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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沉璧-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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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天已大白,但房内仍是点着琉璃灯,明亮的灯光照射在医不仁深锁的眉头上,让他看上去甚是严重。
竟被如此下三滥的低等妖物伤到?!莫非宫主魔性与体内的浊气同时已侵蚀到心脉?
医不仁惊心的走到雕纹精细繁复的拔步床边,向床上人伸手探望,却顿时风云变色的迅速飞跃逃离到墙壁边上,手臂依然很不幸的被冰般凛冽的白光划伤了一道口子,鲜血顺势肆无忌惮的流淌而出,不禁苦笑一声,他怎么可以忘了呢?他家宫主洁癖相当严重,很不喜欢碰人,也很不喜欢被人碰,除了那和尚之外……
苦笑加深的抬首,便见自家宫主那种厌恶的表情……宛如被什么不洁污秽之物玷污了一样……医不仁身体又是一僵,幽幽的叹了口气,躬身问道,“宫主,可否让属下诊治你身上的伤呢?”其实他很想像对那些凡夫俗子一样,冷酷的甩头已走了之的,但是……这个可是自家宫主大人啊……就算再怎么讨厌亦不能……唉……最讨厌就是这种只按自己喜好而任性为之的人了。敢情他忘了自己亦是这一类人了……
六爻面无波澜的望向他,狭长的眸子泛起涟漪水光,扯唇一笑道,“你觉得本宫似是那种一碰就碎的破娃娃吗?”
医不仁一怔,抽了抽眼角,心中顿时明白过来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宫主大人的‘苦肉计’而已。
即使是想通了,医不仁仍免不了啰嗦多嘴一句,“宫主……就算你只是为了让那人‘心痛’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吧?你可知这外面乌烟瘴气的不比碧血宫的灵气盛然……”话一出口,他当即后悔了,怎地又多嘴了起来呢?
六爻却是反性子的露出了长久以来发自内心的第一个笑颜,虽是很浅淡,却也教医不仁看得愣然,说真的,与这个人相处如此之久,还当真是未见他打心底笑出来过。
“那又如何?”
“宫主……莫非收获良好?”医不仁惊异的问。
六爻轻轻的看着红衣裳上的血,扯唇讥嘲地道,“差强人意罢……还不够……这远远不及我想要的!”
医不仁当下心惊,眼前这抹艳影似是化身成为食骨啖肉的兽般让人毛骨森竦不止,心里不禁生出几分对沉璧的同情来。
“大师,不知那公子如何?”慕容冥命人将西苑那怵目的损坏安置好一切之后,带着慕容月和东方少卿来到北苑便见站在台阶上发呆的沉璧,就连自身极其狼狈,亦无注意到。
沉璧听声回头,见是慕容冥等人便合掌问好。明净清澈的眸子扫向苑内,不言语。半晌,幽忧叹息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般,避重就轻粗略的对慕容冥等人说了捉妖经过,又说揽月山庄被他布下了法阵,使其妖物不能进出,而慕容冰伶只是身体过于虚弱,不日便会自然醒过来,让他们大可放心。
慕容冥听大师把前因后果说完之后,没有料想到,那妖物竟就存于自己的女儿身体内,不禁心惊又错愕,面色更是十分难看起来,后又想到鹰爪手的交代,便道,“大师,白老前辈让老夫转告你一声,说他去追查朱雀翎的下落,暂且离开,日后在武林大会相见。”
沉璧并没有询问其中缘由只是点头表示知道,玉面在盈盈晨光下纤尘不染。
慕容冥等人亦是知道他性子的,所以并不觉得怪。
“大师,要不要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呢?”东方少卿见他那身脏乱的模样,不由得点醒道。
慕容月则是站在东方少卿身后,也不知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缄默无声。
沉璧了然于心的沉吟半晌,淡淡的摇头。
这时,苑内走出一个人来。
沉璧大步上前,见他俊朗的脸酷寒,不禁心惊的问道,“六爻他……”
医不仁冷哼了一声,拿出两瓶药来,口气不善的道,“家主为了大师而受伤,还请大师好心些去照顾家主!”
慕容冥等人见一直淡然如风的大师如此担心的举动,均露出了怪异的表情来。虽然是那红衣公子为了救大师而受伤的,却也不必这般紧张吧?看来大师与那红衣公子不只是相识那么简单,这其中的因由定是不浅……也不知那红衣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连医不仁这样的人物都对他俯首称臣……只怕来头不是他们能够猜测的……若然那红衣公子是敌不是友,那将会多么恐怖啊?!
这样一想,慕容冥脸容又沉了几分。
再说神医亦无意透露那红衣公子的身份,他们也不好探寻,只能自己多加小心便是。
沉璧接过药瓶,见到医不仁手上的伤口,似乎颇深得样子,觉得十分疑惑,刚才虽然匆急,他应是并没有受伤才对,那这个伤口怎么得来的?
瞧他那表情便知他所想,医不仁不在意地挥挥手,叮嘱道,“家主本就不喜人碰他,除了大师之外,所以不仁才会出来请大师好生照顾家主的。而且家主患有顽疾,其顽疾是药石罔效……如今又受了如此严重的灼伤,请大师定要细心照料,切莫让家主动怒动气……”
“既是顽疾,又怎会药石罔效呢?”沉璧握紧了药瓶,心生痛楚,又想起六爻呕血的模样不禁忧虑忡忡。
医不仁静静瞥他一眼,问道,“大师可知家主为何寻找你?”
沉璧良久才缓缓地点头,也不在意他问非所答。
“家主为大师从诛神道跳了下来,如今为魔,亦因为如此,被诛神道内的混沌浊气所伤,乃是无药可救的。再者家主那副摸样应当在碧血宫那种灵境之地潜心修道,灭去浊气与魔性,却因为挂念大师而注意到大师即将有难,便不顾及自身问题出宫救你。大师即是负了家主,也请莫要害得家主形神俱灭才好。”医不仁神色严峻而肃穆的道。
沉璧眼眸轻垂,悲心彻入骨髓,轻声道,“是贫僧负了宫主的情,自不会推卸责任。”
医不仁笑了,“那就有劳大师了。”
第 25 章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更完了……呼一口气儿~为嘛木收藏留言……为嘛……墨子打滚中……
六爻跳出来冷笑,谁叫你天性残忍让众小攻小受虐的不成人样?
墨子震精了……弱弱问道,有嚒……
苏清与封晋天鬼魂出没,怒吼,我们不就是嚒? 沉璧推开门,见到的便是从窗棂外流淌进来的白光,斜斜地照射着雕刻精美的拔步床,红帘幔帐内,侧卧着一妖娆美人。
那人面容病白,在白光的照耀下,竟隐隐显出些许的透明来,看得他兀自惊心,仿佛这个人要消失般,不禁快步走上去,探身触到他艳红的衣角,方才宽了心下来。清雅温润的面容久久不能语,最终只是无声的太息,亦不知为何……
六爻睁开眸子,便见看着自己发呆的人,是有一瞬的恍惚,似是看见梦中一大片盛开的桃花,在清风徐徐间,在漫天粉红中一袭胜雪白衣向着自己走来,玉面淡雅若莲,双眸清洌如水,整个人在桃色中白衣飘飞,似梦若幻,端是教自己看得痴痴悠悠……多少个日夜入梦,梦到的便是这一幕,却总会在清醒之后尤记起,梦中人早已不知去往何方。
六爻幽幽地回神,狭长的凤眸轻睐向他手中的药瓶,是明了,又漫不经心的轻笑,无声无色的等待着他先出声来。
“宫主……”沉璧在那灼灼眸光中顿时止住,想起他并不爱自己如此叫唤,于是从善如流的道,“六爻,让我为你上药,可好?”
“不好。”六爻想亦没有想便直接明了的拒绝。
沉璧怔怔的凝眸看他,问,“难道你不痛么?”
“痛?怎会不痛?只是这皮肉之痛比起相思之苦的心绞痛就不算什么了。”宫主眉眼如丝的睨向他,不紧不慢的道。
想想他说的,又为自己做的,如今亦没有指责及怨言,只是单单的道出实情来,却是教自己难受莫名。
沉璧清澈的瞳眸染上了忧伤,亦不知要说什么好,略有些无措的拢了拢手指,触及手中那红头白瓷瓶冰凉的温度,便记得那重击在六爻肩骨上的火球,发出来烧焦的肉的声音,当下攒了眉,道,“不要任性胡来,那伤不睬不理,日后便会留下祸根,让我为你上药。”也不等那人回应,径自拨开白瓷红头,把液膏状的药涂满手指,又以坚持的目光让他自己脱去衣裳。
宫主冷哼一声,手一挥,便把沉璧手中的药瓶摔到了地上,发成清脆的碎裂声响来,白瓷碎片被从窗棂倾洒进来的阳光照得光芒万千。
“你拿多少来,我便摔多少,我说过,不上药便是不上药。”
“你——”沉璧气结的瞪着他,却拿他无法。
自己淡泊的性子怎地对上他就变得如此焦躁不已呢?
他只是似孩童耍性子,不肯上药而已,自己倒真的跟他生起气来。沉璧皱眉,思索良久,便问,“为何固执不肯上药?”
六爻狭长的眼眸轻轻地眯了起来,半褪衣裳,露出肩骨背上烧焦的伤口,白雪般的肌肤上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焦黑烂肉,看得沉璧面露惊悚。但六爻却是一脸云淡风轻的道,“你负了我的情……我又舍不得对你怎样……我不上药,是想留下这伤疤,让你负我更多,教你看见我便想起你负我的,你欠我的……要你生生世世都还不清。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让你我之间有联系的法子。”
那怵目的伤口传来淡淡的肉焦味,沉璧错愕震惊又不可置信的望着他,那平淡的口吻里的情深意切,那字字句句里的用情至深让他发颤,半响之后,涩然的笑了,“六爻,这是何苦呢?你可听过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我没有听过,也不想去知道那些名言至理,我只知道,我倾心于你,便如那落棋不悔般,无论落得怎样的下场,终不悔!”六爻垂下眼睫,遮盖住阴沉暴戾的眸光,轻轻说道。
沉璧浑身一震,唇角越发苦涩,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你这是何苦?何苦为我而执迷不悔呢?
…………
云烟缭绕的荆山岭,桃花长开不败。望月亭下的月池里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
而如今,只闻得西南海怒涛翻滚,咆哮奔腾,清明的天上亦是乌云遮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天雷在低低的云层中间轰响着,震得人耳朵嗡嗡地响。只见那巨大的闪光,划破了黑沉沉的云海,轰隆隆的便要从天上凶猛地劈打下来,但是跪在桃花/径上那道纤柔的淡绿色人影,依然是不屈不饶挺直腰杆地跪着,狐媚的容颜似是比那闪烁的天雷还要惨白……纵然恐惧惊怕得嗦嗦发抖,亦仍旧毫不动摇。
容情临窗而坐,细细品茶,仿佛不受屋外震碎天地的暴烈雷声影响,却是眉宇紧皱,神色冷峻……这里本是那人最为喜爱,清宁安静的桃花仙境,俨然现下却因为自己的过去而被破坏了。淡银色的眸子敛了一点寒气,容情把茶杯轻轻放下,撑着那时与公子一起去人间,途经西湖顺势买下的竹骨绸伞,轻步走了出去。
这里是仙境之地,任何妖物进入都会被天雷劈得粉身碎骨连魂魄也不复存在,但是……那雷就要打到身上了……姐姐救我……想到姐姐紫兰,即使心里极度惊慌与恐惧也是不能逃走……这天地万物,能救姐姐的,也只有少主了……只有他了……血色全无的唇失魂的呢喃着。
紫菱薄弱的身子在天雷滚滚的逼迫下如是被暴风肆虐的枝桠般颤抖不已,勉强的压下想要尖叫逃走的冲动,仍然倔强的跪着,全身都在抽搐,那怒吼飙急的雷响噪音让她毛骨悚然地悚了起来,跪着的膝盖抖不成样,不要……不要劈我。
容情望着眼前这畏惧歪歪的纤影,心中微微愠怒,冷声道,“你还是趁天雷劈落之前走吧!”
少主……少主终于肯出来见她了!
紫菱喜不自禁的攀紧容情的脚,凄凄惨惨的哭叫着,“求少主救救紫兰姐姐,求求您……”
冷冽的银眸如冰地注视着她,容情冷淡的斥责道,“紫兰逆天修行邪术,害人性命无数,如今被人打回原形落得个烟消云散又怨得了谁?本君自是不会插手凡间早已落定的命数,你且回去吧!”
“不……少主,求求您……姐姐是为您……为您才会堕成邪妖的啊……少主,您怎可如此无情……纵是不念及同族之情,也请看在姐姐当年真心服侍您的那情份上……”
紫菱哽咽着哀怨的悲鸣哭诉,喑喑勾起了容情心里未几的记忆。
他与紫兰告别之时,她那摇晃的身躯,不堪打击脆弱的神色,浮现在心头上,她的泪水烫伤了他的眼,心间更是有一股深沉巨大的悲痛几乎淹没他的意识。那些年来的相处不是假的,曾经对紫兰的心也不是假的,紫兰泪如泉涌,颤抖的指尖紧紧绞缠着他的衣袖,悲怆的质问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像她爹娘一样抛下她……
容情无言,显然是对紫菱的哭诉默认了。
紫菱见容情这般冷酷狠辣,无动于衷,顿时心凉透顶,面如死灰,“少主……姐姐说,只要她法力强大,您便会回到她的身边来……不是么……”
如果不是,那么姐姐为他做的这些又是什么……
容情一怔,想起了公子,想起他为了六爻上神心甘情愿的受罚,抛弃上神之身,被困于怒河底下灰飞烟灭……当时自己明明隐约感觉到公子的心情,却端是不愿相信公子会痴傻至此地步,直到凤珏上神来讣告公子的死讯才明白……手指骤然用力的握紧竹骨,心中的愤慨与怨怒翻涌而出……若自己能够及时阻止公子,公子便不会落得如斯下场……紫兰也是……吸一口气,容情露出悲壮怆然的笑容,伸手拉起了紫菱,道,“本君至此破例一次,仅当是偿还紫兰当年情份。”
紫菱浑身一颤,眸子黯然垂下,满满哀伤的道,“是的,紫菱谢过少主……紫菱会携姐姐回南桃山,有生之年绝不踏出南桃山半步。”
第 26 章
沉璧再去找医不仁要药膏的时候,只见他反应平淡的把几瓶药膏递给他,好似是早已预料到了般,只是淡然交代他好生照顾家主,便埋首于药草研究中去了。
真的不知道该拿那个人如何是好……沉璧殷殷太息一声,拿着药瓶子向沁苑走去。
天边一片灰蒙蒙的白,有那么淡淡的清清的雾气笼罩着整个揽月山庄。
这日也是阴天,不见阳光。
西樵山上湿气甚重,阴天里总是会有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缭绕。
显得山庄有几分不甚真切的虚无缥缈。
六爻坐在轻纱飘零的亭阁雅座上抚弄着九婳琴,也不是在弹琴,只是随意拨弄着琴弦,红衣妖艳灼灼和风飞舞,他懒散散的倚在雕栏上,荡漾着秋波的眼眸轻转,微微盯着院落中的那片繁花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清风徐徐,吹来有些寒冷,他穿得单薄,又赤着秀美的脚足……沉璧踩着精心铺就的彩石小径,看到的便是这幅美丽如画得景致。
青雾如泅水的水墨画,慢慢滋长蔓延开来,让眼前的景致成了模糊隐约的轮廓。
这个人是倔强的。
说不肯上药便不肯上药。执意要在那光滑洁白的肌理上留下如此不堪入目的伤疤,仅仅只是因为想要自己欠他欠得更多……
为这样一个荒谬可笑的理由,便是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亦不在意,这让沉璧又怒又气,却是别无办法。但又不能就此放下不管,若是真的可以对他不睬不理弃之不顾,如今他的心就不会如此慌乱无助了。见他为自己受伤,又痛又难受……不自觉的苦笑。沉璧缓缓走近亭阁,看着分外妖娆治艳的人对着自己漾开笑容,边上是一桌芳香四溢,十里飘香的玉盘珍馐。
他神色如常,亦不见有什么异状,便是好似完好无缺的人般,但是他知道,在那艳红丝绸做的衣裳下,有一道骇人的伤口正在慢慢的腐烂发脓,恶心得连人亦无法目视。
微微向他颔首,想着该如何开口让他上药治疗那伤口,倒是六爻眼尖的瞧见了他手中的药瓶子,不禁冷笑,“一日不见我的伤好,你便无法安心么?”
沉璧倒也坦承,道,“是……”
“那真是遗憾了,只怕这伤口永远也不能治愈,只怕要教你替我一直心心挂念了。”听到他直白不违的承认六爻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心中布满复杂繁琐的情绪,微偏过头去,高高的鼻梁划出漂亮的弧度,淡薄的唇说出尖酸刻薄的话语来。
这话让沉璧沮丧,也令他生气。
又一次交谈无果,并且是直接明白的告诉他,要为他治伤,只怕是妄想了。
清蕴的眼眸黯了黯,见他侧脸凄美冷艳,沉璧也不怎么好受,喃喃道,“何必如此顽固呢?你告诉我……要如何你才肯上药治伤?”
看着他面容悲伤,六爻的心口一颤,这张脸不应该挂上这样凄凄惨惨的神色的,冷硬的心一下就软却,对不得他狠,便对自己狠,这样也有错……明知这人是不爱自己的……六爻惊诧,为自己的动摇不禁生出几分恼怒来。
“我不求来生,只求这世。若然你肯留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守着我,我就依你。”六爻似笑非笑的道,狭长的眼眸敛了一点寒气,微微往上挑。
沉璧看着那微笑着的面容,眼眸却无比森冷没有丝毫笑意的人,心跳骤然一停,缓缓翕动数下睫毛后,轻轻的应允,“好。”
往昔本就是自己负了他,这样做是否可以稍微的赎罪了呢?
想不到他如此爽快的答应,倒教六爻怔了怔,一直寒着的心也回暖了些,不由伸手抬起他的下颌,凑过的脸漾着邪气的笑容,声音暧昧柔和的道,“沉璧,你可真明白了我的意思?”
想起往日种种,六爻本无需以此法子来让自己拖欠他更多,因为端是‘负情’这一笔便让自己怎样还也还不清了。两人是注定要纠缠不清的,又何须去逃避?这也是居士口中的劫吧。
沉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惹得满心慌乱,他的气息让他无法保持淡泊清心,微微颤着唇瓣道,“……自然是明白的。”
鱼儿终于上钩了,苦心撒下的网终于有收成了,便是断定他心性善良好欺,六爻才使得这一出‘苦肉计’的,看来成效亦不差。
妖娆的眼瞳幽幽,绯唇微勾,伸出艳红的舌尖来轻轻舔舐着他的淡唇,道,“既然明白,第一件事便是你必须舍弃这和尚身份,免人非议,你做得到吗?”
薄唇划下一片馥香,是淡淡的湿润,沉璧的心一跳,面色不自然的红了起来,不禁苦笑的道,“从破戒的那天起来,我便不再是出家人了。”
看他如此念念不忘惦记着自己是‘和尚’这一身份,看来是相当的介怀了。
六爻之所以放沉璧出宫也不过是想要把他禁锢于自己身边的权宜之计罢。
故意受伤又坚持不肯医治亦不过是引诱和尚许诺的诱饵罢,如今出宫后的第一步是进行得相当顺利的,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六爻当然也就顺水推舟让沉璧去找医不仁讨来法子,来处理自身肩骨上发脓的伤口。
其实很简单,医不仁要沉璧准备好清水,在口中嚼碎药丸,然后以口把那些脓毒吸出来,再涂上药膏便好,如此一日三次,六爻很快便可康复。
沉璧卷起衣袖,一双明眸怔怔的盯着六爻的肩骨背,那处面目可憎且骇人,焦黑的肉已经溃烂发脓,看得人甚是感到恶心不已,不禁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宛如那种日渐腐烂的肉食一样,微微散发着腥臭发馊的味道。
若是这人不任性的话,伤口也不会恶化得如此严重。医不仁虽说得简单,但他知道被妖物所施的法术伤到,是有毒的,若不处理得当,留下的祸根也会致命。虽然他是魔,不是人……
“怎么了……”趴倚在雕栏上的六爻,半褪下红衣,露出背脊,见他迟迟不动,望着自己发呆,回眸询问。
不自在的轻咳,沉璧摇头,手指抚摸着六爻脊骨处,轻轻的说道,“可能会有些痛,你忍耐着点。”
六爻感觉到那带点粗糙感的指腹轻划过自己的背脊,浑身禁不住激灵,巍巍颤抖起来,面绯浮着淡淡的红晕。乖乖的趴着,把脸埋在衣裳里,心中又闪过两人在荆山岭中的望月亭里耳鬓厮磨的缠绵。这样一想,身体自是情动了起来。
沉璧缓缓俯身,轻柔的唇落在那烂肉上,把脓毒吸出后吐到清水盆中,那清水瞬时污黑一片,沉璧看的心惊,不敢想象要是再拖延下去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用瓷碗装得清水漱口,嚼碎医不仁研制出来的药丸,又俯身吸毒,如此反复着,直到那片伤口的脓毒被吸尽为止。再用药膏温柔的涂抹均匀,以纱布包扎好,悉心为他穿上衣裳。
好半响——六爻颤着身躯,倚趴着,也不起身,沉璧奇怪的靠近,伸手来扶住他,问道,“怎么,很痛么?”
被触碰到的地方犹如被火烧,六爻惶惶然的挥开了沉璧的手,让他吃惊的怔住了。
六爻一番情动,忍得自是辛苦,但身后这人偏是不识相,主动来碰他……口干舌燥的低垂着眼眸,很想很想揽住那人吻上他,以舌头橇开他淡薄的唇瓣,狠狠地凌虐他。
但又不想再重复那次失控的强/暴……六爻脸色红白交替,恨恨的咬紧牙。
沉璧当然不明他这满腹心思,无声的静默了下来。
……
“可是这处?”容情站在腾云上,指着峰峦起伏,被飘渺的烟霭笼罩住时隐时现的雄伟壮观的楼观殿宇。
跟在身边的紫菱点点头,想起那日的情景,满面凄婉,又道,“这揽月山庄被那和尚施展了阵法,紫菱进不去。”
容情捏诀弹指,道了一声,“去吧。”
两人已在揽月山庄内,紫菱并不吃惊,只因少主既已跟那上神修成狐仙,这凡人的法阵自是形同虚设的。
山庄内气派宏大雄伟,富丽堂皇,又因是阴天,故而起了青雾环绕,是如人间仙境。
紫菱皱了皱狐鼻子,在青雾漫天中闻出了那浅浅淡淡的气息来,指着一片繁花道,“那和尚在那后面的亭阁中。”
容情带着紫菱从花攒锦簇里的彩石小径中卷风而去,停在亭阁前得花丛中,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画面。
透过雾气,只见他头顶光洁饱圆,面容清艳绝伦,眉如柳般斜开,细长的眼眸清润明净,虽是淡淡的看人,又略见清烟一般的惆怅,淡薄的唇色流露出黯淡的忧伤来,紧紧地抿着。淡漠的雾风轻吹,将他那身融入雾烟中的白衣拂得翩翩如即将羽化而去的仙。
容情猛然一震,仿佛被什么揪住心口,惊怔,仿佛又看到了池边亭阁上,公子一袭白衣,玉面淡泊清雅,头发墨黑,飘飘逸逸,十指纤纤轻抚着琴弦,仿若与白玉琴浑然成一体。
这景致……如此熟识……
只是这里不是荆山岭,这人亦不是公子……纵然天下有再多相似他的人亦不是他……因为沉璧上神早已在冥府里的怒河中烟消云散了。
银白色流淌出丝丝黯然的眼眸徒然瞠大,容情惊耳骇木的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那道妖娆红影……六爻上神!
绝不会有错!
那个是从诛神道跳下去的六爻上神,若然如此,那,那个人岂不就是……公子?!
紫菱不解的看着少主自从见到了亭阁中那和尚之后就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莫非那和尚厉害到连少主也不是对手?惶然的想到这,紫菱不禁面色惊悸不安,颤声道,“少主,他很厉害么?”
是了,搁在雕云纹长椅上的是九婳琴……六爻上神送给公子的琴……不会有错的……
容情并没有听到紫菱的问话,失神的盯着亭阁里那两人,却亦相当疑惑……凤珏上神明明说,说公子灰飞烟灭了的……为何……莫非凤珏上神骗了他?那么六爻上神又是如何?从诛神道跳下去又怎会安好无缺??
紫菱紧紧的抓住了衣裳,满心悲怨苦楚,若然连少主亦不是对手,自己应该怎办才好?
“何人在暗处?”
随着一声低喝,紫菱只觉眩光耀眼,狂风扑面,花瓣漫天飞舞,远在亭阁中一红一白容颜分外好看的二人已迤逦而置。
看到容情,六爻狭长潋滟的双眸轻眯,薄唇勾起一抹邪邪的浅笑来,不言语。
沉璧认出了紫菱,想必她是返回救她姐姐的吧?!只是她旁边的这位少年……为何如此熟识?攒眉认真思索,旋即想起了蓝锦缎袍俊美如画得少年不是那时梦中白衣人的侍童麽?好像是叫容情的吧?
“你……可是叫做容情?”沉璧踟蹰良久,终是出了声询问。
容情神魂震动,俨然确定,眼前这和尚就是自家公子。不禁顿时悲喜交加,满目委屈的揪着他。
六爻亦感到十分惊疑的看着沉璧,他为何会认得容情?莫非想起来了?绝不可能,他‘爱’之魄被封印了,前尘往事又怎会记复?
紫菱来回看着众人,心下惴惴不安又疑惑,莫非……他们和少主是旧识?
“沉璧,你怎知他叫容情?”六爻瞥向他,淡淡的将心中的疑虑问出口。
“曾做过一个奇怪的梦,梦中有一个相貌与我非常相似的白衣公子,还有你,还有他……”沉璧指着容情。
六爻明白似的垂下了眼眸,唇角勾起一抹血色的笑。
“公子……为何你?”容情勉强压抑心绪,犹疑了会儿,才开口询问。
六爻自然知道容情问的是什么,眼波微动,暗暗传音,“此事,容后吾再告知汝。”
容情心知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跷蹊,沉默半晌,想起了来此的目的,因见到公子而太过于震撼了,所以有些艰难的问道,“公子……可否放了蓝狐紫兰?容情保证她绝不会为非作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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