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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心(出书版)作者:秦淮月色-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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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清吟回禀道:「舍弟已经回去多日。」
「那孩子真是有趣,下次他来再带他进宫去见见朕。」
费清吟垂眸道:「臣遵旨。」
两年前皇上微服出巡遇到他们兄弟,小色宝宝当时在猜灯谜,十个全中,被皇上戏封为猜谜状元,後来他殿试第一,皇上还戏称他们一家出了两位状元,上次宝宝来京城玩,皇上听太子说起,曾下旨让他进宫面圣。小色宝宝半点没客气,骗了一堆赏赐回来。回来後抱著一盒宝贝陶醉地自言自语:「命啊,这就是命啊,有魅力的男人果然受欢迎啊!」
皇帝微微一笑,对费清吟道:「爱卿带路吧。」
当年赐府时不过一栋空宅子,府内的草木花石想必都是费清吟後来亲自设计的,皇帝心中不由感慨,这个臣子不愧是出生江湖世家,世代淬炼的风华不是一般的江湖弟子可以比拟的,这个人接近完美,两年竟然挑不出他一点错。
莲池占地约五六亩,满池菡萏摇曳生姿,别有一番风流雅韵。然而这时满池风荷却在小舟上那专心作画的少年面前黯淡下去,成为衬托他的背景。
「这是谁?」纵使看惯美人,皇帝也在看清慕容留白容颜时有一阵恍惚,是人杰地灵所以花妖幻化成人了吗?否则哪有这样清丽无匹的容色?
「是臣的表弟,慕容留白。」费清吟心跳了下,留白这种宛如流光水月的美丽少年犹如绝色红颜般容易惹麻烦,听宝宝说真的有江湖少侠去慕容家求爱,都被舅舅打跑了。但愿皇上不要赏遍群芳後将目光投在一个男子身上,否则──还真麻烦。
「原来喜好绘画,难怪叫留白。」皇帝玩味道,「他画得那麽专注,想必画得很好,我们去看看吧。」
慕容留白原本画得专注,但闻水波荡漾的声音,知道有人来,抬眸一看,来的是费清吟与太子,还有个没见过的中年人。表哥来也就罢了,还有太子,民见官得行礼,见到皇亲贵胄要行大礼,慕容留白长这麽大就跪过父母和太奶奶,想到要跪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人,心里难免别扭,但想想费清吟不知道跪过皇上多少次,他那样骄傲的人都可以,自己跪太子一下又有什麽了不起?
他搁下笔,等两船靠近时朝太子下拜,费清吟又道:「留白,你面前的这位是皇上。」
慕容留白心头一跳,表哥家怎麽竟来大人物,他连忙又像戏文里那样朝至尊行礼。
皇上也还算平易近人,对他浅笑道:「平身吧,让朕看看你的画。」
慕容留白垂首恭敬道:「涂鸦之作,尚未完稿,怕有辱陛下龙眼。」
太子和费清吟闻言觉得好笑,皇帝嘴角也噙著一丝笑意。费清吟道:「无妨,留白,呈给皇上御览吧。」
慕容留白不情不愿地呈上画作,画中的千瓣莲虽还未画完,但已经能看出其风姿雅逸,这画是水墨所作,一幅画含浓墨、淡墨、干墨、湿墨、焦墨等水墨五彩,用墨技法极为高妙,不得不说是一幅佳作。
「费爱卿风流雅逸,令弟也是才华横溢呢,待令弟画完这幅画送给朕看看吧。」皇帝吩咐一旁的费清吟,目光在慕容留白身上一旋,踏上他那只小船,站在船头欣赏那株!蒂莲,轻缓道:「果然稀罕,可惜宫里的太液池就没开出这麽一朵!蒂的。」
费清吟笑道:「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开在您赐臣的府邸里和开在太液池中!无多大区别。」
这些人说话都喜欢暗藏玄机,旁人听著都辛苦。果然是伴君如伴虎,说话都得想著说,得让皇上高兴,得恭维著他。表哥真辛苦,慕容留白瞥了眼费清吟,见他言笑晏晏,似乎很真诚,想必在皇帝身边呆久了,三分恭维说得十分诚恳。
皇帝唇角微扬,以手轻触!蒂莲,淡淡道:「花开!蒂,比翼双飞,费爱卿尚未婚配,这莲花是吉兆,也许是老天在暗示朕要为爱卿赐婚了。」
慕容留白面色一白,立即注视著费清吟,他没看到太子的脸色也白了。
费清吟镇定自若道:「多谢陛下好意,臣已经心有所属,等探明对方之意,再请陛下赐婚,还望陛下恩准。」
他这话是把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皇上只能赐个婚,却不能为他选择对象。
「哦,不知是哪家闺秀,朕看也不必探什麽了,哪个姑娘会不喜欢朕的状元郎,‘生子当生费清吟,嫁夫当嫁费状元’,姑娘家矜持,兴许也探不出什麽,不如朕直接赐婚,想来她日後也不会怨谁。」皇帝脸色虽还挂著笑,眼底却有些清冷,他好意赐婚,费清吟却反将一军,生怕他已有所图,牵扯政治,胡乱臆造出一个心上人想拖延时间,他讨厌这种自作聪明。
此刻费清吟骑虎难下,不说出来就是欺君,说出来就得被赐婚。慕容留白暗暗心焦,皇帝的好意坏意做臣子的都得领受,表哥惨了。
太子见状笑道:「清吟喜欢的想必是从前认识的江湖侠女吧?我好像听你说过怕她过不惯官宦家的生活,只爱江湖的自由自在多姿多彩。」
费清吟颔首道:「是啊,她是江湖侠女,清气入骨,喜爱自由,臣不能陪她行走江湖做对神仙眷女,便不敢娶她过门。」
太子为他解围,皇帝再追究下去大家面子都挂不住,只是淡淡的哼了声:「天涯何处无芳草,费爱卿不必太过执著,你看上的姑娘,便是王孙贵族,跟朕说一声,朕也会为你做主。」
「多谢皇上厚爱。」费清吟微微欠身,半垂著头,让人看不清他表情。
太子和慕容留白都松了口气,费清吟始终不惊不怕镇定自若,仿佛根本不怕皇帝会不悦一般。
第四章
费清吟喜欢的人是江湖侠女?慕容留白尚未行走江湖,只在武林大会上见过一些江湖女子,的确有不少出色的,他喜欢的究竟是哪一个呢?竟让他那般怜惜小心,不敢轻易娶过门。
皇上和太子走後费清吟坐在船上陪慕容留白作画,本是一幅好画,慕容留白却是越画越糟,最後苦笑了声,拿起那张宣纸撕成两半,叹息道:「果然是一片伤感画不成,还是不画了。」
费清吟捡起他扔掉的废作,折好放在衣袖内,笑道:「皇上要看,所以你有压力反倒画不好了?没事的,你只管画,他对绘画没多少研究,画得好看就行了。」
「我本不是为了敷衍他才画的,要画便要画出自己心里的最好。」慕容留白苦笑,「今天是画不好了,明天再画吧。」
「那你是为什麽心乱呢?」费清吟嘴角噙著一丝生动笑意,明亮双眸注视著他。
为什麽心乱呢?他有喜欢的姑娘不是好事吗?慕容留白的眼神有些茫然,想了想,回答:「没什麽,大约是被人打扰,失了先前的专注。」
费清吟道:「抱歉,下回见你作画,我一定不打扰你,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陪你了。」
慕容留白颔首,目送费清吟施展轻功离去。
费清吟没去处理什麽公务,他去了厨房要碗糨糊,端回书房,撕了条细长宣纸,涂上糨糊,把慕容留白的废作取出,翻到画的反面,在裂痕处贴上。那撕裂的痕迹偏了点,在一旁已经画好的荷叶上,!不影响未画完的!蒂莲。费清吟磨好墨,待糨糊干了後提笔在宣纸上点、曳、斫、拂,既掩去了慕容留白的败笔,又将他未画完的补全。
他搁笔注视著这幅水墨画作,笑盈盈道:「花开!蒂莲?我还真是无聊啊。」
费清吟走後慕容留白就坐在船上发呆,他想到一些过去的画面,小时候,慕容山庄只有他一个孩子,一个玩伴也没有,表哥是他第一个玩伴,那时候他真的非常喜欢表哥,和他在一起就很开心,但是後来表哥为什麽不再带他一起玩了呢?他做错了什麽?
这问题大概只有费清吟能回答他,但他不会去问费清吟,就像他不敢问费清吟喜欢的是哪个姑娘一样。他要是想与他分享心事自然会说,若不,他何必自讨没趣,他很怕小时候的事重演,那麽喜欢依恋他,他也是不冷不热的,到头来只留自己一个人伤心。
他将笔墨纸砚收拾好离开莲花池,碰巧遇到奉墨拿著封信经过。
「家里的信吗?」慕容留白扫了眼信封便知是谁写来的。
奉墨颔首:「是的,六少爷写来的。」
「我拿去给表哥吧。」慕容留白主动伸出手,他很好奇宝宝写了什麽张家死猫李家死狗的趣事。
奉墨将信交给他:「那就麻烦表少爷了。」
费清吟看了信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将信塞进信封,找出一张信笺,斯文地提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字:放屁。
「宝宝写了什麽?」慕容留白感兴趣地问,看著费清吟将那只写了两个字的信笺塞进新的信封里,用现成的糨糊密封好。表哥书桌上还放一碗糨糊,真是稀奇啊,他经常要粘东西吗?
费清吟按住那封信向前一推,笑道:「自己看吧,小色宝宝真是关心你啊。」
慕容留白展开信封苦笑不得,上好的薛涛笺上写著:表哥正在京城,请好生招待,热情招待,若能借此近水楼台之机亲上加亲,小弟多年良苦用心便未付诸东流,日後寝食则当安矣。
「这个宝宝。」慕容留白叠好信放回去,俊美的脸上升起一层薄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就这性子,你不要介意,等他大一点懂事了便不会再胡说八道。」费清吟微微笑著向他解释:「他喜欢美丽的事物,你大概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男子,所以总心心念念地想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过也怪了,他怎麽不想著你娶韵儿或者歌儿,老盼著我们来段不伦之恋。」
他说到後来自己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便等著慕容留白发表点看法。
慕容留白思索道:「韵儿歌儿经常合夥欺负他,他跟你最亲,便总巴著你,他年纪小,还不懂男男相恋是不伦吧,其实他做很多事只是为了好玩而已,咱们也不必太较真。」
他说完心里涌起一股怅惘,这种情绪!不浓烈,只是让他再笑不出来而已。不伦啊,原来喜欢表哥是不伦,怎麽还能喜欢他呢?
世上这麽多男男女女,为何目光独独落在这人身上?
费清吟见他眼中又出现迷茫之色,不知他在想什麽。但觉他这麽大人还跟小孩子似的,动不动就神思不属,傻得可爱。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又想什麽呢?你这症状和我一个同僚很像啊,我问他为什麽,他告诉我,喜欢上了裴尚书家的小姐。难道留白你也喜欢上了某个人?」
慕容留白连忙否认道:「没有。」
他说得太快,倒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意,所以费清吟意味深长地打量著他,怀疑道:「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我少有机会认识年纪相仿的姑娘,怎麽会有呢?」这次慕容留白回答的倒是坦荡,他也想问费清吟同样的问题,但是不敢,这个表哥打太极那麽厉害,皇上都奈何不了他。
费清吟颔首,神秘地笑道:「那也是,我本来也没有的,太子给我赐了个。」
「啊?」慕容留白听得楞楞的。
费清吟有些顽皮地道:「就是和皇上说得那个啊,只嫁江湖少侠不嫁官宦的姑娘。」
「那是假的?骗皇上的?」慕容留白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语气带著些欣喜,眼光灼灼地看著费清吟。
「嗯。」费清吟见他眸底波光明莹,有些不解,但没有深想。
慕容留白想了想,道:「不是呀,是你自己先说有喜欢的人,不是太子赐的。」
「我的那位伊人在水中央呢,那个江湖佳丽可是太子赐的。」费清吟眨眼。
慕容留白分不清他说的在水中央是什麽意思,是取《诗经。蒹葭》之句做个比喻,还是另有所指。他清楚的是当费清吟靠近他时他的心不争气地跳得快了几拍,也不知道表哥听到没有。
「你真可爱。」费清吟拍拍他肩膀,「有时间又有心思的时候就把!蒂莲画好吧,也许皇上过几天就不记得这事了,但准备好总不会错的,我去找信差把信带回去。」
「哦。」慕容留白跟著费清吟走出书房,想到他那封信的内容表情变得很搞笑,费清音看到这两个字会是什麽表情?真没想到表哥会回复给他两个字。
他心情稍微好了点便回去作画,他对画技一向精益求精,连废数幅後终於画出一幅令自己满意的,正巧这时皇帝问起!蒂莲画作之事,费清吟便向慕容留白讨来呈给皇帝过目,不想他御览後突发奇想,要慕容留白入宫绘一幅御花园全景图。
慕容留白本要拒绝,但太子亲来传旨,费清吟几不可察地对他摇头,他也就答应了,却没料到这一入宫却迎来了一场阴谋。
※ ※ ※ ※ ※ ※ ※ ※ ※ ※ ※ ※
慕容留白虽世家出生,但毕竟身在江湖,没有见识过皇城的巍峨壮观,如今见到,真是又激动又紧张。
费清吟领著他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门,遇到一排又一排的侍卫。想到自己是要给皇上画御花园全景,慕容留白手心就有点发汗,担心自己画不好皇上会迁怒费清吟。这皇帝也真是的,宫里那麽多画师,为什麽要找他?
「别怕,皇上看惯了宫里画师画的画,他喜欢你的画风,所以要你来画,不必有负担,就当为自己画的。」费清吟见他紧张地一言不发,连周围景色都不多看一眼,便松松地握住他的手,对他微微一笑。
慕容留白有些发冷的手被他握住,热度传了过来,一直吊著的心被费清吟这一笑安抚了不少,松了口气,轻声道:「我真是没见过世面,大概还不如宝宝呢。」
费清吟轻咳一声,小声道:「那孩子就是个傻大胆。不过他有句话说得对,皇上不穿龙袍不就是个普通人,干嘛要怕他?」
原来这两兄弟都没把皇帝当回事,慕容留白瞄了费清吟一眼,这个外表温和尔雅,内在高傲不训的男子,什麽样的人才能入得了他眼?
费清吟又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迷茫,还带著一点怅惘,不知他又在想什麽,也不多问,只是鼓励地笑笑,握住他的手稍稍用力,示意他不必紧张。
两人去拜见了皇帝,由他身边的太监总管领去御花园,皇帝!未要求他立即著手作画,只让他先观赏,然後取最好的景物入画。
皇苑内名花异草无数,嘉木欣欣向荣,假山喷泉喷薄潋滟,秀美幽绝天下无双,置身其中如临仙境。慕容留白在赏园,而御花园内的宫人们却在赏他。费清吟见那些宫女们以羞怯的目光向慕容留白致敬,嘴角微扬。
「这样的气势恢宏、奇秀幽美,我哪能画得出?表哥,我怕有负陛下厚望。」慕容留白拉拉费清吟衣袖,他毕竟只有十六岁,也许再过个十年二十年,等他对画技有更深的钻研时可以胜任这样的任务,现在却是太嫩了。
费清吟徐徐摆首道:「已经决定要做了,就努力做到最好,不要怕这怕那,否则你本来可以做好也被这些顾虑干扰得做不好了。」
慕容留白看著他,缓缓颔首。
「若不是因为我,本来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偌大的御花园,画起来不知道要多久,耽误了你许多时间。」费清吟拍拍他肩膀,表情和语气都很歉疚。
慕容留白勉强一笑:「不要这麽说。」
费清吟收回手,和声道:「北宋李成在其《山水诀》中层讲过‘凡画山水:先立宾主之位,次定远近之形,然後穿凿景物,摆布高低’,清明上河图你必然也研究过,可以参考如何布局。」
慕容留白轻笑:「嗯,我想到了。」
领著两人的大太监细声细气道:「费大人真像教孩子呢,大人就放心吧,皇上和皇後看了慕容公子的画作都赞不绝口。」
费清吟对他道:「梁公公,舍弟在宫里还请多照应。」
郭公公欠身浅笑:「哪里?大人您也时常在宫里走动,可以时常来看慕容公子。」
慕容留白见费清吟关切的目光锁在自己脸上,心中一暖,对他道:「表哥,你放心吧,我会尽力的,你不必陪我了,有公务就去处理吧。」
※ ※ ※ ※ ※ ※ ※ ※ ※ ※ ※ ※
皇帝!未限期完成,慕容留白每天在御花园画画,他也从未来看过一次,只将靠近太液池的潇湘馆赐给他做白天休憩之所。
皇後与月莹郡主倒是分别来看过他一次,皇後年近四十,却似二十几许,生的国色天香艳光照人,她比皇帝更懂得画论,慕容留白与她交谈了半个时辰,月莹郡主只与他点个头打个招呼就走了。
可能是因为与费清吟每晚都相见,他白天在御花园画画时倒从未见他来探望过。慕容留白心里隐隐有些失望,但他一提笔,其他心思都被压在心底,只专注於作画,所以!没发现过费清吟经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看他,更不知道每次太子都和费清吟一起看。
「为什麽要悄悄看?」太子问费清吟。
费清吟回答:「他作画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你真的喜欢他?」太子问,尽量表现得漫不经心,微缩的瞳孔却透露了他的紧张。
费清吟微笑著反问:「你不是说我喜欢某个江湖女侠吗?怎麽又换成留白了?」
太子嘴角微挑:「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费清吟注视著他,淡淡道:「是。」
太子的脸色变得苍白,冷冷地看著远处作画的人。
费清吟轻柔地道:「崇嘉,如果你伤害了他,就永远别想见到我了。」
太子恨恨地转顾费清吟:「你喜欢他,因为他的美色?」
费清吟讶异地道:「你难道只看到他的美色?」
太子深吸口气,抓住费清吟的手,诚恳道:「太子妃是父皇选的,你知道我不愿意娶她。」
费清吟轻巧一笑:「我知道,可是殿下,您对臣说这个有什麽用呢?」
「我两年前就跟你说过我的心思。」太子垂下眼睑,握紧费清吟的手。
费清吟剔透的黑眸一转:「我上你下,你愿意?」
太子睁目,挣扎良久,咬牙切齿道:「可以。」
费清吟又道:「我要做皇後,可以吗?」
太子看著他,眸色幽深,鼻尖甚至出了汗,他说:「你要我成为千古以来第一个立男後的皇帝?」
「折辱你了?」费清吟挑眉,一眨不眨地注视著太子。
太子挣扎良久,道:「让我考虑考虑。」
费清吟突然反握住他的手,温声道:「崇嘉,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除了父母兄弟,还没人待我这麽好。可我就算真的和你在一起,也是因为你对我好而喜欢你,但我喜欢他却是因为他的纯净善良的本质,与他对我怎样无关。」
太子惨然一笑,双手贴上费清吟脖子,用温柔得毛骨悚然的语气道:「我有时真想掐死你算了,省得牵肠挂肚寝食难安的。」
费清吟的眼光转为悲悯,语气轻柔得像哄小孩入睡:「我早说了要辞官,是你不让,想想你的妻儿,他们不是比我更值得你牵挂?」
太子仰起脖子,闭上眼深吸口气,松开手,转身离去。
费清吟摸摸脖子,看向远处的表弟,淡淡地收回目光,随著太子而去。
※ ※ ※ ※ ※ ※ ※ ※ ※ ※ ※ ※
慕容留白自然不知道回廊拐角处的这一幕,他在专心作画,连皇帝来都没发觉。皇帝制止身後太监宫女出声,浅笑著看他运笔。
御花园景致虽美,却在这绝色男子身後退做衬托他的背景。他不是女人,真是可惜,若是的话,将来纳做妃子,後宫其他美人都可以遣回家了。
皇上在专注地欣赏美人,其他人都默不作声,偏巧有个小太监鼻子不好,闻到花香味打了个喷嚏。
慕容留白一抬头,发现皇帝站在自己前方不远处,连忙下跪行礼,皇帝走到他身边将他搀扶起来,和蔼道:「不必多礼,辛苦你了。」
「能为陛下效劳,是留白的荣幸。」慕容留白在宫里呆了大半月,也学会了怎麽应付这些贵人,挑他们爱听的说。
皇帝笑问:「喜欢皇宫吗?」
慕容留白一时拿不准他问这话的目的,但总不能说不喜欢,只好回答:「皇宫富丽堂皇,留白置身其中方知皇家威仪,不敢说喜欢,只能说崇敬。」
皇帝颔首:「朕倒希望你喜欢而不是崇敬。」
慕容留白抬头迅速看他一眼,圣颜不可随意瞻仰,他又迅速垂下头。
至尊见状微微一笑:「留白不必拘礼,抬起头来。」
慕容留白抬起头,道:「多谢陛下。」
皇帝满意地道:「天气热,不必太辛劳,反正也不急,慢慢画吧,朕不限时。」
慕容留白笑道:「谢陛下宽容。」
前两次都没细看至尊天子,今天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得久,才发现他剑眉星目,虽然已经不再年轻,却也不失英俊尔雅。
「你画吧,缺什麽尽管提。」皇帝又嘱咐了几句,摆架回御书房。
他走後慕容留白揉揉眉心,坐下注视著绢本上的画,刚才皇帝的目光一直停顿在他脸上,看都没多看画一眼。
表哥,你对这个皇帝的了解有几分,猜不透他是对画感兴趣还是对人感兴趣吗?
「但愿是我自己多心。」他提起笔又搁下,目光幽幽地看向这亭台楼阁,这里看起来很美好,却不是他向往的。
※ ※ ※ ※ ※ ※ ※ ※ ※ ※ ※ ※
天气热,晚饭时慕容留白对著一桌佳肴却没什麽食欲,费清吟关切地问:「怎麽了?不舒服?」
慕容留白放下筷子,摇摇头:「没有,我不饿,表哥慢用,我回房休息了。」
费清吟独自吃了饭,吩咐厨房做了碗银耳莲子羹,亲自送去给慕容留白,走到他门口时听到房内有水声,想起当年那倒霉宝宝偷看他洗澡的事,促狭之心突起,敲他门道:「留白,在吧?我进来了。」
慕容留白匆忙道:「在的,但是──」
他没说完费清吟已经推门而入,慕容留白身子往下一沈,只露出头,诧异地看著他:「你怎麽进来了?」
费清吟笑道:「我给你送碗莲子羹,原来你在洗澡啊。」
「谢谢,放桌上吧,我洗完就喝。」他沈在水里动也不动,也不看费清吟。
费清吟走到浴桶边,捏著他下巴引他看向自己,轻柔地问:「在宫里受委屈了?」
慕容留白对上他黑曜石般的眼睛,心头一跳,低声道:「没有,皇上来看过我一次,他很和蔼。」
费清吟立即明白了原因,松开他下巴,改为轻抚著他的脸,浅笑道:「他对你暗示什麽了?不要怕,你是我弟弟,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慕容留白容貌美得罕见,费清吟的手指触及他光滑的皮肤,见他淡若止水的眼眉里透出些微媚色,不由心神一荡,手指沿著他平滑的肌理滑到纤细的脖子,沾到水时才蓦然惊醒,收回手不自然道:「水冷了,快穿衣服吧。」
慕容留白有些窘迫地道:「请表哥回避一下。」
费清吟戏谑地看著他:「你有的我没有啊?羞涩地跟姑娘一样。」
慕容留白眨眼:「就算身体一样,也不给你看,出去。」
他是第一次这样对费清吟说话,费清吟有些诧异,玩味地看他一眼,真的出去了。
第五章
过了几日,慕容留白画到太液芙蓉,连续的作画让他疲倦,午後又觉得户外阳光太刺眼,便回潇湘馆休息,他刚走到门口,便闻屋内一声脆响,有人打碎了碗碟。
负责打扫的丫鬟宝儿很伶俐,怎麽会这麽不小心?慕容留白三步!作两步跑进屋里,见宝儿蹲在桌边捡碎瓷片。
慕容留白关切地问:「你怎麽了?」
宝儿一惊,被划伤指尖,抬起头惊慌地看著慕容留白,低声道:「公子,奴婢一时不慎。」
她脸色苍白,鼻尖额头都渗出汗珠,好像在忍受著什麽痛苦。
「你病了?」慕容留白拉她起身,触及她素手时发觉她的手十分冰冷。
宝儿声如蚊呐般地回答:「奴婢,肚子痛。」
慕容留白想起家里从前有个丫鬟经常肚子痛,每次病发也如宝儿这般,心想她这八成也是女儿病发了,便扶著她走进内室,让她躺在榻上,宝儿欲挣扎,慕容留白按住她,温声道:「你躺好,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宝儿的额发已经汗湿,贴在洁白的额头,慕容留白喂她喝下水,同情地道:「你今天不舒服,就不必来打扫啦,好好休息。」
宝儿闭著眼,虚弱地回答:「这是奴婢的职责,怎麽敢偷懒呢?」
慕容留白掏出帕子为她擦汗,问她:「好点没?」
宝儿咬了咬嘴唇:「多谢公子,奴婢好点了。」
她这麽说时鼻尖额头又渗出大滴的汗珠,脸色也越发地惨白,手抓著身下的床单,骨节苍白地突出著,分明是为让慕容留白宽心而说得假话。
慕容留白有心帮她,却无能为力,想了想道:「宝儿姑娘,我去太医院给你请太医吧。」
宝儿抓住他衣袖,摇摇头:「我躺会就好,公子不必惊扰旁人。」
慕容留白坐在床边为她擦汗,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见她脸上痛楚表情渐渐消失。
「公子,谢谢您,我好多了,您真是好人。」宝儿睁开湿润的眼看著慕容留白,表情很复杂,大概在宫里从未遇到慕容留白这样的待自己好的人。
「姑娘太客气了。」慕容留白为她拉好薄被,笑道:「你就在这趟著吧,我得继续画画了。」
「公子……」宝儿犹豫地叫了他一声,似乎不舍他离去。
慕容留白对她亲切地笑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哨子,道:「你要是又疼了就吹这个,我听到就来照顾你。」
「我……」宝儿双目蕴泪,哽咽著说不出话来。
慕容留白诧异地道:「怎麽哭了,又疼了吗?」
宝儿不及回答,外面就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与太监尖细的传报声:「皇上驾到、皇後驾到。」
潇湘馆是慕容留白白天休憩之所,没想到帝後会来,连忙转身走到门口迎接。
同来的还有太子、月莹郡主和费清吟,慕容留白一一行礼,太子见桌边的茶碗碎片,不解地道:「这里伺候的宫女哪里去了,怎麽茶碗破了都无人捡起。」
内室突然传来一个轻呼的声音,似乎有人不小心跌倒了。外间的人听到动静,面面相觑,皇帝率先走入内室。
入目所及,一个面色苍白的宫女衣衫不整地跌趴在床边,而凌乱的床榻上,有一块鲜红的血迹。
费清吟心中一惊,迅速扫了眼众人表情,皇帝蹙著眉;皇後一脸嫌恶;月莹满脸诧异,突然醒悟到什麽,面色一红,垂下头看地面;太子正看向自己,一脸无辜;慕容留白不解地看著那宫女;那宫女脸上满是羞愤委屈。费清吟微微一叹,眼底千头万绪。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皇後娘娘。」宝儿颤抖著请安。
皇帝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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