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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淩旧事-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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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从前一样,程敛之总觉得这座雅致的殿宇里终年弥漫着股药香,熟悉的童年味道。
  萧从瑜一身宽松纱袍歪在美人榻上看棋谱,身旁放着没来得及撤走的药盏。因为姿势的原因,萧从瑜的肚子看起来比平时大些。见到程敛之,萧从瑜也没不好意思,懒懒一笑:“来了?”
  程敛之扯扯嘴:“出征前来看看小堂弟!”
  可能是由“小堂弟”联想到“婶娘”,萧从瑜倒是脸红了。强自镇定:“后日出征,我不能去送你,今儿在这用饭再走。”
  程敛之摇头:“不用,想早些回去陪陪阿南和孩子们。你知道的,他快生了,整个家都指着他。我这个时候又要走、、、”
  萧从瑜理解地点点头:“都怪我,一点儿力也出不了。你走了,不能帮你照应念卿,还累得帝卿怀着身子监国。唉、、、”
  程敛之“没大没小”地摸着“婶娘”的肚子:“别介,您将来是要当大任的。现您这是孕育未来的皇嗣,出得是大力!”
  萧从瑜气笑:“你啊你!”
  临走,程敛之正色道:“子诺,你往后月份越来越大,小叔又不在身边。身子上有什么事儿拿不准不好意思跟帝卿说的,记得找阿南商量。”
  “嗯~”萧从瑜圆润不少的脸上挂着笑,和贺镜南越发像。萧从瑜扶着腰站起来,踮起脚在程敛之脸上亲了一下“平安回来、、、”
  
  贺镜南处理完庄子里的事儿被留白扶着回嘉南苑,才进院门便听见程敛之和孩子们的笑闹声。笑容不自觉地爬上脸颊,留白忙扶着加快脚步的主子:“哎哟,慢点儿祖宗!”
  一对一模一样的小娃娃,程敛之一手抱一个。哥哥致深直嚷着要看父亲的战甲,弟弟奶声奶气地问父亲北戎是什么东西= =
  程敛之一边亲一口,先回答小儿子:“北戎是个大怪物,父亲要去把它消灭掉!”见深吓得捂住眼睛。“老大,你要保证以后不欺负弟弟,父亲才答应给你看战甲。”
  致深高兴地手舞足蹈:“答应答应!不答应是小狗!”其中一圈不小心落到程敛之下巴上,程敛之疼得直咂嘴“小家伙力气挺大!”
  贺镜南看到程敛之眼下明显的青黑(不是儿纸打滴= =),心疼,脚步不稳地走上前,拉拉程敛之:“把孩子们放下来,不嫌累!”
  程敛之咧嘴一笑:“不累!”还是“听话”地把孩子们放下,揪揪致深的脸:“带弟弟去玩儿。”
  不像怀双胎时肚子大得几近狰狞,这次贺镜南同样是七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却圆圆润润很好看的弧度。
  程敛之揽过贺镜南,看着他隆起的肚子无声地笑。变戏法般地递上一束白兰:“阿南,给~”
  洁白的花朵散发着幽香,成亲数载两人间竟不时有些新婚时都不曾有过的惊喜。贺镜南自然是满心甜蜜,拨弄着花瓣:“真好看!哪儿来的?”
  程敛之摸摸鼻子:“巷口摘的、、、”
  “敛之,谢谢~”贺镜南拥住程敛之,高挺的肚腹抵在两人中间。
  “不用谢,为夫这就收回礼~”程敛之打横抱起贺镜南,吓得贺镜南在他后背狠狠地捶了几下、、、
  
  “明儿我不送你了。”贺镜南垂眼整理着小衣服,看不清表情。
  “嗯~下午我去碧云寺给母亲见过礼了,她说你要她回来帮忙就带信去寺里。”程敛之给贺镜南修着脚,略微浮肿的脚背让他很心疼。
  “不用,我自己可以。娘好不容易得了清净,还是不要打搅她。”程敛之认真的侧脸让贺镜南痴迷,这样好的夫君,与他相守相伴、为他生儿育女是何其有幸?!
  “对不起,这次让你一个人。”用热毛巾又擦擦贺镜南的脚,程敛之净过手上床把贺镜南抱进怀里。
  “没事儿,上次两个都生了,这次一个我还没办法?”贺镜南打趣。
  “嗯~”程敛之笑了“致深太调皮,让留白管着。你大着肚子,给撞了碰了可不是玩笑。”
  “婆婆妈妈~”
  “再说一遍?”程敛之佯怒,把贺镜南压在身?下。
  “说就说!婆婆妈妈!”贺镜南笑得喘不过气,可在看到程敛之留恋、怜惜的目光时滞住了。
  “敛之,平安回来!”再装不下去嬉笑怒骂,泪水点点落下。贺镜南将手环上程敛之的颈项,深吻间甜蜜席卷了所有的咸涩。
  
  “燃犀~”景弘蹙眉看着军报,听到贺镜西的声音抬头一瞥,点了点头就又低下头去。不对,景弘心头一颤,不可置信地循声望去。
  贺镜西披散着长发,穿着那套光彩夺目的大礼服。上好的朱红真丝包?裹着贺镜西颀长的身体,礼服上的珠宝晶片更是把南华帝卿衬得恍若神人。
  景弘觉得周围的空气凝滞了,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表达。
  景弘眼里炽烈的情感简直要把贺镜西烧起来,这礼服本身已经明艳得像团火了。明日大军就要出发,贺镜西想让这个临别的夜晚变得不同。
  “萧燃犀、、、”
  “嗯?”
  “我穿上它是让你知道,你的妻子等你平安回来。”贺镜西克服羞怯,努力盯着景弘的双眼。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腹“还有你的孩子,他等着你回来给他取名。”
  “会的,我会平安回来,在你临产前平安回来。上次生无忧不在你身边,这次我一定不缺席。”景弘温柔地承诺,亲吻着自己美丽的妻子。
  “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
  
  青丝如墨,红衣胜火,容颜无双。那个人只静静躺着,垂下眼睫,便宁静了时光。景弘静静看着贺镜西的睡颜,伸手隔着空气在爱人脸上无言摩画。今夜,让我镌刻你的容颜,以慰他日刻骨的相思。
  
  寅时一到,李忠就躬身进来,该去前殿着装了。景弘心中轻叹,虽然万分不舍,还是放轻手脚起身。贺镜西照例要和他一起上城楼阅?兵的,但之前着装礼仪十分繁琐,景弘想让贺镜西多睡一下,不想吵醒他。
  怀孕之人果然嗜睡,景弘不小心被灯柱绊了下,发出不小的响动。贺镜西只是翻了个身,丝毫没受影响。景弘舒口气,还好没吵醒他。
  
  景弘无声地打着呵欠,不知疲倦地看了那人一夜。不过眨眼,居然就累得这样。景弘苦笑………真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身上的鱼鳞叶明甲还是父皇留下来的,除了登基后第一次谒陵穿过,这是第二次穿上他。父皇的铁血霸气自己没有继承,还好,总算没有背弃最基本的责任。捍卫先祖家国的尊严,为后继子孙打下基业。
  瑜儿,父皇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
  感觉腰间有一双手在动作,景弘下意识的收腹方便系上明黄腰带。感觉气氛不对,景弘睁眼,发现贺镜西半跪着给自己系腰带。
  “阿忠,怎么能让帝卿做这种事?!你不知道拦着么!”景弘语气有些重,殿内品级低的内侍早就吓得跪地不起。李大伴对于皇家是亲人般的存在,今上更是第一次对李大伴发火。
  李忠抹了把汗:“奴才该死!请今上责罚。”
  贺镜西被景弘扶起来,转身向众人摆摆手:“都下去罢!这里有我~”
  “我不让银盏留个心眼儿,你出了武淩都不知道。”贺镜西把腰带使劲一勒,紧得景弘直吸气。
  “我想让你多睡会儿、、、”
  贺镜西眼神明显软下来:“大半年的见不着,这会儿谁紧着时间睡觉~”
  景弘很窝心,抱着贺镜西一顿亲吻,直到李忠斗胆在外敲门才不舍分开。
  
  大军浩荡开拔,临行前景弘当着万计军民拥住贺镜西:“绍卿,我爱你~~~”
  内心的甜蜜盛大却绵长,贺镜西想说“我也爱你”。虽然知道万众欢呼中他的回应不会被听到,却还是不好意思开口。
  只是紧紧回抱景弘,直到洪亮地军歌声响起,将两人分开。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只有生离死别才能让自己变得勇敢。贺镜西宁愿自己在那一天,在茫茫人海中,说出那三个字,勇敢回应爱人的爱意、、、
   

作者有话要说:把最后一段改了,因为不确定要不要虐老渣(遁)




88

88、旧事随风(七) 。。。 
 
 
  景弘十八年六月初九,宁边战场。
  两军对阵,旌旗蔽日、战马嘶鸣自不必说。南华、北戎两国君主都是御驾亲临,双方士气高昂,只看对阵气势就让人热血沸腾。
  两军相隔不过半里地(大概200/300m的样子),北戎军旗上的苍鹰图腾从西洋镜里清晰可见。
  身被金甲的景弘将西洋镜递给程敛之,语带调侃:“北亭,咱们百日内打下戎夷,倒可以回去喝你家的满月酒!”
  程敛之嘿然一笑,众将听罢也大笑起来。
  北戎一方搞不清情况,只觉对手对自己十分不尊重。耶律宏基冷哼,运了内力传声放话,内容倒和景弘有志一同(= =):“南华皇帝,既然你一定要两国兵戎相见,难道不怕本王他日薄待了萧氏?”
  对垒双方都听到这句话,长公主萧无忧如今是赵夫人。那北戎王口中的“萧氏”除了东宫萧从瑜就难做他想了。
  南华诸将一时止了笑,纷纷拔刀。程倾涵冷眼看着王旗下的耶律宏基,但眼神冷得像是在打量一具尸体。
  耶律宏基得意非常,放声大笑。景弘噙着冷笑,伸手:“箭!”
  张弓搭箭,景弘骑射的姿势当得起教学的典范。铜箭破空而出,划过空气直直穿过北戎的王旗。
  张扬的王旗瞬间就烧了起来,景弘眯眼看了,转眼又发了一箭,正中旗杆,两层楼高的王旗应箭而倒。
  王旗直直倒下,砸到每一个北戎士兵的心上,又像一记耳光重重扇到耶律宏基脸上。
  而南华军队则欢呼成潮:“今上神武,南华必胜!”
  景弘伸手压下欢呼潮涌,沉声道:“平戎将军程云坡率先锋军直取北戎中军,少将军程北亭、副将李果分别从左右翼分割包围,势必将戎夷尽数歼灭!活捉敌首耶律宏基!”
  “末将领命!”
  
  程倾涵率军冲出南华军阵,举刀大喝:“此去戎夷中军,众将刀必见血!人必带伤!马必喘汗!违者斩!”
  兜鍪下只见冷酷双眼,眼底却是熊熊燃烧的地狱烈焰。
  景弘第一次见到程倾涵领兵,听过这番喝令,心头一震,更加坚信东海上的战神不是传说。
  南华的先锋军带着赴死的豪壮冲向北戎中军,耶律宏基看了眼一马当先的程倾涵,骂了句娘,也带兵冲出去、、、
  
  半月后,明宫南书房。
  “如此说,南北两军各有胜负。”贺镜西敲着沙盘,沉吟道。
  兵部尚书杜寻点头:“北戎那边的苍翼实在剽悍,他的兵简直不是人。稍作休息,不吃不喝得也可以打一天一夜。耶律宏基似乎摸清了今上速战速决的意图,只想把大军拖在宁边。内陆大旱,军粮堪忧。耶律宏基是想把南华活活拖垮啊!”
  贺镜西垂眼把玩着指尖的玉戒,景弘思考时也常有这个动作。
  “办不到!”贺镜西冷冷道“想拖垮我们?哼,以为南华像他蛮夷之地靠天吃饭?待本殿写下手令,着户部徐谦去皇都粮仓调去年的新粮。再令旱情轻缓之地做好秋季的收粮准备,能手多少是多少,管好当地供给不必向皇都粮仓贡米了。”贺镜西朝斌笔太监一气吩咐下去,接见了一上午的官员。已有身孕的他不能像从前那样牙咬工作一天,呼了口气。转了语气对杜寻道:“绍卿多年不曾问政,对军事兵法多有荒疏,往后还望杜师兄多多指教。”
  杜寻是讲武堂高贺镜西两届的师兄,只是当年师弟如今是监国帝卿,自己的顶头上司。贺镜西放低姿态以师兄相称,点明不忘往日交情。让杜寻感动惶恐,直口称不敢,内心越发对贺镜西死心塌地。
  杜寻走后,贺镜西伸了个懒腰解乏。银盏端来一个汤盅:“主子,进点儿紫笋银鱼羹吧。”
  不提还好,一提起汤水吃食贺镜西就泛起恶心来。皱眉摆摆手:“没胃口,一会儿喝汤药就够我受的了。”
  银盏苦着一张娃娃脸装可怜:“主子,您从小朝忙到现在。就是您不饿,小皇子也饿了呀。银盏求求您了,为了小皇子,您多少用点吧。卓医正也说了,药补毕竟不如食补。”
  许是想到同龄的女儿,贺镜西无奈妥协:“小丫头嘴皮儿比洗翠还快!一口一个‘卓医正’,干脆把你指给他得了,我落得清净!”
  “主子~”银盏见贺镜西端过银鱼羹蹙眉一口一口吃着,心里高兴,俏脸上尽是欢喜。
  鲜美的银鱼羹,贺镜西吃了有两刻钟的功?夫。最后还是吐得直翻眼。
  擦了嘴,贺镜西习惯性地摸了摸小腹。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样,贺镜西觉得小腹凸起了些。方才的恶心劲儿还没下去,心里却是欢喜欣慰。
  
  “安王用过午膳了么?”
  “回主子,殿下在斯咏殿陪东宫用的饭。”
  监国理政后,贺镜西无暇顾及长乐的教导。长乐和萧从瑜倒是亲近,自发自愿去了斯咏殿。每天学了新东西都不忘在贺镜西跟前一番卖好,还一口一句“太子哥哥”怎样怎样。贺镜西笑个不住,把儿子抱到怀里:“乐儿喜欢太子哥哥、喜欢皇姐,那喜不喜欢弟弟妹妹?”
  长乐想也不想就点头:“喜欢的!乐儿要给弟弟穿裙子!”
  “、、、”
  想到昨夜长乐的童言无忌,贺镜西又笑起来。国事烦忧,还好有长乐陪伴。
  “帝卿,刘公子已于午时抵京。安置何处?还请帝卿示下。”通天卫指挥使张明垂首复命。
  贺镜西像是没有听到,有些神游地打量着张明。张明知道贺镜西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脊背僵直。
  过了许久,贺镜西轻轻一叹:“先让他住进刘家的外宅吧,本殿明日去看他。”
  
  “清儿~”白衣少年循声抬头,清秀白皙的脸上有淡淡的斑痕。
  “帝卿!”少年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冷淡。
  贺镜西心里一痛,曾经在自己膝头玩耍,软软喊着“绍卿叔叔”的孩童不见了。刘氏旧宅,物是人非。时光冷酷,故人子侄,如今相见,勾起的只有难堪的过往。
  轻拍着少年稚嫩的肩膀,贺镜西强笑道:“清儿,你是怨叔叔来晚了么?”
  在去讲武堂前,刘清源时常被叔叔刘勇带着和贺镜西碰面。在刘清源的记忆中,美丽得模糊了性别的绍卿叔叔身上的气息清新好闻,会因为叔叔的一句话摇头轻笑,妍丽非凡。
  如父如兄的叔叔爱着绍卿叔叔,无望而炽烈。年幼的刘清源也对高贵的帝卿、温柔的绍卿叔叔有着孺慕之情。
  如今前尘旧忆,家族亡败、自己也面目全非,刘清源毕竟年少,很快溃不成军:“呜呜呜,绍卿叔叔~”刘清源拖起贺镜西的手嚎啕大哭。
  长兄早亡,刚刚出科回京的刘勇便把走路还不稳的亲侄抱回自己房中亲自抚养。虽然不是血肉亲生,叔侄俩的感情却是许多亲生父子也比不过。
  当年在灭门之后留下刘清源,是景弘对刘氏的补偿、也是对贺镜西的安抚。萧从瑜先斩后奏,灭掉刘氏一族,已让贺镜西心神大恸。一向奉行斩草除根的景弘到底心软,留下刘清源,只是让程倾涵带在延边。留在京城,只能徒见尴尬。
  但此次景弘出征前,执意让贺镜西召回刘清源。
  “那个孩子留在云坡身边,我始终不放心。还是召回武淩吧,皇都安定,保得孩子平安,给刘家留条血脉。将来刘氏翻案,也能让他光复门楣。”
  景弘说话时眉头轻轻皱着,显然他也在说服自己。君王的疑心已深入血液,当初留下这个孩子已是冒险。如今把他留在前线更是险上加险,从人情上讲,这孩子又杀不得。还是让他回来吧,给个不关键的职位,让通天卫看着。待大战平定下来,再做决断。
  贺镜西对景弘的意图心领神会,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景弘肯留下刘清源已是不易,保护好故人之后,就是自己的责任了。
  长空,这次绍卿一定会护得清儿周全,以慰你在天之灵。
  拥着和故人越长越像的少年,贺镜西暗暗发誓。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回复到之前高·潮时期滴水准,影心甚慰(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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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加油,自勉共勉~~~




89

89、旧事随风(八) 。。。 
 
 
  斯咏殿临水而建,推窗可见半片荷塘。午后暑气最甚,萧从瑜却没有午憩。早朝后命人从南书房搬来奏折,虽然没有上朝,但除却军机大事,内政说来说去不过那几样。
  同时身怀六甲,帝卿在危险期里日理万机,自己却偏安寝殿,坐享其成。想来真是羞愧,做了快二十年的东宫,在内忧外患的紧要关头却做不了一点事情。
  前几日,萧从瑜夜访重华宫。面对清减不少的贺镜西,萧从瑜只是愧疚、崇敬。一番商议后,两人达成共识。除却军务、接见大臣,其余奏章、筹划由东宫决意。
  这下,贺镜西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不是不想帮萧从瑜多担待些,只是年纪大了怀这个孩子还是辛苦了些。为人父母,总有私心,贺镜西到底想多得些功?夫把孩子养好。
  “海上风暴频发,今日东海郡渔船倾毁半数,望户部早下禁海命令。”萧从瑜支额轻轻念着,摇头笑起来“还要户部下禁海令?这种天气,谁会出海?嫌命太长么?”
  “谁会出海?!”萧从瑜眼睛豁然一亮,拍桌而起。“嘶~”腹中的胎儿感受到母体的激动,大力踢了下。萧从瑜疼得差点坐回去,不由苦笑“好啦,宝宝,踢得这么大力,要疼死爹爹么。”安抚了下躁动的胎儿,萧从瑜闭眼勾画了下中州地域图,愈发坚定心中的计划。
  “小石头,咱上重华宫献计去。”
  
  七月,宁边前线。
  中军帐外是边城少见的大雨,北疆深处内陆,雨水稀少,只有每年夏秋交际时有一两个月的雨季。帐内,景弘和众将围着沙盘苦苦思索。
  两军僵持了一个多月,都攻不进对方的防线。现在到了雨季,正面战役更少。耶律宏基带着大部队撤回平津,乘着雨水丰足养肥牛马。苍翼带着四五万兵马时不时骚?扰南华驻军,南华大部队一出就跑,部队一撤又来。像群赶不走又打不死的苍蝇。
  南华被扰得不胜其烦,众将恨得每每骂娘。景弘甚少说脏话,烦到极致直恨自己词穷。这样下去绝对不行,远距离作战运输线又长,耗在宁边对国内拖耗极大。一定要主动出击!可进攻平津绝非易事,大军行军过去就得一日。兵临城下都疲惫不堪了,还不是白白送给北戎人打?!绕过城墙,从后面打?也不行,册戎山脉是天然屏障,平津依山而建。也行不通。。。
  景弘把表示平津的那面红旗拔?了又?插,插?了又?拔(好邪?恶滴动作……)
  部将们争执的声音简直要掀了大帐,景弘踱步到帐前,莫名其妙来了句:“日前武淩来信,夏末的几场及时雨解了内陆旱情。”
  众将愣住,想听今上高见。
  “武淩、洪都,连旱情最严重的蜀州也下了大雨,东海上更是风暴连连。你们说,这算不算好雨?”
  得知旱情缓解,武将们松下一口气。
  不知是谁开了句玩笑:“那是今上有位好驸马,赵驸马不正是那‘好雨知时节’么?”
  景弘也笑,但显然不欲多谈远在叶城的新女婿。而是走到沙盘前,从东海画了条线,直直连到侧戎山脉的东侧。
  “陆路行不通,就从海上打过去么?云坡,你意下如何?”
  
  七月十五是盂兰盆节,家家户户都会放河灯怀念先人。
  是夜,贺镜西、萧从瑜来到御沟,放了几盏自制的河灯。萧从瑜已经大腹便便,起坐都笨拙迟缓起来。
  萧从瑜扶着白玉栏杆缓缓站起:“帝卿,这御沟通向淩江,也连着运河罢?”
  贺镜西无声点头,河灯盏盏,寄托着生者对古人的爱与思念。
  “爹、爹爹他会收到么?”自己将有子女,才知父母不易。怀孕至今,萧从瑜心中对贺言越发敬慕,然而斯人已去,儿女的悔恨、感恩只有小小河灯可寄与了。
  贺镜西突然抬头看了萧从瑜一样,眼中几丝考量、酸楚。但很快,贺镜西淡淡笑了:“嗯,他会知道。”父亲如果知道你的感恩、怀念,一定会非常高兴。
  萧从瑜回以一笑,各占风华的两人并肩而立,看河灯远去。
  “回吧,夜深了。”贺镜西见萧从瑜不露声色地揉着后腰,出声提议。
  “嗯~”乘贺镜西转身,萧从瑜合掌对月许下心愿:“保佑父皇他们早日归来,保佑哥哥顺利生产!”
  
  “阿南,夜深了,去休息吧。”程府后院中,孔明灯缓缓上升。程夫人怜惜地看了眼已近临盆的儿媳,温声道。
  “娘,您也去歇息吧,我扶您。”贺镜南一手托着腹底,一手搀着程夫人。
  程夫人摆摆手:“好孩子,都快到日子了,别逞强,快回去歇着。娘,还有话想对你公公说。”
  贺镜南咬唇点头,被留白扶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院。
  看着一轮满月,程夫人语气哀哀:“绍庭,真快,转眼都二十年了。咱们都有三个孙儿了,敛之和阿南过得很好,你就放心啊。你知道么,敛之如今也上战场了,打北戎。叔侄俩都在宁边,真真应了那句‘上阵父子兵’。”程夫人苦笑“绍庭,你一定要保佑小叔和儿子呀,一定一定要保佑他们平安回来。”
  “咳咳~绍庭,二十年了,我等不下去了。待敛之回来,我去找你可好?”泪珠滚落到泛白的鬓角里,眼角的细纹终盛不满岁月的悲哀。
  
  胎儿入盆后,贺镜南几乎就没得过安眠之夜。昨夜在后院站得久了,回房后后腰酸胀得厉害,腿脚也肿了一圈。留白给按摩了许久,才稍稍舒爽些。好容易睡下,见深又哭闹起来。点墨和奶娘哄了半天也没作用,贺镜南赶过去哄劝许久,小娃娃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情状可怜。贺镜南肚子大得没法抱住孩子,只能上床侧身拍着哄着。
  快天亮时见深才累得睡过去,贺镜南脑仁针扎似得疼。也不挪地,半搂着儿子也睡着了。
  眯了没一会儿,贺镜南就被留白慌里慌张地推醒:“主子,快起,姑奶奶没了!”
  贺镜南一时愣住,像背后突然捅进了把刀,惊痛之下不能置信。
  没了?那个美丽慧黠的姑母,可亲可敬的婆婆,没了。。。
  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女性,那个比母亲更让他眷恋的人,就消失了么?
  昨夜她还温柔地问着自己的临产日期,还说要在金玉良缘给孙女打全套的金银首饰。昨夜,不是还好好地么?怎么就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贺镜南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却不知开口时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昨儿夜里,姑奶奶是梦里走的,没受苦。”留白抹了把泪,蹲下?身替贺镜南穿鞋。
  “去祠堂把棺木请过来,找几个老人给娘穿衣梳洗。让徐管家派人布置灵堂,全府上下,即刻服孝。留白,扶我去书房,要写报丧帖、、、”每说一句,都有更多的泪水流出来。但还是要一码一码清清楚楚地吩咐下去,不能倒下,不能,娘还看着自己呢。要让她放心、、、
  
  程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宫里得了丧报很快就派了协理治丧的官员来。贺镜西当天下午就赶到程府,看到一身丧服、肚腹高挺的弟弟一阵鼻酸。
  前往送行的宾客很多,贺镜南眼下的情况不能跪着还礼。只能让一双儿子跪在蒲团上,在大人的指导下磕头还礼。贺镜南被留白、点墨双双搀着,向行礼告别的宾客点头答谢。
  贺镜西拥住弟弟无声鼓励,在程夫人的棺木前跪了许久才离开。帝卿的身份让他不能为自己的姑母多尽孝道,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致哀,愿逝者走好。
  虽然入秋,但白天还是很炎热。尸身不能久放,等不及平州的亲友来京,棺木还是在第三日下葬了。
  程夫人按例和亡夫合葬,空置了二十年的墓室重新开启。程老将军当年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只余一副战甲留下一座衣冠冢,如今程夫人崭新的棺木静静置于那锈迹斑驳的战甲旁。新旧对比,教人直叹岁月无情。
  黄土一锹一锹落到黑棺之上,贺镜南早已泪眼模糊,泣不成声。一双懵懂无知的孩童吮着指头好奇地看着泪人一样的爹爹和嚎啕大哭的大人们,只晓得这里瞧瞧那里看看。
  人生在世,如蜉蝣于天地,一粟于沧海。真真渺小无力。贺镜南内心哀伤,腹痛不止,不是留白搀扶简直站立不住。
  冗长的葬礼终告结束,亲友散去。贺镜南又静立许久,直到一大股热流冲出体外。贺镜南才意识到情况不妙:“唔,快,留白,回府。”
  刚要转身,贺镜南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打起战来。
  “啊!”留白没扶稳,贺镜南几乎半跪下去。
  硬物滑出体?外的痛感简直要贺镜南的下?身裂成两半,贺镜南扶着留白站起来。惊恐地将手探向麻衣里,股间胎水淋漓已不必说。学口已被胎头撑开,只轻轻一动,胎头便又往外滑了几分。
  这时,一个十分机灵的小哥跑过来一把抱起贺镜南,风一般地往墓园外的马车跑去。
  一路颠簸,胎儿不住下走,产口撕裂般的痛感让贺镜南几次咬到舌头。
  
  马车几乎要跑散了般地往最近的医馆冲,可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马车中便传出婴孩洪亮的啼哭。
  颠簸的马车里,贺镜南看了眼脐带都来不及剪的孩子,虚弱地笑了。
  这便是生命延续的奇妙,人生代代无穷已。人,总是顽强不息的,总能以生的喜悦去抹平逝的悲伤。
  婴孩的身上沾着血污羊水,贺镜南却如珍如宝地把孩子揽进怀里,不让她受到一点颠簸。
  “写信给敛之,说生了个女儿。旁的事,一个字也不许提。”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影有通知不更啊(挠头),在文案里通知鸟。。。
快到尾声,请看官们不吝留言撒花,大家一起发力↖(^ω^)↗




90

90、似是故人来(一) 。。。 
 
 
  “程将军!”
  伏案写军报的人头也不抬:“进!”
  几封信放到几案上,来人倒是没走的意思。
  “你可以走了。”程敛之挥挥手,进来只有他一人顶在宁边,军务繁重,口气十分不耐。
  “哟,不错,你这程将军当得比你小叔有范儿。”来人踢踢程敛之,语气调侃。
  “俊卿表哥!”程敛之晒得黝黑的脸上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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