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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育守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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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我说错了!”王旦举手投降,“你别压著我,好重的啊,你小子吃石头的吗?”
“哼,大爷我当然重。”卢君行骂骂咧咧站起来。然後,他跟王旦都静止了,他们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在这个时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个人的背景一片黑,他穿著单薄的衣服,白天看著飘逸的轻袍缓带,此时看去翩翩若鬼,白天觉著滑腻可口的肌肤此时映著月光白惨惨快发青了。最主要的是,人还在笑。
明明很不开心很难受很无助,却偏偏扯开嘴角的笑,都快哭了,有木有?
虽然笑得很好看,即使半边脸似乎肿了,也很好看啦。
看见这样的卢君见,卢君行和王旦如何不呆,他们甚至觉得酒醒了,酒虫都跑了。
可是,卢君见说话了:“我来找你们喝酒。怎麽,不欢迎吗?”
卢君行皱眉头,王旦直摇头。於是他们打包起桌上剩下的大包子和大盘牛肉,转移阵地。
沈默。
王旦不敢触霉头。
卢君行有些生气。
卢君见只是微笑。
酒窖的门打开了,一股子霉味。墙角的破油灯点燃了,闪烁昏暗的光。卢君见第一个拍开酒坛子,开始喝。他显然是个不会喝酒的人,喝得忒急,把酒当水灌,喝了几口,就呛著咳嗽个不停。
卢君行拍开卢君见的酒坛子,酒坛子在地上哗啷啷转了个圈,被踢到角落,酒水溅了一地。
卢君见生气地瞪双眸。
卢君行愣住,熟悉的哥哥不见了。这是哪里跑出来的任性小孩?
第二坛酒继续拿起来,卢君行还要去拍,被王旦拉住。
“他不会喝,两年前喝了一口就趴倒了……”卢君行倒像个哥哥了。
“我练过。偷偷地……”卢君见喝得两颊鼓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麽藏起这麽多酒?”他说著笑著,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缝,哪里是清醒的样子?
王旦却碰了手里的酒坛子与卢君见一碰,大声道:“好!是哥们,陪你喝!今晚不醉不归啊!”
卢君行觉得哥哥疯了,王旦竟然陪他疯。
王旦拉了拉卢君行,低声说:“你不开心的时候,是希望别人陪你喝酒,还是不让你喝酒啊?”
卢君行怔了怔。
拉卢君行坐下,王旦放了一坛子酒到卢君行手上,卢君见的坛子碰了过来。
“喝!”
卢君行恼怒地抬了酒坛子,冲嘴里灌。可恶的老头,欺负自己一个不够,还欺负他大哥,这一个一个的,都不是他亲生的吗?
此时,在卢家的别庄里,也有一个人在喝酒。酒是一杯一杯斟的。
斟酒的小童几乎整个人都赖在了男人身上。
男人不耐烦地推开他。
“怎麽了?”男童直起身体,他明明有喉结,却也有个微微隆起的肚子,衬著姣好的容貌,一时看去真个雌雄莫辨。被推开,他也不恼怒,他软软地叫了声,“爷,您不开心?”
男人盯著他:“你在我身边,很开心吗?”
“望月当然当然开心,因为望月喜欢爷啊。”小童甜美地笑。
“如果我喜欢别人呢?”男人面上阴云密布。
“爷这麽优秀的人,当然会有很多人喜欢,爷也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别人不可以,岭溪的卢爷当然可以。”童子会说话得很,“爷喜欢别人,望月会有些舍不得,但是爷开心,望月也会开心。只要爷让望月留在爷身边,望月就满足了。”
“这样简单的道理,你懂得,他为什麽不懂得?为什麽不知足?难道,是因为我对他太好了?”男人皱眉。
“爷,夜深了,该休息了。”童子抬著男人的手伸进自己的衣内,引著那只手抚摸自己,他享受地仰起头靠在男人怀里,“爷喝得差不多,该抱望月去休息了,望月困了。”
“嗯……”男人抱起童子,走入重帐,他眉目深深中不知道在想什麽,郁结深深,深深难解。
三十五,醉酒岂解愁
酒窖里。
第一个倒下去的竟是卢君行,他酒量不好,之前喝了不少,加之喝得猛了,喝醉後的反应是直接地上躺平。
卢君见是第一个醉的,但是他醉了的反应是迷糊,神智不清,又哭又笑,简称耍酒疯,没他弟弟那麽安静。
王旦千杯不醉,他十几坛下去,只是多往地窖外撒几泡尿,回来可以继续喝。享受的就是醉意熏染晕乎乎。
卢君见坐也坐不平稳,东倒西斜,眼看脑袋就重重往左边的酒坛子口磕上去了,王旦第一时间拉住他,避免了枉生血案。一拉一扯的後果就是,卢君见靠在了王旦身上。
王旦十分不介意,他左手搂人,右手举著坛子继续喝。
卢君见在他胸膛上抽噎不停。
王旦拍了拍卢大哥的肩膀,安慰道:“这天底下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杀人不过头点地。想哭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真来劲了。
“哇──”一声大吼,本来斯文秀气个人,哭起来比孩子还难看,嚎啕大哭。眼泪和鼻涕齐下。
王旦一口酒喷出,愣了半晌。
卢君见一点都没停的意思,越哭越伤心,王旦觉著嘴巴里的酒都变酸味了。他提了提眼角,把衣摆塞到卢君见手里,给他擦眼泪擦鼻涕,反正衣服是他们卢家的衣服,算物尽其用。
“谁把你害得这麽惨啊?说来,哥哥听听。”
“我自己……”卢君见含混冒出几个字。
“你自己?那就没法子了。”王旦瞅著卢君见快肿成核桃的眼睛,“我总不能帮你把你自己杀了?”
“你为什麽要帮我?”卢君见捉著王旦胸前的衣服。
王旦觉得婶可忍,叔不能忍了,捉著卢君见那张哭花的小脸就亲了下去。两个人都被醉得狠了,嘴唇碰著嘴唇,牙齿磕著牙齿,舌头舔著舌头,只是胡搅蛮缠,哪里尝得出什麽味儿来。
好像非得如此才能发泄汹涌而至的杂乱情绪。
两个人吻得气喘吁吁,才分开。
卢君见安静了不少。
王旦觉得自己像个保父了,他拉起袖子,擦了擦卢君见湿润的脸,用的力气太大,把细皮嫩肉都搓红了。
觉得干净不少,王旦拍拍卢君见的脸蛋,说:“现在知道我为什麽想帮你了吗?”
卢君见早忘了自己说过什麽,只管摇头。
王旦恨道:“朋友如手足,媳妇如衣服。我们做朋友,两肋插刀不在话下。”
“朋友?”卢君见不是很懂这个词的意思。
王旦点点头,拍了拍趴在地上睡得呼噜香的卢君行的屁股:“行弟就是我的朋友,他要是受了委屈,我带两把刀上街绝对没问题。”
卢君见的眼睛闪了闪,笑:“我没有朋友。”
王旦凑近:“我说有,就有。”
卢君见垂下眼睛:“我也不会用刀。”
“这跟刀没关系。”王旦说。
卢君见不明白了:“你刚才不是说两把刀吗?”
“是吗?你想要刀?几把都没问题,只要有银子,想买几把都没问你。我明天陪你去买。你拿不动,我帮你拿,呵呵。”王旦拍胸脯道。
两个人鸡同鸭讲,越讲越糊涂。
王旦瞧著那水红的薄薄唇瓣花朵儿般开合,腹下一紧,不管尝不尝得出味道,尝了再说。嘴巴又下去了。
卢君见显然是个知情识趣儿的人,没有抗拒,迎合得熟稔。只是他毕竟喝多了,被王旦抱得舒服,吻著吻著就睡著了。
王旦自找自趣儿,东印个齿印,西抹堆口水,玩累了,四肢缠著卢君见便睡过去了。
这边是各自干净了,卢家别院里却还上演著活色生香。
卢老爷今天特勇猛,小童儿便受不住了,一阵阵哀声求饶。
“爷,饶了望月吧,望月流血了,孩子,孩子会没掉的。爷答应过望月,这次让生下来……”凄婉的声音,不似男人,倒像女子。
这小童儿自十三岁跟著卢弼时,已然两年。
南风楼的小倌自小服食特殊的药物,会遏制男性的特征。因为大部分客人喜欢宛若好女的童子。
皮肤白嫩,没有多余的毛发,羸弱可怜的最讨喜,甚至男。根那玩意儿对小倌来说也是可有可无的,不听话的便割了,听话的,因长年灌药,没几个能长成正常尺寸,算是半个废人。偏这样,才得雌雄难辨的美。
望月又是这其中罕见的雌雄双体,天生兼具男性女性特征。这秘密连卖望月的嬷嬷都不知道,百里难有其一,偏被卢弼时误打误撞中了奖。自初夜後,卢弼时便对这具双性的身体产生了好奇心。
卢弼时温柔以待,望月什麽都由著他,并没有同楼里其他人讲自己特殊的身体。
直到半年厮混下来,望月被弄出了身孕,瞒不下去了,卢弼时才出钱彻底把这玩物赎了出来。养在别院。
卢弼时天生一副欺世的面孔,他看似待小童好,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他,但心里只把他当做发泄的工具,每与儿子置气,火都是憋回来捣腾在望月身上。手段格外粗暴。
他已经有儿子了,哪里还需要儿子?
望月的身体半男半女,因不完整所以比较难怀孕,但是次数多了,总会中奖。两年来来来回回有过数次,都被卢弼时下药或者直接暴力干掉了。流下来的孩子直接埋在院子的树底下。
卢弼时没心没肺,望月却掏心掏肺。这是他第一个男人,唯一的男人,终身的男人,即使他怎样对他,好歹没抛弃过他,为他赎身,救他出风尘,再造大恩,此生做牛做马为奴为婢,望月都不会有二话。只是,望月想要个孩子,和卢弼时的孩子。
而且,这次,卢弼时答应了,虽然是在床上的答应的。
望月探著疼痛的腹部和流出铁腥液体的腿根,流出了泪,是他自己去勾引,他看见卢弼时不开心,只想到用自己的身体替他解闷消怒,他怎麽就忘了前车之鉴,流过多少次了啊……
卢弼时不理望月的悲泣,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握著望月的腰狠命地撞,把精华喷洒,瘫在望月的身上,吼著“君儿”的名字。
望月呆了,内穴一紧,什麽疼痛都忘了。
君儿是谁,望月当然清楚。卢弼时虽然从不在他面前提起,但是卢家大公子出了名的美貌多才,和气文雅。是卢弼时最得意的作品。
望月瞪大了眼睛。
男人死一样塌在他背上,打著呼噜睡著了。
望月的心揪了起来。
他原以为得到的,竟都是假象。金屋有形,他却不是堪配笼子的那只金丝雀。
三十六,飞来一门亲
清早,日光透过地窖的门缝,射进微弱的光晕。地窖里面仍是一片昏暗。
昏暗的空间里,油灯早已经灭了,烧到头的灯芯软软地垂在浑浊的灯油里,半浮半沈半凝固状。
一股子浓重的酒臊子气酿了一夜,发酵成难闻的味道,卢君见头疼得醒过来的时候,即使身处其间,也快被这股酒臭熏得快晕过去。
虽然三人里面,卢君见不是喝得最多的一个,但是他的酒量最浅,醉得最深,却是第一个醒来。
平常素来自律,到了这个点,身体里的锺声自然敲响,即使再不乐意醒来,眼睛还是睁开了。脑袋跟不上趟,在眼睛来回巡逻了两三遍後,还是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怎麽回事呢?
自己怎麽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
哦,跟爹炒了,自己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赌气什麽的做来越来越顺手了,想起来都觉得脸臊。即是男子,又是父子,爹已表明了态度,自己还要怎样?尽然没有廉耻地想跨过父亲的底线……
虽然这麽浑浑噩噩地自嘲,仿佛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可以置身之外,心却忍不住难受起来,没有来由的疼痛一下子勒紧了心脏,呼吸都灼烧烈烈。
没有人需要他。
终究被弃置了。
母亲眼里,大娘比他重要;父亲眼里,有了更重要的存在;弟弟们有自己的世界,从来未与他有过真正的交集。这个家,需要一个人人称赞的大公子,人人又不需要他。
呵……
近乎多余的存在……
不会来就好了……
没生下来就好了……
卢君见这麽自暴自弃地想著,脑袋随著一个个激烈翻腾的念头迅速激灵过来。从沈醉的宿醉中恢复了自原本的意识。
卢君见发现眼前的事情更不能容忍。
卢君见有不大不小的洁癖,所以他穿的衣服每天一换,房间每天要打扫,经过的地方要燃香,洗手盆的距离永远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些萦绕不去的焦躁仿佛是为了对应他心里极端想掩去的不堪过去。
他愈想抹杀愈加深刻。
讨厌的生活,却不得不继续保持的光线亮丽。躲不开的累。
理智拉回来後,卢君见不得不眉头打结,他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躺在一起,大腿相叠,手指交缠的贱样,酒後颓废的最放荡表达。
卢君见拨开脏手,理好衣服,站了起来,然後他注意到他的三弟躺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睡得正熟。
谁也没有惊醒,卢君见就这麽近乎逃跑地飞快离开昏暗的酒窖,回到了地面上。
外面的风和空气扑面而来,凉浸浸,清润有力地提醒了他,他是谁。
卢君见定了定神,回卢府去了。
话说,等酒窖里另外两位睡到饱,饿醒的时候,都已经到了下午。
卢君行揉揉脑袋:“只有我们两个,我怎麽记得大哥也来了?是我做梦吗?”
“大概是的。”王旦嘴巴里味苦,随手提过挨在手边的酒坛子,灌了口酒清口。
“不知道为什麽你这麽喜欢喝酒,不是人喝的!”卢君行宿醉後的脑袋浑浑噩噩,真难受,“我要回去洗个澡,臭死了。”
“嘿嘿,兄弟,带上我!”王旦拍拍屁股站起来,一手搭上卢君行的肩膀,“人哪,面具太多了,连自己是谁都会忘,偶尔喝醉,说说实话多好,不然憋死!”
“我看你喝了和不喝一样王八蛋,臭死了,走开!”卢君行一掌拍开靠近的人。
王旦咧开嘴:“王八蛋有王八蛋的好处。君行啊,你家的酒不错,我们多留些天,好好喝。”
“别!”卢君行白一眼,“我大哥对你客气,你还真顺著杆子上啊。”
卢君行握紧手心的地窖钥匙,准备回去就把东西还了。昨天里面糟蹋得一片狼藉,大哥不要见怪才好。对於昨晚所见的不同寻常的白衣人,卢君行恍惚不想把他和他的大哥联系到一起。
大哥就是大哥,持重端方的大哥。
卢君行和王旦洗过头泡过澡,干干净净换好衣服吃过饭,再出来问人,下人说大公子早上回来过,一早又出去了,今天是月例的查账日子,约摸在外面的账房里忙著。
王旦摸了摸唇边的拉碴胡:“他精神倒好。”
“我们去看看。”卢君行心里有只小猫在挠,他还没到门口,就被人拦住了,他二哥。
“行弟弟,要出去?”卢君恩手里正逗著只绿毛鹦鹉。
“嗯。”卢君行望了望卢君恩身後跟著的一溜小厮,他们端著提著扛著一溜溜的东西,全部封著红,像是聘礼的样子,卢君行忍不住问,“这些是什麽?”
卢君恩难得好心情,嘴巴没笑,眼睛里都露出了明亮的笑意:“你大哥快结亲了。”
卢君恩不喜欢卢君见,谁都知道,卢君恩很少称呼“大哥”两个字,连带著“三弟”也不大叫,平素称呼卢君行总是唤“行弟”或“行弟弟”。
今天可真不一样。
卢君恩说:“昨儿娘不是安排了大哥与钱庄林家姑娘相亲吗?林家一大早传话来说,她家姑娘对大哥很满意,希望能结这门亲。这不,娘叫我看著好东西,先备上,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卢君行脸色不好,他怎麽回忆,都想不起来昨天有个什麽林姑娘?大哥不是只见了个丫环,就与推辞了见面,与他同车回家了?那个破亭子前一堆女人,难道想嫁人想疯了,远远这麽一眼,就想定了终身?
莫名的,卢君行觉得这个林家不姑娘不讨喜。
卢君恩笑:“三弟这一趟回来,可别走了,好歹先喝过这杯喜酒。长幼有序,三弟都已经到可以娶妻的年龄了,大哥再不娶亲,我们二妹也不好等了。”
“二姐不是天天嚷著世界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不想嫁人吗?”
“女儿家害羞,说说而已,你也当真。”卢君恩指挥下人先把东西搬进去,又对卢君行说,“你有什麽事,快快去办了,好回来一同用饭。”
“嗯。”卢君行低头走了,王旦笑笑跟後面。
“怎麽,舍不得你大哥嫁人?”
“他又不喜欢姓林的,见面都没见,用得著催得这麽急吗?嫁人?嫁什麽嫁?你说什麽混话?”
“哈,你怎麽知道林小姐不是在昨天那堆姑娘里面,也许人家一片真心,你大哥也未见得不喜欢。你大哥快二十了吧,十四五岁成亲的多的是,确实不小了。”
“你年纪一大把,你怎麽不结婚?”
“我不是没你这一大家子热心催婚,何必自凿坟墓?”
三十七,情字说来难
这边两个人斗著嘴,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小楼。
这处小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贵重得很,一楼银,二楼金,三楼堆石头,各种宝石。俗称金银楼。小楼後尚有个小院和一排七八间平房,看似不起眼,却是卢家在这岭溪的大本营,每月各店的当家掌柜都会来这里循例报账。
卢弼时的多半时间都耗在这里。
只是,现在不见老的,只见个小的。卢弼时不在,大小账目,由大公子卢君见过目。
卢君行和王旦直入後院账房找人,没看到卢君见忙得手忙脚乱,却见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支著下巴发呆。半垂著眼神,似睡非睡。
虽然卢弼时不在,但是卢君见坐的不是卢弼时的位置。账房里放著一大一小两张桌子,大桌子後的位置空著,卢君见坐的是侧置的小书桌,支著下巴的脸朝著的是里面,向著空空的主位,後脑勺对著门,所以没注意到有人来打搅。
卢君行敲了敲门,提醒回神。
卢君见回过头,眼神恍了一下。点点头:“三弟。”他又一次对跟在卢君行身边的王旦视而不见了。
卢君行啪地把钥匙搁到光洁得发亮的红木桌子上,眼睛一抬:“家里要给你娶亲了。”
卢君见愣了一下,面皮没怎麽动,眼皮耷拉一下:“哦。”
“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卢君行声音略略加大。
卢君见的眼皮子缓慢下搭,下搭,再轻抬:“是……林家姑娘?”
倒是个明白人,卢君行脾气火爆得很:“你就没别的话了?”
卢君见微微往椅背子上一靠,整张脸抬起,眼圈下的黑影,显得这个人疲累又阴郁,他露出个飘忽的笑:“三弟觉得我该说什麽?”
卢君行苦恼地动了下眉头,似乎这时候他才思考自己要逼问的是什麽,他自己也不晓得。
一直在旁靠著墙壁,隐入阴影处的王旦开口了:“你没有自己喜欢的人吗?你弟弟是怕你被人欺负,随便点头,应下的是一辈子。”
“一辈子?呵……”卢君见苦笑,“若不是自己喜欢的人,跟谁不是一辈子?”
“谁是你喜欢的人?”王旦慢慢地逼问,他的声音低沈,几个字却带著恶狼的獠牙,带著袭面而来的压迫。
这麽简单的问题,卢君见却有几分呆愣,好一会儿,他才摇头,答了句:“不知道。”
王旦的牙齿白得!人:“你昨晚喝得那麽醉,现在说没这个人?”
卢君行一脸狐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卢君见脸色发白,眼神却愈加亮了,精神头收回来,又是个完美无瑕的大公子,他反问回去:“我说过什麽吗?烦劳王兄告诉我。”
卢君行的目光停在了桌面的钥匙上。
卢君见笑:“觉得酒这种东西真不适合我。凡事不可太尽,君见这里劝王兄一句,酒虽是好物,易不宜多饮。”
王旦闭上了嘴巴。
卢君见把目光放回到弟弟身上:“三弟且先回去,为兄还要查完这些帐再……”
卢君行啪地把卢君见面前的账册合上了。
卢君见诧异,指尖微微一抖。
“你脸色差得吓死人,爹不看的账册,你也不用替他卖命。他风流快活,不是因为你在这里兢兢业业守著吗?”卢君行见卢君见还待反驳,吊眉,“你自己站起来走,还是我把你敲晕了,背走?”
卢君见简直奇怪死了,这个弟弟怎麽忽然对他这麽关心?怎麽回头想,两个人的交流都少得可怜吧。
王旦也走近了,带著不怀好意的笑。
卢君见微不可吻地叹了口气,揉揉额角。收了账册,站起来。近乎被两个人挟持出门。
“等一下,我带回家看。”
“等一下,门要锁两重。”
“等一下,我与掌柜的说声。”
“……”
看著卢君见忙碌的背影,王旦抱胸对卢君行说:“我明白你为什麽离家出走了。”
“不相干。还有二哥。”
“那你为什麽走?”
“烦。”
“嗯?”
“来来去去一家子人,事情还忒多。”
“哈。”
“笑什麽笑?”
“以後呢?”
“当然走。”
“然後再三五不时地偷偷潜回来瞧瞧吗?”
“喂!你知道什麽!”
“我就是知道才笑话你。我听说,你不在,你大哥每年还以你的名义叫和香斋逢年过节送二十四味的特制汤圆给你娘送去。”
“……其实他记错了,我娘不喜欢吃甜食,我才喜欢。只不过因为我喜欢,所以我在的时候,我娘老是叫和香斋送,我嫌吃甜食太没面子,所以家里的人都以为是我娘喜欢吃。”
“你真是……太别扭了。”
“你说谁呢?!”卢君行一角踩王旦的脚背,狠狠碾。
王旦夸张地叫起来。
和掌柜交代著,说著话,人快进柜台帮忙的卢君见这时候记起回家了,走过来:“怎麽了?你们聊什麽?”
“没什麽。”卢君行飞快地说,“哥,我们走吧。”
“……嗯。”
卢君见是被强行在某人目光监视下赶上床,盖上被子。
卢君行说:“待会儿你不用再起来吃饭,我叫厨房留著,醒来了再吃。”
卢君见点头。
卢君行招呼王旦:“我们走。”
卢君行前头走了,王旦特地留慢一步,对床上的人讲:“你既然知道凡事不可太尽,就该知道绷得太紧的弦,容易断。去尽,则势尽。何必跟自己为难。”
“……不知道你在说什麽。”卢君见闭上眼睛。
王旦凑近卢君见耳边,说:“男人喝醉了酒是乱说话,可是我说的话我都记得。你若也记得,可以随时找我兑现。”
王旦说完走了。
卢君见怎麽想都不大记得什麽可以兑现的承诺。房间里,除了他,已经没有人。
做朋友,两把刀什麽的,王旦记得,卢君见忘记了。
一个人累极了,一放松下来,贴著枕头,立刻入睡没有问题。房间里须臾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卢君行站在门口等王旦:“你在里面做什麽?”
王旦摸了摸刺刺的下巴,笑了,他的眼睛看著另一个方向:“你们家出美人吗?爹长得不错,底下的崽子个个水灵。”
“嗯?”卢君行瞪圆了眼睛,他还没发火,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女生。
一个穿著桃红衣服的少女带著两个丫鬟,拐过了走廊,正走过来,远远就招手了。
卢君行硬著头皮走过去,叫了声“二姐。”
“怎麽回来了,姐姐这儿都不来见?”卢临跟卢君恩一个娘,但是眼角眉梢倒跟卢君行几分相像,泼辣辣的张扬。说话那架势,若不是瞧著人在,耳朵都拎上来了。
卢君行难得收了脾气,乖乖站了:“这不正准备去……”
“你也别扯谎了,在这儿站著。我先去瞧瞧大哥,再来管你。”卢临才走几步,被卢君行挡住。
卢临站住,眼神转过来:“怎麽?”
三十八,卢二姐用计
卢君行对他姐姐说:“大哥睡觉了。”
“这会子,天都没黑呢。”卢临皱了皱眉,“真不舒服?”原来,她是听服侍卢君见的大丫鬟水岚抱怨,大公子彻夜未归,一早回来面色不好,不肯休息,又出去了。这会子说人回来,卢临便过来看看,没想会碰到三弟。
卢君行点点头。
卢临的眼光闪了一下,带著探究转回来,打定了跟这三弟脱不了关系:“怎麽回事?”
卢君行觉得头疼。问题是他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这时候,一直兴致盎然盯著卢临瞧的王旦说话了:“男人喝酒,需要什麽理由吗?”
卢临打量了眼王旦,她打量的目光里除却了对著家人的暖意,带著疏离:“大哥他,不喜欢喝酒。”
“不喜欢喝酒,不代表不会去尝试喝醉的感觉。一个男人,若是没醉过,还算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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