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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争的江湖奋斗记事作者:纪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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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毕竟贪睡,便是这么艰苦的环境,纪五郎还是渐渐睡着了,只是身体不能动,只能僵着,看上去颇为有趣。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惨厉的呼号陡然划破长空,纪五郎猛地惊醒过来,下意识就想跳起来,一试之下才发现身体还不能动,这时才有些清醒了,迷迷糊糊睁着眼睛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小孩的眼睛在迷糊片刻过后猛然瞪大。
  那是什么?那是在干什么?!
  如果不是被点了哑穴,他一定会忍不住叫出来。如果不是穴位被制,他一定会跳起来就往回跑。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微风往这边飘来,充盈在小孩的鼻端。
  纪五郎僵直着身体,瞪着眼睛望着水潭那边,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他那幼小的心灵中也第一次刻上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知何时涌来的乌云将月亮遮挡住了。
  苟屈吸食过鲜血后很快便入了定。
  蕴含着本源真气以及童男元阳的鲜血一落入腹中,即刻便有一团炽烈霸道的热流沿着经脉直冲而上,若是不赶紧驭使真气将之炼化,这团热气很快便会散入四肢百骸,再寻不到一丝踪迹。
  不知过了多久,小孩终于感觉到身体能动了。
  向来缺心眼的纪五郎终于靠谱了一回。
  小孩用着有生以来最小心最慢的动作,缓缓地爬出了灌木丛,不露出一点声息地挪到了转角的大石头后,然后不辨方向拔足狂奔!
  黄究本以为小崽子只是像平常一样就在周围藏着,直到找了两圈都没发现那小身影时才觉出不对劲来。
  他不敢嚷嚷的全山谷都知道小崽子不见了,只好在院子周围找了一圈又一圈,寻找的范围越来越大,却一直没有看到那小崽子的身影。
  黄究慌了。
  正当焦灼的他忍不住想要去禀报门主之时,屋外传来了细碎又急切的脚步声。
  小崽子回来了!黄究猛然冲了出去。他从未觉得小崽子的脚步声这么动听过!
  正埋头往屋里冲的纪五郎在看到黄究的身影时往后瑟缩了一下,眼里有着明显的惊恐。
  然后他看清楚了冲出来的身影属于熟悉的老骗子,幼小的心灵终于找到了依靠。
  他猛地冲了上去,抱住黄究的大腿,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007、黄究的煎熬


 黄究第一次见小崽子哭成这样。
  从见到纪五郎的第一眼起,这小崽子就不是个省心的货。
  整天撵鸡追狗不说,让他干点什么事情偏偏要跟你反着来,你烦他了不想搭理他吧,他还不乐意,想着法子来烦你。
  黄究就没见过这么能招人厌的小孩。
  但是小孩还真不怎么哭。
  至多也就嚎那么两嗓子,一点眼泪也看不见,嚎完了该干嘛干嘛去,屁事没有。像现在这么哭得撕心裂肺眼泪狂飙的情形黄究还是第一回见。
  小孩哭得惨,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肝肺都挖出来一样,听得黄究心里也揪了起来,还以为小孩哪里受伤了,急得一叠声问:“怎么了怎么了,哪受伤了快给我瞧瞧!”
  纪五郎也不说话,只顾抱着他的腿嚎啕。
  黄究好容易将小崽子拎起来,上下左右翻检了个遍也没看到哪里有受伤的痕迹,倒是脸上不知在哪里划出了好几道血槽。
  松了口气,黄究抱着小孩进了屋。
  许久,纪五郎终于哭累了,蜷在黄究枯瘦的怀抱里沉沉睡去。即便是在睡梦里,小孩的小手还是紧紧揪住黄究的衣襟不放,小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借着油灯昏黄的灯光,看着怀里显然睡不安稳的小崽子,黄究满布沟壑的老脸上渐渐显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
  他是个光棍。无妻无儿无女,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一个亲人都没有,就这么在五行门中蹉跎了一生,眼看着也即将在五行门里了却这孤苦的一生。
  纪五郎是他带过的第一个小辈。
  五行门中虽然也有新近入门的孩童,但是却并不亲近他,更多的则是厌恶他,远远看到都会绕着他走。
  放在从前,黄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生得不算太丑,但也着实跟好看搭不上边,加上资质愚鲁,武功低微,自然没人看得上他。
  他早已把这一切当做理所当然,顶多在见到别人左拥右抱或是含饴弄孙时挫一挫后槽牙,然后狠狠地吐一口唾沫。
  他这辈子绝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跟才几岁的孩童一道亲密生活的日子。
  他要每日早起给小崽子做饭,他要想着法的给小崽子弄好吃的,他要每天都给小崽子套上厚实的衣服,他要每天都督促小崽子努力练功,他要每天都逼着小崽子喝药,他要每天都忍受小崽子的调皮捣蛋,他要每天都追着小崽子屁股后面给他收拾烂摊子,还要在他遇到危险之前及时把他拎回来。
  林林总总,黄究从来不知道,养一个孩子竟然需要做这么多这么繁杂琐碎的事。
  他必须每天都围着这小崽子打转,甚至连自己练功的时间都得挤出来督促小崽子好好努力。
  每天都很忙碌,每天都很辛苦,每天也都很……充实。
  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日子可以过成这样,也从来没有想过每天都重复这些枯燥的事情竟然会带给他这样的满足,仿佛是一生的忙碌终于有了寄托,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终于落在了实处。
  黄究有些惊奇有些惊喜,原来,这就是有孙子的感觉?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
  他下意识忘记了自己带着纪五郎来到五行门的原意,也下意识忘记了纪五郎即将面临的悲惨命运。
  他不愿意这样的日子这么快就失去。
  为此他甚至好几次默许了纪五郎在练功时偷懒睡觉的行为,也好几次当做没有看见小崽子偷偷把药倒掉。
  随着纪五郎功力的增进,他开始后悔了,特别是知道赵金龙已经摸到血噬经第二层门槛之后。
  他独自枯坐了一个下午,看着天边往复的流云发呆。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偷偷带着小崽子离去,或者干脆向门主坦白小崽子并不是四柱全阳的孩子。
  但是五行门有山门大阵守护,若非准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他不过是一个挂名长老,武功又十分低微,便是自己悄悄潜出去也不可能,更何况还要带上一个只会添乱的小崽子。
  而门主苟屈性情暴虐,若是得知有人胆敢欺骗于他,定然会勃然大怒,届时不仅自己逃不过一劫,就连小崽子也很可能会在苟屈的怒火之下丢掉性命。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黄究只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难熬过。
  他不住的祈求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最好能让他永远留住这美好的日子。
  只可惜,时间从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祈求而放缓脚步,而不管他如何督管不力,小崽子的功力还是在慢慢的增长,也慢慢的在向死亡行进,谁也拉不住。
  黄究抱着小崽子坐了整整一个晚上,期间小孩惊醒数次,每一次醒来都惊恐的睁大眼睛,继而在意识到自己是在熟悉的老骗子的怀抱里后,他更加用力的把自己往熟悉的怀抱里挤进去。
  “老骗子,我会不会死?”
  翌日,纪五郎少有的安静,安静到黄究都不习惯,时不时抬头望他一眼。
  然后小孩便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黄究手上动作一顿,慢慢放下手里正在缝补的被小孩不知道在哪里刮破的衣衫,道:“……不会。”
  纪五郎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真的吗?”
  黄究将衣衫拿起来,眯着老眼对着光仔细地瞧,似乎是在查看针脚匀称不匀称:“真的。”
  你不会死的。
  除非我死了。
  然而再怎么不愿意,纪五郎还是突破了血噬经的第二层,而下一个月圆之夜转眼便已来到。
  这天黄究早早就将屋子收拾干净,也不让纪五郎四处乱跑,夕阳尚在天边时就领着纪五郎在院门口站着。
  来接纪五郎的人一看这阵势愣了一下,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上前拉过纪五郎的手便要走,却不想黄究伸手拦了一下。
  “总算也跟着我过了这么久,我送他一程,劳烦行个方便,黄究感激不尽。”
  来人很惊讶素来谨小慎微的黄究竟然会在他面前提出要求,而更令他惊讶的是黄究那似乎从来也挺不直的脊背如今也挺得笔直,一个弯都不打。
  一缕深意在眼中闪过,来人笑了笑:“你愿意送他那就送罢,不过到了门主跟前我可不帮你分辨,你自己可掂量清楚了。”
  黄究朝他略略点头,随后便拉起小孩的另一只手,沉默地往前走去。
  来人侧头望了黄究一眼,似乎想笑,最后只在唇边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是在讥讽。
  苟屈素日练功都在山谷深处的水潭中,时值月圆之夜,此时自然早早就等在了青石上。
  纪五郎每往山谷深处行进一步小脸就苍白一分,到最后说什么也不往前面走了,眼中蓄满了惊恐之色。
  来人侧头看了黄究一眼,唇角微翘,却并不言语,甚而松开了拉着纪五郎的手,转而抱着手臂。看那模样,分明是要看看黄究会怎么做。
  黄究没理会他,低头望着泪眼汪汪的小崽子,沉默一会儿,蹲身将小崽子抱了起来,缓慢却坚定地跨过了转角处的那一块大石头,枯瘦的手臂牢牢地将纪五郎的小身子锁在怀里。
  来人望着黄究的背影,面上挂上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谁准许你进来的!”青石上,苟屈睁开眼,眼中精芒爆射,锋利如实质的杀意直指抱着纪五郎的黄究。
  黄究心中一紧,脊背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弯下去,却在察觉到怀中小崽子止不住的哆嗦时挺得更直。
  他慢慢将小崽子放下来,却将那小身子往自己身后推了一把,自己跪下去,苍老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有力:“禀门主,属下有下情回禀,还望门主准许。”
  苟屈微微眯了眯眼,强自按捺住自己的不耐与杀气,漠然道:“如果你胆敢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打扰我练功,我会把你撕碎——说!”
  最后一个字如雷鸣声突然在耳边炸响,黄究忍不住身子一抖,旋即很快镇定下来。
  他能感觉到簌簌发抖的小崽子紧紧地巴在自己身上,但他此时顾不得去安抚,只将头低下来,低低地以一种跪拜的姿势,深深的匍匐下去,然后他道:“属下有负门主厚恩,妄图欺瞒门主,罪该万死。”
  欺瞒?
  苟屈平生最恨听到的两个词,一个是背叛,另一个就是欺瞒。这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才刚被他提为挂名长老的老家伙竟然胆敢欺瞒于他?
  苟屈神情漠然,冷冷地看着匍匐在地的老头,心中杀机涌动。然后他一转眼瞥见了老家伙身后的小崽子,心中立马咯噔一下,恍惚有些明白这老家伙为什么会在今日来向他坦白了。
  好!好个老不死的,竟然敢弄一个冒牌货来欺瞒于我!
  心中萦绕的杀机登时化作实质,水潭周围本就寒气深重,此时更像是突然被冰雪笼罩一般,寒意几要浸入人的骨子里头去。
  那引着两人进来的人早在黄究跪下请罪时便已察觉不妙,无声无息地退了出来,而后转身,脚尖在地上一点,转眼便已不见。
  “你说,”苟屈慢慢的开口,低沉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森冷杀机,“你妄图欺瞒于我?”
  黄究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还在细微发抖的身体忽然就平静了下来:“属下万死,这孩子并非是四柱全阳的命格,乃是属下妄图鱼目混珠才找来的。”
  一阵压抑的沉默过后。
  “你的确该死!”
  森冷的声音从牙缝里狠狠挤出来,蕴含着无尽的恨意与怒火,仿佛是地狱中的恶鬼,背负着无尽的仇怨前来索命。
  

008、突如其来的袭击


 “你的确该死!”
  森冷的尾音犹在半空缭绕,苟屈原本盘坐在青石上的身影突然动了。
  怒极而发的苟屈速度极快,黄究只觉得眼前一花,下意识地回手将身后的小崽子护得更严实了一点,然后下一刻一道凌厉得几乎要将他脸上的重重沟壑割开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向着他当头罩下。
  “门主……”
  “息怒”两个字没来得及喊出口,黄究只来得及偏了偏身子,一道沛然莫御的掌力已经轰然击在他的右肩上。
  只这一下,黄究便像是被一把巨大的锤子重重地砸了一下,那苍老枯瘦的躯体似乎一下就被砸入了地下,凭空矮了几分。
  黄究的身体委顿在地。
  他的肩骨已然粉碎,肋骨根根断裂然后破碎,断裂以及破碎的骨茬子因为外部巨大的力道更深的往他体内钻去,脏腑也在这一击之下受了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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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黄究还没有死,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动了,出气都没有进气多,嘴里涌出来的越来越多的血液以及那半边已经塌下去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尤为可怖。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还是挣扎着,翕动着嘴唇想要发出哪怕一丝微弱的声音。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
  他不能看着小崽子去死。
  暴怒的苟屈此时看什么都不顺眼。
  欺瞒?!
  这老家伙竟然敢欺瞒于他?!
  怨不得他的功力始终没有增长,也迟迟不能突破血噬经的第七层,原来都是他们给害的!都是这些胆敢欺骗他的人!这些胆敢背叛他的人!
  暴虐的情绪在心中肆意增长,苟屈脸上的肌肉在跳动,眼睛霎时变得血红,他狞笑起来,猩红的带着浓郁杀机的目光倏地刺向那藏在老家伙后面似乎被吓傻了的小崽子。
  你们,都该死!背叛我的,都该死!
  心念一转,他便抬起了手,只要轻轻一捏,小崽子的脑袋就会像一个熟透了的瓜掉在地上一样,啪叽一声爆裂开来,流出红的白的脑浆。
  然而这时他的衣角被微微扯动,一道微弱的几乎不能称作是力量的力量在试图阻止他。
  这道力量成功的吸引了苟屈的注意力,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微微愣了一下,对这老家伙竟然还没有死感到一丝惊奇。
  但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放……放、过……”黄究瞪大了眼睛,嘴里嗬嗬有声。
  但是垂死的重伤使他全身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嘴里不断涌出的血液也使他的声音变得模糊,如果不是苟屈的耳力远超常人,定然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放过?放过谁?这小崽子?”
  苟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先是轻笑一声,而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他笑得声嘶力竭,整个人像是癫痫发作一般全身都抖了起来,看上去极是恕�
  半晌,笑声陡地一停。苟屈脸上还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然后他伸出一只脚,在黄究绝望的目光中,对准了黄究的一条腿,重重踩下,然后一碾。
  灌注了真气的脚只轻轻落地便将那条枯瘦的腿给踩断成了几截,然后脚尖再一碾,那条腿便变成了肉酱与碎骨头渣子融合的产物。
  “你跟我求情?放过这小崽子?”
  苟屈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不大,就像耳语一般,但其中蕴藏的无限杀意却让听着不由自主地打一个寒战。
  他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容,看上去残忍至极。与此同时,他的脚慢慢往上挪,一寸一寸的,将黄究的腿碾碎成泥。
  他看着黄究脸上的痛苦神色,脸上的笑容缓缓加深。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他兴奋得想要大叫,身体都因此微微发起抖来,血红的眼中放射出骇人的光亮。
  哈哈!就该是这样!
  胆敢欺瞒他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他要一寸一寸的,在老家伙绝望的目光中,慢慢地将这个老家伙碾成肉泥!
  但是老家伙并没有痛苦地哀嚎,这让他有些不痛快。这样的时候就应该大声的惨叫才痛快啊!
  就在他想要开口说什么时,眼角黑影一闪,正沉浸在兴奋中的他反应慢了一拍,那一直瘫在地上仿佛吓傻了的小崽子已经像是一头凶狠的小豹子一般猛地冲了过来。
  从黄究领着纪五郎下跪请罪,到苟屈雷霆震怒将黄究打成重伤,再到黄究求情而苟屈残忍地碾碎他的腿,这一切看起来似乎很漫长,实际上这所有的一切都只过去了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的时间能够做什么?也许能够做很多,也许什么也做不了,但在这时却已经足够让纪五郎清醒过来了。
  不,也许并不能算是清醒,他只是反应了过来。
  这极短的时间里发生的一连串血腥而残忍事情即便是一个大人都未必能够平静地面对,更遑论是一个六七岁的孩童。
  纪五郎并不知道死亡是什么,哪怕他曾经亲眼见到过活生生的人在他眼前被杀死。他只知道,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很可怕,可怕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看到这个威猛的身影便已经被恐惧占据了所有心神。
  他只能用极度恐惧的眼神茫然而又绝望地看着男人。
  直到他看到老骗子被男人打倒在地,看到老骗子嘴里涌出大量的怎么也停不下来的血液,还有那已经化作肉泥的半截腿。
  恍如魔神的苟屈让纪五郎恐惧,而不断扩大的血色却直接刺激了小孩的心神,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天晚上在水潭中被虐杀至死的赵小虫。
  直到老骗子那含糊不清又微弱的声音响起。纪五郎看到了老骗子那惨白不似人色的苍老面孔,看到了老骗子眼里带着的乞求和绝望。
  奇异的,小孩突然明白了老骗子在做什么。
  老骗子在保护他!
  老骗子要被坏人打死了!
  轰——
  一股热血在他身体内激荡不休,然后陡然冲上脑门,将纪五郎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都烧红了。
  一个七岁孩子在面对穷凶极恶的坏人时能够做什么?嚎啕大哭?还是惊声尖叫?
  如果要问纪五郎,小孩会说,我会撕他,咬他,打他。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他像一头发狂的小豹子一样,一头向着苟屈冲了过去。
  刚刚突破至血噬经第二层的真气还很是稀薄,甚至连让苟屈受伤都做不到。但就是那么一点稀薄的真气已然在他的身体中经脉里穿行流转不休。
  咬死他!
  秉持着这么一个信念,小孩目光凶狠,手上刚一沾到苟屈的衣角,他那小小的身体立即以不可思议的灵活攀了上去,然后他张大了嘴,一口咬在了苟屈的侧腰上。
  嘎嘣!
  一颗已经有些松动的奶牙因为他凶猛地咬合动作被直接崩落,一股血腥味在他口中蔓延开来,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沾湿了苟屈的衣衫。
  苟屈愣了一下。
  侧腰传来的痛楚十分清晰。小崽子牙尖齿利,且咬得十分凶狠,仿佛是在冬天里饿了许久的狼一般,叼住了那块肉就死死咬住再不松口。
  苟屈万万没有想到那么一个看起来都被吓傻了的小崽子竟然有胆子冲上来,而且竟然还敢咬他?!
  脸上笑容一厉,眼中杀机陡盛,苟屈想也不想的便要举掌拍下,却在下一瞬间脸色一变,猛地挥出手去,一道劲风随之凌厉扫出,将数道直奔他面门的细小黑影扫落在地。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紧跟而至的,是一道凌厉至极的掌风。
  这道掌风真气雄浑,好似江河一般绵延不绝,便是已经练到血噬经第六层的苟屈也不敢轻撄其锋。
  脚下微错,血噬经真气瞬时遍布全身,苟屈的身形无端的像是膨胀了几分,霸道的真气直接将正打定主意死也不松嘴的纪五郎给震了下去,小孩跌在黄究身边,连个白眼都没来得及翻就昏了过去。
  “喝!”
  一声闷吼,苟屈举掌一迎,自身刚猛的真气勃然而发,迎上那道突然而至的掌风,两者轰然相撞,劲力四散,一时劲风吹拂,将苟屈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场中,看清那人面孔的一瞬间,苟屈的眼瞳骤缩。
  “是你!”
  执法长老林苍业。
  显然林苍业并没有同他废话的打算,身影只略停顿了一瞬,旋即便是一闪,直往苟屈冲来。
  “连你也要背叛我?!好!好得很!”
  苟屈咬牙狞笑,面上肌肉都扭曲到了一处,看上去狰狞至极。眼见林苍业冲过来,他不退不避,双掌一错就迎了上去。
  啪啪啪!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除了那因为太过密集而显得只有一声的拳脚声,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苟屈却在分开之时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上身也有些摇晃。林苍业看来比苟屈略有不如,他蹬蹬蹬退出三步,每退出一步脚下的石头便碎裂成几块,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苟屈眼瞳一缩。
  没有想到这些年来林苍业的功力竟然精进至斯,甚至堪堪与他一战不落下风!
  方才接下那道暗含绝大真气的掌力时他便暗暗心惊,不想门中竟然出现了如此大敌!他也万万没有想到那会是林苍业!
  多年以前林苍业就已不是他的对手,而后更是被他越甩越远,怎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对方已经精进了这许多?!
  是了,怪道他这些年来功力始终无法突破,原来都是他做的手脚!
  什么即便八字相合没有修炼过血噬经的童男童女还是对增长功力没有用,那都是骗人的!
  他被骗了!
  他们只不过是想拖延他修成神功的时间!
  苟屈只觉得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不可抑制的愤怒让他眼中的林苍业的身影都扭曲了。
  他要宣泄!他要把所有人都撕碎!他要将所有叛徒的鲜血都吸食殆尽!他要所有的叛徒都为背叛他付出代价!
  苟屈狂吼着冲向林苍业,重重掌影犹如狂风暴雨一般,带出凌厉的劲风,直把林苍业整个人都笼罩在内。
  然而他自己却并没有发觉,他的身形已经不如以往一样灵活,他使出的招式虽然威力绝大但却有大部分攻击都落空了。
  林苍业嘴角泛出一丝森冷的笑意。
  是时候了。
  一道似乎从一开始就隐在一旁的阴影猛地动了。那道影子像是黑暗中的蛇一般极快的贴着地窜了过来,细长的武器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光华。
  那道光华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倏忽不见,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009、跑啊!


 林苍业身形突然暴退,狂怒中的苟屈顿了一下,随即脚下一闪,狂吼着缠了上去。
  但就在这时,那藏在黑暗中的毒蛇终于吐出了蛇信。
  耳听得身后一缕劲风急袭而来,苟屈想要转身应敌,却发现身体有些不听使唤,慢了那么半拍才接收到意识的命令。然而已经迟了。
  他的身形踉跄了一下,血色的眼睛陡然瞪大,顿了一下之后,他缓缓低头,却正好看到那一截细长的蛇信从他的心口抽出。
  滚烫的鲜血喷了出来。
  苟屈这时候才感觉到剧烈的痛楚。缓缓抬手捂住心口,他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头也有点晕,眼前林苍业的身影渐渐变成两个,三个,更多个。然后,他缓缓委顿在地。
  林苍业直到这时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蹲下/身,骈指如风封住了苟屈的穴道,制止住更多的血液涌出体外。然后他抓住苟屈的一只手送到嘴边,另一只手贴在对方的丹田处,默运血噬经心法。
  还未断气的苟屈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残存的意识告诉他,体内的鲜血以及毕生的功力正犹如江河一般滚滚的向着一个无底黑洞涌去。
  他想要挣开那钳制住身体的恶魔,但是身体只是在微微的抽搐,一点微弱的反抗都不能做到。
  不过片刻,原本高大威猛的苟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委顿在地上甚至比黄究都小上不少。
  而与之相反的是林苍业。他的身体则像是被谁吹了一口气一般,渐渐地膨胀了起来,只听嗤啦嗤啦几声响,他身上的衣衫都绷不住碎裂开来,露出他那犹如被煮过的虾子一般通红的身体。
  苟屈大概不会想到,能够被血噬经吸收的,可不仅仅是童男童女的鲜血,他那一身锤炼三四十年的功力和几十年的药汤灌出来的血液才是血噬经修炼者的大补之物。
  这个秘密就是五行门上一代的门主都不知道,或者说,这个秘密从来没有被五行门知道过。
  只有血噬经的嫡系传人才会知道它的真正威力。
  如果不是无意中杀了一个人,林苍业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而如果他不是知道这个秘密,他也不会对苟屈生出反叛之心。毕竟,苟屈的天赋从来都比他强,武功也从来都稳稳地盖过他一头。而且苟屈的性格十分暴虐,若是被他发现自己生出不臣之心,那么他就连死也别想痛痛快快的死。
  但是他发现了血噬经的秘密!
  这让他看到了对抗苟屈的希望,更让他看到了称霸江湖的希望!
  但他是个谨慎的人,讲究的是谋定而后动,而不是在得知血噬经的秘密之后就狂妄自大地冲到苟屈面前叫嚣。
  他布了一个局。
  这个局他从老门主还没过世就开始布设了。在老门主过世时,唯一有资格与苟屈争夺门主之位的他退让了,转而成了门中的铁面执法长老。
  苟屈是个刚愎自负的人,他对于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也因此他对于对自己表示出臣服的人并不会生出怀疑之心,因为他觉得那是因为对方臣服于他的力量。
  这个世界,唯有力量不朽!
  取得苟屈信任之后,林苍业还是没有轻举妄动。他帮着苟屈打理门中事务,一脸铁面无私,门中弟子见到他比见到门主还要恐惧。他帮着苟屈四处寻找合适的童男童女,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练功的时间四处奔走。
  在发现有人胆敢拿其他孩子充数之后,也是他第一个禀告于苟屈知晓,然后他便以雷霆手段处置了一大批人。其中包括很多对苟屈死心塌地的人。然后在接下来的二十年中,他不断地在门中安插进自己的人。
  五行门早就是他的了。
  他以为门主把关为由,在找来的童男童女身上做了手脚,使得吸食他们血液的人会慢慢的中毒。中毒者会极易暴怒,心神也容易散乱,渐渐的还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但自己本身却毫无所觉。
  原本他还想多等一段日子,无奈他安插在苟屈身边的眼线告诉他,苟屈受了刺激,此时的情况怕是不妙。
  被人欺骗背叛的愤怒会让苟屈失去理智,而他暴虐的性格在极度的狂躁中一定会大开杀戒,特别是在他中毒已深之后。
  他不能让苟屈毁掉他辛苦经营的一切。
  身体充满力量的感觉真好。
  林苍业感受着身体中那充溢得几乎要爆炸的力量,目光沉迷。这就是力量,他朝思暮想的力量。有了它,称霸武林的日子还会远吗?
  “长老。”
  正当林苍业沉浸于强大的力量带给他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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