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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欺少年穷 by: 廑渊-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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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薄阳握了他手:“说是杀局,不过是对他人而言。此次虽有凶险,但也害不了你。若是真伤了你……我怎舍得?”

        他肃容稍融,眼底可见温柔之色。

        沉醉对他这话却一点不信。

        “而且,”祁薄阳说到此处,笑意更重,“杀局与否,我都在此陪你。”

        沉醉摸了摸自家衣袖:“我怎么觉得,你打我主意很久了。”

        缃黄色衣衫的青年侧头避开他的视线,只有声音传来:“我打你主意真的很久……很久了。”

        他们说的本不是一档子事,沉醉乍然听到他这话忍不住心中一动:“今时不同往日,你若是常人,本无他事,只可惜你是太虚道道主。”

        祁薄阳握他的手紧了几分:“一个太虚道道主的名头,真的如此重要吗?”

        “其实不太重要,”沉醉想了想,“只是想着身边躺着的人是太虚道道主,就觉得相当不踏实。”

        太虚道历任道主,都以太虚道为最重,对于这种心中将宗门放在第一位的情人,谁心中都会有些不安。况且蓬莱之人向来惜命,对于这点,自然更为在意。

        沉醉曾经的那些情人,都是凤凰城与扶摇天之人,比之祁薄阳实在是让他觉得放心许多。而且,那两宗之人也十分合他的审美,省了他吃野食的必要。

        祁薄阳对他这说法嗤之以鼻:“想到身边睡着的是蓬莱岛主,你以为我就能踏实了?哪日里若有人以婆罗花威胁,让你杀了我,你怕是眼皮子都不抖地就下刀了,你我彼此彼此。”

        他说得半句不假,沉醉知道不能与他在这上面纠缠下去,故而闭口不言。

        先前“闹事”的大悲寺弟子虽然已经被打晕,但双方之间的关系却是剑拔弩张。

        沉醉看了眼祁薄阳,对方只对他歉意一笑,便知是轮到自己出场了。

        他慢悠悠下了楼,出声道:“大悲寺何时如此咄咄逼人了?”

        这话中之意,明显是责难大悲寺,偏帮太虚道。

        风满堂与孟竹山早得了密令,对他到来早有预料,却也不慌:“见过沈岛主。”

        仲闲本未见过沉醉,但对大荒高手有几分了解,听了那声“沈岛主”便知他到底是何人,只可惜似乎有些来者不善。

        想到蓬莱向来与太虚道交好,这番态度倒也在情理中。

        仲闲道:“不知沈岛主有何见教?”他态度不卑不亢,以沉醉看来,的确算是良材美玉。

        第二十三章:寒庐读书夜

        沉醉身姿端谨,却面带微笑,并不像之前所表现的十分偏袒太虚道之人:“今日你们两方,俱是为了瘴气之毒而来,本心都是好的。虽说成了现下局面,但天幸受伤之人并无大碍,伤人者亦有寺中长辈予以惩戒,这桩事情,等伤人者醒了之后当众道个歉,便算了断了吧。”

        这番言语,实是出乎仲闲的预料,他垂头低声道:“正当如此。”

        风满堂心思转得快,听得沉醉如此说法,自然是不会不从。

        太虚道弟子心中虽有不愿,但面上却未表现出来,看着仍是温和模样。

        此事至此,算是了了一半,双方都不好继续纠缠下去,分开之后一人扶了受伤弟子,其余之人仍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围观百姓看这事如此结了,也不由松了口气。

        沉醉看似不经意地看了下四周,见得有不少百姓面上对于大悲寺弟子都露出了些不满之色,或是恐于对方威势,才未表现出来。

        但这状况,明眼人都看在了眼中。

        仲闲心内叹气,虽说当时寺主所说的是尽管放手去做,无需顾忌,他也不知如今这状况,到底是否在宣识色预估中。

        沉醉与风满堂说了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开。

        他特地兜了一个大圈子,才回了那家酒肆。

        方步上二楼,便听见祁薄阳声音:“这小小的古臧,多了太多人。”

        沉醉摸了摸自家袖子,轻松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如此。”

        祁薄阳本站在窗边向下望去,听他这话忍不住回头:“你之前不是还怨我将你拉进这乱局吗?”

        他说话间,似乎是因为疑惑,眉心微蹙,有道细细的褶皱,沉醉见了,却想起十年前那个小小少年。

        当时……他不就是这个模样吗?

        “我何曾怕过这些,之前不过是稍有些好奇罢了。蓬莱一系与你昆仑一系关系还算亲密,但若是西北之境一朝换了祚山或大悲寺一家独大,于我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说着,伸手按上对方眉心,将那道褶皱揉开了些:“年纪小时,爱皱眉没什么大不了的,如今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呢?”

        一语间不自觉带上了当年那副长辈口气,祁薄阳任他动作,回忆起当年之事,又见着对面这人十年来并无改变的面容,感触甚深。

        他止住沉醉的动作:“我已经长大了。”

        “是啊,你长大了。”

        当年的少年已成了英姿勃发的青年,个头都已经和他一般高了,面目线条也显了棱角,不见那张包子脸,若是露出个笑容,真是俊俏得很。

        只是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难免有些怅然。

        祁薄阳突然向前凑了些,定定看着沉醉那双幽黑如钥石的眸子:“沈叔叔……”

        这称呼许久未曾听到,沉醉不禁有些愕然:“你……”

        他一语未完,却被对方堵住了唇,只觉得对方唇舌滚烫,口鼻间尽是一股雪山气息,略晃神之后,他便反抱住对方,占了主动之势。

        良久二人才分开,祁薄阳颊边染了红晕,眸中似有水光,柔声道:“薄阳……一直很喜欢沈叔叔,不知沈叔叔……可喜欢薄阳?”

        这副弱气模样,沉醉已有十年未见,见他如此作态,常年少有波动的心,一时竟然都漏跳了一拍。

        值此气氛正好时,他二人却同向外边望去,一幅白色衣角恰好消失在拐口处。

        沉醉唇边露出讥笑:“你可知刚才是谁?”

        祁薄阳不慌不忙地答道:“不过二选一罢了。”

        沉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你吓到人了。”

        “应该说,我们吓到他了。”祁薄阳认真纠正。

        沉醉咬了口他有些红肿的唇:“我的作风大荒多有耳闻,你却还有副好名声,就这么毁了岂不可惜。”

        祁薄阳眸子微眯,锋芒内敛:“除了我们,谁还能出得了这古臧?”

        “……没有了。”

        瘴气之毒影响甚大,此次太虚道与大悲寺所为,若摒除了其中隐藏目的,倒还真算是件善事。

        两宗冲突,伤人弟子醒来之后对先前之事,只说是一无所知,满心疑惑地道了歉,这桩事情就此了了。

        事后风满堂与孟竹山来见过沉醉,祁薄阳一直未曾露面,诸多事情,全由沉醉一人决断。

        古臧不过是个小城,送药费不了多少时间,两宗之人似乎有些杠上了的味道,五日后双双离了此处,去了下个小城。

        问起沉醉的时候,他道:“我此前在这儿见到了一位故人,还有些事情未与他了断,怕是要再呆上段日子。”

        他的所谓故人,可想也绝不是什么简单人物,风满堂笑说明白。

        等人走了,祁薄阳方从隐蔽处走出来:“可有线索?”

        沉醉转身,摇头说:“这人做事一向缜密,不留痕迹。除却上次惊鸿一瞥,这些日子一直未曾有什么进展。”

        古臧本就热闹,纵是少了两宗弟子,也仍旧不减喧嚣。

        “这几日我们所住的客店旁,似乎多出了许多人。”祁薄阳道。

        沉醉点头:“确是如此,我问过掌柜,他说这些都是本地小帮派边围的喽喽,怕是被人叫来作监视之用。”

        祁薄阳好笑道:“古臧外来人本就多,若是随便来了两个人,便要如此大阵仗,未免累了些。弄巧成拙,便是这个道理吧。”

        “我只想知道……宣识色到底在搞什么鬼。”

        此后几日,事事如常,沉醉日间出门,到处兜兜转转,不知在找些什么,祁薄阳则呆在客店之中,为他照看婆罗花。

        这一晃便是半个月,沉醉仔细巡看,每次都与那人擦身而过,根本未曾打过照面。

        月上中天之时,万籁俱寂,沉醉躺在床上,心中有些不安感,他转头看了眼置于窗边的婆罗花,如水月色下,婆罗花似乎舒展开了枝叶,碧绿的叶片似乎蕴含了无尽的生机,只待时机一到,便要迸发出全部的力量。上次见过的那个小小突起,尺寸也大了些许。

        他既然并无睡意,干脆就披衣而起,站在窗前静立。

        一旦静下心来,他便觉得这夜似乎安静得过了。

        小小的危机感在心内蔓延开来,心跳愈来愈急,身上还有种毛骨耸立之感。

        他敏锐的鼻子,闻到些焦味。

        远方似乎有焰光乍现,映亮了一边的天际。

        “糟了!”他卷了婆罗花,转身便往祁薄阳屋子奔去。

        推门便见对方衣物整齐,显然也已察觉到了异样。

        “这火看着还远,但……”祁薄阳稍有担忧。

        沉醉也同是如此:“宣识色耗费偌大苦工,将我们吊在这儿,若说只为了放一场不大不小的火,我却是不信的。”

        他二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着火处火势未曾有半点颓势,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还有扩大。

        “我们是继续留在此处,还是……”祁薄阳问他。

        沉醉手抚过自己的长袖,声音平静:“你不是说,这等杀局害不了我吗?既然害不了,那便呆在此处,看他到底有何手段。”

        他一语方落,眼前之景乍然发生变化,四面俱都燃起火光,初时虽然微弱,却连成一势,团团向他们现所处的客店围拢过来。

        这阵势,明显是一点点地在缩小他们可移转的空间。

        于此时刻,他们若是想要离开,便要穿过重重火幕,亦或是等火势渐息,再做打算。

        “焚城……”祁薄阳有些难以置信,“宣识色竟真的……这么做了。”

        大悲寺向来以慈悲仁爱为理念,秉持这这样理念的宣识色做出焚城这等狠辣事情,怎能不让他惊惧。

        沉醉一手抱着婆罗花,另一手自然垂落:“他只要自己觉得值得,何事做不出。”

        此时早已不复之前的静谧,嘶喊声叫嚷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救火之人奔波来去,却丝毫没有办法,甚至火势仍在蔓延,渐渐将近处也吞噬进去,更有许多人于睡梦中被困在火海之中,不得而出,也有救火之人被火舌卷了,再无声息。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浩劫,而他们也在其中,无可回避。

        他们此时所处的客店,虽然看着安全,但照这火势下去,被湮灭是必然之事。

        屋毁人亡,死伤遍地,不过顷刻之间,原本繁华的小城,在他们眼前变为了人间炼狱。

        “不知宣识色见了这等惨象,心中作何感受?”沉醉有感而发。

        便在这一话间,火势更近,炙热气浪扑面,店内的客人亦是发出各种惊叫之声,脚步声错落不一,惶然不知所为。

        下一刻,轰天巨响,与它处不同,整个客店火势比之它处更旺,爆发之时如有霹雳破响,声震长空。

        就在客店火势爆发之时,一卷锦绣从沉醉袖中铺天盖地漫了开来,真元激荡,如一只巨手,将四下的焰火一扫而空,清出了一片。

        脚下一空,却是木质难以承受高温,断裂开来,沉醉将婆罗花往祁薄阳手里一扔:“给我护好!”

        随后另一手攥了祁薄阳,袖中锦绣交错将二人护了个严实,身形轻盈地落了地。身边惨叫不停,声嘶力竭,从此处便可窥见这一场大火,到底带了怎样的结果。

        沉醉那一幅锦绣不知是何材质所成,不仅奇长无比,且不沾火星,他三下两下,便将周边一尺内焰火俱都扑灭。只是火势太大,客店下又有助燃之物,大火不过停了片刻,便重又扑了上来。

        祁薄阳小心护着婆罗花,眉头紧锁:“宣识色竟然用了火药?”

        沉醉扬手,那一卷锦绣在空中完整展开,借着火光,才可见得那上面竟是绣了一幅山水水墨,从西北冰雪之地到东海孤岛,一样不缺,万里江山竟然囊括在了这一幅锦绣之中。

        “你以为之前城中,尤其是这家客店,为何突然多了许多人?”他道。

        祁薄阳宽袖盖在婆罗花上,以免其受到烟气熏染,闻言道:“这些我自然知道,只是……”他又说,“这山河图以极北冰蚕丝与极南火鼠毛绣成,耗费巨大,只是若非此物能避火,你身上又有避水珠,我是如何也不敢留在此处的。”

        沉醉嗤笑:“便是能留下性命又如何?宣识色下大功夫引你来此,本就不为取你性命,这些日子我虽看似是在寻他,但其中关窍,你我都是知道的。我此前便问过你,如今在太虚道的究竟是何人?”

        祁薄阳似有不解地反问他:“这个重要吗?”

        “一直以来出现在古臧的都不是宣识色,他怕是已经带了人围了昆仑了吧。昆仑距此路途之遥,没个十天半月的根本赶不回。我倒不知你究竟留了何人在太虚道,竟然一点不曾着急。我只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到时候功亏一篑,太虚道千年基业毁于你手,看你如何收场!”

        沉醉声色俱厉,祁薄阳却心情极好:“你这莫不是在关心我?”

        眼见沉醉神色凝重,他也敛了笑意:“昆仑之上,我自有安排。此次古臧焚城,若我太虚道安然无事,只城内有一个百姓逃出去,说出了大悲寺焚城真相,到时纵然宣识色有通天手段,也难以挽回。焚城之举,宣识色实是太过冒险。”

        沉醉却似不赞同:“并非太冒险,而是他等不了。此前你继任之时,昆仑一系尽数赴会,我也去了。昆仑本就势大,只可惜分支太多,近年看着似乎有整合意向,我蓬莱也是偏帮于你。待过个几年,大悲寺根本无法与太虚道抗衡。焚城之举,对于宣识色而言,是不得不为之。”

        他低笑道:“当年他与我说,这大荒将乱,到时看着生灵涂炭,不知我是否心有不忍。可如今,却是他自己先动了手……世事难料,何必把话说得那么早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二十四章:云挂碧松枝

        身处火海之中,四面俱是烈焰遮蔽,纵是有山河图暂时抵挡,也不知到底能支撑多久。

        祁薄阳拂袖扑灭左近的焰火:“放心,此地还有我在。”

        “我这山河图比你可靠多了。”沉醉道。

        祁薄阳哭笑不得:“的确。”

        那山河图纵横来去,山水之色愈发分明,看着灵动非常,不沾烟火,不愧是难得珍物。只是除了蓬莱之人,怕也没有人会做出这等暴殄天物之事了。

        沉醉抽空问他:“你不告诉我太虚道是何人坐镇并无关系,可宣识色是否知道?天下间能正面宣识色,且不处弱势之人,除了你我之外,也唯有一个醒挽真了。莫说你找了醒挽真吧!”

        “自然不是,”祁薄阳与他贴近了些,“宣识色对于何人留在昆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沉醉心中敞亮:“莫非……”

        昆仑积雪不化,天高气清,宣识色仍旧只着了一件单薄的雪白衣衫,赤脚踩着麻鞋,他站在风雪中向昆仑眺望时,如一座精心雕琢,却无有起伏的塑像。

        他无论容貌还是身材,俱是顶尖,可眼目低垂间,气质生冷如寒石,苍白而缺失了颜色。

        雪白的衣衫丝毫没有丝毫飘扬之态,如他的人一样古板而固执。

        大悲寺众弟子站在他身后,缁衣却在风中猎猎作响,与宣识色的极静全然不同。

        宣识色深邃如星子的眸中似乎浮现出些许遗憾:“重兆、涅仪、知微还有仲闲,竟无一人在我身边。”

        他说完,僵硬的唇角竟然扯动了一下,闭目笑道:“这样……也好。”

        “祁薄阳远在函川,如今这昆仑只余一个笛吹云……”他朗声道,“而笛吹云,有何可惧!”

        身后弟子应声而和,面上尽是狂热之态,冷气在遇上炙热的肌肤时,被蒸腾成了一片白色雾气。

        昆仑三宫之门,应声而开。

        “我笛吹云虽为天机阁阁主,但也是昆仑之人。纵然不敌寺主,但也敢一试,心无所惧。”

        循声望去,却是一腰佩铁笛的黄衫男子,站在阆风宫前,左手执了圆盘,另一手负于身后,临风而立。青衫的太虚道弟子在他身后连绵一片,原本的雪山霎那间成了一座青山。池风歇与霜月明侍立两边,神色平静。

        他身形瘦弱,衣袂拉扯间,几欲凭风而去,可他站在离大悲寺一众百丈距离之外,全无一丝怯意。

        宣识色开口,虽然二人距离稍远,但这话却丝毫不差地传了过去:“你笛吹云虽擅算天机,但天意岂能尽如人意?”

        他仰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躯不见晃动,抬脚已跨前了一步。

        这一步说大不大,说小也绝不小,可笛吹云见此却不由握紧了圆盘,全神贯注。

        风冷雪寒,他握住圆盘的手指,白得近乎透明,却不曾松过分毫。

        笛吹云外表看似文弱,但既然能够成为天机阁阁主,就代表他绝不是软弱人物。

        他突然朗笑一声,伸手指着其下玄圃宫:“不知寺主可知我除了算尽天机之外,更擅阵法一道。若非如此,今日我也不会在此,不知寺主可敢一试!”

        宣识色行步未有停止:“天机算数,阵道医毒,笑话罢了。笛阁主既然已经摆开了阵势,我有何不敢。”

        昆仑山高三千丈,其上昆仑三宫,有石阶从山脚直达天庭,一共九千八百六十二级。

        宣识色踩上第一级的时候,低垂的眼眸突然睁开,寒光凛冽:“左道!”出声如雷霆,连眼前的山风都为之一窒,撕裂了昆仑冰雪。

        那一级石阶随着他这一句话轰然碎裂,成了一片石屑。

        笛吹云左手小指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说任何话。

        “左道!”

        “左道!”

        “左道!”

        “通通都是左道!”

        宣识色每走一步声音愈响,吐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如惊雷落于耳畔,脚边二丈方圆的砖石在这一话间尽数湮灭成粉,风过无痕。

        笛吹云头微向前倾了一下,唇边挂了一丝血迹,低声苦笑:“果然还是不行。”

        “功法、兵刃、异术,不过外物。人行于世间,身在、心在,万事足矣。”宣识色视线掠过破毁的阵法,抬头对笛吹云道。

        笛吹云竟然笑了:“人生而有灵,通万物之情。山石土木,飞禽走兽,奇珍异草,或有用处,人皆可取来为己所用,此上天馈赠。我倒不知寺主,是如何有了这外物一说。为己所用,便是自己之物,将其归于外物,岂不大谬!寺主这番……是着相了。”

        他的阵法造诣是大荒之首,宣识色这一路虽然看似轻松,内中杀机唯有他自知。

        幻象勾心魔暗生,步步走黄泉险途。

        若非宣识色于最前破了这些阵法,他身后的弟子怕是大半都能折在这里。只可惜他心智坚定,偏执成魔,诸多幻象或有勾动心绪,但不过动念间,便再无波动。

        一言以蔽,这阵法对上宣识色这种心硬如铁之人,实在有些吃亏。

        笛吹云早知这个道理,摆出阵法不过是为了将宣识色的心力耗去些。若以此为目的,这一路下来,倒也够了。

        对方不紧不慢地拾阶而上,身后弟子亦步亦趋,周边草木砖瓦,俱为他身周翻滚气浪所摧。

        他走的这一路,倒是把好好的玄圃宫毁了大半。

        半个多时辰之后,他已站在了阆风宫前,与笛吹云相对而立。

        “你……并非我的对手,”他看着笛吹云,视线又转过他身边的池风歇与霜月明,“太弱了。”

        笛吹云搁了圆盘,脸上并无急色:“我的确并非你的对手……但……”

        “加上我,寺主觉得可够?”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可能!”宣识色难得神色惊异:“你怎么可能在这儿!你明明……”

        他看过池风歇与霜月明二人,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来人跫音声起,于笛吹云身后转出。

        他的嗓音殊无异处,如冰化于水,终为一体。

        “你以此种手段算计我等,怎不许我们以同等报之?”来人道。

        宣识色已然恢复平静:“能得你二人联手对阵,倒也不枉此行。”

        那人缓步而行,身形容貌无一出众之处,偏偏他神容平静,眉目如水,气质沉凝。

        笛吹云摘了腰间铁笛,叹道:“未料到有一日我会与你联手。”

        白日迟不为他言语所动,只淡漠点头:“我也未料到。”

        宣识色眼帘微垂:“若我没有想错,此时在隐机阁的应该是凉风生吧。”

        白日迟一贯少言少语,笛吹云主动接了话:“在古臧的应该是寺主座下四贤之一的知微吧。”

        话至此处,多说无益。

        大悲寺弟子功夫扎实,内力比之江湖同龄之人更为深厚,而太虚道弟子剑法飘逸,身法极好。

        两边弟子若是对阵,胜负只在五五之间。

        笛吹云反手横笛,指尖在笛身上一弹,发出一声尖锐的颤音,直破云霄,震人耳膜。

        宣识色眉头一皱,口中发出长啸,虽不及笛声刺人,却恢宏无可睥睨。

        笛吹云功力不及他,眼见劲力将至眼前,身边剑吟声起,正是白日迟弹剑,堪堪破了宣识色这一招。

        隐机阁当年本是从天机阁破门而出,功夫同源,比之太虚道关系还要近些。他二人虽然理念有差,但关系不算太僵,此次联手倒默契。

        他们功力不如宣识色,但两两相合,也足够了。况且前边宣识色破阵一举,耗去许多心力,面上虽看不出什么异样,内里是真的虚了些。

        宣识色不灭体刀剑难侵,只能以内力相逼,若是对上笛吹云与白日迟,却是鸡肋。

        他二人本就不用什么刀刃,合了内力一齐攻去,不比对方弱上多少。

        宣识色掌心泛着金色,身形移转间,架住二人招式。

        他招式大开大合,抬手按掌,带起一阵风雪,以势压人被他做到极致。

        笛吹云与白日迟力不及他,自然不愿正面迎敌,避开正面招式,只以小间挪移,耗他气力。

        大悲寺与太虚道弟子早已杀成一团,剑掌相抵,时有鲜血飞溅。

        池风歇与霜月明剑法高妙,胜过平常弟子许多,照此下去,太虚道的赢面要大上许多。

        古臧城内,大火燃了半夜,不曾有丝毫弱势之相。

        沉醉即便有山河图这等宝物在身,但内力耗费太大,面色隐隐有些发白。

        身周炙热气息环绕,他额上已见了汗,唇色也淡了些许。

        祁薄阳护着他那盆宝贝至极的婆罗花,见他这般模样,终忍不住将他自身后环住。

        沉醉身形一顿:“你做什么?”

        祁薄阳将婆罗花递回给他,自己却抽了沉醉手里的山河图。

        沉醉笑道:“你该不会想帮我吧。你善于用剑,这山河图该如何用法,你可懂得?”

        “我为何要懂?”

        那山河图绕着二人围了几圈,严严实实地将二人裹在一起。

        “这地方是小了些……沈叔叔就将就一下吧。”

        岂止是小,沉醉怀中抱着婆罗花,却能明明白白感受到身后那只有一层衣衫阻隔的身体,热度肌肉弹性俱都一清二楚。

        祁薄阳手紧紧环了他的腰,头搁在他肩上,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法子其实不错,沈叔叔不会嫌弃我吧?”

        山河图长度足够将二人包起来,只是一旦如此做了,身周焰火将近,没了可呼吸的空间,若是撑不过,真就等死一途了。

        “若是你我一起死在这儿,倒是不错。”他又道。

        沉醉嗤笑:“莫说你根本不想死,就是死也别拉着我一起。”

        “沈叔叔这话真让人伤心。”祁薄阳道。

        沉醉皱眉,推了推他的手:“松些,喘不过气。”

        祁薄阳侧头贴上他唇,渡了一口气进去,方松了口:“这样可行?”

        “多事!”沉醉说完,闭目敛了声息。

        祁薄阳笑了一声,抱着他同样渐渐不见呼吸。

        如此情势之下,也唯有龟息之术方能捱过。

        相拥而眠,再无外物,的确不错。祁薄阳陷入沉眠时,最后想到。

        浮晅大悲寺。

        一顶四人抬小轿停在大悲寺门口,百千余人护在这顶轿子旁,身上气息个个悍然,显然并非凡俗。

        醒挽真伸手撩开帘子,看了眼外边不见丝毫人气的大悲寺,不由笑道:“只有一个涅仪在,宣识色胆子未免大了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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