瞒着大哥好吗?拂阳心中暗暗问了一句,虽然有些犹豫,却还是点头同意了。 

      天未亮两人便急着往风府赶,黎仙也跟着他们一起去了。风府的大门门头上挂着白幡,门两旁挂着的白色“奠”字灯笼在秋风中左右摇摆着,一副凄凉的景象。 

      惊雷见拂阳归来,面上闪过了一丝柔和,却也没有多做寒暄。拂阳停云忙去穿上麻衣,便去母亲棺材边跪着烧香。噩耗传开,亲朋好友渐渐开始上门拜祭。兄弟三人沉默着跪在灵前,灵堂里气氛阴沉而又压抑,仿佛暴风雨的前夕。 


      因为婴孩不能正式下葬,所以风家便将他埋在了后山风景优美处。黄昏时又依照旧例请来一个道士为夭折的孩子超度亡魂。 

      那老道一进风家便四处嗅着,面上的表情越来越严峻。停云问他原因,道士道:“贵府妖气弥漫,若是不除,恐难安宁。” 

      家里发生一连串的事情,惊雷本来就心烦意乱,此时怒喝了一声,“我府上哪里来的妖怪?你快些做法事超度孩子的魂魄。” 

      老道见他不信,便细细搜索起来。片刻后突然在花园里菊花丛边停了下来,“大家闪开,妖气就在这里。”拔出桃木剑,念了句咒语就朝花丛刺去。 

      “啊哟!”有人突然惊叫一声从花丛里跳了出来,白玉似的面颊上还粘着几片花瓣,美丽的眼惺惺忪忪的。拂阳见是黎仙,忙跑过去朝他道:“师父,你怎么会睡在花丛里?” 


      黎仙撇撇嘴,“我见这里很香很安静所以就来睡了。”又朝老道看过去,“刚才你说这里妖气弥漫,敢问那是什么妖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近了老道。 

      老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面色突然发了青。手上一软,桃木剑便落在了地上,他忙不迭朝黎仙赔礼道:“是贫道一时眼花了,这里……这里根本没有妖气。”一边说一边擦着汗,脚步悄悄朝后退着。 


      黎仙正想上前戏弄他一下,这时惊雷不耐烦地挥挥手,“道长快做法事罢,做完后赶快离开。” 

      老道战战兢兢做了法事,做好后取了银子便一溜烟跑走了,引得黎仙在他身后哈哈大笑。 

      拂阳看看周围,见大家面色都不太好,便走近他悄悄提醒,“师父,我家里人刚去世,你可不可以不要……不要笑得这么大声?” 

      “哦。”黎仙忙收敛了笑意,扫视了一下众人,见停云正冷冷地看着自己。他朝停云做了个鬼脸,又朝拂阳满怀歉疚地道:“对不起。我忘记了人死了是件令人悲伤的事,以后我一定记住。” 


      停云望着黎仙,想着刚才那道士的话,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望望拂阳,见他看着黎仙的目光带着宠溺之意,突然回想起那夜见他们亲吻的情景,心中一阵刺痛,便一甩衣袖愤愤去了。 



      (十三) 

      是夜三兄弟一起在灵堂守灵,拂阳见停云面色不好,便移到他身边劝他回去休息。停云狠狠瞪了他两眼,站起身疾步离开了,留下拂阳在那里莫名其妙。 

      脚步声过后,灵堂里再度安静了下来,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良久后拂阳迟疑着开了口,“大哥,不知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惊雷抬头望着他,“什么?”语气少有的柔和。 

      “是……关于李先生的。不知大哥可否晚些处决他?先生是好人,决不会杀人的。” 

      惊雷低头沉默着,良久后开口道:“我也知道他没有杀人,可是他认罪画押一心求死,我又有什么办法。或者对他而言早死可以早些解脱。” 

      拂阳急忙移到惊雷身边,“大哥,你既然明知他没有杀人,就该为他伸冤,却为何要置之不理?” 

      惊雷面上闪过一丝愠意,望着拂阳的目光也阴冷起来,“你的意思是我故意置他于死地?哼!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又何须如此?”站起身来,扶住墙壁咬牙道:“再说对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救他又有何用?” 


      “可是你总不能草菅人命?”拂阳愤然起身,“就算他想死,也不该由你来处决,或者说他也不该这样不名誉的死去。既然无罪就该放了他,还他清白。就算放了后他会自杀,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自与他人无尤。” 


      惊雷面上阴晴变幻了一阵,望着灵堂中央斗大的一个“奠”字,一笔一划象刀子割着他的眼睛。渐渐入了神,口中喃喃道:“人死不能复生,什么都无法挽回,可是人活着难道又真的能挽回什么?” 


      “大哥,先生以前真的得罪过你吗?”拂阳突然问。 

      惊雷看看他,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拂阳,你为何相信李墨言没有杀人?难道是你亲眼所见?” 

      拂阳摇摇头,“李先生不会杀人的。” 

      惊雷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与他相处不过几日而已,为何如此信他?”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是好人,所以就愿意信他。就像我也信大哥与停云一般。” 

      惊雷微微仰起头,抽了口气,“你这么容易相信人,难道不怕被骗?” 

      “只要对方是对我好的人,那么他就算骗我,也定是有他的理由,谎言不一定都是丑恶的。人世本来复杂炎凉,若对至亲至爱的人都无法信任,那么人生又有何意趣?”拂阳不徐不缓道。 


      惊雷有些惊讶地望着他,半晌道:“拂阳,从前人人都说你笨,这其中也曾包括大哥。原来是大哥看不清罢了。说起来大哥不如你。” 

      灵堂里又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拂阳听见惊雷叹了口气,“那就将行刑日期推迟两个月罢。”说完似乎气力消耗殆尽,缓缓坐了下来。 

      拂阳想起大哥一夜之间失去了母亲与儿子,自然痛苦是自己的双倍。望着他明显消瘦的面颊,以及满面的胡子渣,心中一阵恻然,有许多问题几乎要脱口问出。但是想起停云的嘱咐,还是硬生生咽下。 




      三日后母亲下了葬,从坟场回来后停云拂阳便偷偷收拾了行李,趁着夜色与黎仙一起悄悄离开了风府,踏上了去万池山寻找幻情花的旅途。黎仙听说万池山在古长国北部的雪山上,地处雪族积聚之地,算算一个来回大约需要四十天,如果一切顺利,应该来得及赶回来救墨言。 


      这日傍晚到了一间客栈打尖住店,三人到了桌子边坐下,店小二便开始给他们点菜。 

      拂阳望着闷闷不乐的停云,便朝店小二道:“请来壶菊花茶,外加三个桂花酥。”又看看黎仙,接着朝小二道:“再来壶太极翠螺罢,不要用太滚的水冲泡。” 

      小二送来了茶点,黎仙喜滋滋地喝起太极翠螺,见停云没有喝茶,也没有吃点心,便伸手拿过一块桂花酥,“既然你不爱吃我就勉为其难啦,不要浪费的好。”便把桂花酥塞进自己口中。 


      停云站起身,朝黎仙静静道:“我不饿,你爱吃就全吃了罢,就连茶也可以帮我喝光。我有些累,先回房了,你们俩请慢用。”说完便独自离开回了房间。 

      进了房间闷闷坐了一阵,便脱了衣服上床躺下。刚一躺下便听见敲门声,只得下床开了门,不出意料,门外站的果然是拂阳。他的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些食物。 


      “有事么?”停云心里有气,语气自然也不会太友善。 

      拂阳见他态度冷淡,有些尴尬地望着地面,“我……可以进去一下么?有事要和你谈。” 

      停云不发一言地转身进了屋,拂阳跟进来关上了房门。他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嘱咐道:“饿的时候记得吃。” 

      一回头见停云站在桌子边冷冷看着自己,而身上仅着一件单衣,连忙道:“晚上凉,快去床上焐着罢。” 

      停云挑挑修眉,“到底有什么事?” 

      拂阳抬头看着他,面色有些愁苦,“到底我哪里做错了?最近你好像总是回避着我。” 

      停云一甩袖子,反过身往床沿上一坐,“笑话!难道我该对你热情,每天都粘着你不成?” 

      拂阳霍然起身,“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有事瞒我,我们是亲兄弟,到底有什么事不能摊开来说清楚的?” 

      停云嗤笑一声,“真是奇怪!亲兄弟又如何?大哥也是我们的亲兄弟,你还不是有事瞒着他?” 

      “你……”拂阳心口一窒,有些痛楚地望着他,“你明明了解的,我们之间……并非仅仅是兄弟。”拂阳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停云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床头的枕头上,嘴角勾出一丝讥诮之色,“不仅仅是兄弟,那你倒说说看还有可能是什么关系?” 

      拂阳上前几步走到床边,突然俯身抱住停云,将嘴唇贴在他的耳垂上闷声道:“我是笨嘴笨舌,所以从不曾明言——可是我以为你懂的。” 

      停云冷笑一声,用力想将他推开,谁知却被对方抱的紧紧的,自己在他怀中丝毫动弹不得。索性放弃了挣扎,抬眼望着他,“你说我有事瞒你,那你又何尝不是有事瞒我?” 



      (十四) 

      拂阳稍稍松开了他,隔着一尺的距离看着他的脸,表情越来越严肃,最后一字一顿道:“我发誓不会瞒你任何事,永远也不会,否则叫我受千蛇万虫噬咬之刑。”突然感觉两根冰凉的手指贴在了自己的唇瓣上,见停云水眸静静望着自己。 


      停云缩回手指,叹了口气,“两人的感情若真是无间,又何须发誓?记得从前你从来不会这么做。现在突然发誓,是不是你自己心里也虚了?” 

      拂阳有些呆住,嘴唇微微一动,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停云将他推远了些,叹了口气,“拂阳,你变了。从前你虽然没有记性,却能清楚记得每一件与我有关的事。现在你变聪明了,却反而记的不如从前清楚。是不是这意味着我于你而言已经不象从前那般重要了呢?” 


      见拂阳的眼神有些迷惑,停云晒笑一声,“比如说,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甜,不放冰糖的菊花茶是从来不喝的……” 

      拂阳面上突然变了颜色,“这……”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辩解,额上渐渐渗出了细汗。 

      停云坐起身来,认认真真地望着他,“其实三年来你应该也怀疑过黎仙不是你要找的人才对罢。虽然你记性不好,却一点儿也不笨,我不信三年你从未有过怀疑。” 

      “是,我怀疑过。”拂阳毫不犹豫地接过他的话,“虽然我不记得李先生朋友的名字,不过记得那是三个字。可是第一次看见黎仙时我就觉得说不出的喜欢,好似已经认识他很久似的,正好他武功医术都很好,所以我就不想再深究下去。” 


      见停云面色变得惨白,拂阳握住他的手,接着道:“这是那种喜欢与对你的喜欢是不同的。我喜欢黎仙只是因为觉得他的容貌似曾相识,所以才产生了难以言明的依恋与信赖。他于我亦师亦友亦兄,然而我却决不会想要去亲吻他搂抱他。” 


      不会亲吻他?停云冷笑一声,自己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你觉得黎仙似曾相识?”不知为何此时突然想起无数次在梦里的血池里看见过的那张与黎仙毫无二致的面容,心里觉得阴冷阴冷的。 

      “是啊!好像曾在梦里看过千万眼一般。我甚至可以随时随地在纸上描摹出那张面容。” 

      停云心烦地甩开他的手,这句话刺得他心头又疼又酸。这几年来他偷偷读了些闲书,开始明白了什么叫做青梅竹马,什么叫做一见钟情。如果说自己于拂阳是青梅竹马,那么拂阳与黎仙又究竟是不是一见钟情呢?听拂阳描述的他当日内心的感受,倒似与书上说得一模一样。 


      他清楚地感觉到拂阳回来后变了许多。以前他对自己很是迁就依赖,而今他对自己迁就依然,那依赖反而转移到黎仙身上。虽然他不确定黎仙于拂阳到底是什么人,心上却如同插了一根刺,生生刺得难受。 


      也许这根刺总是要拔掉的,望着拂阳,一字字道:“你说你不喜欢他,那你为何亲他?” 

      “什么?”拂阳吃惊地看着他,“你……何出此言?”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既然摊开来说了,就索性说个清楚,也免得在心里来来回回琢磨了那么多天。 

      “没有!我从没有亲过他!”拂阳竭力申辩着。 

      “骗人!”停云伸手使劲一推,愤怒地盯着他,“你明明……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不可能!”拂阳死活不肯承认,一把拖起停云,“你若不信我们可以去找师父对质。” 

      “找我对什么质啊?”门口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随后房门被人推开,一身红衣的黎仙笑嘻嘻走了进来。 

      “乖徒儿,师父一人吃饭好孤单啊!” 

      拂阳咬咬牙,走到黎仙身边道:“师父,停云他……他对我们有些误会。我想求师父帮拂阳解释一下。” 

      “啧啧”几声,黎仙走到床边,“风停云,到底你误会了什么?害得我徒儿急成这样。” 

      停云坐在床上冷静地看着他,“不是误会,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背对着拂阳,黎仙朝停云狡黠地眨眨眼睛,“眼睛见到的不一定是真相,难道连这点你也想不明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吃饱啦,还是早点回去睡罢。”便施施然出了房门。 


      屋子里又沉默下来,拂阳悔恨地站在那里,明明刚才说出来对个质就可以消除误会,可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毕竟对方是自己的师父。难道要这么说:“师父,请告诉停云徒儿从没有亲过你。”想想就让他恶寒不已。 


      叹了口气,侧过身朝停云道:“停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真相是我从没有亲吻过师父。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也只能说这么多了。你……早点歇息罢。”说完便闷闷地走了出去,又反手掩上了房门。 


      停云在床上呆呆坐了一阵,难道那夜正是我的幻觉?他反反复复回忆着。最后他仰头倒下,伸展了四肢,“算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罢。不管真相如何,拂阳终会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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