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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思残红-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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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捏了捏杯盏,片刻,云映容微微垂下眼睑,沉寂地抿了一口热茶,复抬眸,已然恢复清明之态。嘴角勾起一缕淡笑,云映容缓缓摇了摇头,淡声道:“没事,只是听见战事告急,不由得担忧罢了。”
“是内乱吧……”万大叔也啧啧地感叹道:“我是一个粗人,不懂这些,但也知道每次打仗受苦的都是咱们这些老百姓……不管是谁当皇帝,只要快快完了战事,还咱们老百姓平稳安乐的生活就好了。”
“是啊。”抿了一口热茶,云映容微笑着偏头看向外面铺天盖地的大雨,远处丛山青灰,烟雾缭绕,天地浸在冰凉的雨中,模糊不清。
大雨到了第四天早晨终于停了。方轻玉和云映容告别了万大叔一家,开始启程前往灵谷。临走之前,云映容本想留下一些东西好当做补偿,不料摸浑了全身也没找到一点值钱的,摸到自己手腕,云映容刚想把镯子取下来,掀开衣袖,露出了清秀雅致的腕骨,云映容握住那只镯子的手却顿时僵住。
趁这空隙,方轻玉已经主动地把自己身上的银两硬塞给万大叔,万大叔恼极了,死活不肯收,方轻玉便飞快地把银两丢给了万大嫂,然后抱起伊觅昀便拉着云映容快步走出了木屋。方轻玉把伊觅昀抱上马,用布条将两人捆绑在一起,云映容也随之翻身上马,再一次向万大叔告别,然后策马离开。
走了一段路,方轻玉回头望望,不由得笑叹:“万大叔还真是大好人啊。”
云映容微微一笑:“是啊,万大叔的确是世上少有。”顿了顿,他的笑容敛去些许,声音有些幽淡:“可惜这世上……就是容不得好人。”
方轻玉呵呵地干笑几声,无奈地抹了抹鬓角的冷汗,心中暗叹这个云映容怎么尽说些晦气话让他直打冷颤?
一路上因为顾忌着伊觅昀,两人都不敢走得太快。途经一个小镇,方轻玉买了一辆马车以便继续上路。看着他把伊觅昀小心翼翼地抱上了马车,云映容突然出声道:“你的钱不是全给了万大叔么?怎么还有钱买马车?”
方轻玉轻轻喘气,回头瞥了一眼昏迷的伊觅昀,神秘兮兮地笑道:“我把玉佩卖掉了。”
微微蹙眉,云映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淡声道:“玉佩?那是你的家传玉佩吧,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卖了?”
方轻玉微微一笑,风淡云轻,完全没有什么不悦,偏头看向伊觅昀宁谧无瑕的睡容,眼眸柔光荡漾,宛若收藏了数十载的陈年女儿红,甘甜香醇,让人一醉流连忘返:“对于我来说,什么也比不上他重要。况且家传玉佩什么的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以后再买一块传给子孙,一样也是家传宝物。”
云映容无奈地摇头笑了,语气轻然:“你还真是个痴人……”调侃的声音忽然转了个圈,悄然沉下,飘渺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犹如幽幽的莲香,却混淆了些许苦涩:“不过,真好。”
再见不见
灵谷在大祯与虞兴的交界,即虞兴的最东端,然而云映容他们却是从中部偏西的地区,要到灵谷,必须横跨半个虞兴,大概要二十天的时间,按照云映容猜想,这个时间还是够的。伊觅昀中的是睡容,毒性并不剧烈,但解药难寻,与其四处找寻解药,不如直接到灵谷取可解百毒的药要来得好。睡容让伊觅昀一日只有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是清醒的,其余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走过了四天的路程,他们几人准备在入夜前翻过一座小山,山那边有一个小镇,他们可以在那里落脚投宿。秋意萧瑟,为了引起不必要的纷扰,他们都换上了平常百姓的服装,乍看之下,就像普通人出游一样完全不起眼。
云映容在马车内照顾着伊觅昀。凉意甚重的秋风拂开了帘幔,吹起了云映容鬓边的发,吹起了伊觅昀的衣角。云映容担心伊觅昀受凉,翻出一张软薄的丝褥替他盖上。
“驭……”方轻玉的声音忽然响起,马车随即停了下来。云映容疑惑地翻开帘子,出声道:“怎么了?”
方轻玉轻轻拉扯缰绳,眯眼看着远处:“好像是大军。”
云映容一僵,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幽幽秋丛中,密密麻麻的人头,一身戎衣风尘仆仆,有几分倦色,大概是行军中短暂休息罢了。人群中,一袭红衣尤为突兀,遗世般的存在,在众多一身是胆热血好儿郎中不减风情,在肃穆的军队氛围中兀自扬起一隅独特风采,夺目耀眼。
“是皇上,原来一路听说皇上御驾亲征是真的。”方轻玉不由得喟叹一声,扯动缰绳欲想过去却一只手截在了面前。
方轻玉疑惑地看向云映容,只见他微微垂眸,脸色淡漠,沉吟片刻才道:“他们还要赶路,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了,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过去吧。”
方轻玉不解地看着他,也没多问,便按着云映容所说的做。云映容重新看向那抹艳绝天地的红色,目光幽深,暗光流转,眼睫不可察觉地微颤着。过了一阵,那边的士兵终于开始整顿军形,继续出发。那人骑在皓白如雪的骏马上,风姿卓绝,虽无大将之风,却比大将更为霸气。
目光随着那红衣缓缓延伸至远方,然后消失在实现中,云映容才放下了帘子,回归昏暗,淡声道:“我们继续走吧,在入夜前要进城。”
方轻玉一扯缰绳,驾的一声向前驶去。
军队已然走了好一段路,绮影蓦然转身回望,嘴角携了一缕淡淡的笑容,却极尽妖娆,灰眸璀璨,让一旁的人看得三魂不见了气魄。过了好久,业已回过神的将领不由得出声询问:“皇上,发生了什么吗?”
绮影缓缓摇头一笑,回过头,绛唇轻启,声音含笑且轻浅:“没什么,只是……看见一些以后再没机会见到的东西罢了。”
辗转又过了十多天,一路上云映容听得不少来自边城战乱的消息,自皇帝到达边城,苟延残喘的士兵士气大振,在皇帝的调动下稳固防守,作战有方,一连获得了两场大胜,皇帝的惊世绝才令人叹之不及。此时与敌军对峙正处于上风,距胜利不远。
同时,三人也终于来到了灵谷。入灵谷的地势极为险峻,云映容是领略过的。马车无法驶入,方轻玉背着伊觅昀一步一脚走进入,云映容在一旁看着在习习秋风中仍满头大汗的方轻玉不由得担忧。走了半天终于进了灵谷,方轻玉看见这番与秋季格格不入的□,吃了一惊:“好厉害,云映容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凑巧而已。”云映容按着回忆将方轻玉领到了木屋里,然后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时这里应该没有其他人。我们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几天,待觅昀完全伤愈后再行离开。”
方轻玉兴高采烈地点点头,进屋将伊觅昀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然后握着他的手温柔地笑道:“听见了么,我们到灵谷了,你很快就没事了。这里很美,你醒来以后一定会喜欢的。”
云映容款款步入房间,将一瓶药递给了方轻玉,瞥了一眼他的双脚,淡声道:“这些药能消肿活血,先把双脚养好了,不然觅昀醒来心里不舒服。”方轻玉愣了愣地接过药,然后呵呵地笑道:“云映容你不但长得美还心地善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云映容冷漠地瞥他一眼:“你大可以继续防我,我不会介意。”
方轻玉一愣,有些窘然。之前他的确一直在防备云映容,因为他不知道云映容和伊觅昀的关系,除了知道他是皇帝的人,其他的一概不知。他也想不出云映容随他一起找解药救伊觅昀的理由,而且他的性格奇怪,喜怒无常,实在不得不防。没想到,他居然看出来了……
两人顿时陷入了沉默无言的境况。过了片刻,云映容瞥他一眼道:“上好药出来找我。”说罢便径自走出了房间。
快快地上好了药,方轻玉趿拉着短靴走出来,只见云映容站在一个栅栏围成的田圃前,连忙走了过去。云映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田圃里种植着的药草,其中嫩青色的三叶长条草,淡声道:“那是解岚柳,可以解百毒的灵药,只要让觅昀服下,就可以解睡容了。”
方轻玉听罢,随即打开栏栅的门准备走进去,却被一把幽幽的声音打断了脚步:“解岚柳虽是解毒良药,但周围的药草都是无比的毒药,只要稍微一碰便会身中剧毒。”
“那我赶快就把解岚柳吃下解毒不就可以了么?”
云映容摇摇头,淡笑道:“解岚柳的气味是有毒的,所以不能直接食用,需要浸水晒干去味,这些毒毒性剧烈,你绝对撑不了的。所以,一命换一命,用你的命换觅昀的吧。”也许看出了方轻玉僵硬犹豫的神色,他微微一笑,眸中弥漫了嘲讽:“怎么,你不是说任何东西都比不上伊觅昀么?你现在怕了?”
方轻玉深深地看着,眸中一片诚恳,竟然有种誓死如归的决然:“那求你替我好好照顾他,还有告诉他……我很爱他。虽然知道他并不怎么喜欢我,但叫他能不能不要这么轻易把我忘了。”云映容微愣之际,方轻玉已然毅然地进入田圃,虽然他的轻功一流,但要在毒草密丛中躲开实在困难。
几番掠身,方轻玉已然摘了解岚柳回到云映容面前。云映容望着他一张苍白悲伤的小脸,不由得轻笑一声,一把取过解岚柳便朝木屋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笑道:“告诉你,刚刚的话都是骗你的。”
“啊?”方轻玉俨然回不过神,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还有忘了告诉你,我是觅昀的弟弟,照顾他什么的不用你说我也会。至于那些情话,的确不适合我这个弟弟去讲,还是你亲自对他说更好吧。”摆摆手,云映容微笑着走进了木屋,留下已彻底石化的方轻玉。
房间,云映容抵在墙壁上,望着床榻上昏迷的伊觅昀,不由得笑叹一声:那个痴儿……还真的要赖定你了。笑容缓缓敛淡,他依然在叹,幽幽苦涩。
癸寅残针
将解岚柳浸水晾干去味花费了三天的时间,伊觅昀服下解岚柳过了两个时辰终于清醒过来。那一瞬间,方轻玉几乎着哭着把伊觅昀紧紧地扣入怀中,压得伊觅昀呼吸不了差点又晕厥过去,云映容有些无奈地拉开失控的方轻玉,坐在床的另一边:“他身体还很虚弱,你别再折腾了。”
方轻玉顿时双眸汪汪,扁着嘴巴看了看云映容,又看看伊觅昀,然后沮丧地坐在旁边:“觅昀瘦了好多,我抱着都硌手,心疼得要命。”
伊觅昀苍白的脸色浮现两抹极浅极浅的红晕,毫无力量地瞪他一眼,冷道:“硌手你就不要抱!”
方轻玉又委屈地蹭蹭鼻子,双脚踢着,嘟囔道:“我是太开心了一时忍不住而已嘛。”
伊觅昀冷哼一声,撇头看向云映容,只见他淡笑着看他们,姿容依然细腻却不难看出有几分憔悴之色,便道:“映容,倒是你好像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话一出,云映容看见方轻玉险些仰头悲痛长啸,便笑着耸耸肩,然后道:“别谈我,方世子为了照顾你真是吃了好多苦呢。”方轻玉一个劲儿点头,毫不客气。
伊觅昀淡淡地瞥他一眼,一声轻哼让兴致勃勃的方轻玉瞬间变成了泄气的皮球。云映容无可奈何地笑叹一声,然后道:“伊,伊晖……虽然很不想提起,但还是很想知道。当年云家灭门时不是只剩我一人么?”
伊觅昀微微呼出一口浊气,眼眸瞬间灰沉下来,似是陷入了回忆中,然后娓娓道来:“当年我十二岁,本该随着一起被斩的。但那时爹为了让我成才,特意送我到远地一处有名的书院学习,云家被灭时,我刚好不在,也许有哪个不幸运的孩子成了我的替罪羔羊,所以没人知道我还活着。”
“应该是大伯替你找了一个替罪羔羊好让你脱身吧。”云映容接道。
我知道了云家被灭门这个消息后,觉得不可置信,而且很担心你一个人,所以不顾一切地回了垂安。”伊觅昀垂头,看不清表情:“我太愚蠢了,什么也做不到,一个乱闯乱撞。后来,我以为寻到了帮助,没想到……”
“帮助?”
伊觅昀缓缓点头,十指缓缓蜷起握成拳,声音低沉:“就是皇甫凌。什么淑人君子,所有人都被他欺骗了。他根本就是个披着好看毛皮的狼……我求他替我们云家翻案,但他骗了我,还将我送入青楼……”说到此,他的声音已经颤抖得厉害,握起的拳头,用力过度,指间青白。
方轻玉蓦然扑向前把他紧紧地搂入怀中,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一面急急地喘着气,一面双目通红道:“不要再想了……感到难过就不用再想了……够了,不要勉强自己了……”
云映容微微垂眸,声音很轻很轻:“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该在你一醒来就问你这些的。”,
伊觅昀依附在方轻玉的怀中,抬起头,已然梨花带雨,声音微颤:“没关系的。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也是,伊晖。你们两个好好聚聚,我先出去了。”眼睑垂得更低,已然看不见那双墨瞳中流转的情愫,云映容说完这句话便径自出了房间,快步走出木屋,来到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求摆脱那窒息般的感觉。
微微仰头望天,云映容无力地倚在栏栅,口中自言自语地喃喃道:“这场游戏……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才会尽兴啊?”
在灵谷逗留了十天,伊觅昀的身体基本恢复原状。这几天,方轻玉努力不懈地讨好伊觅昀,几乎无孔不入无所不能,而伊觅昀也依旧保持不冷不热的态度,但方轻玉委实痴情痴到了无坚不摧的天人之境,任风吹雨打就是不肯放弃。
倚坐在小桥上的云映容沉寂地望着小溪,墨瞳暗光流转,似乎在暗暗思忖着什么,脸色看来确是不太好。好不容易摆脱了方轻玉的糖衣攻击得以歇歇气的伊觅昀看见他,不由得走过去问道:“映容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眼睑颤了颤,云映容似是这时才察觉到伊觅昀的存在,连忙抬眸道:“不是,我没有什么不舒服。”顿了顿,他缓缓垂下眼眸,声音转淡:“只是……这几天时常莫名地心绪不宁,我也不知道原因。”
伊觅昀闻言,缓缓笑了,深深地看着他:“反正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不如我们回去吧。”
云映容微微吃了一惊:“但你的身体应该再多加休养……”
“够了,我已经没有大碍了。”伊觅昀眯起眼睛,脸露冷色:“而且不是说皇甫凌终于反了么,我想想亲眼看看他的下场。”
沉吟片刻,云映容缓缓点头。
伊觅昀走后,云映容独自在灵谷闲逛。残阳如血,橘红色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灵谷,一切氤氲其中,柔和了轮廓,云映容微眯着眼睛,凉薄的秋衣在习习微风中曳开一隅清丽。沿着小溪一直走下去,云映容来到一个水潭前,仰头望去,瀑布是从两山之间倾泻下来的,宛若自九重天上般流泻下来,冲撞着水潭,溅起万丈浪花,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荡开的涟漪将水面上沉浮不定的蓝色花瓣带远。
入眼之处,春山如笑,杏雨梨云,他轻声喃道:“双碧山,千瓢溪,空山亦笑一曲乐。”微微垂眸,笑意清浅,声音轻柔:“沧云澜,穷无词,九重流水一朝雪。一朝雪,便是遍地冰封,任阑珊春意也无法融解啊……”他忽而轻轻地笑了。
退下外袍,只着一件单薄的亵衣,云映容走入水潭中,任清凉浸透全身。几片幽蓝色的花瓣不知从何处漂来,云映容将其托在手心,一阵冷香扑鼻而来,让他不由得一怔。随即环顾四周,百花丛生,却无一蓝色。这股冷香,那般熟悉,曾经每日每日每夜萦绕在呼吸中不散,欲罢不能。
视线追寻而去,只见蓝色的花瓣不断从瀑布水落之处浮出,然后被四散溅开的水冲走,落入涟漪中浮沉。云映容游近一些,水浪冲来,撞在他的身躯反而有些舒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映容发现自己似乎不知不觉地又游近了些,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正在吸引着自己的身体。
云映容只觉得奇怪不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潜入水中。其实这个水潭并不深。不远处的水底竟有一株幽蓝色的花藤。云映容浮上水面呼了口气,然后又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游向那株花藤。靠近一看,幽蓝色的花朵在水中闪烁着幽沉的蓝光,宛若在水中熠熠生辉的蓝宝石一般。
周围极为昏暗,唯独这株花藤所在这处光亮些许。云映容抬头看去,竟发现一个穴口。他游了上去,一探出水面,几乎窒息的他立即大大地吸着气,抹抹因在水中过久而浸得有些生疼的眼,待视线稍微清晰,才现在自己处身的不是灵谷,而是一个眼看无边的冰穴,而凝冰结霜的地面竟然布满了纠缠不清的花藤,幽幽深蓝。
云映容离开水中,赤脚踩在被寒冰覆盖的地面不由得冷得刺痛,单薄并湿透的亵衣贴服在身上,寒意轻易透入。他本来想即刻离开,但不远处的一尊冰雕引起了他的注意。忍住刺骨的寒冷,他快步走到冰雕前,这才看清楚了这人高般的冰雕雕刻的是一个人!
那人双眸微垂,眼角微挑的弧度透出万种风情,神色悠祥,姿容妖娆。云映容一愣,只觉这人和绮影有五分相像,只是……指尖,抚住自己眼角的朱砂泪痣,这人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点,同样的艳绝媚绝霸绝,却没有绮影的邪魅,反而多了绮影没有的……凄艳哀绝。
这般人,仅仅是这般悠然祥和的表情,也让人无故生出一股悲伤。
他的衣襟微敞,露出媚致的锁骨,然而晶莹剔透的冰……竟然有一朵艳红如血的曼珠沙华凝在其中,在锁骨这位置显出一个妖冶滴血的花纹。
垂眸,云映容发现了他脚边有一块拳头般的寒玉。只是这块寒玉有些奇怪,中间竟然汇聚了一泓银色。把寒玉捡起,云映容打量着它,才发现那一泓银色竟然犹如液体般在寒玉中心流淌,然而再细看,才发现那并不是液体,而是无数条发丝般纤细的针……
云映容一怔,不自觉地喃道:“癸寅残针……”抬头望向这尊冰雕,他微眯眼睛,“难道这个人就是灵谷的上任谷主,他的父亲?”
思索再三,他决定把寒玉带在身上然后潜水离开,重新回到外面,云映容冰冷得僵硬的身躯终于有些舒缓温暖,那一尊冰雕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皇后人选
虽然方轻玉一再坚持要伊觅昀逗留在灵谷中多些时日,确认睡容已经完全解了,但伊觅昀怎么也不肯,方轻玉也只好弃械投降,请云映容再准备多些的药品备用。于是,三人在两天后离开了灵谷。
出谷时,走过那险峻崎岖的山壑时,伊觅昀也不禁脸色有点难看。方轻玉在一旁嘘寒问暖,小心翼翼地看护着,宛若对待这世上最为稀罕的珍宝一般,捧在手心怕伤了,含在嘴里怕融了。
云映容走这一条路已经走了三次,自然有些习惯没有伊觅昀那般狼狈。趁着途中休息,云映容笑着对伊觅昀道:“走得很辛苦吧……当初就是他背着你走过这条路的。”
这时伊觅昀就算性子多冷淡也不由得双颊生晕,望着不远处那一个本该养尊处优的人,眼眸中尽是温柔。云映容也有把他愿意一命换一命来换取他性命的事,他并非圣贤,怎能无情,只是……温柔的眼眸悄然暗淡了几分。
云映容把一切看在眼里,只能微微一笑,其中有几分无奈,有几分自嘲,有几分……可悲。
号角长鸣,箭矢如雨,霹雳弦惊,三千军马寒光凛,风沙扫荡,血腥味浓郁。所有的士兵疯狂地挥动手中武器,杀红了眼,鲜血染满了英气飒飒的盔甲,地上尸体横陈,血流成河,风吹硝烟漫。
厮杀中,一抹艳影遗世般傲然独立在血腥中,任一地开满了曼珠沙华,萎靡之息蔓延,他犹如黄泉的使者,于一线间目睹生与死。妖冶邪魅的容貌带着颠倒众生的笑容,下颌微扬,永远都是俯看的。红衣飘扬,因无穷无尽的杀戮而染上了鲜血,已然覆没了从前的红,显得冷艳绝世。
红绸翻转,如命运中翻云覆雨的手,予夺生杀。
一声令下,密集如雨的箭矢刷刷地飞向那人。他旋身跃上半空,红绸随着快速旋舞,将接近的箭矢统统打开。
然而一支箭侥幸突破防守,刷地一声,刺入了他的腹部!
他猛然一顿,旋即几支箭矢接连刺穿了他的身体。勉力防挡,箭矢还是能找到空隙,突破而入。张扬的红绸缓缓垂落,他从半空掉落在地,依然保持屹然的姿态,只是数不清的箭矢插在他的身上,穿过他的血肉……他忍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红衣如血,绛唇冷艳,只是那一双璀璨的灰眸已然变得黯淡无光。
一人站在高处,拉动弓弦,突发而出的箭矢势如破竹地飞向那抹红色,然后狠狠地,深深地刺入他的胸膛心口位置,鲜血顿时四溅开来,溅红了他雪白的脸,溅红了他雪白的发,溅红了天穹,漫天遍地都开满了绝望的血色之花。
不——
“不要——”
云映容竭斯底里地大吼一声,猛然掀开双眸,惊恐地坐起身来,急急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骇人,然而他全身麻痹僵硬,冰冷无温,只有心咚咚地剧烈跳动着,宛若鼓鸣,在死寂的夜中张狂叫嚣。
双眸缩紧,缓缓放大。云映容这时才能回过神,看了看周围,自己身处在客栈的房间中。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有些惊魂未定的他烦恼地抚住额头,心神不宁,口中呢喃:“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他摇摇头,十指蜷起握成拳……过了好久,他缓缓垂下眼睑,掩住了眸中光芒。
月色独凉,思绪幽转,一夜无眠。
清晨,伊觅昀从房间出来,途经云映容的房间,看见房门敞开不由得诧异,下意识地走进房间,只见云映容着了一袭单薄的月白色亵衣独立于窗前,清晨凉意甚重的秋风灌入,吹散了他披散的发,拂起了衣袂如蝶。
他连忙走过去,惊愕地出声问:“映容怎么了?一个人站在这儿,穿得这般单薄很容易受寒。”
云映容缓缓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我没事。”
伊觅昀将信将疑地望着他,喃喃道:“快洗漱换衣吧,吃过早膳我们便继续上路。”
云映容应了声,缓缓垂眸,刘海垂落下来,看不清表情。
几人一起走到客栈大堂,随便挑一张桌子坐下吃早膳。清晨的客栈显得有些冷清,一旁的小厮正懒懒地打着哈欠,正在算数的掌柜也大大咧咧地伸了着懒腰,还没站好,惺忪朦胧的视线中,一位公子款款步入,姿态优雅,一袭蓁蓁墨竹月白丝袍,风雅清逸却不失雍容华贵,三千青丝随意地被一支白玉祥云簪绾起,容貌美得百般难描,宛若落尘的谪仙,散发出绝世不俗的气息。
掌柜狼狈地收起张扬开来的毛爪子,快速地敛容,然后清清嗓子笑道:“请问客官是需要什么吗?”
公子微微一笑,如春水映梨花,由掌柜带入坐席,身后还跟着个人。那人出声道:“来一壶上好的龙井,然后把你们店里最好的几款点心拿上来。”掌柜连忙点点头,然后狗腿地退到一旁吆喝小厮。
“公子可是累了?”那人出声问。
公子美丽出尘的脸上已然没了笑容,满布惆怅之色,柳眉微微蹙起,声音有些无力:“我没事,赶路要紧,我想快点看见他。”
清脆悦耳的声音不大,却恰好传到了云映容耳中,他猛然一怔,循声而望,果然看见了坐在了不远处的疏华。疏华似乎察觉到了注视,撇过头来,看见云映容坐在那儿,不由得吃了一惊:“云公子?”
伊觅昀和方轻玉闻声看过去,不由得怔住。伊觅昀问:“好美的人,映容你认识他?”
云映容点点头,微微勾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却看不出笑意。疏华起身走了过来,温雅地笑着问:“可介意在下坐下?”看见几人摇摇头,他一拂衣袍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然后看着伊觅昀和方轻玉问:“这两位是……”
云映容微微一笑,看向伊觅昀:“他是我的兄长,云伊晖。”然后看向方轻玉:“这是我兄长的友人,方轻玉方公子。”介绍完这两位,云映容笑看了一眼疏华,然后看向两人:“这是映容的救命恩人君疏华君公子。”
三人以点头示意,疏华看向云映容,眸中难掩几分急色:“云公子怎么会在这儿?”顿了顿,他像是难以启齿般轻声道:“迟筠没跟你一起么?”
云映容淡笑着摇摇头:“这次映容是随兄长出来,边城战事告急,宫主决定御驾亲征,君公子不知道么?”
御驾亲征?那不就是皇上么?伊觅昀和方轻玉两人诧异地瞪大眼睛,只听得疏华连忙道:“我是想问……迟筠找到癸寅残针了吗?”
云映容听罢,沉吟片刻,缓缓垂眸道:“映容不太清楚……宫主近来事忙,恐怕未及空闲,请君公子莫要介意。君公子的友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寻到癸寅残针。”
疏华脸色苍白,眼眸苦楚:“什么事比得上命重要?几乎一年了,他的身体怎么撑得下去?”
这话一出,却是让云映容浑身僵硬,后脑像是被什么钝物狠狠重击过一般,一片空白。云映容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瞳孔微微摇晃,宛若脆弱不堪的琉璃,樱唇缓缓蠕动:“君公子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您那位故人就是宫主?”
“你不知道?”疏华微微诧异。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云映容努力抑制住颤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但张开的嘴唇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映容不太舒服,先回房休息,失陪了。”突然起身,他丢下一句话便快步离去,身体竟有些摇晃,宛若风雨中飘摇的落叶。
“映容!映容!”伊觅昀从这个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与方轻玉对视一眼,便急忙追了上去。待伊觅昀追到房间时,云映容刚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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