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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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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也好,不认真也好,人心隔肚皮,又不能剖出来看。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面子,留在此处的时日里,不要和我的客人苟且。”
“即使他愿意也不行?”慕容燕飞觉得难以置信。
骆宗麒点点头,“他还是个孩子,感情并不稳定,尤其是面对像你这麽灵敏又有魅力的男人,几乎能肯定他将会迷失。他在这一刻还是愿意的,下一刻就可能悔不当初,我不希望他在此地借住的时日里,留下任何遗憾。”
慕容燕飞垂下修长的眼睫,他不打算和骆宗麒强辩,或争取在骆宗麒府内交合的权力,毕竟骆宗麒出於一片善意,所言也不无道理。他只是沉静而坚定地重述,“我是认真的。”
“我也希望。”得到慕容燕飞的保证,骆宗麒终於松了口气,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有如芒刺在背。
慕容燕飞和段玉觿开开心心地在骆府中生活,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骆宗麒却像个多疑的父亲般,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主子,请您休息吧!您已经三四天没阖眼了,这样下去身子会撑不住的!”总管捧著浊苦的药汤,呈送到病榻前。
“咳、咳,不用管我。”骆宗麒面色蜡黄,显然是睡眠失调,肝火上冲;他勉力嘶声道,“太子殿下和段公子现在到哪里去了?在做什麽?”
“殿下和段公子在後园子里散步。”总管忧心不已,把汤碗凑到骆宗麒嘴旁,“我派人跟著了,随时回报,您还是喝一口吧!”
“太子武功高强,要是真有什麽不轨,你派去的人阻挡得住吗?”骆宗麒仰天长叹,挣扎著就要起身。“不行,我还是亲自盯著比较安全。”
“主子……”总管又忧愁又感动。
唉!为了“那个人”交托的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主人尽力看顾,命都去了一半。不知主人的这份虔诚,能不能得到“那个人”全心的回报呢?
暂居的时日里,慕容燕飞差人把奏摺全送到骆府里批阅,偶有要事也让大臣秘密到骆府中,借庭商议,澄清吏治的进度并没有缓下来。
慕容规已经陷入求孙的渴望中,镇日只知烧香拜佛,在香堂里的时间比在议事厅多,以前还偶尔批批奏章的,自从太子回归之後,更是乐得清閒,堆积如山的奏摺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是怎麽回事?”慕容燕飞在收到被饬回的奏章时,脸色铁青。
出兵的请求准了、任命两君领军的请求准了、彻查流通官银的请求也准了,就是追封养母义妹的请求被批驳了!
养母义妹是他的家人,待他恩重如山,根据惯例,便是太子的奶娘死後也有个封号,养母难道连个奶娘都不如?那昏庸的老头子不顾念育子之情也罢,竟然驳回他请求追封的奏章,究竟在打什麽主意?
……而且老头子已经很久不理政事、不看奏章了!
慕容燕飞沉默地思索著,眼神阴骘。他唤来服侍的仆人备轿,打道回府。
他要当面问问那个老匹夫,问他究竟良心何在!
慕容燕飞一出了骆府大门,一个披著斗蓬的神秘身影便闪入大门,和门丁交谈几句後,又塞给他一包银子後,鬼鬼祟祟地进了门。
门丁脸色发白,两腿不停地打颤。
守门多年,他从没收过一毛贿赂,现在却一下子收了一百两,心中惶惧不已。
而且不收不行。
贿赂可以拒绝,圣赐却不能拒绝。
“皇上,您怎麽来了?”
见到神秘来者把斗蓬脱下,段玉觿一脸惊愕。
因为一向深居简出的皇上竟然改变装束,潜入臣下府中。
他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皇上是来向他兴师问罪的吗?
这不能怪他。他已经尽力避开燕飞了!偏偏皇上又把燕飞和他逼到同一个角落里,罪过不在他一人身上。
狼隐33
慕容规变得衰弱了许多,以往眼中的精悍已不复见,胡须和头发白了一大半,甚至变得有些稀疏。
“觿儿,觿儿,我的好孩子,”慕容规惶恐而急切地拉著他的手;那一双满布皱纹和青筋的老手依然刚健,骨节依然粗大,如今却为了某种难以满足的情绪虚弱了,萎缩了,摸起来像两根枯柴,“你这麽多日不来看我,我实在有点担心。你是不是怨我、恨我了?”
段玉觿摇摇头。如果慕容燕飞把持不住,接受了郑氏姊妹的诱惑,他一定会将眼前这个老人恨入骨髓;但慕容燕飞没有,他的感情也得以维持澄净,对老人的种种无知举动,也始终能抱持著怜悯和宽容。
慕容规彷佛松了一口气似的,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愁绪:“我指示了郑氏姊妹使用木樨香,但太子……唉!”
段玉觿有点心虚地垂眉敛目。
“好孩子,你比我亲生的儿子还亲。”慕容规还是一样慈蔼,这份爱心曾使段玉觿感激涕零,现在却成为他心上无比沉重的压力。“我想向你要一样东西,不知可不可行。”那苍老的声音颤抖著,“你的头发。只要一点点,真的!”慕容规伸出手去抚摸那一片光滑柔软的黑色丝绸,老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似乎也觉得自己要求得过份,“继承兽血的皇族,嗅觉一向特别灵敏。如果有你发上的香味,郑氏姊妹……应该就能得到太子的宠爱。”他惭愧无比地低下头,几乎不敢再看段玉觿一眼。
段玉觿的心思直往下沉。他早该知道,慕容规是不会放弃的。
“我给你。”
慕容规没有查觉段玉觿眼中那决绝的目光,只为他的善良体贴感动不已,心中暗自发誓,若他因此抱了孙子,不管有多少人反对,他一定将段玉觿立为太子妃。
段玉觿默然走进房间里,修长的背影看来是那麽孤寂,长发在他背後披垂至腰际,美得像倒映山脊的湖水。
慕容规却恍然不觉,只焦急地在外等待。
嗖的一声,房里闪过一道剑光,慕容规慌张地冲进房里,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段玉觿一头及腰的长发落了下来,成束地躺在他手里,柔软明亮,好像还有生气;断处却很高,留到肩上,长发变成了短发。
那对澄澈安静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鄙视,有的只是一迳的宁静和怀念。
怀念什麽?
也许是过去。
从前的慕容规,绝不会对他做出这样的要求。
慕容规既悔又恨,讷讷地说不出半句安慰或道歉的话来。
贪婪侵蚀了他的心,也让他伤害了他最疼爱的孩子。
慕容燕飞好不容易回到宫中,枯等数日,皇上竟然不在寝殿里,其他卫士对皇上的去向支支吾吾,一再保证绝不知情,把他惹得恼火不已。
“这几天父皇上哪里去了,值班的卫士们竟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们是干什麽吃的?”
“禀太子,皇上说,他去去就回来。”
“那他人呢?”慕容燕飞板著一张脸,寒气四射。
“我……我……”侍卫的表情十分惶恐。其实皇上几天前出宫後,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只是表情变得很呆滞,好像受到什麽打击似的……
皇上吩咐,他要一个人单独地安静几天,这些日子都会待在先后生前所居住的栖凤殿里,不接见任何人;若遇上太子前来探视,只要推说他出去了。
太子久候却找不到皇上,简直要吃人了!看他那严厉的表情和抽搐的五官,想来也不会有什麽好事。
太子正和卫士们僵持不下之际,一道香风吹拂而来,带著比往常更多的热情和诱惑,嬝然飘入。
郑氏姊妹还未走近,卫士们已痴了一大半。
这批忠心耿耿的侍卫对郑氏姊妹一向没好感。她们面对皇上太子的时候是一个模样,面对地位不如她们的下人时又是另一付模样;可是现在,这群心怀不满的卫士们却一个个软得像滩烂泥,郑氏姊妹简直可以任意摆布他们。
“参见太子。”郑氏姊妹在慕容规和慕容燕飞面前总是表现得非常恭敬,无懈可击,不,比平时更完美。
但是她们的完美反而让慕容燕飞有了戒心。
“你们怎麽能到这里来?”慕容燕飞冷著声音问。
“皇上说,我们姐妹可以自由出入宫中任何地方,不受宫禁限制。”郑紫兰软语答道。
“包括他的寝宫?”慕容燕飞的脸色已经由冷漠淡然变得铁青。
老头子若是自己看上了这对姐妹,收为嫔妃便是,何必一直把郑氏姊妹往他怀里塞?
“太子若有疑虑,何不亲自问皇上呢?”郑青兰接道。
“我会问的。”慕容燕飞转过头去,准备离去。
“太子请留步。奴婢亲手准备了一桌简菜,帮殿下接风洗尘,请殿下赏光。”郑紫兰那娇美又柔细的声音响起,勾魂摄魄,简直可以把心脏从胸腔里挖出来。
慕容燕飞摇摇头,觉得木樨花混著蘅芜的尾後香真是世上最怆俗的气味,“两位是我的贵客。美意心领了!我马上要走。”
慕容燕飞正想快步离去,却在这阵香风中嗅到一丝不同凡品的芬芳,不觉缓下脚步,“两位姑娘换了香水?”
郑氏姊妹本已失望地垂下头来,见慕容燕飞暂留,满脸欢喜,以为他回心转意了。
“不是。皇上把一束头发御赐给奴婢,叫我们分成两股,簪束在发髻上。皇上说,殿下喜欢这种馨香。”郑紫兰说。
“他从哪里弄来的?”他的手指已经攒得死紧,不停地发抖。
“据说是从活人头发上割下来的,请殿下不必忌讳。”郑青兰说。
慕容燕飞铁青的脸色又因为怒气而恢复了血色。他丢下郑氏姊妹,快步出宫回骆宗麒府,不理会两位美人泪眼殷殷盼望。
事情至此,已无转寰馀地。
京城最繁华的大道上,小贩云集,尤以第七街最为热闹。
这里的顾客以女性为大宗,卖丝绸的、卖衣物的、卖胭脂水粉的、卖饰品发带的,全聚集在道路两旁竖立的棚子下,物美价廉,种类又多,前来采买的姑娘勇於花钱,险些把棚架都给挤坏了!
当中也不乏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和豪门大户包养的情妇。
苏二姑娘好不容易甩脱了自家老爷,和院子里最俊俏的小厮鑫儿出来閒逛,两人并肩而行,手指在下面勾勾缠缠,眉来眼去,连路过的人看了都知道两者关系匪浅,只有自家老爷不知道。
虽然人称老爷,苏二姑娘所嫁的丈夫并不是真正的老爷;实际上,他只是个家奴,宰相的家奴。
也是苏二姑娘的家奴。
他平日最疼这个小妾,吃穿用度都好过和他一起胼手胝足奋斗过来、名媒正娶的大老婆;大老婆在人前受苏二姑娘的礼,人後却对苏二姑娘行礼,私底下还塞了不少银两,求苏二姑娘美言几句,让她的兄弟侄儿们有个小小的官做。
给官的方式很简单。苏二姑娘收了银子,选在在老爷宿在她房里的夜晚,枕边细语,隔天早上官位就定了下来,第三天宰相签署的到职令就到了求官的人手上,明目张胆,连公定价都出来了:一个县官一千两,都长一万两,织造监三万两;五品以上,则是秘密!
苏二姑娘能把老爷整治得像奴才,苏家就能把天下的官吏也整治得像奴才。
她也有不少敌人。有好事者在老爷面前揭发她和鑫儿等一干少年的风流韵事,都被老爷乱棒打出,不明不白地死在路旁。
想到这里,苏二姑娘得意了,索性一把抓住了鑫儿的手掌,让少年羞得抬不起头来。
苏二姑娘也不管旁人异样的眼光,拉著鑫儿在一摊卖发带的小贩前停了下来。
这一摊子的发带并不特别漂亮,价钱也不便宜,聚集在摊子前面的姑娘却特别多。
因为管摊子的小哥特别英俊。
苏二姑娘大剌剌地拖著鑫儿上前,推开抢购的人潮,当著俊小哥的面按下一锭纹银,足足五两,而一个年轻男人一年的总收入也不过二两,“小哥,你这摊子我全包了!”
姑娘们都瞪大了眼睛,交头接耳,对著苏二姑娘指指点点,有的人自觉没趣,扭头走了,也有的人认为苏二姑娘财大气粗,俗不可耐,躲在远处张望,摊子前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小贩大概觉得不太对劲,好声好气地请还在摊前流连的姑娘们先行离开,每人送一条最贵的波斯发带做纪念;姑娘们拿了发带都先走了,摊前只留下苏二姑娘。
“姑娘,对不起,我要收摊了。”
“你急什麽?银子是给你的,摊子是我的,现在时候还早,我就要你搁著摊子陪我聊聊,聊完再多赏你二两。”
小贩望了苏二姑娘一眼,心平气和,“银子是姑娘的,摊子还是我的,我并没说要卖,也没答应陪姑娘聊天。姑娘中意我的货办,我很高兴,请姑娘选条发带做纪念,就此别过。”
“咄!好小子,你敢这样跟姑娘说话,你知不知道眼前这位贵客是什麽人?”鑫儿用力一拍桌子,清秀的脸庞变得有些狰狞。
“小弟眼拙,不知道。”
“这位可是宰相府上管事张爷的十七夫人,苏二姑娘丽薇……”
鑫儿名号还没报完,周围的小贩跑的跑,逃的逃,货品也踩得乱七八糟;苏二姑娘狠狠瞪了鑫儿一眼,让他乖乖闭嘴,垂手立侍在侧。
小贩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收著他的货办。
苏二姑娘虽然有些气小贩不识抬举,但也觉得新鲜。她生得娇美,又懂得逢迎奉承,把老爷玩弄在股掌之上,其他人也对她百依百顺,绝少顶撞忤逆,像小贩这样不卑不亢、温文从容的男人,著实不多。
“小哥,你打哪来的?”苏二姑娘笑容满面地问道。
“定江县。”小贩头也不抬地回道,并没缓下手上收拾的动作。
“真巧!我也是定江人。”苏二姑娘欣喜道,“我们是同乡!”
“既是同乡,就多送姑娘一条,总共两条。”小贩从最贵的货品中推出两条色彩斑斓的发带。
“你不想对我说说故乡的事?”苏二姑娘语带威胁,“我看你还有点意思,客客气气和你攀谈,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一句话,就能叫你脑袋搬家。”苏二姑娘伸出食指在颈上轻轻一划。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离了故乡,就是无根的浮萍,风吹水流,身不由己。生死贫富都是小事,不足挂怀。”小贩显得很豁达。
苏二姑娘笑了出来,“这话你可说错了,小哥!物离乡贱,人离乡贵,我就是离了乡才大富大贵。”
“怎麽说?”小贩不解。
“我们那小县城里,能有什麽富贵人家?嫁得好不过当一门富户的大少奶奶,嫁不好就是庄稼婆,白糟蹋一世;不如嫁到京城里,给老爷做侍妾,得宠了就像我这个样子,瞧!”苏二姑娘伸出手臂,上面串连了几十个镯子,有金银、玉石、玛瑙、象牙,铮琮作响。
“老爷年纪很大吗?”
“正当壮年。”苏二姑娘得意地说。
“如果年纪再大一些,倒不失为一个好对象。”小贩不经意道。
“怎麽说?”苏二姑娘不解。
“姑娘要钱,可还是从老爷手上讨?”
“这个自然。”苏二姑娘脸上的得意之色稍稍褪了点。“讨”毕竟不是一个舒服的动作;讨多了,老爷心烦,自己也觉得窝囊。
“所以说,嫁儿子不如嫁老子。小老婆可以休,没听说过父亲的小老婆也可以休;小老婆的用度可以节省苛扣,没听说过节小妈的用度。”小贩略停了停,“老爷年纪越大,小老婆就越快熬成小妈,离万贯家财一手抓的日子也越近;老爷年轻力壮,说不定小老婆休了几十个,还没翘辫子哩!”
狼隐34
听到这种触楣头的话,一般人都会气得抡起拳头给小贩一顿狠的;苏二姑娘的眼睛却发亮了,喜色形於外。
因为她发现小贩说的实在有道理。
更因为这道理她现在才想通。
苏二姑娘也想改嫁给一个更有权势、年纪也更大的老爷,可惜还没有遇上,她只好将就。
嫁儿子不如嫁老子。
她给老爷献计,送郑氏姐妹入宫,老爷很感激她,给了她十万两银子,以为薄酬。
现在她再献计,把送给儿子的女人转送给老子,当老皇帝一命归阴,普天同哀之时,那对姊妹的出头日也到了,两位皇太后的感激又将是怎样盛大的场面呢!
苏二姑娘撇下鑫儿,连小贩的美貌也不看在眼里了,她转过头,拔腿就跑。
啊!回相府的路为什麽如此漫长呢!她真等不及要向老爷献上这个绝妙好计了!
鑫儿被苏二姑娘抛在脑後,满肚子怨气无处发泄,一脚踢翻了摊子,恶狠狠地问,“小子,你叫什麽名字?”
小贩并不恼怒,依然笑容可掬,“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上官寄夜。”
回到骆府,慕容燕飞发现段玉觿的头发竟短少了一大截,本来及腰的长发变成垂肩,慕容燕飞既心痛又不解,抓著段玉觿的手臂,哀声质问,“为什麽……为什麽……”他只能不停地重复这三个字,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难道段玉觿不知道老头子要了这束头发去,是拿去帮助其他女人勾引他的男人吗?
小捕快打从心底觉得他无足轻重吗?这简直比试探更糟。
抑或,皇帝对於小捕快是绝对的存在,绝对的重要?
那麽,对小捕快来说,他究竟是什麽?
段玉觿表情木然,“你需要一个继承人。”
“我只需要你。”慕容燕飞痛心不已地伸手去摸发上的断口,那像千百支细密的长针般,刺痛了他的心。“为什麽你那麽顾念老头子的心思?你也可以很狠毒、决绝的,像屠灭苏家那样……像你对我。”
“我没办法……”段玉觿忽然绵软了,清澈的泪水滚了下来,“因为……因为……”
“因为他是皇帝?”
“因为他的眼神像你;因为我不能生下你的孩子。”段玉觿凄切地说,“当他看著我,要求我给他一个孙儿的时候,我好像……好像看到我们的未来。
几十年以後,我们都老了,膝下犹虚,那时你也会和现在的他一样,哀叹为什麽我们没有继承人,哀叹为什麽我不能帮你生个孩子,你也会……你也会露出像他那样的眼神……
你们是父子,你们的眼神好像,我承受不了这种压力……”段玉觿一面说著,一面低声啜泣。
慕容燕飞恍然大悟,收紧两臂。“我也无法生下你的孩子,别在意那种事。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收养。”
“收养的和亲生的毕竟不同。”
慕容燕飞亲手拂去他的泪水,“我什麽都听你的,只有这一点不能同意。
我就被养母收养,被师父收养。我和义妹一样亲近养母,也和其他师兄弟一样亲近师父;那老头子虽是我亲生父亲,父子之间却像路人一般,亲子之情必须重头开始培养。”慕容燕飞轻柔地吻去他的泪珠,“我们离开这里,回到故乡,那栋破旧的小木屋里。在那里,没有人管我们之间谁不能生小孩,也没有人问我们收养的孩子是不是亲生的。”
段玉觿感觉到脸上传来舌尖湿湿软软的触感,他的内心深受感动,却还固执地摇头。“还不行。”
“还不行?你要被伤害到什麽地步才肯跟我走?”
“我还没听到你该说的那句话。”
“……对不起。”慕容燕飞很乾脆地认输了。
“又答错了。”段玉觿试著推开他,神情沮丧。
注视著在微翘的眼睫覆盖下的双眼,慕容燕飞忽然间明白了。
“……我爱你。嫁给我吧!”慕容燕飞用力将他搂抱回怀中,亲吻他变得俐落而削薄的一头短发。
“若是由你嫁给我的话,还可以考虑。”
“好,我嫁!”
段玉觿怔了一下。这家伙答应得未免太快了吧!好歹考虑一下……
“不过上床的时候,还是你在下面。”慕容燕飞在他俏丽的鼻端上轻轻一点。
“你这家伙,总是存心要占我便宜。”在慕容燕飞宽大有力的臂弯里,段玉觿动也动不了,逃也逃不开,只有一面推拒,一面在嘴里不停地抱怨,最终还是羞涩地撇过脸去,点头答应了。
告别病榻上的骆宗麒,慕容燕飞骑著一匹骏马,飞奔出京城。
狂风在耳边呼啸,段玉觿侧坐在鞍上,依偎在他怀里,前方沙石飞扬,弥漫成一片蒙曨的景象。
慕容燕飞心里也有一幅景象,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一栋破旧的小木屋矗立在田野上,田里种著萝卜和簥麦,屋子後面是一片灿亮的雏菊花海,柔软的花瓣包围著他永久长眠的亲人;几株木樨立在窗外遮蔽直射的日光,每到月圆之夜,便散发著使人沉醉的幽香……
“嘶──”马儿忽然长声鸣叫,脚步一转,险险偏过了。
慕容燕飞稳下马儿。还好,蹄下无事,马儿也没有受惊,
尘土慢慢散开,迷离的烟雾中出现了一个人,一个他想像不到会出现在京城近郊的人。
“师父!”
“妖女!”段玉觿指著人影哇哇大叫,他吃够了上官寄夜的苦头,馀悸犹存。
上官寄夜悠然抚摸自己绑结成束垂在胸前的长发,一头比黑漆还明亮的乌丝现在已经变成了白发──或说恢复了原来的色泽,“弑师之後又打算背父私奔吗?真是不肖的徒儿。”
他已经改换了衣著,粗服旧鞋,却更能衬托出他的清逸出尘。
“不关你的事。”慕容燕飞冷冷幽幽地说。
“上官先生,我们已经决心厮守了,能不能请你放过我们?”段玉觿盯著他,叹了口气。
上官寄夜反倒笑了,“你们以为我是干什麽的?冒著被马踏成肉酱的危险来拆散你们的吗?”
“难道不是吗?”两人异口同声答道。
“不是。”上官寄夜摇摇头,一脸促狭。
“那就是皇上出了重赏,要抓拿他的不肖子和拐带不肖子的浪荡公爵,你要抓我们回去领赏?”慕容燕飞问道。
“猜错了。”上官寄夜摇摇食指。
“一定是赏金不够高,你才不干。”段玉觿接道。
“啧啧啧!你们两个一搭一唱地损师父,损得很开心嘛!损完了没?”
“到哪天你不整我们,就算损完了。”慕容燕飞续道。
“那麽,你就永远猜不到师父来做什麽的了!”上官寄夜故意大叹了一口气。
“猜不到也好,反正不会有好事。”段玉觿耸耸肩。
“这话说一百回有一百零一回是正确的,可惜今天刚好是那第一百零二回。你猜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师父特地给你们送来好消息,你们总得表示表示吧!”
好消息?这种时候还会有好消息?马上的两人互相对望一眼。
“你们回京吧!”上官寄夜慢条斯理地说。
“好给老头子逮个正著?师父,你陷害徒儿的手段未免太狠毒。”慕容燕飞摇摇头,表示碍难从命。
“相信师父一回。”上官寄夜指指回京的方向,“可惜为师有急事待办,无法和你们一起回京,不然真能喝上两杯喜酒。怎麽我就是这麽没口福呢!”
“喝谁的喜酒?”慕容燕飞问道。
“你们的。”上官寄夜漫不经心地抚摸著一头美丽的白发,那表情说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你要办什麽急事?”段玉觿问道,两颊飞上一抹微红。
“寻找让男人怀孕生子的方法。”上官寄夜促狭地眨眨眼。
“找一千年也不可能找到方法的!”段玉觿红著脸大叫。
“哦?”上官寄夜把语尾拉得长长的,两眼灿亮得像夜空中的星辰,“要是我找到了,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段玉觿的脸颊红得像火烧。
如果今年││或者明年││就是那第一千零一年呢?
“驾!”没等到段玉觿回答,慕容燕飞掉转马头,朝来时路上奔去。
被耍弄了那麽多年,就相信师父一次吧!
慕容规正悔恨把儿子逼得太紧了,以致於一去不回,徬徨间,他才赫然发现,自己已经老了。
真正老了!
人越老就越贪心,而贪心通常只有一种下场,就是一无所有。
他发现自己因老而贪,因贪而空。儿子不在身旁,就是弄了个白白胖胖的孙子来,又能弥补什麽?
何况他失去的孩子不只一个。
觿儿不忍心拂逆他的意思,尽力避著太子,相对的,也不能常常进宫探望他。
那孩子,那孩子,是他从小看到大,疼爱到大的啊!他甚至把传国宝剑破例赐给了段玉觿;最後却要求他暂离自己的心上人。
他怎麽能对自己的两个孩子那麽狠心?
他後悔了,仰天呜咽,“孩子们,回来啊……”
悔恨在心中发芽滋长,而阴谋,已经逼近。
一对黑影出现在御殿左右。
“参见皇上。”
一对美人出现在这个绝望的老人面前,装扮得比平常更美丽、更用心,身上还发散著淡淡的木樨香,只不过拆下了两股发束。
太子不在宫中。
“你们怎麽在这里?”慕容规擦去眼角的泪光,迅速恢复威严。
“皇上说过,我们姊妹俩可以自由出入宫内任何地方,不必再经过通报。”郑紫兰娇媚而不失端庄地说。
“皇上似乎有心事?”郑青兰关心地问道,上前一步。
这对姐妹的体贴问候让慕容规打从心底觉得温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饱衣暖食之馀,他也需要有人关心,需要亲情的抚慰。
“请皇上恕罪!”两人忽然同时跪下,嘤嘤啼泣。
“这是怎麽回事!快起来,快起来,你二人何罪之有!”
“皇上,奴婢无能,至今尚未为太子传嗣,奴婢万死不足赎以其罪!”两人的说法、声音都是一致的,显然早有默契。
慕容规完全不把异状放在心上,“是太子无福,和两位丝毫无涉。”
长久以来,这对姐妹和他站在同一个立场上,为了皇嗣之事殚精竭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太子心有所属,实在不是她们的错。
“因此,奴婢斗胆,恳请为皇上传嗣。”
慕容规瞪大了眼睛;他的呼吸急促,两手发抖,几乎把龙椅的椅把都给捏碎了。
阶下是一对绝世美人,梨花带雨,殷殷恳求,出身、外貌、学识、涵养都无可挑剔;阶上则是一位孤独的老人,孩子们皆畏避之如洪水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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