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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思残红-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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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人:“太皇太后,您竟然——”话语定格在喉咙中成了最后,连呻吟也来不及,主持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吉时到——”
聚集在一起的皇室贵族纷纷端正姿容,腰挺如松,目光投向那个款款步入会场的黄色身影。容貌妖娆极致,让人看了宛若置身红尘梦中,妖孽重生,灰眸绮丽诡秘,宛若阴寒的深渊,嘴角携了一缕令众生颠倒的邪魅笑意,锦衣雍容华丽,王者至尊。
按照惯例,其他的皇亲贵胄只能在圣昭台下瞻视,太皇太后作为祖辈,要与主持方丈立于圣昭台上,待皇帝一步步登上台。由于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力不从心,姑且坐在轿中由人抬上去。太皇太后一袭金贵宫装,端坐于凤鸾金座,不难看出风华绝代,凤临三宫六院的姿仪。
百层大理石阶级,红地毯从顶层流淌至底部,淹没了原来的色彩。
一对脸容端正斯文的和尚提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金纱披衣,恭谨地替绮影穿上。金纱垂摆泻了一地,迤逦流淌,绮影一拂衣袖,扬起逼人光彩,气势岿然地踏上了阶级,以优雅至极的姿态一步一步踏上高处,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个王者,肃敬油然而生。一百层的玉阶,似是极漫长的路途,人们眼中除了那抹金色别无他物。
沉静而肃穆,寂然而庄严,人们微不可闻的呼吸声被延长放大。
直至绮影登上了圣昭台,在刹那间霸气十足地回转身,身后长长的金纱垂摆飞转而扬,衣袂翩跹,白丝在清浅的凉风中丝丝散开。绮影俯视着面前仰头的人们,凤眸璀璨亮丽,似是不灭的星光,微挑的眼角诉尽无数的傲然。屹立在高处的他,犹如,遗世独立的神祇,独霸天下。
转身,绮影似笑非笑地看向太皇太后,然而太皇太后只是森寒地盯着他,一声不响,一旁的主持方丈手捧着七彩琉璃天曜冠,迟迟不肯上前。过了许久,看得下面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太皇太后终于出声,带着咬牙切齿的寒意道:“能为我虞兴祈福的,只有我皇甫家的人。”
“朕是皇帝。”垂头一笑,绮影笑得邪肆魅惑,灰眸光华流转,然后银丝从指尖弹出,眨眼间便将主持手中的七彩琉璃天曜冠勾到了手里,无视太皇太后震天的怒气,泰然自若地走到圣昭台中央——千百年来被虞兴所认为神祗的圣池。
池水清澈见底,泛着点点蓝色荧光。凝肌般的白玉石透出莹润的光泽,铺满了水底,其中还有历年秋祭所放入的祭品,大大小小,珠光宝气,价值连城,在那些白玉中显得庸俗。
“果然是你。”绮影莫名地邪肆一笑,将七彩琉璃天曜冠放入了水中。人们屏息,眼巴巴地盯着圣昭台,等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然而过了许久许久,仍是一片寂静,什么也没发生。人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双目布满惊讶,据他们所知,每一代新帝首次进行秋祭的时候,圣池都会发生一些令人咋舌惊叹的奇象,怎么这次……人们开始骚动,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个王者。
“皇甫水寒,你根本就不是先帝的血脉!没资格做虞兴的皇帝!”太皇太后怒极,重重地用凤杖敲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音。众人听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清远侯颤着声音道:“太皇太后,这可不是儿戏!皇上不是先皇的血脉,那……”
“一个妖孽生出来的,怎么会是我皇甫家的人!”太皇太后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哀家绝对不会让你这个妖孽毁了我皇甫家的江山!来人,将这个妖人拿下!”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突然涌出了无数的侍卫,将圣昭台里一重外一重地包围起来,围了个水泄不通。即使是经世多年的老辈看了这副场面也不由得心惊胆战,冷汗直冒。
在皇室认为定最为庄严肃穆的大典中杀生动乱,被包围的还是在众人见证之下走过太子册立大典,走过登基大典的皇帝!这,这该怎么办?
“太皇太后,此事事关重要,应要查个水落石出再另行定夺啊!”老辈们颤巍巍地劝道。
“圣池就是最好的证据!它只会承认皇甫家的子孙!”太皇太后再次用凤杖重重敲地,蓄势待发的侍卫立即朝绮影冲去。
在侍卫冲至身周形成包围的一瞬间,绮影凌空跃起,蝉翼金纱披衣旋舞飞扬,如烈日耀阳,光彩逼人,同时多条银丝回转缭绕成嗜血之网,圣昭台上顿时血流成河,横尸遍地。脚尖落地,绮影飞掠向前,所过之处,鲜血四溅。一抹妖娆邪肆得宛如嗜血妖孽的笑容浮现在妖娆的脸容,惊天动地,他风淡云轻地笑道:“染血圣池,这个戏码合本宫心……天下,本宫还从未放在眼里。”
大量的侍卫涌进会场,众人惊慌不已,不知是该保护皇帝还是支援太皇太后。无论哪一方,他们若是帮错了人,定然没有好下场!
这时,数百人跃上了杏黄色的围墙,然后英姿飒爽地朝圣昭台飞掠而去,为首的有二人,一男一女,紫裙风华绝代,蓝衣清雅潇潇。突然闯入的生人落在了圣昭台上下,拦截涌上来的侍卫,形成了无孔不入的防卫线,武功变化多端,出手招招狠厉,分明是江湖人,然而他们分明是皇帝的人!
清远侯焦急左看看右看看,始终没有发现儿子的踪影……这个孩子,从秋祭开始就不见了人,到底去了哪?思索再三,他咬了咬牙,对随行的贴身护卫朗声道:“快去保护皇上,快去!”
圣昭台上,染血猩红,血流成河,沿着石阶流淌,浸湿了本来鲜红的地毯,以精雕细手绘出一朵朵妖娆邪肆的暗色花朵。
混乱之中,忽然有一把惊恐至极的声音脱然而出:“主持被杀了,在房里,主持被杀了——”小和尚慌慌张张,跑了几步就软倒在了地上,一张小脸毫无血色,抱着手中忘记放下的扫帚,剧烈地颤抖,让人看了不由得担忧。
本来已经慌乱至极的人们这时更是一个头变两个大,恨不得立即晕过去。
出游遇险
与此同时,准备到城镇游逛散心的云映容和伊觅昀已然通过了看守的侍卫。丛林幽幽,沿途苍木遮天蔽日,凉意沁沁,秋风习习,两人坐在马车中,压根儿不知道山上发生何等的大事。
掀开帘幔一角,伊觅昀笑意浅淡,精致脸容明显柔和了几分,回头对云映容笑道:“快要进城了,映容想去哪儿?”
云映容有些恍惚地看向他,片刻才淡声道:“哪里也没关系。”
伊觅昀对云映容这一心不在焉的状态暗暗发恼。思忖片刻,他刚想出口,不料马车突然一个颠簸,毫无预备的伊觅昀险些撞上车璧。这颠一颠没关系,关键是这剧烈一抖后,马车竟然停止了行驶。
两人颇为疑惑地掀帘走出马车,却见车夫跌落在马下,一把长剑穿膛而过。伊觅昀大吃一惊,下一刻,只听得云映容一声轻喝:“小心!”然而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便被云映容拽住,一并跳下了车。刚扑倒在地面,马车居然被人从中间劈成了两半,敞露出的视线中,数十人持着武器突然闯入。
暗中随行的侍卫现身保护,奋身浴血,云映容和伊觅昀两人暗感不妙,一起跑入了树林中,丛丛幽木,快速掠过,两人不泄气地往树林深处冲跑着,已然是上气不接下气,嘴唇泛白。匆忙之中,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伊觅昀,他下意识地偏头,只见云映容极其冷静地说:“我去引开他们,你继续跑。”
伊觅昀惊了,下一刻满腔被莫名的怒火填满:“若是这样,我们不如一起死更好!”
云映容张口还想说什么,但伊觅昀却突然睁大了眼睛,眸中映着朝这边疾驰而来的立箭,大脑一片空白,然后竟下意识地推开了云映容——眨眼之间,云映容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一支箭矢却已狠狠地刺入了伊觅昀的肩膀。
“伊觅昀!”云映容向来淡漠的声音此时终于上扬了音调。他快速地回头瞥一眼,看见那些刺客施展轻功已经追到了后面,下一刻,他咬紧了唇扶起伊觅昀,竭尽全力地朝一侧跑去。
“放下我吧,不然谁也逃不了……”伊觅昀双唇泛白,声音沙哑。
“若是这样,我们不如一起死更好。”云映容不看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将方才的话原本奉还给他。
伊觅昀不由得苦笑,声音很轻很轻,轻得能被风轻易吹散:“你还是以前的性子啊,流湮……”
云映容猛然一僵,敛步怔忡在原地,却是不能再前进一步。惊愕地睁眼,他诧异地望向伊觅昀,声音难以察觉地微颤:“你知道我……你是谁?”
“伊觅昀……流湮,我是你的堂哥,云伊晖啊……”
云映容不可置信,想要再说话,一抹黑影却闪过了眼角,他愕然转头,说时迟那时快,一人手持长剑已经杀气凛冽地朝他刺来——
“叮”的一声,寒光相冲,那相隔咫尺的长剑被一把短剑剔开,暗影一闪,一人护在了身前,因为匆忙赶路而气喘不息,不远处,一只骏马步伐不定,似是被迫勒停了疾驶。金属相撞的响声声声清脆,刀光剑影中,寥寥数人策马与十来个刺客厮杀起来,扬起风尘滚滚,肃杀之气浓郁。
面前的人一袭锦衣华服,短剑在手中灵活转动,招式变化多端,将近身的刺客步步逼退狼狈防守,脸色铁青,最后给予致命一击,刺客痛呼一声颓然倒下。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云映容惊讶地出声:“方世子?”
方轻玉听言,立即转过身来,似是这时才得闲看清两人的状况,上一刻还英姿飒爽的方轻玉下一刻便瞬间脸色铁青,丢兵弃甲地冲到伊觅昀身前,看着肩膀的箭伤,心疼得双眼通红:“觅昀……觅昀……怎么会伤成这样?”
可惜这时伊觅昀已经昏得不省人事,哪里还有力气回应。
方轻玉颤抖地抱起伊觅昀,快速地回头瞥了一眼,急声道:“我只带了几人来,后面还有刺客赶来,应付不了的,我们趁机快逃!”说罢,他吹了一声口哨,两匹马来到了面前。
云映容应了一声,随即翻身上马,随方轻玉策马向丛林深处走去。
再回到明昭寺,场面混乱看得人眼花缭乱,侍卫源源不断地出现,冲锋,圣昭台上已经是尸体堆叠。绮影妖娆一笑,嗜血的眼神瞥向那个冒牌的主持,邪佞地舔舔嘴角,如意犹未尽的吸血鬼,一声轻笑让人惊恐得癫狂。指尖一挑,银丝瞬间化成了灵蛇,不可阻挡地向冒牌主持刺去。
冒牌主持瞬间没了温弱相,掌风凛冽,斥退银丝。几番相抗,绮影突然一手反转,向上提起,身周的断剑残刀竟悬空浮起,手掌送前,无数把断剑残刀齐齐向冒牌主持飞去。冒牌主持一愣,脚步移转快速,身体如柳柔韧,一边躲开攻击,一边用掌打掉飞来的兵刃。
这样的……根本不是人能做的啊。
银丝蜿蜒刺来,冒牌主持执住了一把断剑,将迎面而来的银丝剔开。绮影于原地翻转一圈,银丝姿态万端地出击,轻笑一声:“本宫已经腻了。”冒牌主持还在阻击银丝,一个暗影突然他的背后,他惊愕地看向前方,银丝还在舞动,但绮影已然不知所终。
他欲要转身,一条银丝已然缠上了他的脖颈,只等牵线人轻轻一扯。绮影华丽一笑,手指刚想用力,一个身影却突然闯入,寒光切过,牵人生死的银丝顿时断开。眉峰一条,绮影笑着看向那个身影,分明就是太皇太后。
下面的人却惊了,年过古稀的太皇太后怎么动起来跟影儿似的?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太皇太后还在跟皇上打得如火如荼,翻身,飞掠,疾步,样样做全。于是他们顿悟了,立马大喊:“那太皇太后也是假的,快保护皇上!”话罢,所有皇亲贵胄携带随行的护卫加入了打斗中。
眼下胜负已分,两派的头儿还在厮杀。冒充太皇太后和主持的两人撕下人皮面具,露出真正的脸容,两人的容貌极为相似,只是一人嘴角下有一点墨痣。绮影操动银丝,笑道:“兄弟上阵吗?”
“我们是江湖双杀!”两人齐声应道。由于双胞胎特有的心灵感应,两人动作极其一致,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协作有序,联合攻击,每一击几乎都是无懈可击,天衣无缝。他们纵横江湖数十载,杀人无数,没有一个人能在他们的十招之下活过来,然而今天这个才双十年纪的男人却与他们过了上百招不止,而且还逼得他们招招使狠,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难道真是本宫孤陋寡闻了?怎么没听说过这名号?”绮影妖娆一笑,春暖花开,宛若纯真无瑕的小孩,却生生透出令人惊悚的气息。
两人不由得一恼,出手更加狠厉。绮影笑得淡定从容,见招拆招,银丝撩动嗜血的危险,即使一对二,他也不减凌驾众生的气势,这便是天生的霸者。
众人陷入了杀戮中,清楚这位王者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却没有发现,那透出倨傲凌厉的眼角,染了血。鲜艳的殷红沿着优美的眼线流淌,深化了橘红色的描彩,凝聚在眼角下方,蜿蜒流淌,在凝白如玉的肌肤上描绘出邪魅至极的线条。
危险袭来,绮影掠身滑后,来到圣池边沿,趁着空隙,他偏头看向圣池笑道:“玄武,知道我是谁么?”一池清水微微闪烁荧光。
双杀其中一人手握双刀,两刀交叠快速地截向绮影。绮影向后弯身,上身平直,刀身在他的身体咫尺之上滑开。两指勾动,缠住了两把大刀,绮影闪电般地翻转身子,扯动两把大刀,扭转了握刀的双手,那人便随着被拽翻摔地。
一连窜的动作,眨眼而就。一点殷红在翻转中从眼角处飞掠出去,抛下了圣池中,如墨汁般在水面中晕染开来,丝丝烟雾缭绕。
双煞兄弟利用时差,配合攻击。弟弟攻击完,哥哥便从弟弟身后跃起来,大刀劈向了绮影。绮影用银丝缚住了弟弟,空出另一只手,操动银丝捆住哥哥的双手,然后下一刻,侧身一脚扫向哥哥的腰部,将他狠狠地踢向一边。
不给任何反击的机会,手旋即用力一提,弟弟身首异处,哥哥双手生生截断。指尖一挑,银丝继而缠上了哥哥的脖子,银光闪烁,鲜血沿着丝线滑落,脑袋顷刻落地。
银丝一甩,鲜血抛洒,绮影把寒光闪烁的银丝收回手中。然后侧身看向圣池,只见此时圣池竟闪射出蓝色的荧光,光芒四射,耀眼夺目,直刺天穹。绮影垂头一笑,颇是悠然:“终于记起我了吗?”
无波无澜的水面突然莫名地泛起一层波浪,蓝光摇晃,然后更为明亮,映亮了所有人。人们不由得停住了手中的动作,目光统统投向圣昭台,一道比阳光还要耀眼的蓝光刺痛了他们的眼。片刻,烈日当空的天穹突然风云变色,雷闪电鸣,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闷。人们惊慌不已地看着周遭如此大如此神速的变化,不由得变了脸色。一切被昏暗笼罩住,只有最高处还在四射着蓝光。
清远侯失神地喃喃道:“奇象啊,奇象啊……”话出,立即有人附和。
闪电划过阴沉的云翳,撕裂了灰色的天穹,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狂风席卷而来,暴雨倾盆而下。人们仍然怔立在原地,完全没有回过神来。他们活了几十载,听了无数个前人叙说的事迹,没有一个虞兴皇帝能在秋祭中引起这般影响力巨大的奇象。天地也之震动。
这样的人,即使不是皇甫家的人,他们也甘愿奉他为帝!
有人高声呼叫,然后任大雨冲洗着,狂风刮撞着,怀着一身沸腾的热血浴血厮杀,誓死效命。
绮影妖娆一笑,屹立在最高处,俯瞰这场杀戮,任腥风血雨一再吹洗。
这一场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未有停息。鲜血混合着雨水冲洗了明昭山的土地,染上难以抹灭的艳红,枯黄的秋叶飘落下地,浸在泛着血腥的水中,腐朽。秋意萧瑟,生灵颓败,统统淹没在这场风雨中。
觅昀中毒
看着外面朦胧了一切的瓢泼大雨,正在逃避追杀的云映容、方轻玉,伊觅昀三人不由得庆幸他们躲进了一个小山洞中,不然一定会狼狈不堪,危险更甚。撕开伊觅昀的衣衫,云映容用方轻玉的短剑将箭矢截断,见伊觅昀因小小的动作而痛得五官皱在一起,方轻玉也五官皱在一起几乎要哭,颤抖着将他搂紧,心疼道:“觅昀,你不要有事,一定不要有事……”
看见血肉模糊的伤口,泛着淡淡的紫黑,云映容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不好,箭上有毒……”
方轻玉一听,几乎要失去语言能力,惊慌地看着那个苍白得宛若会立即失去的人儿,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觅昀,觅昀,觅昀……”
相对于方轻玉,云映容还是比较冷静的,但他心中一样慌乱,刚刚才找回了一个亲人,如今却面临着即将失去的可能……努力平复颤抖,云映容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握着短剑对方轻玉道:“先把箭取出来,你好好按住他。”
方轻玉依言按住伊觅昀,云映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用剑割开伤口,将深陷在血肉里的断箭取出来,血,顿时泉涌般流出,吓得方轻玉白了一张脸,伊觅昀痛得把嘴唇咬出了血。云映容知道伊觅昀有随身带金创药的习惯,搜出了药便立即将药撒在伤口,然后撕下自己的长袖,撕成布条,有条不紊地替伊觅昀包扎好。
一系列的步骤完成后,云映容如得到大赦般长长舒了一口气,挨着石壁缓缓滑落跌坐在地上,嘴唇泛白:“他的毒毒性并不强,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书上看过这种毒。”
方轻玉庆幸地笑了,才有些大难不死的喜悦:“太好了,那等雨停了,我们便回去,觅昀就不会有事了……”
云映容也笑了,但很快又恢复淡漠的表情,墨瞳幽幽,看向外面的瓢泼大雨,缓缓握住了拳头,手腕上的断思环闪烁着莹润的银光。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场雨会持续如此之久。快要入夜,雨还在下着。秋天的夜晚凉意甚重,就算是不懂医理的方轻玉也知道虚弱的伊觅昀不能受半点寒。于是他脱下外袍,穿着里衣到外面,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干柴。云映容搂着伊觅昀,轻声道:“伊晖,伊晖……我又有亲人了。你一定要撑下去,不要抛下我。”说着,他偏头看向方轻玉离去的方向,微微一笑道:“你也不能抛下他。虽然他很无用,只会干着急,但我觉得……他一定会给你幸福的。”
入夜了,方轻玉仍未回来。云映容把伊觅昀抱得更紧,不断地厮磨,希望能温暖伊觅昀的身体。洞里一片黑暗,寒意蔓延,云映容瑟缩在角落里,听着风吹拂着,呜呜呜的声音萦绕不散。过了一阵,方轻玉终于回来了,但他找不到干柴,反而带回来了一个大汉。大汉身着兽毛制成的衣裳,撑着油伞,似是普通百姓。
“这是住在附近的猎户万大叔,我找干柴的时候看见他的房子,所以敲门请万大叔帮忙。”方轻玉蹭蹭鼻子,雪白的里衣如今沾了一身的泥泞,显然为了找干柴费了不少心思。
万大叔听方轻玉说还有个受了重伤的同伴,知道情况紧急,便随他一起来了。打着火折子,万大叔看见不省人事的伊觅昀,哎哟一声,也着急起来了,连忙解下自己的皮衣替伊觅昀穿上:“这受伤的人受不得寒,快穿上,暖暖身子……”
云映容不由得微微一笑:“谢谢。”
万大叔是粗人一个,从未看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而且还是一连遇见了三个,此刻不由得有些窘迫。搔搔后脑勺,笑了笑,万大叔连忙道:“快快,先到我屋子里吧,我女人熬了热汤等我们回去。”说便把带来的蓑衣分给了他们,想着自己身强力壮,便打算背起伊觅昀,不料被方轻玉拒绝了。
“我来就好。”小伙子笑了笑,套上外袍便把那受伤的公子稳稳地背起来,万大叔一愣一愣的,替他们掖实了蓑衣,提醒道:“要小心啊,小伙子。”
“嗯 ,就算是我死了,也不会把他放下来的。”方轻玉坚定地说,云映容来到一旁替他们支起油伞,一行人便走出了山洞。
万大叔的木屋便在附近的小山沟里。里面火炉烧得正旺,万大嫂早已准备好了一锅热汤等着他们。换下湿衣,穿上万大叔的衣服,宽大的衣裳穿在三人纤瘦的身躯,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一般滑稽可笑,他们没有任何介意,反而万大叔不好意思地笑道:“粗人的衣服就是这样,你们迁就迁就。”
云映容刚喝下一碗热汤,浑身温暖,听万大叔这么一说便笑道:“万大叔不要这么说,我们遇到困难多得您出手帮助,不然我们现在还在山洞里受寒受饿呢。”
万大叔有些窘然地笑起来,心中暗道这公子不仅长得漂亮,说话也说得特别好听啊。
方轻玉喝过热汤便一直守在伊觅昀身边寸步不离,似乎怕看少一会儿,人就会突然消失一样紧张无比。云映容看着他不由得一笑,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出身道:“方世子,你为什么会来找我们?”
方轻玉忽然敛容,有几分凝重:“我知道你们不能出席,便去找觅昀。但我走到你们的房间时,里面一片混乱,我看见刺客把你们带出了围墙,所以立刻带人去追。”
云映容微微垂眸,墨瞳幽幽,深不见底,声音很淡很淡,让人捉摸不透:“他们是故意引你出来的。我们一早便出了明昭寺,在前去城镇的路途中遇到刺客,然后我们便慌不择路地跑进了树林,遇见了你。”
“什么?”方轻玉吃了一惊,“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云映容摇摇头,脸色凝重:“不清楚,但我想我们不能回明昭寺了,那里不安全……我们直接去找解药。”
“去哪里找?”
苍白的唇缓缓蠕动,云映容面无表情地说:“灵谷,那里有解百毒的药。”
御驾亲征
雨还一直下着,萧瑟意冷,肆虐寒凉,挑了胭脂的凤眸无波无澜地映着窗外水雾缭绕的雨景,绮影侧卧在床榻上,红衣冷艳绝色,妖娆笑容让沉闷的空气平添了几分冷意。
绛唇蠕动,贝齿如雪,动人的嗓音带出一丝嗜血:“传国玉玺不见了?呵呵,这老太婆以为我没了传国玉玺就成不了皇帝?可笑。”
孤落在一旁道:“而且据从边城的信使回报,三日前一役我军再次狼狈败退,伤亡严重,人数剩下十万不到。原因是皇甫凌将作战策略告知了皇甫岑,他还带领三万士兵归顺敌军,宁承熙遭到暗算受了重伤。”
轻笑一声指尖,挑起一绺发丝流连在唇角,从容不改:“归顺?一切根本都是由他策划的。皇甫泱,皇甫岑这些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罢。老太婆偷了传国玉玺就是给他吧。皇甫凌,君子的外表豺狼的野心啊。”
起身,拖曳一泓艳红,绮影姿态优美地款步走至窗前,灰眸古水无波,没有刺骨的冰冷却是无边无际的沉寂,抬手伸出窗户,飘洒的雨点打落在手掌,凉意透过肌肤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垂头一笑道:“派人速回皇宫传令下去,准备好十万士兵,由我御驾亲征。同时也通知这里的人,即日起程回垂安。”
孤落一愣,抬头道:“可是您的眼睛……”
绮影没有回话,只是微微地笑了,五指伸展,灰色的光晕透过指间,朦胧不清。
到了第三天,雨还在下着。一直逗留在木屋里的几人开始焦躁起来,这几天伊觅昀一直昏睡在床上,清醒的时间极少,方轻玉越来越着急,险些就要背上伊觅昀便直接赶去灵谷。
云映容微蹙眉头,按住他的肩膀道:“稍安勿躁,雨没有停,我们贸贸然出去只会狼狈不堪,一不小心还会让觅昀的伤口恶化。”
方轻玉垂头,握紧了拳头,沉声道:“我知道,我不会乱来的。”
“待会我会随万大叔到城里一趟。他要把前些日子猎回来的野兽兽皮拿到城里卖,我趁机买些伤药和补药回来。”云映容一边敛理衣容一边道。
方轻玉愣了愣,然后道:“麻烦你了。还有,若是可能的话,你能不能替我把一封信交给我爹?”
云映容沉吟片刻,然后点点头,接过方轻玉递来的信置入袖中便出了房间。
其实雨天并不是适合到城里卖兽皮,只是由于云映容几人的突然到临,本只需考虑一家三口生活的万大叔有些耗了力气,家里的粮食与用品所剩不多,所以便得把兽皮卖了换钱,然后再去买些。云映容看出他的原因,提出要补钱,可万大叔就是坚持不肯收,倔着性子要去城里卖兽皮。云映容拗不过他,想到自己也需要买些东西,便随万大叔出去了一趟。
穿上蓑衣,两人在泥泞暴雨中步行了半天终于进了城。万大叔到专门收购动物皮毛的店铺卖了兽皮后,便到粮店里买了两三袋粮食,云映容也去药店买了需要的药材。买完了想买的东西后,万大叔提议到茶楼里喝上一口热茶,歇歇再回去。云映容笑着同意了。
云映容优雅地轻抿一口热茶,然后偏头问一旁斟茶倒水的小厮道:“小二哥,这几天有没有从明昭山下来的人来过这里呢?”
“客官说的可是到明昭山秋祭的那些皇室贵人?”
“是的。”云映容点点头。
把抹布一甩搭在了肩上,小厮惊奇道:“这位公子不知道么,昨天他们都走了,一群人冒着雨经过这里……”
凑至唇边的杯盏突然顿住,云映容也露出颇为诧异的神色,他的确没有想到那些皇亲贵胄会冒着雨上路。放下茶盏,云映容问道:“下这么大雨也要走?”
小厮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喟叹一声:“听说是边城的战事告急,皇上决定御驾亲征,所以匆忙赶回去了……”
听言,云映容浑身一僵,脑袋一片空白。旁边的万大叔看见他苍白得可怜的脸色不由得吓了一跳,忙不迭道:“云公子,云公子,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手指捏了捏杯盏,片刻,云映容微微垂下眼睑,沉寂地抿了一口热茶,复抬眸,已然恢复清明之态。嘴角勾起一缕淡笑,云映容缓缓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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