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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欺少年穷 by: 廑渊-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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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是先前太耗心力,近来身子有些虚,并无大碍。这药是我前头请人煎的,于你身体大有好处。”他坐在床侧,拈了汤匙,舀了喂他。

        祁薄阳见他这温柔模样,虽知道不过是表面做派,却仍不免有些受宠若惊之感。

        那药入口并没有常见的苦味,倒带着中若有若无的清淡香气,细细想来,倒有些像是前时沈醉给他的那药味道。

        见他似有思虑,沈醉笑道:“醒挽真那时说我善于药理,本非妄语,不过区区小术,怎可能难得到我。莫说去些腥苦,便是甜比蜜糖,又有何难。”

        沈醉所说,向来从无虚言,祁薄阳经这些日子,对于这点也有所了解。

        只是……

        “等我到了昆仑,你便要走了吗?”他问。

        沈醉搁了手中药碗,倾身舔去他唇角残留药汁,方抬头道:“你刚才说什么?”

        他嘴角带笑,说不尽的风流洒脱,祁薄阳一颗心不争气地狂跳,都不敢去看他那双幽黑眸子:“啊……我说……我说……”

        此种情况之下,他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要拜师太虚道,我要回我蓬莱,你说能如何?”沈醉起身,坐姿懒散。

        便是心知这一点,祁薄阳心中仍有些失落。

        但沈醉身为蓬莱岛之主,绝不可能留在昆仑,而他若想杀了醒挽真,取了婆罗花,也不得不拜师太虚道。

        世事无两全,况且,等他将来功夫学好了,沈醉也……丢不下他了。

        想到这点的祁薄阳,忍痛将心里的那点不甘心,死死压了下去。

        沈醉伸手磨蹭着他的下巴,像在逗弄只猫咪:“你如今还年轻得很,时日正长,而我年龄却已不小,到时可莫要嫌弃我。”

        他这话明显是在开玩笑,祁薄阳双手握住那只在他脸上肆虐的手,包在掌心之中,说话的时候一脸肃色:“绝不会!”

        这话说得太过郑重,沈醉不由一愣,心里泛上了些莫名的感情,可一个浪打来,便又没了影。

        虽说如此,他还是觉得,这话实在动听,动听得他想笑。

        他的情不诚,可祁薄阳的爱又可曾真了?

        这由秘法而来的感情,来时汹涌,去时也快。眼见着深情一日日淡去,此中感受,谁能懂得。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他曾立志做个清醒之人,凡尘些许欢娱,如过眼烟云,散了便散了,哪有可惜。

        正如他曾言,“爱恨即便刻骨,也能纾解,百年之后,谁还能记得谁”,况且于他而言,刻骨情爱根本不可能。

        现在祁薄阳对他情深若海,可大概到了昆仑,便会回复原来。

        不知他将来想起这些时日的相处,悔是不悔。

        他如此想着,面上神色却更是温柔已极,手指擦过少年唇瓣:“我可记着这话。”

        祁薄阳睁大眼,想起当日他信誓旦旦说下次绝不留情,对方神态虽不同,但说的却是同一句话。只是今时那时,心情却完全不同了。

        见他发愣,沈醉欺身向前,困了他于臂弯之间,低头于他耳边柔声道:“在想些什么?”

        祁薄阳侧头,唇瓣恰恰擦过对方,虽之前早有接触,此时仍不免面带羞色。

        这模样着实动人,沈醉向前凑了两分,噙了他唇,细细啮咬。

        又自他下巴处一路吻下,舔舐那小小的喉结。

        “当日之事,我可记得清楚。”他道。

        祁薄阳脸一下便红透了,蓦然想起沈醉那日轻吟,连身子都热了两分:“你……”

        他肤色较白,虽带着些少年人的清瘦,却也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身材极漂亮,沈醉扣着少年腰身,感受着手下力道,颇为满意。

        伸手扯了自己外衣,散了长发,直接覆了上去。

        祁薄阳虽神智迷蒙,却也还有几分清醒,恍惚中见得他这衣衫不整,长发披肩模样,近在咫尺的面容上虽仍有些去不掉的冷淡,却让人觉得好看非常,一时身不由己,环了对方脖颈,吻了上去。

        那人唇齿之间的味道,也有些如他人一样的冷意,祁薄阳却觉得怎么吻也吻不够。

        祁薄阳如此主动,实是出乎沈醉预料,只是他于床第之间,向来温和得很,对此也不甚在意。

        “你……你之前不是说我身子虚吗?”祁薄阳得了口气,问道。

        沈醉压下他身子,看似动作轻缓,却让人无可抵挡,闻言俯身道:“”你难道不知……最难消受美人恩吗?”

        语罢,又伏身吻了下去。

        祁薄阳原本就只有七分的清醒,如今更是少了三分,身上寒意俱化为了火热,鼻边嗅到的都是那人身上的冷香。

        他身子的确有些虚,只一番厮磨后,就已昏昏沉沉睡了去。

        醒来之时,身上融暖,并无之前星星寒意,睁眼便见一寸之隔沈醉侧身撑颔看他。

        一头长发铺洒开来,面白如玉,平日里五官看来有些清淡,此时却觉得再适宜不过。

        “你……”祁薄阳方开口说了一个字,便捂着肚子,脸色尴尬,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醉披衣起身,长发拂过他面颊,祁薄阳只觉得寒凉若水:“可是饿了?”

        祁薄阳点头,眼见着沈醉笑着推门而出,不过片刻,手里端着一盘糕点回来。

        “你之前本就没有吃过什么,饿了也是正常。只是这时段实在找不到什么吃食,这糕点也就将就一下。”沈醉扶他起身,递了杯茶给他漱口,方伸指拈了块做成梅花样的糕点送到他嘴边。

        祁薄阳就着他的手,张口吃了一些,终有了一丝力气。

        “你之前……为什么……为什么……”他讷讷许久,还是问不出那话。

        沈醉倒是坦然:“之前所说你身子正虚,并非妄言。我岂是贪图一时欲望,便置你身体于不顾的人?况且……”他调子软了两分,“难道你觉得我做的不够吗?”

        祁薄阳脸直如火烧,低头亦是拈了块糕点送至他嘴边:“你……也饿了吧。”

        之前沈醉曾说过他到了餐风饮露的境界,对于五谷的需求低得很,但以他想来,满足下口腹之欲还是可以的。

        但沈醉却微不可察地皱眉了,祁薄阳心中一跳:“你……”

        他本想说,你若是不愿吃就算了,却不想对方皱眉之后,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的神色太过复杂,祁薄阳还没有想明白,便见他那人低头,露出一截脖颈,颊边长发落下,遮了他大半脸,只瞧见他启了唇齿,在那点心上咬了一口。

        那一口实在不大,但见识过对方当初啃兔腿样子的祁薄阳,虽然有些失望,对此却并不奇怪。

        沈醉抬了头,颊边动了两下,便将那口点心咽了下去。

        “这糕点做得不错,软糯得很,入口即化。”他似是极为满意地说道。

        祁薄阳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糕点,又看了看对方面容,不知是否错觉,只觉得对方脸色又白了两分,心中起了种颇为不妙的感觉。

        这一念既生,他也不再要求对方吃了剩下的糕点,准备自己吃了算了。

        他已做了这样的打算,沈醉却忽然凑了过来,自他手上叼了那块糕点。

        那糕点本身并不大,他不过三口两口便咽了下去,祁薄阳甚至来不及阻止。

        沈醉舔去唇边碎屑,笑道:“不过一块糕点,又非砒霜,难道我还吃不了了?”

        他说得轻松,祁薄阳心里却觉得有些古怪,觉得所谓糕点砒霜之说,远没有对方所说那么简单。

        他这么想着,却觉得脑中蓦然一空,眼前虽见得对方含笑面容,却如隔云端,身在九重,本被填得慢慢的一颗心,竟生生空了一些。

        仿佛是……突然间被抽离了些感情。他想起当日沈醉说过他这感情起于虚妄,时日长了,便也归于虚妄,一时只觉惶然无措,无处凭依。

        许是他面色有异,沈醉摸了摸他的额头:“可是疲了?”

        祁薄阳恍惚中摇头,想着等哪日里那所谓感情真的没了,又会如何?

        “我刚才在外面听说,过些日这小镇有个节日,家家置了灯笼悬于檐下,形形色色,极是繁杂,到时灯火通明,必定十分热闹。中原元宵时候也有这习惯,但与这却有些不同。你若是身体好些,我便陪你一同去看,你说好不好?”沈醉扶他躺下,拉了被子,柔声说道。

        祁薄阳耳听得他这一番温柔话语,满心都软成了一滩春水,哪里说得出“不好”二字。

        见他答应,沈醉方笑着转身。

        祁薄阳躺在床上,看着对方离开时,回眸朝他一笑,亦不觉回以一笑。

        只是眼见着那人不见,他又惶惶不安起来。

        辗转不定下,他干脆披了外衣,赤脚便跳下了床,推门左右看去,正见得沈醉尚未离开,在不远处倚墙低低喘息。

        纵是上次伤于醒挽真之手,祁薄阳也未见得对方这般虚弱苍白模样,心急之下,正待上去扶持,却见沈醉突然矮身张嘴吐了些东西。

        他近些日子进步极大,眼力也好了许多,便是隔了这些距离,也看出沈醉吐出的除了鲜血之外,尚有一些几乎维持了原样的糕点,除了这些,别无他物。

        祁薄阳怔怔看着,突然明白了当初为何沈醉吃东西又少又慢,又为何见他递到嘴边的糕点不由皱眉,眼中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明明知道对方早已餐风饮露,少食五谷,却为何不曾想到,对方根本吃不了这些东西。糕点砒霜……原来如此。

        想起沈醉最后吃了的那块糕点,祁薄阳那只手都在发颤。只是,沈醉为何……为何不与他说这些呢?

        他回身静静地合了门,忽觉得心内原本空了的那块,似乎被什么什么更为柔软的东西填补了。

        屋外的沈醉眼角瞥过祁薄阳曾站过的地方,伸手抹去了唇边血痕,笑意莫测。

        第十四章:沧海迥且深

        这些日子祁薄阳修养得极好,秘法所造成的身体影响已经去了大半。

        究其原因,沈醉那日所说的一起去看灯会,的确让他很有期待。

        想到待上了昆仑,他二人也许就见不着了,现在的光景就显得格外珍贵,更莫说这二人携手共行的机会了。

        这节日名叫中宵,正逢时日。

        家家都于檐下挂了灯笼,一户比一户亮堂,只为引家中去了的老人或是逝去的亲人能循着灯火,归来享一次团圆。

        西北民风比之中原豪迈许多,此等事情放在中原,必定不成,可在这小镇,却是当成大节日来过的。

        这灯火愈甚,道路愈是通明,归人便走愈加顺利。

        沈醉牵着祁薄阳的手,沿着长街一路走下去,只当看个新奇。

        此处荒僻,民户俱不富裕,檐下灯笼多只是白纸糊成,外涂了一层鲜亮色彩,烛火朦朦胧胧透出,虽然不甚光亮,隐约间也极有风味。

        道旁树上同挂了灯笼,映着积雪,难得有几分暖融的味道。

        月上中宵夜,静候故人归。

        道上无人,只他二人携手走去,安安静静,夜沉如水。

        这影像漂亮是漂亮,热闹却是未必。

        只是祁薄阳见着这景,心里却想起了祁楚。

        “你说,我爹他也会回来看我吗?”他问。

        “嗯?”沈醉牵着他手,听了这话,只一挑眉:“也许吧。”

        “若是……若是我爹也能回来看我,那人不在了与还在,又有什么区别呢?”祁薄阳想了一会,却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沈醉颇为意外:“你怎会这么想?”

        祁薄阳抬头,认真地说道:“虽然听来有些可笑,可我却觉得,人不在了便是不在了,无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回不来了。”

        “人死如灯灭,恩仇俱两消。若是如此,你为何还要想着杀了醒挽真呢?”

        “我……总要做点什么。”祁薄阳低下头,沈醉能看见少年那一头浓密的黑发,极有光泽,只独属于血气方刚的少年人。

        他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祁薄阳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道:“我爹是我爹,我是我。可我杀醒挽真,既为我爹,也为我自己。”

        “我爹之事,因我而起,为人子者,虽知无济于事,可有些事情却必须去做。”

        沈醉揽了他脖子,深深吻了一会,才放开了他:“你可想过,你也许会死在醒挽真手上?”

        灯火下的少年志得意满:“怎么可能?”

        他眉眼间神采风流,自信十足,沈醉却只觉得这模样实在像极了蓬莱岛之人,十分讨人喜欢,极想再吻他几口。

        “自然不可能,我沈醉看中的人,怎会如此不济。”他笑道。

        “不过……”他想了一下,道,“你若是想胜过醒挽真,空有绝佳天资还不够。”

        “我还缺什么?”祁薄阳问。

        沈醉停下脚步,伸手覆在他胸口之上:“你缺了一颗心。”

        “什么心?”

        沈醉没有直接回答,反道:“大悲寺我虽不屑,但宣识色的确心怀天下,有大抱负,只是太过执拗,看着有些可怕;祚山以行事无羁著称,醒挽真更是其中翘楚,杀人救人,不过转念;太虚道叶抱玄,人如清风明月,万事不萦心,但若是遇见了理念争执,便是疯子一个。而此三人,俱为当世绝顶高手。”

        “除此之外,凤凰城的露清饮,风姿卓绝,不动她的根基,她便只是个荏弱的美人;天机阁的笛吹云,自称看尽天机,算无遗策,数之一道少有人能敌;隐机阁的白日迟,却言天机不可泄露,与笛吹云冤家对头,斗了数十年;碧海流霞境的楼沧海,最爱美景,一大誓愿便是踏遍天下,当然……很难;扶摇天的凝括苍,潇洒倜傥,只是若谁阻了他的逍遥路,他却也会死咬不放。”

        “除了那三人之外,这些人当可为笑傲天下。”

        祁薄阳想了半会,问他:“你想告诉我什么?”

        沈醉道:“他们每一个人,各有各的脾性执着,但全出于本心。本心不失,方不会在武之一道上入魔。而这本心,从来不是仇恨之事便能担当的。”

        “你可明白你的本心?”

        “本心?”祁薄阳愣住了。

        “若你无法找到本心,你也许能成为一个一流的高手,却永远无法胜过醒挽真。”

        祁薄阳突然道:“说了那么多,你的本心又是什么?”

        “本心?”沈醉似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转身笑道:“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又如何能告诉你呢?”

        祁薄阳心有疑问:“你不是说,本心不失,方不会在武之一道上入魔。若你不知本心……”

        对方回身,弯腰看着少年的眼睛,神色认真:“本心……与心魔,只一字之差,你可明白?”

        祁薄阳摇头。

        “不明白便算了。”沈醉摸摸他的头,不以为意。

        旁边树上的一个灯笼熄了,蓦然黯淡了一片。

        沈醉眸子在那灯笼之上定了一会,面色微沉,虽然不显,但祁薄阳却能看出他心情并不好。

        “你……怎么了?”

        沈醉朝他浅笑:“只是想到了些事情。”

        此前沈醉对他起了杀意,事后也不过是以一句“想到了些事情”搪塞过去,此时即便又是如此,他仍旧无计可施。

        少年不是不清楚自己近来的古怪,沈醉亦是对他明言,分说利弊。

        但明知如此,他却是还是不想与眼前之人分开片刻。

        朝也不离,暮也不离,朝朝暮暮,生死不离。

        他心中如此想着,眼中对方身影在微暗的灯火下,模糊不分,隐隐可见面部轮廓。

        沈醉长相不过中上,喜怒无常,行事轻佻,实在不算是个好相处的人,可他却恨不得绑了这人在身边,半步也不离。

        若是来日这份感情没了,想起这些日来的荒唐,真不知会是何种感受。

        想及此,他再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沈醉抬起他的下巴,细细看他神色:“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了?”

        祁薄阳抓住那只手,用力将他一推,沈醉退了两步,再难后去,只靠着后面树干。

        沈醉自然不可能被他这一推给推动,只是少年要做什么他都不在意,也就任由他去了。

        树上的灯笼熄了一个,薄雪簌簌,落了他头上星星点点。

        祁薄阳伸手为他拂去头上雪痕,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看,直似欲将他拆吃入腹。

        纵是沈醉,在这种目光下,也难得摸了摸自己的面颊,自语道:“我倒不知……我有这么好看。”

        “唔……”他一话未完,即被骤然扑上来的少年堵住了嘴。

        怔然之后,也就随他去了。

        祁薄阳比他矮大半个头,垫着脚尖方才能吻到他唇,故而用手环了他的脖子,倒像是挂在他身上。

        若说是吻,却不尽然。只知胡乱舔弄、啃咬,毫无章法,若是换了一人在此,必定被他害出一肚子火气。

        所幸他遇着的是沈醉。

        沈醉七情六欲淡薄,虽也爱招惹美人,不过图个新鲜,只因唯有这种时候,才觉得自己还算是个活人。

        他眼底淡漠,看着闭了眼,似是极为动情的少年。

        身上还有少年特有的清新味道,混着冰冷的雪味,倒是极为好闻。

        这么一个嫩得可以掐出水的少年,他见了却只想……杀人。

        他身靠着树干,闭目宁息,随着少年去折腾。

        只是祁薄阳得寸进尺,手往某处溜去,沈醉终忍不住睁眼,捉了他双手,将他扣在怀里:“你刚做什么?”

        他话里没有多少怒意,祁薄阳松了一口气,方才意乱情迷之下,他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被沈醉一语惊醒时,也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祁薄阳看着他,露出一个分外无辜的笑容。

        “少年人……血气方刚,也可理解。”沈醉手自他衣襟中滑入,向下身探去。

        祁薄阳睁大眼看他,沈醉却反将他身子一转,二人的位置便与方才倒了个。

        沈醉倾身,在他耳边道:“明日我们便要离开此地。大概再过个十日的,就能到昆仑了。”

        如此旖旎之时,祁薄阳万难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扫兴话来,只觉得这人当真讨厌。

        若说沈醉是个不解风情之人,听着便觉得可笑。以他对于这人的了解,除了他故意所为,哪有第二种解释。

        他满心愤愤,一时气血冲头,竟伸腿蹭了蹭对方下身:“我……我身体都好了。”

        此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脸要烧起来了。

        沈醉一挑眉,笑道:“极好啊。”

        祁薄阳还未来得及说上两句,便听得对方声音暧昧甜腻:“我们……先回去,时间还早得很呐。”

        第十五章:海棠花开早

        纵是之前如何大胆,箭在弦上之时总有些紧张。

        前些日子,祁薄阳心无杂念,只想将沈醉绑在身边,让他半步也离不了。而如今,那份感情还在,细微之处却有了何种不同。

        他怔怔分辨这不同,终不了了之。

        情之所起,何人知是从何而来。

        他沐浴后,擦干头发,转过屏风,沈醉懒懒倚在榻上,只着了件薄薄的亵衣,朝他招手,动作间前襟敞开,露出大片肌肤。

        祁薄阳于原地踌躇片刻,目光在那片肌肤上不住流连,咽了口口水,抱着种说不出的悲壮情怀,或夹着点自己也未知道的小心思,抬步走了过去。

        还未等他至榻前,一股柔而坚韧的力道已将他卷了过去。

        沈醉张臂将他揽在怀中,一个翻身便把他压在了身下。

        祁薄阳一颗心忽起忽落,方定了神,便见沈醉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看他,神色中说不出的味道。

        总觉得……似乎并没有多少好意。

        沈醉俯身,轻吻落于他的眼眸之上,良久听得他叹息:“这眼睛……真是漂亮。”

        那手在他眼上来回抚摸,直激得祁薄阳浑身颤栗,有种不知来自何处的恐惧之感。

        好不容易等他收了手,祁薄阳正开眼,恰对着沈醉面容。

        沈醉不发一言,只抬了他下巴,低头吻去。

        唇齿相交之间,气息交融,祁薄阳先前异样之感早已散去,全心全意沉浸在这一吻之中。

        沈醉突然向下咬住他的喉结,听着少年那一声惊呼,满意地继续向下面吻去。

        他张嘴咬住祁薄阳衣襟,一点点向下扯去,温热唇舌时与肌肤相处,若有若无的接触更让少年不自觉地乱了心跳,喘息愈烈。

        额上渗出细密汗水,经受不住之下,伸手推拒,却被对方将手紧紧制住,动弹不得。

        痛苦之中,又夹杂了说不出的欢娱,身上渐渐爬上热度,面色潮红,眸中水光盈盈。

        沈醉动作不停,目光却凝于那一双眸子之上。

        想挖了那双眼……却……有些舍不得。

        想杀了这人……却……还是有些舍不得。

        祁薄阳感到稍许异样,勉强提了心神,便见了沈醉那双眼睛。

        一贯清明,无波无欲的眼眸,似乎染上了些其它的颜色,分外好看。

        只是这片刻的缓神,在沈醉的手下,不过刹那之景。

        他觉得自己便似一只小舟,生死俱在沈醉这个掌舵人手中,由不得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待他回神之时,发现身上衣物已然尽褪去,不由脸上赧色愈浓。

        沈醉眼光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少年身躯光裸,在昏暗烛火之下,有些淡淡的红色。肩膀不算宽阔,腰却细而柔韧,一双长腿笔直有力。

        沈醉摸到自己腰间,解开系带,低头之时,长发洒落,轻轻抖动之间,那一件亵衣没了束缚,陡然掉落。

        划过肌肤,落地之时,如落在少年心上。

        祁薄阳目光不受控制地看着对方在黑发间若隐若现的赤裸上身,虽然外表看不太出,但如今去了衣衫,便能发觉对方衣下身躯肌肉线条流畅,动作间微有起伏,力道与优美并存。少年看得目眩神迷,一时之间只觉口干舌燥。

        沈醉隐约轻笑了一声,复又俯身细细看他脸上赧色。

        少年本就燥热难耐,此时只觉沈醉贴上来的身体沁凉无比,意乱情迷之中,早将身子全贴了上去,头颅错开沈醉的手,在对方脖颈间不住磨蹭,像只讨食的小猫。

        “若是叶抱玄知了这事……或许早就提剑追我至蓬莱了。”沈醉笑道。

        只是祁薄阳此时早已没有多少清醒,隐隐听见叶抱玄的名字,却根本无法反应过来,更觉身上沁凉不够,手不觉向沈醉下面摸索去。

        沈醉握住他乱摸一气的手,将腿挤入他两腿之间。

        鼻尖闻到一股极熟悉的清凉药香,尚来不及发表什么感想,便听得沈醉在他耳边说:“这药极好用,真的。”

        “嗯……”少年不自觉的呻吟一声。

        当沈醉从背后抱住他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清醒。

        他看着那昏昏灯烛,想着……他和身后这人是如何成了现在这模样的?

        可惜沈醉动作温柔,技巧高超,转眼间这点清醒便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

        喘息声夹杂着低低的呻吟,空气中的温度似乎也升高不少,融融春意。

        “你醒了?”

        阳光打入,照在脸上,祁薄阳眼睑颤了几下,尚未睁眼,便听见了这句话。

        沈醉披衣起身,于榻前为他挡了阳光,衣料窸窣之间,已穿戴整齐。

        明明昨晚十分放得开,可祁薄阳现在却觉得难以面对这人。

        眼见得对方束发振衣,他自己却仍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沈醉看他这模样,笑道:“可是累得很?”

        祁薄阳霎地脸如火烧。累自然是有的,但沈醉温柔体贴,事后清理又做得极好,如今身上清清爽爽,真的没什么大碍。

        只是耳听得他如此说法,年纪终究小了些的少年还是扛不住。

        他骨碌爬起来,自沈醉边上抽了衣服默不作声地穿稳妥了。便是沈醉伸手为他抬了抬领子,将颈上痕迹掩了,他也不过低头不语。

        历昨夜之后,明明二人间该更加亲近些,他却是反其道而行,沈醉知他脸皮薄,心略微放软了些,也不再故意与他挑动,只在行事间更加体贴。

        祁薄阳感念他的心意,但与他平日里谈话比之从前,倒更生疏了些。

        沈醉想,这到底算是情到浓时方转薄,还是尝过他味道便对他没兴趣了……又或是,这虚妄之情,终是开始消散了去。

        想及此点,他自哂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只是这刚过了一夜,便被人嫌弃的感觉,着实奇妙。从未尝过这种滋味的沈岛主如此想到。

        待整了行装,第二日他们便离开了此地,又花十几天的功夫,总算是到了昆仑。

        大荒其实共有三处叫做昆仑的地方。

        西海的碧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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