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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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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别卖馒头的女孩,段玉觿走到沈燕飞面前,把荷叶袋一股脑儿地塞到他怀里说,“早餐给你,要全部吃完,姑娘家每天天还没亮就早起和面很辛苦的,别浪费了!”段玉觿红著脸一口气说完这段话,不给他任何打断他的机会。

  接过袋子,沈燕飞心里暖洋洋的。“你呢?”

  “我还不饿。”

  “我帮你买了条手帕。”

  藏青底色绣金边,非常雅致,段玉觿一见就喜欢,顺手收到衣袖里。

  “做什麽用的?”

  “堵嘴的。”沈燕飞的眼里充满促狭的微笑,“我要看看,没了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嘴,你还能勾搭上什麽人。”

  “你太过份了!我这麽牺牲色相,还不是为了能让你吃得饱饱的!不感激就罢了,还要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来刺激我……你这不知感恩的混蛋!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用铁笼子关起来冲冷水!”段玉觿猛敲他的头。

  狼隐18

  “别闹、别闹!馒头要掉了!”沈燕飞一面躲避段玉觿的袭击,一面把冒著热气的荷叶包抱得紧紧的。

  两人正在打闹间,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临近的小贩和行人纷纷慌乱奔走,货品散了一地。

  两人回头一看,几匹骏马扬蹄而来,坐在鞍上的人一身皂服,官差打扮,视往来行人於无物,一面驱策马匹赶人一面吆喝,“让开、让开!县太爷出巡,閒人回避!”

  沈燕飞对段玉觿扬了扬眉,轻声说了句“当差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段玉觿却觉得有人照著自己脸颊上赏了一个耳光,又热又辣。

  段玉觿脸色泛红,吩咐道,“待在这儿别动。等一下无论发生什麽事,都不许出手。”

  “这不可能!”

  沈燕飞还想争辩,段玉觿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你说过要听我的话,记得吗?”随即跳了出去,阻挡在官差面前,“住手!”

  几名差衙不但没停下来,反而纵马踢腾,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年立毙蹄下。

  段玉觿翻手举剑,把剑鞘当成木棍挥使,直击马膝;他的动作既快又准,不一会儿,骏马纷纷倒地,衙役们也摔了个灰头土脸,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全成了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官威不复。

  “他妈的!”差衙们拔出剑来,几乎要将他当场格杀。

  雪白的刀锋在灿烂的阳光下闪耀不已。

  沈燕飞见状也想出手,段玉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静下来。

  “诸位大哥,我惊扰了县太爷大驾,理应送到衙门堂上受审;而不是在这里被乱刀砍成肉酱。”

  “谁理你这一套!”差衙们怒骂不已。

  段玉觿不慌不忙回道,“帝国法令,即使惊扰皇上圣驾,也要交由廷尉审判,不得未判先决。”段玉觿顿了顿,“何况,这里人多嘴杂,当街动武的事情传了出去,岂不坏了各位的名声?”

  差衙们微微一愣,面面相觑。

  “小子,有你的!”其中一名高阶衙役走了出来,把段玉觿推进差衙中,吆喝一声,“走!”

  沈燕飞正想上前阻止,段玉觿却摇摇手,又指指馒头摊子,跟著差衙们走了。

  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姑娘,方才那位小哥可有和你说些什麽?”沈燕飞走到馒头摊子前,帮女孩子扶起倾斜的帘帐。

  “你是那位小哥的朋友吗?他没说什麽,只交待了一封信给我;说是万一有人问起他来,把信交给那个人就是了!”女孩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沈燕飞,从抽屉里拿出信。

  沈燕飞走到没人的小巷子里拆信观阅,里面只有一行字,写著“三更,县府内庭。”

  段玉觿被带到县太爷李毅跟前,李毅本欲大发雷霆之怒,段玉觿在挑明自己的身份後,县太爷的态度便变得谨慎而谄媚了。

  李毅屏退一干衙役和县卫,又在师爷耳边交待几句,挥手叫师爷下去办事,偌大的公堂上只剩两人。

  狼隐19

  “总督特使来此,小县有失远迎,罪该万死!”言罢,鞠躬作揖,险些要下跪磕头。

  段玉觿赶忙上前一步扶起,心想这县太爷生得肥头大脑,腆著大肚子,这麽一折腾,不知会不会流出油来?

  “太爷请起。敝人奉总督密令到贵县来,无非是彻查苏氏贪赃枉法之案,以追回那批被吞没的黄金……”段玉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个自然。县城里上上下下,苏氏灭门血案有谁不知,哪个不晓。凶手却一直没有线索,这才教人著急。”李毅恭恭敬敬地把他请到内室里详谈,眼光却一直往外飘,好像在等待什麽似的。

  “太爷可是另有要事?”

  “什麽要事比得上密使亲临!请稍坐,下官去去就来。”李毅哈哈大笑,浑身的肥肉随著刺耳的笑声颤颤抖动,让段玉觿全身上下都起了荨麻疹。

  县官自顾自地去了,室内只留段玉觿一人。段玉觿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有些警觉,有些疑惑。

  “我从不知道当个七品县太爷可以这麽有钱。”段玉觿暗暗咋舌。

  不一会儿,木门又开了,段玉觿以为是那位肥胖的县官回来,站起身来,不料一阵清香迎面扑鼻而来,耳畔响起娇娇嬝嬝的声音,一位身段苗条、玲珑玉立的美貌佳人推门而入,盈盈下拜,“妾身参见总督密使。”

  来者竟是一名盛装少女。

  她有著一对圆圆的杏子眼,蛾眉耸起,鼻子又尖又俏,嘴角像水菱一般向上微微翘起,两颊光泽丰润,白里透红;黑发梳堆高起如乌云,发上簪了金钗玉环,雍容华贵,端庄纯洁,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这一笑,把段玉觿的魂魄勾走了一半。

  段玉觿不禁为之一愣,此拜辞之有憾,受之有愧,对方是个年轻姑娘,又不好上前搀扶,只得讷讷说道,“姑娘快快起来。请问姑娘是何方人士?怎能进入县太爷内府?该是府中女眷吧?”他注视著少女光豔的容貌,暗叹李毅真是好福气,尽管长相丑陋笨拙,却有这麽漂亮的女儿!

  少女点点头,钗环发饰齐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妾身复姓上官,名寄夜,小字月儿。今年中秋刚过十五,是此地县太爷第七位侍妾。”

  什麽?段玉觿听得张大了嘴。

  县太爷都一把年纪了,为老不尊,竟然糟踏这麽漂亮的小姑娘!

  少女莲步轻移上前,缓缓说道,“我家老爷要我伺候密使,无论用什麽方式,只要密使开心,在总督面前美言几句,我们一家人就有的是福享;密使若是动怒,全族人便死无葬身之地。还请密使怜恤妾身!”

  段玉觿心头一震,抓起锈剑便频频後退,努力思索抽身之法,“上官姑娘言重了!”他原是正直之人,哪里见识过这等风月阵仗,著实被惊吓到了。

  上官寄夜慢慢进逼,身上暗香浮动,段玉觿不觉有些痴迷,推拒的心思也缓了些,神志开始迷惘,甚至暗自忖度,就这样半推半就发展下去也不错。

  狼隐20

  虽然沈燕飞俊俏不凡,还是比不上真正的女人。

  就在他胡思乱想、把沈燕飞抛在脑後的时候,上官寄夜发髻上的钗环又玎璫有声,只见她趋身上前,纵体入怀,一双玉手推抵在段玉觿胸前,指尖在少年的胸膛之上画著圈圈,媚眼如丝,“妾身……妾身只求密使成全。”

  段玉觿正被这绝世美人勾引得不能自持,胡思乱想之际,上官寄夜在他怀中抬起头来,往他鼻上吹了一口气,段玉觿顿觉天旋地转,一阵晕眩,反而软软地扑倒在美人怀中,四肢软弱无力,丹田无法聚气,也不能运功驱毒。

  上官寄夜摇著头,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很惋惜的样子,“可惜、可惜!这位漂亮公子,枉费你生得俊俏风流、仪表堂堂,什麽人不好假冒,却偏偏假冒总督密使,让人当面拆穿你的西洋镜,小命便不保了!”

  “等等!你凭什麽说我是假冒的?”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总督密使。”

  “嗯……”段玉觿迷迷糊糊地靠在上官寄夜肩上,十指还抓著她那象牙般的雪臂不放,意识越来越远……

  心动是什麽样的一种感觉?

  段玉觿说不上来。

  也许是第一次见到上官寄夜时的感觉。

  也许是上官寄夜对他嫣然一笑的妩媚。

  也许是上官寄夜把他抱在怀里的温存。

  心动了,情却未动。

  段玉觿的四肢被分开,以铁鍊缚在巨床。落难的段玉觿懊恼地发现,动心并不等於动情。

  上官寄夜……那个妖女,正坐在枕边,对段玉觿温柔地笑了笑。

  “小哥,睡得好吗?”

  “不怎麽好。”他据实以告,“要是你肯脱光了坐在我的大腿上,我会假装我睡得很熟。”

  “你真下流。”上官寄夜掩著嘴咯咯笑道。她的眼光有意无意地瞥向段玉觿的下身,指尖隔著衣服肆意抚摸段玉觿那美丽结实的身躯。“通常越有缺陷的人越变态、也越下流。”

  “相信我,这是偏见。”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蓦地升起沈燕飞的身影。

  沈燕飞的确很变态,但绝无缺陷││他用自己的身体经验过了。

  “小哥,我不漂亮吗?”

  段玉觿摇摇头,“很美。”

  “我不豔丽吗?”

  段玉觿再摇头,“性感。”

  “我的气质不够高尚吗?”

  段玉觿三度摇头,“雍容华贵。”

  上官寄夜玩兴大起,索性翻身而上,侧坐在他左边大腿上,手指滑到腰间撩拨著,“那就是我调情的技术不够好了?”

  段玉觿把头摇得快掉下来了,“上官姑娘足称夏姬再世。”

  夏姬,是春秋时代的绝世美人,豔名远播,当时每个出身显贵的男人无不想一亲芳泽,也闹出许多桃色风波,有“三为王后,六为夫人,九为寡妇”之名。

  段玉觿以夏姬比拟,实是嘲讽之至。这也怨不得他。哪个人在落难之时仍能保有风度的?

  被揶揄了一阵,上官寄夜也不生气,两手在他身上摸索得更起劲,卯起来吃豆腐。“你这张小嘴真会逗人开心。我得找个什麽东西塞著才行,以免拷打未毕,魂魄就给你的花言巧语勾走了。”上官寄夜在他身上随意搜查了一下,翻出了一方绣帕。“真漂亮!哪个姑娘亲手缝给你的?依照我们这个地方的风俗,姑娘看上喜欢的公子,便会托人送他一方藏青色金绣边锦帕,公子收了就是代表接受那位姑娘的感情,两人就可以偷偷摸摸地翻窗越墙,出去赏月看戏,双方家人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狼隐21

  段玉觿挣扎得更厉害了,“依本地的风俗,姑娘看到喜欢的公子就有权把他用铁鍊锁在大床上强奸吗?快放开我!”

  “你真是七月半鸭子,不知死期到了。人都被绑成这付德性了,口头上还想讨便宜。啧啧啧,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以为情场浪子好当啊!”上官寄夜的美目顿时蒙上一层阴骘,“不知道哪家姑娘前世不修,眼巴巴地把绣帕送给你;你收了人家的定情之物却不当回事,见了我还心荡神驰,甘心被我勾引,要是让你平平安安出了这个大门,那还像话吗?”

  “我不是本地人,你们的风俗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段玉觿简直想尖叫了。

  “入境就要随俗。这不但是对当地人的尊重,也显示自身的礼貌和教养。”上官寄夜白了他一眼。

  “我没有……”段玉觿还想分辩,一只玉手攒著绣帕,往他嘴里牢牢地塞紧,让他连发出一丝声音的空间都没有,只能死命地翻著白眼。

  整顿完毕後,上官寄夜从床上翻起,拉开边门,唤李毅进来。

  “在我改变主意之前,这位小哥是你的,你可以任意玩弄他,像他玩弄某位姑娘的感情一样。但是别把他玩死了,我还有话要问他。”上官寄夜坐到椅子上开始喝茶,把玩著段玉觿带来的锈剑。

  李毅听到上官寄夜的话,两眼瞪得像铜铃一般大,猛吞口水,拜谢过上官寄夜後,猴急地跳到床上去,粗暴地撕扯自己的衣服。

  李毅丑陋的身体一下子就赤裸了,加上那狰狞的表情和面目,见者无不作恶,就连上官寄夜也别过头去,装著对锈剑很有兴趣的样子,再也不望向床上。

  厚重的铁鍊发出粗沉的撞击声。

  段玉觿只觉一阵气窒。上官寄夜这妖女,明明是她主动勾引他,却说成他愿意被她勾引;这还不算,只为他辜负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姑娘的感情,就找了头色猪想侵犯他……可恶!那妖女乾脆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好了!

  段玉觿羞愤欲死,两眼紧闭。

  李毅抓著他的衣领,嗤、嗤两声,便全撕开了,光辉如玉的肌肤露了出来,李毅兴奋地喘著大气,浑身肥肉颤颤抖动,冒著脂汗。他伸手想拿开段玉觿口中的布团,上官寄夜阻止了他。

  “别动那个。”

  “这……大人……”

  “绣帕一拿开,这小子十成十会咬舌自尽。除非你想奸尸。”

  “下官谨遵。”李毅果然收手。

  妖女、妖女!段玉觿愤恨得几欲气绝。他已经感觉到李毅湿黏的舌头在舔著他的脸颊,灼热的硬物抵著大腿,正准备肆行交媾。

  段玉觿恶心得直想把这头色猪千刀万剐。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掌风穿破了卧室大门,直扑床上而来;上官寄夜眼明手快,飞出一脚,狠狠地把李毅踢倒在地,掌风在壁上留下一道缺口,五指俨然,足见其内力深厚。

  上官寄夜这一脚显然踢得很重,李毅光著身子在地上打滚,抚胸哀叫,呼痛之声不绝於耳;段玉觿甚至开始怀疑,要是上官寄夜没出那一脚,而是让掌风直接打在李毅那肥胖的身躯上,伤势有没有这麽严重?

       狼隐22

  上官寄夜表情严肃,环佩之声又交错响起。

  段玉觿张开眼睛,跟在掌风之後进来的,是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

  “燕飞……”段玉觿喃喃自语,嘴唇不停地颤动著。

  沈燕飞的表情也很严肃,甚至带著紧迫的杀气。

  他看看床上的段玉觿,又看看在地上捂著肚子打滚的色猪,一脚就要往李毅头顶上重重踩下,眼看著李毅就要脑浆四溅,立毙当下。

  上官寄夜又往前一踢,阻滞了沈燕飞的攻势。

  两个人的两条腿在空中踢腾交会,上官寄夜虽然穿著华丽的长裙,裙下还有长裤,动作起来,却和衣著轻便的沈燕飞不分轩至,两者功力孰优孰劣,自然无需多言。

  段玉觿在一旁看得心直往下沉。

  攻袭连番受阻,沈燕飞抬头一看,表情大为震撼,嘴角抽搐著,朝上官寄夜唤了一声,“师父!”

  上官寄夜也有些惊讶,“是你?”

  “嗯、嗯!”段玉觿嘴里含著绣帕,苦於无法发声,只有不停地摇著头,想引起两者其中任何一个人的注意力。

  任何人的注意都好,只要不是那头在地上打滚、哀叫个没完的色猪。

  沈燕飞曾经说过,他想做的事只剩下两件。

  第一,杀了师父。

  第二,和家人相聚。

  说得白一点,就是想死。

  段玉觿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第三件。就算是,也是满心不痛快。

  没有人喜欢自己在重视的人心目中只能排上第二第三,甚至排不上。

  所以他决定不去重视沈燕飞;那个野兽、变态!

  不重视归不重视,段玉觿还是忍不住处处试探沈燕飞;他想知道,月圆之夜的意外和其他很多次的意外过後,沈燕飞心里的排行有没有改变。

  他要求沈燕飞对他百依百顺,沈燕飞也同意了,可是他的第一个要求就被打了回票。

  他在沈燕飞面前勾搭卖馒头的可爱少女,沈燕飞的眉毛连动都没有动。

  他要求沈燕飞在他陷入危机的时候袖手旁观,沈燕飞果然很听话,眼睁睁地看著他被衙役带走。

  他交给少女那封信,只是给自己的小小试探。

  如果沈燕飞在他搭讪的时候走过来制止,或是出手相救,那封信就不会派上用场;他也就可以考虑,考虑重新把沈燕飞列入重视的事项之一。

  绝对不会是像现在这个样子:不但派上用场了,简直是救命仙丹!

  两人屏息对峙,旁边的东西好像消失了一样,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包括段玉觿在内;沉闷的气氛压在胸前,他只觉痛苦得几欲心碎,连求救的力气都消失了!

  他赤身裸体地被禁锢在床上,地上滚著一头刚刚被从床上踢下去、一丝不挂的色猪,再迟钝的人都想像得到方才发生或快要发生什麽事了,而那个他“不重视”的人虽即时赶到,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顾著和另一名美丽的少女眉来眼去……

  段玉觿受到的打击是沉重而多面的。他瘫倒回枕上,安安静静,不再挣扎。

  狼隐23

  “我一直在找你。”沈燕飞开口道。

  “找我?我的好徒儿找我有什麽要事?借钱娶亲吗?师父我没钱,还指望你们几个大男人给我点碎银子花花呢!”

  “杀你。”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这可奇了!师父辛辛苦苦把你们这三个兔崽子从小拉拔到大,好不容易盼到你们成人,想喝杯喜酒、吃几个红蛋,以慰我多年日夜劬劳。

  想不到徒儿一个比一个不肖,别说美酒和鸡蛋,连杯水也没得喝;不但如此,竟反过来要逆伦弑师,吓!小兔崽子,你不怕天打雷劈呀!”上官寄夜一面搬著手指头数落,一面娇滴滴地飞著媚眼,完全没有做师父的威严。

  唉!难怪沈燕飞不把她放在眼里。段玉觿在心里开始同情起上官寄夜了!

  沈燕飞镇定如常,丝毫不为上官寄夜媚功所惑,想来背後也是有不少血泪教训存在的;他回头瞥了床上的人一眼,冷然道,“这个人我要带走。”

  “这家伙看你师父明豔动人,见色起意,想吃我豆腐,该有此报。既然是徒儿开口,自无问题。就当是师父送给久别重逢的徒儿的见面礼了!”上官寄夜乾脆地应道,“不过,下次见面,你可要乖乖听师父的话,带几个徒孙给我玩玩。”

  沈燕飞爬上床去,伸手扯断铁鍊,把段玉觿以被单包裹得密密实实的,又从上官寄夜手上接过锈剑。“没有下次了!我心愿已了。”

  言毕,带著段玉觿转身就走,留下遍地狼籍,和钗环发髻不乱、兀自思索的上官寄夜。

  回到家中,沈燕飞也不运功为他驱毒,迳自把段玉觿往床上一扔,满面寒霜;床铺既窄又硬,撞得段玉觿全身酸痛。

  “你干什麽……”段玉觿正要抗议,却发现周身酥软无力,显见毒效还未完全散去。

  “青云香。”沈燕飞冷冷地说,“师父惯用的奇毒之一。其味芳香扑鼻,闻起来只是高级的胭脂水粉,发作起来却让人无法使力聚气,药效要过半天才散,没有副作用也没有後遗症。拿来对付你这种人算是客气了!”

  段玉觿愣住了,“你说什麽?”

  “难道不是吗?你想调戏师父,却反而被她擒住……”

  “才不是这样!是她勾引我!”段玉觿大声抗辩。

  “你不了解师父。她的个性虽古怪,从来不强迫人的。如果不是你心甘情愿被她勾引,还不致於落得囚困辱身的下场。”沈燕飞凄然道。

  段玉觿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随即得褪比纸还白,“我没有……”

  “没有什麽?没有心甘情愿地被她勾引?没有半推半就和她携手共登牙床?还是没有被那头颟酣的蠢猪侵犯?”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划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段玉觿不甘心地咬著下唇,两眼盈泪,“你有什麽立场这样来质问我?”

  “就凭你收下了我的生命。”

  “那也是你心甘情愿给我的。”

  狼隐24

  “你还收了我的绣帕。”

  “一块破布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还给你!”段玉觿拾起绣帕往他脸上狠狠砸过去。

  “你不知道收了绣帕代表什麽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那妖女说过了。“可是你又不是女人!”

  “男人的感情就这麽没价值?”

  “价值你个头啊!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你见了那妖女,两眼都发直了,恨不得扑上去叫爹叫娘,哪里有半点杀意?你找他不是想杀他,你根本只是想见他最後一面!”说著说著,段玉觿不甘心地抽泣起来。“你对我一点也不认真。既然如此,我接受她的勾引,又有什麽不对?”

  沈燕飞不觉愕然。“我没骗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鬼才信!你喜欢我就不会舍得这麽伤害我!”

  “我有点……口不择言了!”沈燕飞讷讷地说。

  “谁管你!你舌头没闪到,快说那三个字,你不说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

  他低头了。

  想不到段玉觿更加气愤。“你有骨气,有胆识,不说是不是?好!我就这模样上县府去,让那头蠢猪爱怎麽玩就怎麽玩,最好再加上上官寄夜那妖女,反正也没人在乎了!”

  “我在乎。”沈燕飞轻轻地搂住了他。

  “答错了!”段玉觿拿著枕头往沈燕飞身上狠狠招呼,虽然力气还没恢复,打起来还是有点痛。

  “……对不起。”沈燕飞白净有如明月般的脸上浮起一阵红晕。

  段玉觿蓦地停了手。“我没听清楚,再说一次。”

  “好话不说第二遍。”

  “笨蛋,你去死吧!”段玉觿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沈燕飞由著他发泄了一阵,手臂上多了不少青紫掐痕。

  段玉觿药力未退,打起人来是没什麽力气,但是用指甲拧著皮肉转上一圈,倒还没有困难。

  沈燕飞并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他太英俊,又太冷漠,像一尊冰雕,既高贵又难以亲近。

  他必须冷漠,不然从姑娘家手中飞洒出来的玫瑰花瓣就会把他淹死。

  他也不喜欢和人亲近,因为人类是破坏灵性山水最大的凶手;他爱故乡这片宁静的山水胜过故乡的人。

  也许曾经有过例外,但例外都已消逝──被其他不是例外的人毁灭。

  他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消灭了。

  现下,段玉觿则是例外中的唯一例外。

  他喜欢和段玉觿亲近。

  在段玉觿面前,他并不冷漠,甚至像只温柔的白兔,随小捕快要捏就捏、要抱就抱,扯耳朵、弹鼻子都无所谓,只要段玉觿不去勾搭别人,偶尔挨顿揍也没什麽好计较的。

  只有段玉觿可以任意责骂他、支使他,原因何在,他一直说不上来,也难以厘清。

  他能确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受气的基础并不建立在愧疚上。

  段玉觿在他身上发泄了一阵之後,也让他在自己身上发泄了一阵。

  小捕快在他身上发泄的,是踢打搥骂的怒气;他在小捕快身上发泄的,则是不折不扣的爱欲。

  狼隐25

  很长很久的一阵欲望,久到段玉觿以为自己就要在这无边无际的浪潮中灭顶。

  灼烫的液体从鼓胀的前端,从承载不下的密穴里慢慢渗出,段玉觿的呼喊声也变成了细若游丝的呻吟。

  这是沈燕飞最喜欢的时刻。小捕快在他的身下变得妖媚性感,却无法去勾引其他人。

  “你还舍得责备我吗,小捕快?”沈燕飞很确定他不会说“是”。

  段玉觿两眼迷蒙,脸颊上泛著红润的光泽,无力地摇摇头,“……不。”那声音很低微、很弱小,却充满情意──和无伤大雅的别扭。

  沈燕飞让段玉觿躺在自己的臂弯里,他的手指则放在段玉觿的侧腰上,传递彼此的体温与快乐。

  如此靠在沈燕飞怀里许久後,段玉觿得到休息,也恢复部份体力。

  现在,该轮到他主动了!

  他侧过脸去吻著沈燕飞的耳朵,让他心荡神驰,手指险些又要不规矩起来。

  自己喜欢的人光著身子,靠得如此之近,又努力往耳朵里吹气,若有男人还真能把持得住的,就只能证明一件事:怀里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男人喜欢的对象!

  可惜,段玉觿偏偏就是。因此,沈燕飞的心防也在意料之中地後退了。

  怀中人娇声软语地诉说情话,又在沈燕飞胸膛上甜蜜地扭动身子後,沈燕飞终於喘著气说,“等一等!在你动手之前,先告诉我你想做什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先停下来让我冷静冷静,要不然到时候倒楣的可是你啊!

  段玉觿收了手,声音可爱娇憨得像缠著祖父要糖果的孙女儿,“我只要你告诉我关於那妖女……你师父的事。”

  沈燕飞听得欲火立即消解一大半,“妖女就是我师父,师父就是妖女,明白了吗?”

  “明白,也不明白。”

  “怎麽说?”

  “我一直以为,你的师父应该是男人,至少也该是个少年,像当年带你走那时的模样。”

  “很合理的推论。”

  “可是如今一见,她却是女人。”

  “女人不一定要穿女装,男人也不一定要穿男装,只要是为伪装的需要、逃难的需要、娱乐的需要,男人也可以穿女装。脱了那层外衣,女人仍是女人,男人也仍是男人,不会因为装扮而变了性。”沈燕飞纠正他。“师父只是穿了女装,并不代表他是女人。”

  “那麽,他是男人了?”段玉觿感到十分惊讶。

  沈燕飞点点头。

  “男人为什麽穿女装?目前看来,他并不需要逃难。”

  “那是他的兴趣,我不予置评。”沈燕飞显得有些无奈,脸上浮现出带著一丝幸福感的苦笑,“但他确实是男人。”

  “变态!”段玉觿忍不住哇哇大叫,“那妖女,不,妖男……是个变态!”

  沈燕飞脸色微沉。他不喜欢听到有人这样贬损师父,可是又不好发作,只得暗暗忍耐。

  见到沈燕飞如此,段玉觿对他笑了一下,表情恢复为平时的温和,“我不讨厌他。说实在的,如果不是他曾经捉弄过我,即使他的个性再怎麽不敢恭维,我也会试著去喜欢他的。毕竟,他是你的师父啊!”

      狼隐26

  沈燕飞才刚为他的剖白感动的无以复加,想不到他又开口了,“不过,那种人实在太恐怖了!我宁可单身孤骑面对千军万马,也不要在任何情况下面对妖女。”段玉觿还是习惯叫上官寄夜“妖女”。

  “我没意见。”

  “他到底几岁了?”比起性别,也许年龄才是最大的秘密。

  “别问。”沈燕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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