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梦华烬余录-第3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瓶,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朱泽微微摇头,“不关你的事,珠儿……我是托秦柏带她回南的,让家丁护送,我不放心……在过边境时,珠儿被发现了,虽经斡旋,最终还是有惊无险,顺顺当当回到了南赵。但那边消息报过来,皇上自然是要发作的,更何况我又好死不死,恰好在这个时候上了万言书。再说,我这职位,肩负京畿防卫,直接关系到皇上的安全,职责最是重大,此番让皇上生了疑,自然没有好果子吃……”
  颜音不解的皱着眉头,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你的心里,还是向着南赵吗?”
  朱泽一笑,“我从十六岁起,便作为南赵使节的护卫和通译,来往于源赵两国,我便是说梦话也是时而汉话,时而女直话的。从大梁到会宁,沿途千里风光,我敢说,天下没有一个人比我熟稔。去时温汤热炕,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回来时只剩瓦砾白骨,你能体会到那种心情吗?”
  “还有那些源国的馆驿,眼见它从三间泥草房,变成三进砖瓦宅院,又转眼间毁于兵火……总是惦记着大源观丘驿的‘蜜渍羊马肠’的滋味,只可惜驿站没了,厨子也死了……我们曾经一起围炉斗过酒,一起骑马比过箭的……”
  “十几年往来各国,我结识了很多朋友,西夏人、室韦人、高丽人、大食人、回鹘人、于阗人……大家在一起,说着各自不同的方言,饮着烈酒,唱着各地的情歌,其乐融融。若没有战乱,若所有的国家都各安本土,不妄动刀兵,该有多好?”
  “如今从大梁到会宁,赤地千里,十室九空,就为了一个一统天下的帝王梦,值吗?我不为南赵,也不为大源,只为那些百姓,那些我真真切切见过,晤谈过,触碰过的百姓,为他们能过上太平日子……我不忍,再看到那些熟识的人,一夕之间,满门皆丧。”
  说到这里,朱泽突然有几分急切,身子向前探了探,又说道,“小三郎君,你是个灵透的孩子,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心里向着哪国,更不是为了私欲。大源兵制,弊端最多,每有征伐或边衅,便下令签军。常常是一家有数个男丁,尽被拣选无遗,甚至年近六十的也不放过。百姓号泣怨嗟,悲声震天。大源地广人稀,多半是因连年兴兵导致百姓无法生息繁衍,这个问题,靠掳掠他国百姓为奴去解决,无疑是抱薪救火,汉人奴隶越多,这大源江山越不安稳,日久必生内乱。你常在皇上身边服侍,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劝谏一二。”朱泽目光灼灼,一脸殷切地看着颜音。
  颜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道自己只是个小孩,朝廷大事,太深奥太复杂,完全弄不明白。更何况自己在父皇身边伺候只是受罚,地位和那些小黄门没有差别,对于朝政,是不能有一字一句置喙的,这是规矩。
  颜音不便应承,又受不了朱泽热切的目光,便侧过头,挪动了一下抬着木枷的手。这木枷极为沉重,颜音半跪着,把手垫在肩上,只擎了这一会儿,便觉得手酸了。
  因颜音更换姿势,触动了朱泽颈中的伤口,朱泽一阵咳嗽,由于带着枷不易用力,憋得满脸通红。
  颜音一阵歉疚,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知不觉的便点了点头,脱口而出,“好,我答应你!”
  “谢谢!太谢谢了!”朱泽一边咳嗽,一边不住口的道谢。
  颜音心中,其实并不想,也不敢在颜启晟面前评说朝政,刚才的话,只是随口安慰,听朱泽这样道谢,不免愧疚,腾地一下便涨红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时进武校卫朱绩从弁行,宗维赐以所掠内人,绩阳受之,逃去。宗维怒,追而杀之。 【 朱绩事不得其年,据绍兴十三年朱弁奏状附见。】 宋史卷四四九阎进传:「建炎初,遣使通问,进从行……进武校尉朱绩亦从之,分在粘罕所。绩见粘罕数日,遽求妻室,粘罕喜,令择所虏内人妻之,绩取最丑者,人莫谕其意。不半月亡去,追之还,粘罕大怒,绩含笑死梃下。盖绩求妻者,所以固粘罕也。」按此与系年要录所载情节略异。 ——这一段故事的来源,按宋史记载,朱绩是被杖毙的
    
    ☆、一百二十一、半匕金罂谁和药

      “不如,我去父皇那里为你求情?”颜音犹豫的说道。比起妄议朝政,颜音忖度着,或许求情更好办些。
  朱泽苦笑摇头,“皇上是主战的,近日朝中舆论却是主和的占了上风,皇上早就想抓个人杀鸡儆猴了,偏我撞在了枪尖儿上。更何况……对于我们这些南赵降臣,皇上本就不放心,也是拿我敲山震虎吧……你求情不会有用的,若皇上今日放过了我,明日上哪找这么合适的?”
  恰这时,朮可一溜小跑赶了回来。
  颜音忙让朮可替自己托着那枷,自己则接过伤药纱布给朱泽上药。
  “不用麻烦了,小三郎君,以我的功夫,枷号三天,还要不了我的命去。更何况三天之后就要杖毙了,这点伤,又何必去治?”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若这么说,人总是要死的,难道有病就不医了吗?古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临死当天都要读书学习,为什么不要解除病痛,便是少痛一刻钟,或者疼痛能减轻一分,也是好的啊!”颜音圆睁着眼睛,正色说道。
  朱泽一笑,便不说话了,任由颜音为自己颈中上了药,又用纱布将伤口牢牢护住。
  颜音上完了药,又回来托着那枷,吩咐朮可为朱泽喂食喂水。
  朮可拔下皮囊的塞子,一股酒气弥漫开来。
  “怎么是酒?”颜音问道。
  “小三郎君,你看他身上穿得这么单薄,要在这里跪上三天怎么受得了?夜里可不比这会儿,会冷到骨子里,不喝些酒御御寒,可是很难熬过去的。”朮可答道。
  颜音点了点头,努着嘴示意自己腰间,“你把我腰上那个青色瓶子里面的红色药丸取一粒,给他服下。”
  朮可一边照做,一边问道,“这是什么药?”
  颜音神秘一笑,“我自己配的,服下之后,六个时辰之内,不会怕冷。”
  “哎!这药好神奇,若一天两粒这样服下去,岂不是冬天就能省下棉衣钱了?”朮可啧啧赞叹。
  “美得你!你以为这药不要钱吗?再说,是药三分毒,偶尔应急可以,可不能经年累月的常服。”颜音说着,转头看向侍卫值房,问道,“你有没有相熟的侍卫?托人多照拂他些个,每天两次,给他服这个药。”
  朮可连声答应,便要去解颜音腰间那个汝窑瓶子。
  颜音忙道,“瓶子不要动,只把药都倒出去便是。”
  “小三郎君……”朱泽虎目含泪,想说些感谢的话,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颜音轻声问道,“我去求父皇,免了你的杖毙,改为斩首或问绞可好?”他毕竟年纪幼小,提到朝政,总是有些敬畏,不敢自作主张,所以便征求朱泽的意见。
  “不可!”朱泽连忙制止,随即又低声说道,“小三郎君,你这次来过之后,以后便不要来了,也别跟我走得太近,别让皇上觉得你受了我的教唆。记着你答应我的事情,不要急,寻个合适的时机,劝谏劝谏皇上,便是帮了我大忙了,我在泉下,也会感激你的。”
  “可是……杖毙很痛很痛的……”
  朱泽凄然一笑,“怎样死不是死,一咬牙一闭眼,忍过去也就是了。”
  颜音含着泪,脑中浮现出之前多次见过的杖毙的情形,连连摇头,“那不一样的,怎么会一样……那很痛的……”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宣明门上,是颜启晟与文武群臣,宣明门下,是里三层外三层观刑的禁军、侍卫和内侍。更有一些宗室贵戚子弟,带着从人,一边哗笑寒暄,一边等着行刑。似乎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死刑,而是一出新奇的杂剧戏法一般。
  那六尺长的铁叶枷已经被卸下来放在一边,朱泽披头散发的伏在那漆黑刑床上,看不清面容。
  人从中,突然钻出来一个小小身影,穿着明显偏大的内侍装束,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面容。只见他闪到了刑床侧畔,似乎摆弄了一下朱泽的头发,说了几句什么,随即便被维持行刑秩序的侍卫撵走了,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那小小的身影穿过人丛,低着头,疾步走入了宣明门,进入了后宫,转过墙角便不见了。他并没有发现,城楼上的颜启晟,双眉紧锁,疑惑的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朱泽伏在刑床上,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酷刑,头脑昏昏沉沉的,心头一片空茫,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似乎所有的想法都已经被掏空了。颈中的伤,像被一把钝刀子割着,一跳一跳的疼……朱泽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头被割了下来,重又被缝在腔子上,以便重新品尝一次杖毙的滋味。
  突然,朱泽只感觉得唇间一凉,似乎有人在把什么东西往自己嘴里塞,鼻端传来一股浓烈的药香,朱泽猛然清醒了过来,想要扭动颈子去看看怎么回事,但颈中的伤实在太重,一时竟动弹不得。
  “含在嘴里,不要咽下去。”耳畔传来一个稚嫩的童音,是颜音!
  朱泽开启双唇,含住了那药丸。
  “外层是鬼代丹,慢慢含化,就不会觉得痛,内层蜡丸中是毒药,若实在受不了时,便咬破蜡丸。”
  话音一落,朱泽便感觉到身边那个人飘然去了。朱泽有点恍惚,一时不能确定刚才听到的声音是真实,还是幻象。但口中浓浓的药气和喉中的苦涩却很分明。只片刻,颈中的伤似乎便不那么痛了,只是钝钝的有些酸麻。
  御书房内,明亮如昼的灯火中,颜启晟侧着头,略带玩味的看着颜音。
  颜音正在磨墨。只见他右手持墨,左手揽着袖子,全神贯注,一丝不苟。那朱墨,在雕刻着苍龙教子的青石砚中,一圈一圈漾了开来,倒像是一团模糊的血肉。
  “音儿……”颜启晟缓缓开了口
  “父皇。”颜音放下手中的墨,恭谨侍立。
  “今儿个宣明门前杖人,你没去看热闹吗?”
  “没有……”颜音低下头,小声答道。
  “为什么不去?你这么不合群,别人自然会加更排斥你。”
  “我……”颜音抬起头,眼中微微有些水意,“那种事,太惨了,我不忍看……”
  “你不看,就可以当事情没发生吗?你这是自欺欺人罢了。”颜启晟笑道。
  “孔子曰‘君子远庖厨’,不也是因为不忍见到杀生吗?”
  颜音这一问,倒把颜启晟问住了,他尴尬一笑,又问,“你腰间这个瓶子倒好看,是汝窑的吗?”
  “是。”颜音点头。
  “拿给朕看看。”
  “是。”颜音依言解下那瓶子,双手递了过去。
  颜启昊拔下瓶口的塞子,放到鼻端轻嗅了一下,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颜音迟疑了,说是口香吧,这么浓的药气,根本瞒不了人,呆了片刻方小声答道,“是药……”
  “什么药?”
  “嗯……暖身子的药,服了便不觉得冷。”
  “是吗?”颜启晟玩味一笑,“这药倒是新鲜”说着,便倾出一粒在掌心里。
  颜音额头见汗,抬起头急切地叫了一声,“父皇……”
  “我试试。”颜启晟说着,一扬手,便把那药丢入了嘴里。                    
作者有话要说:  
  鬼代丹
  治打着不痛
  无名异【研】   自然铜【醋淬研】
  没药【研】    乳香【研】
  地龙【去土】    木鳖子【去壳各等分】
  右为细末炼蜜为丸如弹子大温酒下一丸打不痛———《居家必用事类全集》。感觉……不一定有效果吧
    
    ☆、一百二十二、人间极宠皆祸兆

      颜音大骇,大叫道,“父皇!不要!不要——!!快吐出来!”见颜启晟口中已经空无一物,竟不顾礼仪,跳着脚冲到颜启晟身前,要将手伸到颜启晟嘴里催吐。
  颜启晟神臂挡住了颜音的手,笑道,“音儿,你这是做什么?怎的如此无礼?”
  颜音急得满头大汗,哀声说道,“父皇!快吐出来!快吐出来,那药……有毒!”说完,竟全身瘫软,萎顿在地。
  颜启晟微微一笑,摊开手掌,掌心中端端正正,恰是那枚朱红色的丸药。
  颜音眼睛一亮,大喜过望,“父皇,您没吞下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颜启晟不说话,依然那么笑着,看着颜音。
  颜音突然明白过来,跪正身形,深深叩首,沉声说道,“颜音……死罪。”
  “说吧。”颜启晟淡淡说道。
  “说什么呢……”颜音有些茫然。
  “没有人教过你宫规吗?”
  “教过……”
  “御前携带毒药该当何罪?”
  “谋叛,十恶之罪。可是……”颜音提高了声音,“可是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随身携带毒药,意欲何为?”
  “我只是……只是一次炼制了好几枚,怕人误服,也怕人知道,只得随身带着。”
  “你为何要炼制毒药,莫非是图谋不轨?”
  “我没有!”颜音想要解释,张了张嘴,却又咽了回去。
  “音儿,到现在你还不肯对朕说实话吗?”颜启晟叹道。
  这一声“音儿”,含着深深的失望,颜音不禁为之动容,“父皇!”颜音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杖毙……太残忍了,我不忍心,眼看着一个人受那样的苦……所以我炼制了鬼代丹,吃下去,便不觉的疼了。我又担心药效不够,在里面裹了毒药……”颜音一边抽噎,一边陈说。
  颜启晟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方徐徐开口,“御前带毒是一条罪,还有呢?”
  颜音略想了想,方答道,“御断杖责,乃至杖毙,是国家典刑,任何人不得徇私舞弊。”
  颜启晟一声长叹,“道理你都懂,但是却屡次明知故犯,朕也不知道该怎么罚你,才能让你守规矩,都是朕太宠你了,才把你惯得如此胆大妄为……”
  颜音深吸了一口气,方鼓足勇气说道,“并不是我胆大妄为,而是这刑罚太惨无人道。人死不能复生,夺人性命,已经严厉的惩罚了,斩首,绞刑,腰斩,怎样不可以?为什么非要这样折磨人?父皇……父皇,可不可以……将它废止?”
  “哼!”颜启晟一声冷笑,“你们师徒两个,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个逼朕废除殉葬,一个逼朕废除杖毙,一个比一个胆子大,打量着朕舍不得杀了你们吗?!”
  颜音身子一颤,僵在了那里,半晌才徐含泪说道,“我知道犯了死罪,请父皇按律惩处,但是……父皇,能不能暂时留我几日的命?我听说冬至时,父王会回京参加祭天典仪,能不能,让我再见他一面,远远的看一眼也好……求您了,父皇……”说罢,颜音已经泣不成声。
  颜启晟微微一笑,“哪个说要杀你了?”
  “啊……”颜音抬起朦胧的泪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颜启晟。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颜启晟沉声。
  颜音仰着头,眨着眼睛,焦虑地等着颜启晟的下文,一双睫毛上泪水盈盈,惹人怜爱。
  “罚你扮作女装,入洗衣院。”
  “啊?!为什么?”颜音很是吃惊。
  “你若愿意依然穿着现在的装束,对人说你是益王幼子,就这样入洗衣院,也由得你。”
  颜音的睫毛闪了两下,垂下了头。是呀,父皇这么安排,分明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犯了错,避免让父王蒙羞,是为自己好……想到这里,颜音重重扣下头去,“颜音,谢恩!”
  待颜音转身出去,颜启晟拈弄着那枚朱红的丹药,沉声吩咐道,“传戴子和觐见。”
  晨光乍现,洗衣院侧门前的青石街道上空无一人,淡白的雾色被拨开,一高一矮两个浅灰的人影渐渐清晰了起来。高的是一个高大的内侍,矮的是个小孩儿。那小孩儿缩着肩膀,像是很怕冷的样子,一头长发没有束起,在身后摆荡着。
  吱呀一声,侧门开了,门内挤出来一个矮胖妇人。
  “就是这孩子吗?”那妇人的声音很粗,如同男子。
  “是呀!”那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
  “才这么一丁点儿,是哪个娘娘的养女吗?犯了什么过错?”
  “那倒不是,听说是皇上跟前伺候的,却不知犯了什么事儿。”
  “皇上跟前?你莫骗我,皇上跟前除了你们这些没卵的有几个岁数小的,哪会有这么小的宫女?”那妇人说话十分粗俗。
  “这咱就不知道了……”那内侍神秘一笑,用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你怎么着也得多少透点儿消息,不然我怎么处?”
  那内侍俯在那妇人耳边低声说道,“这孩子是六宫都总管亲手交到咱手上的,只说了一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那妇人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迟疑地问道,“那就是……翻不了身了?”
  那内侍一声冷笑,“您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不懂听话听音?若是寻常人,会劳动都总管亲自过问?会在皇上身边伺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意思就是一切按规矩办,不可有一丝一毫违了规矩,否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妇人打了个冷颤,不敢再问,忙拉着颜音转身进了门。
  颜音只觉得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热呼呼汗津津的,像个煮熟的猪蹄,鼻端又充斥着浓烈而廉价的脂粉香,便无端觉得脏,于是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那妇人脸上掠过一丝嫌恶,随即又绽放出一幅笑脸,开口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颜音不会撒谎,又不能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想着颜姓是国姓,断不能说出口,否则那妇人便知道自己是宗亲了,慌乱中只得说道,“我……我单名一个音字。”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二十三、一树梨花压海棠

      “那你姓什么?”那妇人皱起了眉头,心道哪有人只说名字不说姓氏的,这孩子是故意戏弄自己不成?
  颜音不能说实话,一时又编不出什么谎言来,急得鼻尖冒汗,只得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那妇人哧地一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莫非是个痴儿?”未等颜音搭话,她又自说自话的接道,“再不然就是下奴的家生子儿,主家没有赐姓?”
  “我才不是!”颜音气愤地大声说道,说完便抿起嘴巴,扭过头去,再也不看那妇人一眼。
  那妇人见颜音轻视自己,不禁大怒,眼珠一转,笑道,“小妹妹这身袄裙可真厚实,看热得这一脸汗,来,先宽宽衣服吧!”说着,便动手去剥颜音的衣服。
  颜音身上这身紫菱丝麻袄裙是簇新的,里面絮的是上好的丝绵,虽比不上裘皮轻软暖和,也算是上等货色了,但饶是如此,颜音依然觉得有些寒冷。
  颜音不肯脱衣,死死地抓住衣襟,那妇人便用力去扳颜音的手指。
  颜音人小力弱,眼看不敌那妇人,便一咬牙一狠心,朝那个紧抓着自己前胸衣襟的肥胖大手一口咬了下去!
  “啊——!你这属狗的小贱人,竟敢咬我!”那妇人惊叫一声松了手,左手握着右手腕子,不断甩着手,连声呼痛。那馒头一样的肥厚手背上,清清楚楚印着两排牙印,几乎要渗出血来。
  颜音正使着力,没防备那妇人突然松手,身子便失去了平衡,向后坐倒在地。
  颜音用手撑地,刚刚站起身子。却不妨那妇人一掌打来,重新又被打倒在地。
  左颊火烧一样痛,左耳轰鸣,喉中一阵咸腥,上唇一热,却是鼻血流了下来。
  “小贱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咬我?!看老娘不整治死你!”
  耳畔,是那妇人粗俗的咒骂,眼前,是那妇人一双粉红绣鞋跳脚暴怒的身影……还从没有一个人打过自己的脸,除了父王……但那一次,自己挨得心甘情愿……
  巨大的羞辱感淹没了颜音,让他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呼吸不畅。唇齿间,似乎凝结着那妇人手上油腻的脂粉味道,颜音一阵反胃,哇的一声,狂呕了起来。
  那妇人倒是一怔,她打人打得多了,倒是第一次见有人挨了一巴掌便呕吐不止的。
  只见颜音一头柔顺长发披垂着,白得像羊脂玉一般的手指撑着地,双肩高耸,眉头微蹙,红唇如丹,领口的纽扣开了,露出一弯深陷的锁骨。便是呕吐的姿势,也颇为动人,虽然年纪幼小,但活脱脱是个美人胚子。
  那妇人心中,蓦地涌起一阵不安,但又说不清道不明的。
  正这时,颜音止住了吐,昂起头来,唇边挂着一抹冷笑,一字一顿地切齿说道,“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碎尸万段!”颜音自小家教甚严,从来不懂得怎么骂人,此时心中恨极,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言词了。
  那妇人一激灵,突然想起了关于皇上的那些传言。
  传说皇上少年时,与定国公蒲察氏的独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那姑娘自幼患有咳喘之症,身子极为虚弱。先帝认为她不是皇子良配,三番几次拒绝了皇上指婚请求。那姑娘听到这个消息,万念俱灰,身子越发不好,渐有油尽灯枯之兆。皇上不顾先皇反对,毅然抗旨,在那姑娘弥留之际和她成亲冲喜。那姑娘便在洞房的红烛光焰中,阖上了眼睛,死时只有十三岁。
  这件事,在当时轰动朝野,先皇震怒,险些除了皇上的宗籍……据说皇上失宠那几年,颇受兄弟们的打压排挤,因此上他登基之后,才痛下杀手,将众兄弟杀戮净尽,只留下了力保自己登基的益王颜启昊和同母兄弟鲁王颜启昕。皇上甫一登基,便将那早逝的蒲察氏封为皇后,此后再不立后,便是颇为受宠的弦羽娘娘,也只是作为皇贵妃代掌六宫。此后皇上纳妃,多数年纪幼小,大半只有十二三岁,便是那盈歌公主和亲时,也不过十四岁年纪……
  眼前这小姑娘……说是皇上身边的人,又是如此美貌,眉眼间竟和那盈歌公主有五六分相似,莫非……
  那妇人想到这里,不禁呆住了,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又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些南赵被俘的宗室女子,但凡未成年的,一律没有赏赐发卖,或是送入教坊,而是全部被送到了这里!那大皇子、二皇子性子都随了皇上,也好这一口儿,有事没事就来这里厮磨。那日大皇子对那个名叫珠儿的小宗姬用强,被皇上以行为不谨为由当众杖责。还有,那朱泽好死不死,选了那个珠儿为妾,还放走了她,随即便被皇上在宫门口杖毙,这可是本朝头一遭儿……
  想到这里,那妇人只觉得如堕冰窟,从头发梢到手指尖,都似乎被冻住了,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心中只是转着一个念头,自己往日里对那些南赵女子颇为苛待,这其中,只要有一个飞上枝头变凤凰,自己就万劫不复!
  那些南赵过来的小姑娘倒还好办,这一年来,早被自己揉搓顺了,只要以后对她们好点儿,不怕她们不感激涕零。但眼前这个可是个扎手的货色,也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触怒了皇上,被发配到这里来,搞不好过得几天,皇上心血来潮便会招她回去……
  那妇人正在绞尽脑汁琢磨着这里头的利害,忽听一个宛转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宽娘,您这又是在跟谁治气?”那声音,说的是汉话,而且是纯正的大梁口音。
  颜音抬头看去,见一个身材高挑的青衣女子徐徐走来,只见她二十来岁年纪,容长脸,宽眉凤目,显得精明干练。只见她一双袖子高高卷起,裙裾上还有几处水痕,双手冻得通红,虽然只是金钗布裙,但那宠辱不惊的娴雅姿态,倒像是身着珠翠华服一般。
  那宽娘拉长了声音笑道,“哟——这不是朱姑娘吗?你不好好干活儿,跑到这里管我的闲事来啦?我看这院正的位子,该换你来做才是。”
  那女子微微裣衽为礼,“宽娘您说笑了,我听到您的尖叫,怕您出了什么事情,又或者是哪个孩子不懂事,惹您生气了,所以过来看看。”
  “还有哪个?还不是这死丫头,简直就是狗托生的,一言不合就咬人!”宽娘把手臂杵到那女子眼前,给她看手背上的伤。
  “哎呀!这伤得可不轻,得赶紧用水净净伤口,涂些药才是,不然只怕会留下疤痕呢!”
  “哎呦!可别落下疤来,我全身上下就数这双手最好看了。”宽娘说着,把两只手背放在一起比了比,突然又扭头对颜音恶狠狠地说道,“若落下疤痕,老娘就把你的脸刻花,把你弄成丑八怪。”
  颜音身子一缩,不自觉地向那青衣女子身边靠了靠。
  那青衣女子向前斜跨了一步,若有意若无意的,挡在了颜音和宽娘之间,笑着说道,“您快去处理伤口吧!这孩子交给我管教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二十四、半隐身世半彷徨

      待宽娘走远,那女子蹲下身来,帮颜音拭净鼻血,平视着颜音眼睛,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哪儿来的?”
  “我叫……音,从皇宫来的。”颜音想了一下,觉得很多事不能与人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谎,只得嗫嚅说道,“我……我有很多事记不起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那女子不住口的安慰,“想不起来就不要伤神,时间久了,慢慢就会想起来的。”
  “嗯!”颜音点了点头。
  “我叫朱淑媛,你可以叫我淑媛姐,我叫你小音可好?”
  颜音点点头,“淑媛姐……啊!?我想起来了,你是内宰!”颜音清楚地记得,北行途中,阿古驾着车偷听内夫人曹氏谈话时,车中有个内宰官职的女子,就叫淑媛。
  那朱淑媛睁大了眼睛,双手按住了颜音的肩膀,激动得声调都有些微微颤抖,“你再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姓康?不然你不会认得我的!”
  颜音知道这朱淑媛误会了,误以为自己是宗姬或帝姬,但又不好解释清楚,只得迷惑地摇了摇头。
  那朱淑媛却在暗暗分析,轻声自语着,“你认识我,并不奇怪,我职司内宰多年,宗亲之中,应该没有不认识我的……可你是谁家的呢?帝姬、皇女当中,并没有名字中带个音字的,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宗姬、宗女的人数太多了,可真一时想不起来了,这样貌……”她细细端详着颜音,“这么出众,我不该没有印象啊,不过这年纪的女孩儿变化最快,一年不见,便几乎换了个人,很难认出来了……”
  朱淑媛突然恍然大悟一般,抓住颜音肩膀的双手不自觉的一紧,“你说你是从源国皇宫来,那么你之前和谁在一起?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