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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心(出书版)作者:秦淮月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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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哥画嘛,画好我送给明诺哥哥。」费清音拉著慕容留白衣袖轻摇。
  慕容留白握住他小手,制止他的摇晃,下巴一点费清吟道:「你实在是舍近取远舍优取劣,你大哥画技在我之上,你该请他画才是。」
  费清音嘴一嘟:「大哥画出来的我都不喜欢。」
  可慕容留白!不想在费清吟面前作画,那是一种不敢在技艺高出自己之人面前班门弄斧的心态,这番心思不便对他们直言,便又推脱道:「梨花不难画,我今日开始教你作画,保证你不多久就可以自己画一幅送给他,这样不是更有意义?」
  小色鬼朝表哥翻个可爱的小白眼,嘴巴一撇说:「不要,画画好没意思,还那麽烦,我不要学。」
  慕容留白无奈地笑笑,最终没有拒绝表弟,他不想画时没有人可以勉强他画,便是夫子交代的绘画作业也是如此。如果清吟表哥不在场,便是以色诱哄这小东西也不会给他画,可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就是想事事都表现好。
  在费清吟的旁观下他选了笔,蘸了砚上水墨,运笔於纸上,开始点、勾、转、拂,加以墨的深浅变化去表现花的层次感,须臾,一树天然去雕琢的梨花便跃然纸上。
  小清音不待墨干便把画拿去向铁明诺献宝,画室里只剩他们二人,慕容留白想自己画得!不好,清吟表哥这次连评价也无,见他目色温润地注视自己,两厢沈默间慕容留白的脸突然有些发烫,不无自惭地对表兄道:「小弟献丑了。」
  「你太谦虚了。」费清吟取下他手中的笔搁在一旁,含笑道:「花朵分布和谐,浓淡变化得宜,花丝勾得挺拔有力,花蕊点得活而不乱,画得明润潇洒,饶有韵致,怎麽能叫现丑?」
  慕容留白得到过无数次的夸赞,唯独这一次最教他欢喜雀跃,费清吟这番话让他眸心光彩大盛,发烫的脸上那层薄红犹如春日红梅的色彩,为他艳雅无双的容颜染上一层炫丽的霞光。
  「如果明诺像梨花,那麽你像什麽呢?棠棣?」费清吟为他不经意间展露的绝色美丽而失神,不过那只是一瞬间,见他面上红光更甚,以为他因被比作花而羞涩,便翻看著他的作业转移话题:「原来你喜欢瘦金字体。」
  棠棣的花,灿若朝霞,翩然起舞先开後合,看起来是风情万种仪态万千。慕容留白想,他的棠棣之誉只是无心吧。听他提及书法,慕容留白脸上霞光稍退,对表兄道:「是的,我喜欢瘦金体的清逸峻拔。听说表哥更喜欢王右军的圆转凝重,浑圆遒劲。」
  费清吟点点头:「我娘最喜欢卫夫人的字,所以我刚会拿笔就找了许多晋人书帖给我临摹。都说琴棋书画陶冶情操,其实,我觉得性情决定兴趣,有了兴趣才能学好,譬如宝宝那种把心思花在欣赏美人上的,就算被逼著练习到秃笔成冢也未必有所成。」
  瘦金书体以宋徽宗成就最高,宋徽宗亡国之君,一生花在书法、绘画上的心思远远大於治国,若他治国韬略有他书法绘画天赋的一半,宋氏又岂会只余半壁江山,锦绣江山任人践踏?才子生在帝王家,没有帝王该有的理想报复,所以他注定山河破碎。此刻他想到自己,生在江湖第一世家,不也没有什麽远大壮志吗?
  「宝宝才五岁,现在说这话太早了。」慕容留白替费清音反驳。
  费清吟凤眸一弯,道:「你真是个好哥哥。」
  慕容留白微微汗颜,心想你要是知道我也会捉弄宝宝、欺负小白就不会这麽说了吧?
  「看来不能夸你,一夸就脸红,唉,本来就长得这麽好看,脸红起来更不得了。」费清吟玩笑道,「你再长大一点,不知有多少姑娘会为你撞墙抹脖子。」
  「啊?」十二岁的少年不解。
  「因为不及你貌美啊。」费清吟右手搭上他肩膀,露出回忆神色,「我第二次见你时以为你是观音娘娘坐下的仙童呢。」
  他一向不爱听人盛赞容貌,今日不知为何却不对费清吟的赞美反感,反倒有些欣喜,不过他转而又想,如果他生得平凡一些,那麽所有认识他的人便不会第一眼便只关注他的容貌而忽略其他深层次的东西。
  他的想法向来简单,要求也不高,只希望这麽安逸的过日子,吃好喝好睡好就行,闲来无事时练习书法绘画,但这样的想法没有人赞同。
  他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不奢求许多,只是希望有个人能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麽,那样他就不会在某些时候突然觉得寂寞。
  费清吟见他目光由欣喜转向寂落,关切地问:「怎麽了?」
  慕容留白摇头:「没什麽,只是想到了你第二次见我时的一些事,时间过得真快。」
  费清吟笑了笑,搭上他肩膀道:「是啊,雪玉娃娃已经长成少年了。」
  他看著慕容留白的眼睛光彩熠熠,美得炫目,以至於慕容留白莫名地心跳加速,不能自己。慕容留白暗暗心惊:「难道我练功走火入魔了吗?」
  这次之後,慕容留白有好长一段时间将专注於武学,生怕自己练错了武功导致一命呜呼,看得他父母心头大悦,以为这孩子懂事了,终於知道自己是生在江湖世家将来要立威江湖为慕容家撑起一片广阔天空。
  ※ ※ ※ ※ ※ ※ ※ ※ ※ ※ ※ ※
  慕容留白正坐在书岸边发呆,他舍不得表哥他们走,但是他们已经住了三个多月,姑姑来信催他们回去,他想留他们都没有什麽好理由。
  他思忖间,清脆的童音自门外传来:「表哥,大哥有话对你说。」
  慕容留白诧异地抬头,费清吟牵著弟弟跨过门槛,对他洒然一笑,也不拐弯抹角:「我们明天要回去了,宝宝舍不得跟你分开,你跟我们去凝碧峰玩玩吧,我们家的凝碧晨雪可是奇景。」
  原来你是因为宝宝才邀请我的啊,明明没理由不高兴,慕容留白却怎麽也笑不起来,只淡淡地道:「多谢表哥,只是明诺尚在我家做客,我离开不太方便。」
  「我会邀请他一起去。」费清吟说,凤眸亮晶晶的,闪著那种叫期盼的情绪。
  慕容留白!没看著他:「好吧,如果明诺跟你们去凝碧峰,我也跟你们去。」
  走得远了费清音才拉著哥哥衣袖问:「大哥,其实你也舍不得跟表哥分开,是不是?」
  「谁说的?」费清吟挑眉。
  费清音笑得像个小狐狸样看著哥哥:「因为我们家冬天才下雪啊。」
  慕容留白也托著下巴楞楞地想:「刚刚表哥说凝碧晨雪是奇景,可现在还是夏天啊,难不成他想我住到过年再回来?这也太热情了吧?都不像表哥了。」
  表哥应该是怎样的?他把与费清吟相处的所有画面都仔细地回忆了一遍,得出结论,他说话做事都是周到客气的,但在周到全面,也未必就是喜欢你这个人。
 
  慕容留白一直知道,随著年龄的增长,费清吟会离他越来越远,却没想到是朝野之隔,他竟然在两年前参加科举一举中第,费家势利由江湖延伸至朝廷,江湖百晓生曾评断道:「生子当如费清吟。」
  所以费家一时间风头无两,声势隐隐压过江湖第一世家慕容氏。
  当年慕容留白听闻时大吃一惊,他从没想过费清吟会舍凝碧山庄而入仕。倒是他母亲看他合不拢嘴的样子叹道:「我听你爹爹说此事!无表面那麽简单,不过清吟那孩子只在江湖倒也可惜了,不如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他蹙眉问母亲:「不那麽简单?」
  「清吟是奉旨赶考。」母亲幽幽地回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江湖,那是三分之一的天下,而慕容家和费家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大到让天家不放心,幸而你那两个表妹年幼,否则怕是要入宫为妃。」
  原来他竟是在天子身边为质吗?慕容留白心中浮起一丝愧疚忧虑,若论江湖地位,费家!不及慕容家,若自己早生个两三年,被挑选做人质的便不会是他吧?在异乡为质,他过得好不好,还能那样温雅地微笑吗?
  像是知道他的心思,每回见著那小色宝宝见著他都会告诉他费清吟的近况,这次听他说起京城有家粥铺的粥很好喝,但是做生意的规矩很特别,又听他说粥铺的对面有家酒楼叫玉楼,那里厨师的手艺御厨也不及,抱著品尝美食和探亲的双重心思,慕容留白迈上了去京城的路。
  ※ ※ ※ ※ ※ ※ ※ ※ ※ ※ ※ ※
  慕容留白听说这家粥铺生意红火,早早就去排队了,等了一个时辰那老板兼厨娘兼夥计才来招呼她,她之前!没有注意到慕容留白的长相,此刻见他美如流光水月,不似人间之子,不由有些目眩神迷。竟然忘记了要问慕容留白想吃什麽粥。
  慕容留白也不以为奇,只微微一笑,「酷暑难熬,就请姑娘为在下熬碗绿豆花生粥吧。」
  那姑娘欣然道:「公子请稍等片刻。」
  她去厨房前在门外挂了块牌子表示今天已经打烊,慕容留白在大堂耐心地等著,此时前面的客人都已经吃完走人,偌大地方就他一个人,顿时显得安静寂寥,慕容留白神游太虚时门外又走入两个人,稍高一点的一身淡蓝色公子衫,俊丽尔雅,凤眼温润如春水,手中一柄玉骨折扇,看上去风流蕴藉,稍矮的一袭白色衣衫,面目秀美绝伦,只是神色微带忧郁。
  慕容留白见了这两个人开始後悔自己怎麽没起得更早些,现在都吃完走人了。见那两人都看向自己,!且同时露出了诧异之色,便挤个笑容站起来朝稍高点的打招呼:「表哥,真巧。」
  来人正是费清吟,他的惊讶只是一瞬间,慕容留白开口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愉悦的微笑:「你什麽时候来的?来了怎麽也不通知我?」
  慕容留白有些羞赧地笑笑:「我听宝宝称赞这里的粥美味,就迫不及待地来尝尝,怕你公务繁忙便没去打扰。」
  费清吟拉著同伴在慕容留白身边坐下来,摇头道:「我们兄弟间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他把慕容留白介绍给同伴:「这就是宝宝经常提起的留白表哥。」
  「久仰慕容公子大名。」那人声音清柔,分明是个女子,她朝慕容留白微微一笑,便如开在清晨的白芙蓉,纤尘不染,却又带著那麽一点忧郁,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这位是晋王府的月莹郡主。」费清吟温润的目光轻巧地落在月莹郡主秀美的脸上,「她也是听宝宝盛赞这里的粥,所以想来尝尝。」
  宝宝都离开京城多久了?这个时辰这家铺子都不接客了,他们现在才来,还真是巧,慕容留白唇角微扬,看了眼眉目传情的两人,厨房传来粥的香味,他不知怎地突然没有了胃口。
  「慕容公子,请慢用。」那姑娘端了碗绿豆花生粥放在慕容留白面前,又朝月莹郡主和费清吟一福:「费大人,郡主。」
  慕容留白暗道:「原来是常客,难怪不担心人家打烊呢。」只是以他们二人身份,竟然要亲自来买粥?是这厨娘架子太大还是他们想享受普通情侣的约会?这些问题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姑娘怎麽知道我姓慕容?」慕容留白诧异。
  那姑娘抿嘴浅笑,回答:「听费小公子提起过,除了慕容公子,别人没有这样的容貌这样的风华,我初见便已如此猜测,见费公子与您相熟,便肯定了。」
  「姑娘过奖了。」不得不佩服那个小表弟啊,吃了人家几碗粥就连表亲都招供出来了,认识他的人是不是都知道他有个长得出众的表哥?可是风华?十六岁的青涩少年能有什麽风华?小色宝宝就会言过其实,若论风华,他哪能比得过身边这两位?
  「不知两位今天早上想吃什麽粥?」厨娘的语气不卑不亢,完全没有接待大人物的诚惶诚恐,脸上亦不见荣幸之色。
  「就和慕容公子一样吧,有劳若兰姑娘。」郡主温和道,对若兰点点头。这厨娘规矩怪的很,每天只做十碗,而且不愿受聘於任何私人宅府,她喜爱她的手艺,却不便一早来排队,命下人来排队却又怕带回去冷了味道不好。
  若兰领命退去,慕容留白把粥先让给郡主,郡主谢而不纳,费清吟微笑道:「你等了那麽长时间一定饿了,先吃吧。」
  慕容留白心道自己吃著他们看著总是不好,也便不动筷子,便没话找话说道:「宝宝经常来吗?」
  不经常来怎麽会跟人家熟的连表亲都招供了?
  「自然,第一次吃过後三天才向我抱怨若兰姑娘作弄他,见他点蔷薇花粥也不提点一下,就这麽给他做了。」费清吟说起此事眼中笑意盈盈。
  不同的粥功效也不同,宝宝对食物不是很在意,自然不及慕容留白有研究,蔷薇花粥有醒脾利气,止痛,治月经不调的功效,若兰姑娘分明见宝宝可爱想逗逗他。
  「後来怎麽又知道了呢?」慕容留白垂下眼睑轻笑出声。
  「他看见妇人生孩子突然觉得娘亲生他太辛苦,说要结草衔环以报生养之恩,希望娘亲也能喝到这麽好喝的粥,便来向若兰姑娘拜师,若兰姑娘教的第一课便是每种粥的功效。」费清吟凤瞳弯弯,语气颇有些欣慰,那倒霉的闯祸宝宝终於有点长大的迹象了。
  「哦,宝宝长大了。」慕容留白心中小小的感动了下,不管宝宝熬的粥有多难喝,就单引他这份心思,姑姑姑父大概又激动地找不著北了,那小家夥总是让人又气又爱。
  月莹郡主轻柔道:「其实清音的心智一直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只是顽皮了一些,他!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看来不止费清吟与她关系不一般,宝宝和这位女扮男装的郡主关系很好,郡主秀美出尘,以那色宝宝的心性必定十分喜爱。
  「宝宝出师了没?」慕容留白问,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以为小表弟和自己无话不谈,这麽值得炫耀的光荣事迹却没告诉他。
  「那得由若兰姑娘评断。」费清吟手乌眉微挑,中折扇轻摇,鬓边的发丝轻柔地随摆动。他的任何动作都是那麽潇洒自然,优雅迷人。月莹郡主晶亮的杏眸注视著他,脉脉含情。
  慕容留白看著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他在心里小小地嘲笑了下自己,这个表哥即便是朝廷的质子又有什麽值得担心的?他一向深谙逆境善处、变不利为有利之道。
  「若兰姑娘做生意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慕容看著自己面前那碗粥唏嘘。
  月莹摇头道:「她不是想做生意,熬出各种美味的粥是她的爱好,有人喜欢便是对她的肯定,她!不是想赚钱,也就图个温饱自在,晋王府重金聘请她去做厨娘她都拒绝了,我们来得这麽晚她还接待便完全是看她那个弟子的面子了。」
  「倒是个有个性的姑娘。」只遵从自己的个性爱好做事,不畏强权,真是潇洒。

  第三章

  慕容留白与费清吟一起送郡主回府後才问表兄:「你这麽早和郡主去粥铺,难道今天没有早朝?」
  费清吟看他一眼,道:「进了宫才知道皇上龙体违和,今日罢朝。」
  「哦。」慕容留白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心道你好不容易不用上朝就眼巴巴地陪著郡主去粥铺,这个情人做得可真是没话说。
  「跟我回府吧,行李在哪家客栈?我回头派人去取。」他的声音虽温和,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慕容留白来京城只打算看他一眼,!没想过还要让他尽地主之谊,便回道:「不用──」忽见费清吟晶亮的凤眸友好地注视著自己,心想他一人在京城,平日见不著亲人,现在见了自己大概倍感亲切,想叙兄弟之情也是理所当然,便把原话吞回肚里改口道:「不用麻烦别人了,我们顺路去拿一下吧。」
  费清吟点点头,出其不意地问:「你这次只是为美食而来吗?」
  「当然不是!」慕容留白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两年不见,小弟此番北上亦是为了探望表哥。」
  这样回答表哥你满意否?能不能稍稍抚慰你思乡之情?
  费清吟满意地笑起来,缓缓道:「原来你还知道惦记我,我还以为……」
  他的笑容让慕容留白有些恍惚,更有些心酸,我惦记你不假,你惦记过我吗?这些心理活动自然不为人知,面上依旧浅笑道:「这是自然,我们是兄弟。」
  「两年没见,你长高了。」费清吟似乎被慕容留白感动了,竟然执起他的手轻轻握在手里,专注地看著他。
  慕容留白抽回手,这是大街上,两个男人手牵手多不象话?表哥一言一行向来完美无缺,今天是怎麽了?
  「只高了一点,才到表哥下巴。」慕容留白就近与费清吟比了下身高。
  费清吟瞥了眼慕容留白白晰如玉的手,无声地笑笑,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今天真是巧合,我回到家换了便服打算来喝粥,先遇到了郡主,接著又遇到了你。」
  呃,原来两人不是约好的,只是,他们相望的眼神,瞎子也能嗅出有暧昧吧?奇怪,不管是不是约好的,都不必向他解释。无奈慕容留白在这个八面玲珑的表哥面前向来不够灵活,讪讪道:「哦,真是巧。」
  「我看到你是很惊讶,也很喜悦,宝宝之前飞鸽传书给我说你去游山玩水写生去了。」费清吟笑得越发愉快,「没想到你突然来京城探望我。」
  「我途中确实游历写生。」慕容留白觉得两人靠得太近了,拉开一些距离,他与大表哥这十几年关系都不近不远不冷不热,如今表哥有亲近之意,他倒突然有些不习惯。
  费清吟对他此举不以为意,只是感兴趣道:「哦,这一路的画作可要先让愚兄一睹为快。」
  「胡乱涂鸦,怕有辱表哥清赏。」慕容留白谦虚道,两人喜欢的画风截然不同,他怕自己的画入不了表哥的眼。
  费清吟含笑道:「虽然我用双钩填彩完成过几篇作业,但其实,我更喜欢野逸画风。」
  「啊?哦。」慕容留白惊奇,「我只见过你用双钩画法画的画。」
  费清吟见他吃惊徐徐道:「所以说见到的只是表像而已,用什麽方法作画未必就是喜欢那种方法,和什麽人走在一起也未必就是喜欢那个人,明白吗?」
  慕容留白楞楞地看著他,显然不太明白他在暗示什麽。
  费清吟低头微笑著郑重道:「以後来京城就直接去我府上,我再忙也有功夫接待你。」
  今天的表哥不一样,不但对自己亲近,好像还比以前重视,他们之间空白的两年自己做过什麽讨表哥欢心的事吗?
  「表哥不嫌我打扰便好。」慕容留白目含秋水注视费清吟,他容貌可算冠绝天下,此时唇角衔笑,眼神专注,这如画景象刹那间在费清吟心中定格。
  「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费清吟盈盈双目对上他秋水双眸,「在我面前不要那麽拘谨。」
  「啊?」慕容留白讶异,「好。」
  看著他略略发红的脸,费清吟忽然微微一笑,有些无奈地说:「为什麽你脸红起来漂亮得没有天理呢?」
  表哥你这算调戏我吗?慕容留白委屈地想,他在费清吟面前始终不能答辩自如,嗫嚅道:「有吗?」说完脸更红了。
  「有。」费清吟坚定地回答,「不但漂亮,而且很可爱。」
  表哥不是吃错药就是被宝宝带坏了,慕容留白脸红心跳地想,踩到路边的西瓜皮都没注意。老天,你为什麽要让我在他面前出丑?他於向後跌倒的瞬间黯然地想。英雄救美的戏码马上上演了,费清吟眼疾手快地揽住他腰,让他後脑勺免於和地面亲密接触。
  「这麽大人了,怎麽这麽不小心?」费清吟好笑地看著还面带惊慌的美人,!不急著收回手。
  慕容留白尴尬地咳了一声,小声道:「当街乱扔果皮,京城百姓涵养有待提高。」
  费清吟绝对没有想到他会这麽说,闷笑一声,在他耳边温柔得近乎旖旎暧昧道:「说得对。」
  在慕容留白耳里这声音已经不止温柔了,他敏感地觉得还有些柔情蜜意,於是起了一声鸡皮疙瘩,挣开费清吟道:「快到了,就在前面。」
  到了客栈他还觉得适才温热的气息环绕在耳根没有散去。
  ※ ※ ※ ※ ※ ※ ※ ※ ※ ※ ※ ※
  状元府邸乃皇帝所赐,规模虽不宏大,但亭台楼阁设计得小巧精致,古意盎然,慕容留白喜爱丹青,所以对建筑布局很有研究,见状元府内木石结构精致合理,不由对费清吟佩服起来,表哥什麽都强,他样样都好,难怪郡主都喜欢他呢。
  他们刚走上九曲回廊,就有侍从来通报说太子已经在书房等候少爷了。费清吟便对慕容留白笑道:「真是不得一刻清闲,你先在府里随便看看,我拜见过太子殿下就去找你。」
  他吩咐禀报的书童带慕容留白下去,自己从容不迫地走开了。
  这书童奉墨跟随费清吟多年,自然也认识慕容留白,见到表少爷格外亲切,热情道:「小少爷刚回家个把月,没想到表少爷您也来了,少爷平时很惦记您呢。」
  「哦,是吗?」慕容留白笑了声,!不采信。
  奉墨道:「是呀,六少爷整天把您挂在嘴边,大少爷说很久没见您了,很想见见。」
  原来如此,那色宝宝有家不回去慕容山庄就是为了把他骗到京城来满足他哥哥的愿望,真是好弟弟啊!慕容留白无声地笑了下,不愧是亲兄弟。
  「表哥这两年还好吗?」这话他问过费清音许多遍,但觉得他毕竟是个小孩子,他说的好未必是真的好。
  奉墨答道:「大少爷过得很好啊,皇上和太子殿下都很器重他,晋王府的月莹郡主似乎也对大少爷很好。」
  「那就好。」慕容留白行至莲花池旁停下脚步,好奇地问:「这千瓣莲是表哥命人种植的?」
  千瓣莲是一种古莲,自隋唐就有,但这种莲花开花的几率不足百分之十,一旦开花,花期可持续十天左右,这种花较为稀罕,所以慕容留白见到後很欣喜。
  「是的,这两天刚开,表少爷来得可真巧。」奉墨随他靠在池边观赏,千瓣莲栽种不易,少爷为种出这花花了不少心思。
  他们交谈间费清吟带著一个锦衣青年走了过来,这青年大约二十岁左右,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挺鼻薄唇,一眼望去只觉贵气凌人,正是当今太子。
  慕容留白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慕容留白,而後用略显傲慢的口气对费清吟道:「原来这就是你家宝宝成天挂在嘴上的美人表哥,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费清吟淡淡看他一眼,和声对慕容留白道:「留白,见过太子殿下。」
  慕容留白不卑不亢地行礼,太子微微一笑:「免礼。」
  费清吟转而对太子笑道:「殿下贵人事忙,臣就不留您吃午饭了,殿下慢走。」
  这话等於是赶太子走人了,慕容留白吃了一惊,表哥竟然敢这样得罪未来的天子。
  太子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竟然真的转身就走,费清吟在他身後扬声道:「恭送殿下。」
  这番情形就像关系要好的两人闹别扭一样,慕容留白看在眼里不由很是佩服,看来表哥不仅得郡主青睐,也把太子殿下收得服服帖帖。
  「又发什麽呆?」费清吟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召回他神思。
  慕容留白难为情地笑笑:「没有,你和太子,似乎关系很好?」
  太子叫费清音宝宝,显然和费家兄弟极为熟稔,他这话问得多余了。
  费清吟不经意地道:「一般,也就是普通君臣的关系。」他顿了顿又问:「是不是看到千瓣莲又想写生了?这里有小舟,我们在湖里游一圈吧。」
  千瓣莲形态富丽,花瓣重重叠叠,由大而小,愈近花心愈密集,慕容留白坐在船头,伸手碰触花身,问道:「这麽一朵花,真的有千瓣之多吗?」
  「摘一朵数数就知道了。」费清吟说著伸手欲摘,慕容留白一把抓住他手腕,摇头道:「生在池塘里多好看,摘下就没趣味了,表哥莫要辣手摧花。」
  费清吟笑了笑,问:「你对自己好奇的事不想验证吗?」
  他其实想说留白妇人之仁,却不便直言。
  慕容留白似看透他的心思,淡笑道:「一花一世界,这一探究不是毁了一个世界吗?」
  费清吟挑眉道:「似乎也没错。」
  慕容留白搔搔头道:「这千瓣莲栽种不易,还是留下观赏吧。」
  「那你就不想知道它到底有多少瓣?」费清吟饶富兴致地看著他,心想他大概是自己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惜花怜草的了。
  慕容留白偏头笑道:「我记得小时候爹给我讲过一个曹冲称象的故事,难道一定要杀象才能称出象有多重?」
  费清吟垂下眼睑,有些玩味地道:「的确如此,是我太俗气了。」
  他摇动双桨,小舟在莲花间穿梭,忽听慕容留白诧异道:「咦,千瓣莲竟然也有!蒂?」
  费清吟随他目光望去,右手边不远处竟真的一株千瓣莲一茎产生两花,千瓣莲与!蒂莲本身是珍品,两者合而为一当著从未见过,没想到这池子里竟生出这麽一株,实在难得。
  「难道莲花也知道留白来了,所以开出这样的惊喜?」费清吟以开玩笑的口吻道,!不意外地看到表弟脸又红了。
  慕容留白闷闷地想:「他怎麽这麽喜欢逗弄我?」
  费府莲池产!蒂千瓣莲之事迅速宣扬出去,连皇帝都要来带病一观,费清吟自然不敢不从,皇上换了便装,由太子伴驾,随费清吟一起回府。
  「没想到爱卿文武全才,连种花都这麽拿手,这!蒂千瓣莲朕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皇帝身著一袭淡黄绸衫,轻摇著手里的折扇,他已经不年轻了,病中面色带著苍白,但双眼却很明亮,周身透著股逼人的贵气。
  「陛下过奖了,这莲花可不是微臣种的。」费清吟浅笑,他的语调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皇上淡淡看他一眼,挑眉道:「那便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了。」
  这个青年是江湖两大世家中最杰出的人才,若在野,必是江湖帝王,在朝,也是个让人无法放心的存在──他与太子实在走的太近了,太子看他的眼神总露出一种灼热,做父亲的不愿自己器重的儿子将心思花在一个男人身上。
  太子与费清吟都笑出声,费清吟道:「陛下您说笑了。」
  费府家丁都识得太子殿下,见太子都要对走在前面的中年人恭恭敬敬,都猜出至尊身份,纷纷跪下请安,皇帝挥挥手道:「都平身吧,微服而已,不必讲究那麽多虚礼。」
  费清吟扫了眼众人,没见到慕容留白,以眼神询问奉墨,奉墨做个提笔划画的手势,费清吟立即了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下。
  太子将他们这番小动作看在眼里,别过脸抿了抿嘴。
  「咦,你家小宝贝怎麽不在?」皇帝环顾众人,却没在人群里找到那张可爱的脸,有些奇怪。
  费清吟回禀道:「舍弟已经回去多日。」
  「那孩子真是有趣,下次他来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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