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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缘君-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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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星?何瑞之有?战争即是祸,即是死亡,哪里还会有福泽?” 清风道长眯起眼睛,单纯的帝王并不知道他和左少卿之间的关系,更不可能知道他们私下里做的交易。要说服这么一个皇帝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只要他对他有一丝的不满,有一丝的嫌隙,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地狱!
“道长,可有破解之法?” 左少卿趁热打铁。清风道长将破解的方法一一说出,却听得景颜如木雕泥塑一般呆立着。“皇上,妖孽不除,宝应国迟早易主变天!”
永定五年一月,幽殿才在宝应国各州府间将去年的秋粮征齐了,遂赶回京师赴命。景颜只是简略地问了问秋粮征收的情况,便说道: “幽,这次你回来得真巧,明日朕将在宫中设宴庆祝少卿金册加封。他放弃一切跟着朕,朕也得对他有个交待………”原来自己外出办差这段日子,左少卿已经成为景颜册封的妃嫔了。幽在心中长叹一声,“恭喜皇兄,明日,臣弟一定前来祝贺!”
作者有话要说:
☆、困兽 下
大殿中,一片灯火辉煌,欢声笑语不时从殿中传出。坐在永定帝旁边的左少卿穿了一身大红宫装,胸前和袖口都用金丝绣着华丽的龙纹(妃嫔只能绣凤纹但是景颜特许左少卿绣龙纹),白净的脸上一双凤目格外传神。席间不断和景颜眉目传情,一切都好是精心排好的一出戏,他顺当当地进了宫,极尽恩宠,看着景颜英挺的侧脸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隐藏在心底的秘密和妒恨。
皇帝特别赏赐的御酒,一杯接着一杯,肃亲王已经微有醉意,他心中不悦,只是闷头喝酒。宴乐声声已经到了热闹至极处,只觉得烦扰不堪。幽又喝了两杯,就起身走出了大殿。仿佛是月下闲散的样子,顺着高高的宫墙慢慢走到庭院湖心的围栏前。
只是不知道左少卿为何也从宴会上退了出来, “王爷,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喝闷酒?你这木讷的性子,怨不得皇上不喜欢。”
幽恍若未闻,垂首又自斟自饮一杯。
“王爷,皇上说与你云雨毫无乐趣,因为你是一只长满毛的怪物。禽兽焉能与人为伍?”他冲他轻笑,“也不知道皇上说的是真是假?”
幽殿终于转过头来,淡淡地道: “数月未见,左公子倒真叫人刮目相看。” 轻轻将酒壶放到了围栏上, “本王并不恼恨皇上,更不会恼恨你。只盼西凉遗孤能够忘记旧仇旧恨,好好陪在他的身边。”
“什么西凉遗孤?” 左少卿心里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心中明白。”
左少卿定定地看着幽殿,眼中是千尺寒潭,冷如窗外冰雪。猛然间他飞身拔剑扑到了幽的身前,幽抬手 “铛” 的一下弹掉了他手中的剑。没想到左少卿跃在半空中的身子却重重地摔了下来,一道砂线从他脖子间齐齐穿过。
“——幽!” 如一团火焰冲过来的景颜,怒目瞪视着幽殿。此刻,穿着大红宫装的身子直直倒在雪地上,左少卿已经身首异处,命陨砂下。
景颜愤怒地挥下一剑,幽没有躲闪,那剑在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温热的血液喷洒在景颜当时那无论如何也熄灭不了的怒火里,“幽!朕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冷酷无情,如此胆大妄为!你到底以为你什么身份?居然在皇家内院,杀了少卿!你果然是个怪物,妖孽!”
伤口的血液汩汩流下。景颜你为何能为了别人,什么也不问便指控我,误会我?幽内心升起一股无论如何也无法压制的怒意,他顺手捡起左少卿落在地上的宝剑,抬手挡住了景颜凌厉的杀招。“左少卿,不是我杀的!”
景颜的眼眸此刻就像是两把淬闪寒光的利刃,带着凌厉凄楚的恨意,仿佛想在他身上剜出两个窟窿。“你以为朕引你入宫,会毫无准备?” 皇帝尖利的笑声回荡在宫中,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潮水般的声音直涌了过来,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无数侍卫将这宫中庭院围了个滴水不漏。
幽殿心口突如其来的一阵压痛,痛得入骨,他剧烈地咳嗽,呛出一口鲜血,“你……给我吃了什么?”
“赤炎珠!”
无数雪花漫天漫地卷上来,幽殿只听见自己一颗心狂乱地跳着,听到自己粗嘎的呼吸。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知道他只不过是朝局间的一颗棋子,任他武勋功高,从此便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是景颜,为何是你?为何是你?
风吹过,翻卷起了漫天雪花。在三千影卫簇拥下景颜将手中宝剑平举当胸,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受伤的幽殿,看着他的胸前的伤口在慢慢自行痊愈,他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赤炎珠” 的灼热搅得体内的神威不断翻涌,此刻映入脑海,全是血腥之梦。幽下巴一紧,声音变得嘶哑: “皇上,你,也要杀我!?”
“你杀了,朕的少卿!” 景颜长剑迎风挥出,一道寒光直取幽殿的咽喉。
“我说了,没有!” 幽殿脚步一溜,后退了几步,身体却腾空而起,手中的剑却不受意识控制般的也化做了无数剑影,向景颜当头洒了下来。周围方圆三丈之内,都已在剑气笼罩之下。 只听 “叮” 的一声,火星四溅,清风道长手里的软鞭,竟不偏不倚迎上了剑锋。 “皇上,小心!妖孽道行太深,看来赤炎珠奈何不了他,皇上快去取弓矢来。”
饶是清风道长化解了幽殿的这招攻势,但是被剑风扫到之处还是齐齐躺下十几个影卫。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这些围着他的影卫在一瞬间灰飞烟灭!清风道长用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对,这就是伏虎落到人间的灵体真身,太想要了,太想要他身上那锋利无比的虎牙!
幽殿控制不住自己想挥剑的感觉!他控制不住自己是什么!他控制不住,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感觉这个。这不是自由的意志,这是注定的命运!
“咄” 的一声箭响,景颜拉响了震天弓,羽箭射在景颜胸膛之上,深深地透过他的心脏,尖利的箭镞沾着一缕血红穿胸而出,坠落在雪地上。只留从赤霄宝剑上取下的刃尖插满心房在雪夜凄冷的月光下闪着白锐的寒光。幽殿趔趄了两步,远远看着那张如铁如石的面孔,看着冷如利刃的双目,心真的被这赤霄的刃尖割得零零落落。
“幽,赤霄宝剑可否借皇兄一用?”
“幽,朕明日将在宫中设宴!”
“幽,这是西域进贡的美酒,朕特意给你留着………”
。。。。。。。。。。。。。。。。。。。。。。。。。。。。。。
“啊——!” 雪夜里悲愤而凄厉的咆哮,有白色的雾气不断涌出,不断变化形状,一瞬及凝聚成一只白色的巨虎,开口咆哮着,高高地扬起了爪子………
“畜生现形了。快,用灵魄锁链!” 清风道长兴奋地高声叫到。
手持紫黑锁链(特制的锁链灵、体的威力会被锁死)的影卫们在清风道长的指挥下,按照他们演练过百遍的步骤,挥动锁链上下移动着。脖子、手、脚一一被牢牢套住,清风道长持剑冲了上去,闪电般地从白虎口中拔下利齿。
巨大的白虎消失了,幽的身体从空中坠落。
景颜看到了。看着他痛苦地扭动身体,不断坠落。他终于筋断骨折,浑身是血地瘫软在雪地之上。 “这样都死不了,穿上了人的衣服,骨子里也只是——怪物!”
“没听懂皇上的意思吗?畜生穿什么人的衣服,还不快拔了它的皮!”
此刻幽殿是负伤的小兽,带着最后的绝望挣扎,哪怕是死,他也不愿意受这样的侮辱。只是他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光耗尽,影卫们将他牢牢地按在地上,无数只手伸上来,抽开他的腰带,扯掉他的衣服,脱掉他的鞋袜。串着玉扣结的玉佩滚落在地上,瞬间被踏得粉碎。
腥湿的雪地上他被拖来拖去,他的头上,脸上,身上全是狼藉而肮脏的雪水。穿着靴子的脚不断踹上□□的身体,还有火辣辣的鞭子也抽了上来,接着是刀背剑柄不断落下,延绵不断无止无尽。淋漓的血迹在残雪上如同一幅凄厉的狂草,点点滴滴蘸满了惊人的骇痛!
他的伤口总是很快就能愈合,然后又添上新的伤痕, “果真和道长说的一模一样,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怪,这样都死不了!”
“这样都死不了!”
幽殿的心里只有冰凉,只是那面具之下,眼眶之中,还是有一串温热涌出滚到鬓间,没入雪里…………
丁宇将手中的锁链塞进了旁人的手中退了出去。
“丁宇!丁宇,” 王安叫住了他, “怎么了?”丁宇的视线扫过混乱不已的庭院和几近疯狂的人群,因为皇上一直派他暗中调查肃亲王的母亲,所以他在无意中知道了很多关于幽殿事情。 “就算肃……就算他当真私通西陇国和他们签下了平分天下的契约,皇上抓住砍了他就是,断然不该这样百般侮辱……”
王安望了望将左少卿身体和头颅抱在怀里离开庭院的永定皇帝, “是因为皇上心爱的无双公子(景颜封左少卿为无双公子)死了吧!丁宇,你觉不觉得最近皇上有点不一样了?”
“哎!” 丁宇叹了口气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
“皇上哭丧去了,这里的事我们也做不得主,我去找鲁王。”
幽殿于皇三子鲁王景翼有救命之恩,所以丁宇没费什么口舌他就赶到皇宫庭院。
鲁王亲眼见过皇帝与肃亲王幼年时候深厚的兄弟情谊,也亲眼见过肃亲王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英姿。他也曾经嫉妒过幽殿的声名显赫功高震主,但此时此刻看到他赤身露体,遍体鳞伤,颤颤缩在寒风凛冽的雪地里,景翼只觉得心里一酸眼泪竟然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兔死狐悲,身在帝王之家果然没有半点亲情可言,有的只是猜忌,只是杀戮。。。。。。。。。。
景翼和幽两人兄弟情谊淡薄来往得也并不密切,可是他毕竟叫了他十三年的三哥,还曾经冒死救了他一命。所以他呵止了侍卫,脱下外衣披在了幽殿身上,尽量盖住他□□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押进天牢,等皇上处置!” 作为一个没有太多实权的王爷,他能为他做的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刑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凌妃萱拿着幽殿的令符来到幽州边关,顺利地入了军籍。这个性格豪爽,看似大大咧咧却粗中有细的郡主在军营中颇得人心,尤其和军师周舟在一次一次的斗嘴斗气中竟然斗出了一段儿女情长。
冬至前夜,两人相约在幽州的和平饭庄吃饭。周舟握着一双木筷子,偶尔翻动一下锅子里煮得汩汩冒气的羊肉, “郡主,皇帝当真准备给你和肃亲王赐婚?”
“废话,要不是肃亲王死活不肯娶我,我也不会吧啦吧啦地跑这么远来便宜你啊。”
周舟干笑两声, “我听郡主这么一说啊,心里还真有点不落实。你看皇上迟迟不让王爷回边关,在京师叫他查河工的吞没案把户部和工部的高官显贵得罪了个遍,秋至又叫他去征收秋粮还真把各州府的封疆大吏又得罪了个遍。这王爷要是那天稍有差池,朝中连个为他说话的人都没。”
“你的意思是——皇上,借刀杀人?”
周舟皱了皱眉, “我也希望我是想错了,不过自古伴君如伴虎,这卸磨杀驴是帝王最爱干的勾当。”
“要不,我回京师看看去?”
“不妥。这事回头,我去跟李副帅说说去。”
可是李书白听了周舟的这番话,则哈哈大笑, “军师你绝对是多虑了。王爷和皇上关系好得紧,王爷自个都说小时候是皇上在宫中一直庇护他的。你没看见皇上写给王爷的信,他都像宝贝一样地收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你也会说那是小时候,而且你也只看见王爷对皇上的好,可皇上呢?” 周舟那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眸看得李书白一阵别扭。 “如果皇上是真心待王爷好,就不应该把王爷推到风口浪尖让他成为不折不扣的众矢之的。皇上借王爷的铁腕惩治朝中奸佞污秽肃清异党,又借文武百官之口将王爷推入万劫不复的死地。”
李书白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虽然不如周舟聪慧,但他也知道王爷就算知道皇帝给他的是蛊是毒,也会选择慢慢吞咽下去。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李副帅,你借回冀州省亲之名,带一百精骑绕道回京师一趟,如若王爷没事那是最好不过了。”
“好!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如若元帅有半点差池,我李书白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救出来!
次日早朝,永定皇帝拿出幽殿与西陇国骁冀大将军欧阳玄三签订的契约盟书,吩咐小丸子呈给文武百官传阅。 “有道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肃亲王是利欲熏心咎由自取,怨不得朕不顾及手足之情。” 皇上这话一出,诸王大臣便见风使舵地纷纷开始数落肃亲王的种种不是。
“肃亲王拥兵自重独断专行,排挤打击其他各位亲王,而现在更是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国家。他本来就是孽障之身却对当今天子怀有淫乱之心,还因为妒恨杀死了皇上的妃嫔……肃王之罪简直是人神共愤,罪恶滔天……”
景颜的脸色越发铁青,他咬牙切齿地说到: “即刻将肃王罪状一一罗列,昭示天下!诏令削爵,财产入官,平毁府邸,身判活刮之行,即刻西场子执行!” 从牙缝中一个个地迸出这几句话后,景颜立刻觉得心里轻松了一大截,这样对惨死在他手下的少卿总算是有个交代了吧?
“皇上,还请彻查羊皮盟书。肃亲王驻守边关六年,功勋卓越………” 马承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刚想开口为幽殿求情,就被永定帝大声呵斥住了,“朕知道他劳苦功高,所以朕待他与其他亲王完全不同,良马任他乘,美服任他穿,佳肴任他食,还特意为他修建了那么雄伟的一栋大宅,但他是如何回报朕的?自持武艺高强,不把朕放在眼里,这宝应国到底朕是天子,还是他?马承明朕念你年老糊涂,准你辞官归田………”
一场雪后,肃亲王府庭院里的梅花疏疏地开了两三枝。小祭子一早起身就来到院中扫雪,刚刚执着扫帚,前来传旨的内官和影卫就冲进府中,把偌大的肃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太监奸细的喉咙,缓缓念出—— 活刮之刑,今日西场子执行云云,小祭子就哭了起来, “不可能的,皇上不会这样对王爷的。昨个皇上不是还请王爷去宫中吃酒了吗?”
“我说小祭子啊,你家怪物王爷倒了…………” 这声音仿佛含着一根尖锐的刺,一下子就凿到小祭子心坎上去。
“王爷…………” 小祭子站了起来拔腿就往府外跑去,却被影卫抓住,一把将他的脸摁在雪地里,接着就是一顿皮鞭抽打,疼得他身子一跳一跳, “王爷!” 滚烫的热泪融入冰冷的积雪。
皇榜贴了出去,今日正午京师西场子活刮亲王。
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一条九尺宽的小道两旁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哒哒的简直就像踏在人的心坎上一样。监刑官丁宇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身深紫色的影卫队长锦袍,外罩紫貂斗篷一直垂到靴下,斗篷软密的绒毛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铁质的囚车摇摇晃晃地紧随其后,手脚都被紫黑锁链锁住的幽蜷在牢笼中。后半夜他只是被丢进了阴冷的大牢无人问津所以身上的伤倒好了不少。一袭青色的罩衣穿在他身上犹嫌虚大,领口斜斜露出半片胸膛,双手以及赤着的一双腿上依然伤痕斑驳惨目忍睹。
“就是这个祸国殃民的妖怪,要把我们宝应国卖给西陇国………” 人群中议论纷纷,不停地有人向囚车中投掷瓦砾石块,一块一块地砸在他的头上,肩上,腿上………
透过银色面具上细小的孔洞幽的目光穿过自己凌乱的黑发,他能看到只是一张又一张陌生而残忍的面孔。他们骂他“妖怪” “怪物” “禽兽” 一如当年。阿娘离开后,五岁的他就被族长从自家毡房中赶了出来,他用一双小手死死地扣住毡房的筋骨,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我娘!………”
“你娘死了!小杂碎,怪物,不准留在这里祸害我们………” 可怜的孩子年小力单,最后还是被他们用木棍,石头彻底地赶了出去。他永远也不能忘记那段日子,只要他企图跟在马队的后面,就会被人用石头扔地满头是血。 “——怪物!——怪物!滚!” 他们总是这样对他咆哮着。
五岁的他只能跑到草场里一遍又一遍寻找娘亲,只能被驱赶到林子深处与野狼为伍。 “我是人,我是人啦!” 这么多年,隔了这么多年,那个人只轻轻一推,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孤苦无依的童年,那般无助,那般羞辱。
他用这种方式折辱他,用这种手段陷害他,而他自己竟然心甘情愿地直直撞了上去,撞上那欲置他于死地的刀锋之上。十世之约,原来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营救
入京的便道上,尘埃飞扬,人急马嘶,大队人马滚滚而来。李书白到冀州省亲时果然听闻朝中有变,立刻带上队伍抄便道一路向皇城京师杀了过来。军中精骑一百,加上李书白在冀州旧部一共七百余人横刀立马,趁着守城官军毫无准备出其不意地杀进了皇城。
“——元帅!” 李书白一抬头就看见被束缚在刑台上衣衫不整的幽,心酸!心痛!心寒!还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懑,一双虎目之中眼泪应声滚落。 “昏君,怎能这样待你?怎能这样待你?” 六年戍边苦战换来这羞辱的活刮酷刑,君王无道,天理何在?被激怒的李书白就像一头发威的雄狮,催动战马,举起长刀,切菜砍瓜似得不断挥舞,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李书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刑台,举刀斩断幽身上的镣铐,一把抱住了他摇摇欲坠又冰凉透骨的身子。“元帅!你真是——好冤啊!” 从来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李书白,今天的泪水却像延绵决堤了一般一直落个不停。
被绑上刑台之前,监刑官丁宇按照清风道长的嘱咐又喂幽殿吃了一粒药丸,所以幽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下。他只在朦胧中仿佛看见了李书白,看见了边关的将士们。感受到李书白身体的温暖,幽挣扎着抬起头来,一时间虚弱得连话也说不出。直到李书白望着他的脸,眼眶中滚滚涌出了两行热泪,幽殿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地吓人:“李副帅,你……”
“娘的,客套的屁话就省了吧。元帅,我们杀出去!”幽一阵轻咳,“你可能不知道,我只是个半人半兽的怪物………”
“你是神仙也好,妖怪也罢,我只知道,你是我们幽州三十五大军唯一的的元帅。是我李书白心里唯一敬重的英雄。若这些狗娘养的想要动你,就让他们踩着我的尸体过来。” 李书白的眼眸中有夺人心魄的晶亮光华。
有乱臣贼子来劫法场,皇城之中影卫尽出,王安也奉命率队赶来支援丁宇。一时间陷入重重包围的李书白和众将们虽然处于绝对的人数劣势,但将士们依然毫无惧色没命一般地往前冲,企图护送带着幽的李书白突出重围。喊杀声,兵器撞击声混成一片,刀光剑影下血色弥漫。
久攻不下,王安面色铁青钢牙一咬,便下令:“放炮!”
炮弹在本来就不太宽大的刑场炸开了花,顿时火光一片。可是李书白他们并没有丝毫地怯弱,“来啊,你们这些个垃圾内卫有种冲过来杀本帅啊!□□的皇帝,本帅一定要砍了你!砍成泥剁成酱,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这样的念头,随着澎湃的血脉在胸口中不断翻滚。他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一个人,包括两军对弈时候的敌人。
冬日正午的阳光洒了下来,李书白沐浴在一片金色之中,一身的刚直不阿正气凛然,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丁宇望着这个旧日老友如此疯狂的行径不觉思绪又飘远。
两年前,他奉皇帝命令曾经暗中去过幽州玄幽关。在边关的小茶肆里不紧不慢地喝着马奶茶,就听到了幽殿三戏西陇名将欧阳玄三的英雄事迹。
丁宇心里一动就忍不住问了几句,结果边民口若悬河地讲了一大堆幽殿的辉煌战绩,“年轻人,知道西陇为何就是攻克不了这幽州城吗?” 老者话音刚落边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屁股一撅像骑马一样,紧接着威风凛凛地做了个从背后抽剑的姿势,口中念念有词 ,“吾乃宝应第一将。。。。。。。。。。。。” 结果引来茶肆中笑声一片,孩子他娘立刻拉过了自家娃娃,小娃娃却并不打住依然有些得意地说到:“那是因为我们元帅每每冲到最前头。元帅不倒,幽州不破!我长大了也要像元帅一样那么了不起,投军从戎报效国家!”
“元帅不倒,幽州不破!” 这在幽州是个连小小孩童都知道的事情,所以他们才会千里迢迢宁愿背上乱臣贼子的罪名也要救走他们心中永远的英雄!
皇城中的神弓队也奉命赶来捉拿逆贼,一排排地弓箭手纷纷就位,拉好弓弦,只等一声令下立刻万箭齐发。
“元帅,你先走一步!”李书白大刀一横,猛地拍了一下幽殿□□的大白马。 可这匹战马却被一阵乱箭射倒地。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候,不知道从那儿突然奔来一匹黑墨一般的麒麟宝马,鸣叫着冲幽殿扬起前蹄。“这他娘的算是老天开眼了吗?” 李书白立刻将幽扶上了黑麒麟。
黑麒麟四蹄一扬轻松跃过一众人等,踏云般的随风而去。幽回头向法场望去,只看见李书白一身插满了箭矢,伟岸的身躯慢慢地扑倒在场中,激起一地的雪花。
最终幽殿被人救走,空阔的西场子连积雪都被染成了殷红,无数尸首被积雪半掩半埋,空气里只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一时间,这宝应国最繁华的皇城京师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人间地狱般的屠宰场,一片死寂。
“王安,他们都是驻守边关的将士!其中还不乏名将,甚至还有将军。” 丁宇指挥属下清扫战场,搬抬尸体。明明看见万箭齐发,可是李书白却挥刀站在麒麟奔走的方向,用身体为幽殿挡下了无数箭矢。士为知己者死,英雄重英雄,说的可是这种悲壮的心境吗?这样血淋淋地场面让丁宇觉得有一瞬间的天旋地转。他转头望着王安,“说肃亲王通敌叛国是不是弄错了……………“
“丁宇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幽殿逃脱后,被重重包围的肃亲王府突然失火,熊熊大火映得京城半边天空都有血红的焰光,偌大的肃亲王府全都在这场滔天大火中化为乌有。因为小丸子的关系,小祭子被格外开恩领回了皇宫。
离忧殿。
夜深了,殿中阴冷如水,四下里也寂静无声。王爷被处以极刑的事,小祭子一回宫就听说了。他只是坐在幽旧时的房里,借着淡白的月色细细地看着这房中的一物一什,点滴往事一一涌上心头,仿佛这房间的周围处处都是王爷最后的气息。小祭子的手冷得可怕,僵得发硬,除了不断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渗出,他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小祭子,别这呆了。”小丸子掌着灯走了进来。 “皇上说了一会儿要把离忧殿给封了。”
“皇上没有良心!” 小祭子猛地吼出这一句话,人却被小丸子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你在这样大逆不道,我也保不了你。还不快点滚出去!”
小祭子头也不抬,只趴在地上,怒吼: “你滚!我死也要死在这里。”小丸子实在拽他不出来,只得把由着他, “轰隆”一声离忧殿的大门被重重关上,内卫们按照皇帝的吩咐将宫门彻底封死。
永定皇命令御医将左少卿的头颅与身体缝合又亲自替他更换了新的朝服方才入殓。做完这一切景颜趴在左少卿的柩前,大放悲声,涕泣不止, “少卿,你走了朕怎么办?朕有了心事和烦恼向谁诉说去?少卿,你怎么能先朕而去?你叫朕怎么办?怎么办?” 声声悲戚,闻者心酸。
两日后,宝应国历史上一场罕见而奇特的丧礼在永定皇帝的一手操办下出现了,他追封左少卿正一品的皇贵妃身份,又给了他一个皇家的谥号。下令整个皇城京师家家户户挂起白帷,举国上下服丧三月。
作者有话要说:
☆、葬剑
雨夹雪,京西清风道观台阶下的青苔还泛着绿意,细碎的雪珠子和着雨水摔落下来,寒风扯着点点雪星飘打在脸上,丁宇不禁打了个寒战,真是个见鬼的天气。
“丁大人,这把剑好像变沉了!” 丁宇扭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抬着赤霄宝剑的两个影卫越来越沉重的脚步,眉头一皱, “怎么可能?”
“丁大人,真的越来越沉。这把剑莫不是附着妖怪的灵魂什么?我听小丸子公公说皇上亲手凿下剑刃的时候,这把剑流泪了………”
“胡说!”
“真的,就是剑柄上镶嵌了绿玛瑙的地方涌出一滴眼泪。小丸子公公还说肃亲王,哦不那妖怪的一双眼睛就是碧绿碧绿的就像这玛瑙石一样。”
“丁大人,真的很邪门。那日皇上将剑刃射进他心脏后,这剑身上就出现了这道裂纹。丁大人,你说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情,会不会遭——报应?”
“闭嘴!” 丁宇俊脸一寒,“我们不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是尽了臣子的本分。” 看见两人抬得实在吃力,丁宇帮着搭了把手。真沉!这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挥动得了的宝剑,不过他也的确不是一般人。丁宇脑海中不禁又出现那日亲眼看见幻化在空中那只白虎,只是白虎虽然威风凛凛一身的萧杀但自己确实没有感觉到什么妖邪的恶气。
按照清风道长的指示,影卫将赤霄宝剑抬进了清风道观的内室。清风道长看着丁宇黑发上笼罩着一层晶莹的雪花, “丁大人辛苦了!大人奉命送剑前来,本来应该招呼大人喝杯热茶,但是妖孽还未彻底铲除所以本道要即刻开坛做法,一刻也不得耽误。”
看见清风道长在烛火中一张惨白的脸丁宇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恶心,把他想说的话硬生生地堵了回去,双手抱拳作了个揖就起身告辞了。只是在下山那蜿蜒的台阶上丁宇先将两名手下打发了回去,自己又悄悄地折回了清风道观轻轻跃上房檐,用家族独门的隐身秘术将身形隐藏起来。小心翼翼地揭开屋顶上的瓦片,阴冷潮湿,仿佛空气都忽然变得厚重。房间里的灯火很昏暗,但丁宇还是能看到没了剑刃的赤霄宝剑被悬挂在八卦图中,其余七个方位各自有个七八岁的孩童。
清风道长点燃纸符口中念念有词,纸符顿时化为七条细细的黑蛇缠上了孩童稚嫩的脖子。七条黑蛇不断吸食着孩童新鲜的血液,变得通红变得庞大,然后一圈一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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