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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争的江湖奋斗记事作者:纪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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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五行门现在除了弟子,最多的就是各色长老了,以致门中都专门给长老们弄出来一个分类:
  传功、刑罚等长老算是实权长老,腰带上大多绣着刀枪剑戟等兵器纹样,这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那些因为对门派有功而坐上长老之位的大都是武功高强的能人,也有的是德高望重的,腰带上绣着的则是阴阳五行纹样,这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黄究的长老之位属于最后一类——武功低微靠拍马屁讨门主欢心得来的,只有一根代表着长老地位的青金色腰带,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绣。
  这一类是最不受人待见的,江湖是个讲究实力的地方,靠拍马逢迎上位终究不那么光彩。
  是以似黄究这般的挂名长老也就是一个名头,说出去好听些,实际上比之普通弟子也强不到哪去。
  但黄究这样不名一文的小虾米就算不想当这个空头长老,那也肯定是没有人会问他愿意不愿意的。
  功劳是赏完了,但这还有一个问题,小崽子如今才六岁,要等到他血噬经练到第二层起码还得有一段不短的时日,这期间总不能指望他自己照顾自己吧?
  虽说人是苟门主要的,但小孩充其量也就是个练功的消耗品,不可能让门主屈尊亲自来照顾,再说门主每天忙着练功哪里有空理会这小崽子。
  于是苟门主再次大手一挥:反正人是黄究带回来的,那就由新上任的黄长老担起这个重任吧!照顾好了异日重重有赏,照顾不好那就自裁吧。
  纪五郎显然听明白了自己今后要跟着谁一起生活,转脸望着黄究咧着嘴笑,两眼亮晶晶的——跟着老骗子有大鸡蛋吃!
  脸上的肉微微抖了抖,黄究咧了咧嘴,勉强扯出来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心心念念的长老之位是最不受人待见的,却搭上了自己赖以保命的两粒百灵丹,还得照顾这个被自己领回来的小崽子,他这算不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004、你就是那个赵小虫?


 于是纪家五郎便开始了在五行门生活的日子。
  当晚临睡时苟屈便命人送来一碗药汤,严令黄究盯着纪五郎喝光。那药汤不知道是什么熬的,看上去黑不溜秋的,隐隐透着一丝腥气。
  纪五郎只好奇地尝了一口便说什么也不喝了,任黄究如何威胁恐吓都不管用,最后还是捏着下巴给他强行灌下去的。
  然而那汤却是每天都要喝的。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准时送过来,然后由黄究盯着灌下去。
  药汤一下肚,不出两刻,纪五郎就能感觉到小腹有一团热气,然后慢慢随着血气上行,直冲头顶百会穴。
  这时若是不赶紧依照苟屈亲自传授的口诀驭使药力按照特定的经脉运行流转,便会感觉体内那一团热气越来越灼烫,周身也好似被一团火焰包围着,口中焦渴难耐,似乎下一刻就会被体内烧起来的火焰吞没,难受之极。
  这药汤乃是依照血噬经上记载的药方,取十数种贵重药材,以人血为引熬制,对于修炼血噬经有着意想不到的奇效。
  纪五郎年纪还小,分辨不出人血的味道,但因为这药汤味道实在难喝,因此便对喝药十分抗拒,也从此多了个毛病,一到晚间见着黄究端着碗过来撒丫子便跑,就算黄究手里还拿着酸甜可口的蜜饯也不回头。
  黄究也很无奈,这小祖宗可太难伺候了。
  打吧,这小崽子的皮厚实着呢,轻一点压根不管用,要是重一点那就能扯着嗓子嚎半天,惹得全五行门都知道他又打孩子了。
  虽然门主得知事情原委之后并没有说什么,但黄究谨小慎微惯了,他心里怕啊,小崽子那是门主要的人,若是弄出个好歹来门主能要了他的老命啊!
  骂吧,这小崽子连打都不怕了,还会怕被骂么?不把你噎回来那就算是谢天谢地了,还指望他会乖乖听话?
  黄究追在纪五郎屁股后跑了月余,只觉得心力交瘁,内心深深觉得这小祖宗不仅不是他的转运金佛,反倒像是他命里的魔星,并且据此下了论断——如果有一天他死了,那一定是给这小崽子气死的。
  好在不久之后事情就有了转机。
  谷中又来了个小孩。
  这小孩有名有姓,唤作赵金龙,不像纪家五郎只能按着家里的排行五郎五郎的叫。
  赵金龙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比纪五郎还大俩月,看着细皮嫩肉的一个小娃娃,眉眼也生得好,粉雕玉琢的,背着小手站着的时候还有那么一点小气势,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把他往怀里揉,比整日只会捣蛋的纪五郎看着招人疼多了。
  关键这赵金龙不仅模样可人疼,自身天赋也好,不出几天血噬经修炼的进度就赶上了磨磨蹭蹭不愿练功的纪五郎。
  便是有些类似不愿意喝药的小毛病,那也是无伤大雅的,更何况他也并不像纪五郎那样喝个药都能弄得鸡飞狗跳整个山谷全知道。
  有道是有对比才有差距。
  黄究看看别人领回来的小孩,再瞅瞅自己领回来的小崽子,不由仰天长叹,果然同人不同命啊!
  “你就是那个什么什么赵小虫?”
  这日,赵金龙晨起用过早饭,便出了院门,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似的沿着小溪散步,不防听见一道充满敌意的声音。
  抬头看去,却见前方几步开外有一株大树,树上最下面的枝丫上倒挂着一个小娃娃,正瞪着眼睛望过来。
  “你是何人?”赵金龙很是镇定,望定那头发乌七八糟与自己年纪相差仿佛的小娃娃,反问了一句。
  树上的小娃娃翻身爬上枝丫,居高临下望着赵金龙,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极力在脸上摆出蔑视的神情:“嘿!你听好了,小爷是你纪五郎纪爷爷!”
  ……
  “哦——”赵金龙停了一下,拉长了声音,慢条斯理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嫌苦不喝药偷懒不练功的纪五郎啊。”
  他歪了歪头,打量一下纪五郎,随即便十分嫌弃的移开了目光:“本少爷还道是何方神圣,原来就是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纪五郎噎了一下。
  纪家五郎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嫌弃过。
  别看他个子瘦小,但撵鸡追狗打架爬树掏鸟蛋那是样样不含糊,尤其这小子打架有一股子狠劲,连同村比他高大的孩子都被他打得嗷嗷叫唤满村子跑,因此村子里的小屁娃娃们从来都是以他为首,但凡有哪家的公鸡秃了尾巴那一准是纪家五郎带头干的好事。
  从来都是在一众小屁娃娃们仰视崇拜的目光中昂首挺胸的纪家五郎何曾见过同龄的小孩这么嫌弃的目光,登时就怒了。
  只见他二话不说,麻利的哧溜一下滑下了树,捏着那四不像的剑指就朝赵金龙冲了过来,口中大喝一声:“孽畜敢尔!”
  小子,敢不服你纪爷爷,那就打到你服!
  赵金龙被纪五郎那惊天动地的一嗓子给震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回过神来时,纪五郎已经冲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拳头就冲着他的脸挥了过来。
  ……
  结结实实地把赵金龙给揍了一顿之后,纪五郎终于满意了。
  他早就听说这小子了,自从他来了之后老骗子嘴上就一直挂着他——
  什么“你看看人家赵金龙,每天练功练到那么晚,哪像你!烂泥扶不上墙!”;
  什么“你看看人家赵金龙,喝药从来不嫌药苦,哪像你!看着粗皮厚肉倒比千金大小姐还娇贵!”;
  以及“你看看人家赵金龙,从来不捣蛋不吵着要吃这吃那,哪像你!……”
  整天“赵金龙这这”“赵金龙那那”,纪五郎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最重要的是,因为有了这个赵金龙,老骗子竟然不给他大鸡蛋吃了!
  还摆出一脸嘲讽的表情道:“你还好意思吵着要吃大鸡蛋?你看看人家赵金龙,天天那么努力辛苦都没吵过要吃的!”
  如此种种,是以纪五郎在还不知道赵金龙长得是圆是扁之前就把对方给记恨上了。
  本来就对这什么什么小虫无甚好感,纪五郎不曾想这小虫还敢来挑衅!
  哼哼,要是不给他点厉害瞧瞧,这小子还就不知道马王爷他老人家有三只眼!
  收拾完了赵小虫,纪五郎拍拍手,得意洋洋地背着手往回走,那小模样像足了戏台上一朝得志的猖狂小人。
  蜷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的赵金龙思考了半天人生,也反思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败给那么一个丑不拉几的东西,然后默默爬起来往回走。
  这次败给那丑东西完全是因为对方竟然恬不知耻的偷袭!像自己这么君子的人当然不会料到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卑鄙小人,因此败给那丑东西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勇于承认失败是一回事,吞下这口恶气则是另外一回事!君子以直报怨,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下次再见到那小子看本少爷揍不死他!
  赵家少爷自回到屋中努力练功不提,这俩小娃娃之间的梁子算是就这么结下了。
  一个决意要报仇雪恨整天努力练功,一个游手好闲整天想着偷懒,别说赵金龙本身天赋极佳,就是稍微笨一点的那日子长了两者之间的差距也还是有的,所以俩小屁娃娃再次狭路相逢时,纪五郎被揍得脸都胖了一圈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啐,丑东西,你服是不服!”
  这次换成是赵金龙叉腰站着,居高临下望着犹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揍他的纪五郎,精致的小脸上是怎么也绷不住的得意之色。
  “呸!”纪五郎一脸不服气,躺在地上还在扔狠话:“赵小虫你别得意,等爷爷好了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啧,手下败将还敢大言不惭?”
  赵金龙冷笑一声,弯身揪着纪五郎的衣领,正要继续放几句狠话,不防纪五郎脖子一伸,张嘴狠狠地咬了过来,跟着就叼着他的手腕不放了,大有死也不松口的架势。
  前面说过,纪五郎打架的时候有一股狠劲,上回揍人因为自己占了上风是以并没有把赵小虫往死里揍,这回却是落在了下风,此时赵小虫这送上门来的可就怨不得他了。
  只见他两只眼睛里迸出慑人的凶光,眉毛鼻子都皱在了一起,那是真下了死力在咬的。
  赵家小少爷嗷的一声叫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对着纪五郎那是拳打脚踢,可惜纪五郎这回是铁了心,任他如何踢打就是死也不松嘴,疼得他死去活来,手腕像是下一刻就会被咬断了似的。
  赵金龙嚎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疼痛激起了他体内那不多的血噬经真气,他只觉得一股微弱的劲力沿着经脉蹿了上来,烧灼得他左手经脉都在隐隐作痛。
  在他一掌印在纪五郎身上时,那股微弱的劲力猛地吐出,钻进了纪五郎的体内。
  纪五郎的身体猛地一僵,胸口一股剧烈的痛楚猛地炸了开来,然后他感觉到喉咙有一股腥甜的味道,像极了每天晚上都要喝的药汤。
  再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005、发飙的老骗子


 “刘继昌!”黄究一脚踢开院门,煞气腾腾闯了进去,“你他娘给老子滚出来!”
  不一会儿,屋里出来个人。
  那人年不过四十,是个瘦高个,细长手脚瘦长脸,整个人活像是一根细不伶仃的竹竿,正是黄究要找的刘继昌。
  “嗬哟,黄长老今日怎么有雅兴莅临寒舍?”刘继昌袖着手,斜着一只眼看着黄究,阴阳怪气道。
  黄究武功低微,虽说年纪一大把了在五行门中还是个普通弟子,门中就连刚入门的弟子都不大看得上他,也就是这回运气好撞上了一个四柱全阳的小崽子才得以挂上一个长老的名头,要不然还得在底层弟子中间打转。
  刘继昌从入门起就看不起他,从来都以与他同为普通弟子为耻,本以为这回带回来一个合乎门主条件的孩子能够让自己鱼跃龙门,一举跃居众弟子之上,不想这老不死的竟然也成了长老,还排在了他的前面,这让刘继昌如何不恼!
  正好门主下令让他照顾带回来的小孩,刘继昌便下定了决心,这回一定要压那老家伙一头!
  赵金龙天赋出众不假,但也才只六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若不是刘继昌严厉督促,稍不用功便要被严厉处罚,实际上进步也没有这么快。
  让刘继昌怒火中烧的是,赵金龙竟然会在和纪五郎打架的时候输了!
  他刘继昌哪里不比黄究那老家伙强,就算是他带回来的孩子也应该比老家伙领回来的小崽子强!
  当晚赵金龙就被勒令不眠不休一直从晚上练功到凌晨。
  “要怪你只能怪自己不中用,连个小崽子都打不过。”
  面对小孩看过来的带着几分渴求希冀又可怜的眼神,刘继昌冷然道,头也不回地甩袖离开。
  黄究找过来时,刘继昌正在训斥赵金龙,原因无他,只因小孩虽然打架赢了却差点被纪五郎咬断手腕,只能说是两败俱伤,距离他心中所想的狠狠地压过老家伙一头相去甚远。
  正好这时,黄究就找上门来了。
  黄究见着刘继昌这副阴阳脸,微微眯了眯眼:“不敢说有什么雅兴,只是来提醒刘长老一句,自家的狗可要看好了,莫要放出来胡乱咬人,免得哪天不小心被人捉去吃了!”
  当看到纪五郎半死不活躺地上只有出气的份时,黄究脑子里猛然一下就炸开了。
  这并不是说黄究同小崽子相处久了就有了深厚的感情,而是黄究将自身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小崽子身上。
  一生蹉跎,文不成武不就,一辈子都在卑躬屈膝的讨好别人,就连刚入门不久的弟子都敢给他脸色看,这样的日子黄究已经过够了。
  他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事就是将没有确定出生时辰的纪五郎带回五行门,甚至不惜冒着被门主察觉真相雷霆震怒的危险。
  然后他赌赢了,纪五郎成功给他带来了长老的位置,虽然只是个挂名长老,但已足够让他品尝到成功的喜悦。
  门主下令让他照顾小崽子,黄究虽然苦恼于纪五郎的调皮捣蛋,但也未尝没有窃喜,只要他好生照顾纪五郎直到小孩顺利达到门主的要求,帮助门主在武道上更进一步,那么门主大喜之下肯定少不了他的好处。
  黄究小心地伺候着小祖宗,小崽子想吃什么都费尽心力给他弄来,只要他能乖乖喝药努力练功。
  然而这自己都不舍得下重手打的小崽子今日竟然给打成了重伤!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哪!
  更何况五行门本来就是邪道门派,黄究虽是个普通弟子,但手上也有过好几条人命,这时如何能按捺得住心中的怒火,直接就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黄长老这是说的哪里话,”刘继昌不阴不阳道,“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打闹打闹,哪里就严重到黄长老都上门来兴师问罪的地步了。黄长老此行,也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吧?”
  黄究一见刘继昌那副阴阳脸就忍不住想起小崽子躺地上气息微弱的情形,登时怒火中烧,冷笑一声,“刘长老这话说错了,老子同你理论可不是小题大做。”
  话音未及落下,他身影一闪,人已经如同刚下山的猛虎一般扑了过来,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尽冷意:“这才叫小题大做!”
  敢动老子的人坏老子的事?老子先把你给废了!
  黄究此时怒极动手,速度比之平常竟快了一大截,从院门口扑到屋门口也不过是眨眼的事,刘继昌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到了跟前,一掌含怒挟威就拍了过来。
  刘继昌一时不防吃了他一掌,脚下噔噔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眼见黄究不依不饶的又缠了上来,郁积在心头的怒火登时砰然勃发,目中凶光一闪。
  老东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老子心狠手辣!
  当即双掌一错迎了上去。
  两人俱是含愤出手,此时越打越上火,一招一式都奔着对方要害而去,分明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缩在墙角的赵金龙惊恐地看着两人拳来脚往,小脸一片惨白。
  “住手!”
  一道怒喝如同惊雷在院中炸响,喝声中暗含的内力如同怒涛一般滚滚而来,正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齐齐胸口一闷,一口真气提不上来,顿时僵在了原地,片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这才觉得好受些。
  是执法长老林苍业。
  林苍业面无表情迈步进来,看也不看齐齐受了不轻内伤的两人一眼,径自走向缩在墙角一脸惊恐的赵金龙,探手抓住小孩腕脉,稍稍探查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为示恩宠,苟屈特意将血噬经前三层的口诀传给了门中核心弟子,作为门中享有盛威的执法长老,林苍业自然也在修习血噬经的人之列。
  此时他只稍稍一探,便知道这孩子体内真气已然不复先前散落周身不成气候的模样,而是聚集成一缕细细的盘踞在丹田处,正是踏入血噬经第一层的征兆。
  这孩子果然天赋绝佳,这么短短的时日便已经冲过第一层的门槛,看样子,血噬经练到第二层也指日可待了。
  只可惜,这么天赋绝佳的孩子却只能作为门主修炼神功的人形大补丸,否则若是加入五行门,日后门派笑傲江湖定能多添一大助力。
  微微叹了口气,林苍业拍了拍小孩的头,难得开口说了句:“你不错。”
  言罢转身冷眼看向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两人,冷声道:“门中严禁私斗,尔等非是新入门的弟子,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念在尔等为门主寻到合适孩童的面上,死罪可免,自去刑堂领受鞭刑吧。”
  执法长老林苍业向来铁面无情,且处刑严苛,黄究同刘继昌能捡回来一条命就要感谢诸天神佛了,哪里还敢抱怨刑罚太重,当下齐齐低头应是。
  林苍业临走时看了一眼黄究,面无表情道:“黄究,纪五郎入门比赵金龙还早,如今却还一点长进都没有,念在那孩子是你带回来的份上,老夫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是你再督管不力,莫要怪老夫将他交给别人。你好自为之。”
  黄究登时觉得腿一软,差点就软倒在地,好歹打起精神应了,待林苍业走远了,这才舒了口气,发觉背上已经汗湿了一大片。
  黄究回到自己的小院时,纪五郎已经醒了过来。
  赵金龙毕竟年纪小,修炼血噬经的时日也不长,再则当时也是随手而发,威力不大,也就是纪五郎年纪小受不得如此霸道的真气才会不省人事,但性命是无虞的。
  纪五郎如今是门主要的人,在他发挥出最终的效用之前,苟屈是绝对不会让他死了的,因而门中的灵丹妙药也给他灌进去不少,是以当黄究领了鞭刑一瘸一拐挪回屋里时,小崽子看着比他有力气有精神多了。
  “老骗子,我听说你去给我报仇啦!”
  纪五郎凑过来,两眼亮晶晶的望着黄究。
  黄究没理他,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百灵丹,而后自己翻出伤药,哆嗦着手想给自己上药。
  刑堂的行刑手是专门练过的,一鞭子下去绝对不见破皮,却能让受刑人领受到最大的痛苦,尤其那鞭子及体时行刑手的劲气也会随着一道侵入体内肆虐,一般受过刑的人都得自己慢慢将这些劲气驱除体外,受罪是免不了的。
  黄究受了三十鞭子,好悬没把老命给扔在刑堂,这会一看到这小崽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纪五郎见他反着手臂怎么也够不着背上的伤,眨眨眼,三两步跳过去抢过他手上的药盒,一边道:“我来给你抹。”一边就伸手进去挖了一大块药膏往他背上涂。
  黄究因为受伤一时反应不及,竟被这小崽子把药盒给抢过去了,眼瞅着小崽子那乌黑的爪子在药盒里挖出药膏,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往他背上抹,他好悬没一口气背过去。
  小祖宗,你当这是在糊墙面么?!
  

006、满月的恶魔


 出乎黄究意料的是,除了一开始小崽子手上有些没轻没重外,不过片刻,小崽子手上就放轻了力道,还晓得给他呼呼伤口。
  黄究颇有些讶异,转头去看纪五郎。
  只见小孩鼓着嘴吹气,眼睛跟着手移动,神情是少有的专注。
  黄究心下一动,突然觉得这平日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小崽子突然变得顺眼可爱起来。
  “老骗子,你可真是没用,竟然给人打成这样回来。”
  这头黄究刚转过念头,就听小崽子冒出这么一句,心下顿时复杂难言。
  “不过你不用怕,下回我跟你一起去,咱们一起把那条小虫打得满地找牙,跪在地上叫我爷爷!”
  纪五郎虽然有点缺心眼,但心里还是分得清好歹的,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心里可记得清楚着呢。
  他从前觉得老骗子是个坏人,那么大个人还欺负小孩,还逼他喝又腥又难喝的药汤,还逼他练功,坏得都冒坏水了。
  但是他今天给赵小虫给揍了,老骗子竟然会去给他报仇!
  纪五郎顿时就觉得老骗子和蔼可亲起来。
  他掰着手指数了数老骗子的好,发现老骗子不仅给他大鸡蛋吃,还会在他喝完药汤之后给他好吃的蜜饯,还给他穿好看又暖和的衣服,弄脏了衣服也不骂他。
  纪五郎突然发现,原来老骗子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啊!
  小孩决定以后对老骗子好一点,以后的大鸡蛋可以分给他小半个,他让练功就练功,他让喝药就……那还是不喝,太难喝了,而且喝了药之后太难受了。
  纪五郎终究不过是六岁的孩童,他并不知道在纪家村时黄究随手扔出去的就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也并不知道黄究将他带来五行门有着何等险恶的目的,他只会用自己的标准来判断人的好坏。
  一晃数月过去。
  纪五郎虽然还是每日捣蛋,但也终于成功迈进了血噬经第一层的门槛,而这时,赵金龙已经堪堪摸到了第二层的门边。
  两个小孩都不知道,勾魂使者就在血噬经的第二层等着,一俟他们迈过那一道门槛,也就意味着他们才刚刚开始的生命已经要断绝于此了。
  这日傍晚,纪五郎刚吃过饭就溜了出来。
  虽然已经决定要对老骗子好一点,而且他也是个言而有信的男子汉,但是每天雷打不动的药汤实在是难以下咽,小孩每天都想着法的躲着不喝,于是乎每天晚上都要上演一出捉迷藏的好戏。
  这已经成了惯例,小孩也玩出了兴头,每天乐此不疲。如果不是被老骗子捉到后都要喝药,小崽子还觉得天天这么玩还不错呢。
  纪五郎趁着黄究不备溜出了院子,转了一圈,正发愁往哪里躲,忽见坡下有人走过,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往谷中深处走去。
  “咦,那不是赵小虫么?”
  纪五郎瞪着眼睛看着,嘀咕了一句,眼睛一转,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嘿嘿,老骗子,你今天要抓不住我啦!
  山谷深处乃是门中禁地,轻易不许人进出。
  纪五郎进来五行门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有到过这里来。只因每次他想要过来时,总会莫名其妙地不省人事,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
  这大晚上的,赵小虫跑到这边做什么?
  纪五郎有些奇怪前面的那两个人竟然过了转角那块石头,往深处去了。
  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纪五郎趴在那块大石头上伸长了脖子望过去。
  借着日暮的微光,可以看见不远处有一弯水潭。赵小虫两人正往那水潭行去。
  睁大了眼睛,左右看看没有人,纪五郎偷偷摸摸从大石头后面爬出来,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上了前面两人的脚步。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牵着赵金龙的人微微翘了翘唇角。
  身后的那道脚步声细碎而重,分明是武艺不精的孩童才会发出的声音,门中现在也就只有两个小孩,除了自己身边的赵金龙,那还会有谁?
  唇边的笑意缓缓加深。
  小崽子,尽管跟上来吧,但愿你看到那一幕时不会吓得尿裤子。
  那一弯水潭中并非空无一物,潭中有一块巨大的青石,表面似是被人削过一般,平坦光滑,可堪数人行走坐卧。
  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在青石上盘膝而坐,瞧那凶恶的模样,正是五行门主苟屈。
  只见他双目微合,五心向天,手拈指诀,似乎正在入定。
  但这入定的假象在他倏然睁开双眼时便消失无踪,一团精芒猛地爆射而出,犀利的目光在看到来人后稍稍缓和,但也依然不改锐利。
  “门主。”
  来人恭谨的行礼。
  苟屈扫了他一眼便不再注意,随即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赵金龙身上,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喜色。
  今日正是月圆。
  他的功力已经有许久未得寸进了,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孩童,他一度十分恼怒,甚而将门中除去长老之外的弟子全都赶出去寻找。
  好在上天终不负他,不仅有人找到了合适的孩童,而且还一下子就是两个!
  更让他惊喜的是,这其中一个孩子的天赋十分之高,不过仅仅数月已然练到了血噬经的第二层。
  天赋这样高的孩子,想必修炼的真气也十分纯粹凝练吧。苟屈看向赵金龙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炙热滚烫,贪婪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
  不需旁人动手,他猛地自距离岸边足有十数丈遥远的大青石上腾身而起,身形犹如大鹏展翅,直往这边扑过来。
  来人知机地往后退了数步。
  苟屈不待脚沾地,劈手就拎过赵金龙的脖领,跟着脚下一点,身形急转,不过眨眼,已然拎着小孩回到了大青石上。
  来人微微俯身,口中道:“属下告退。”言罢倒着退了几步,这才转身往外疾走。
  一心沉浸在功力又可以提高的狂喜中的苟屈并没有发现,来人在离去之时向赵金龙投去的隐秘的一眼,以及唇畔飞快逝去的一丝冷笑。
  纪五郎藏在一丛低矮的灌木后伸长了脖子往水潭那边瞧。
  来人经过灌木丛时微微顿了一下,纪五郎缩了缩身体,大气也不敢出。
  然后,一道细微的劲风击在纪五郎身上,小孩身体一僵,趴在原地动弹不得,只一双大眼珠子还在骨碌碌的转动。
  夜幕已经垂下,环绕在水潭边的数十火炬却把水潭周围照得犹如白日,从纪五郎这里看去,正好可以清楚的看到水潭边的情境。
  只是这里毕竟离得有些远了,小孩把眼睛睁到最大也只能将青石上的人在做什么看个大概,想要更清楚些却是不能够了。
  月亮很快就上来了。
  温柔的月光洒照下来,洒在青石上,也洒在赵金龙那惊恐的小脸上。
  纪五郎有些后悔了。
  平常这时候他已经喝完药开始打坐,过不一会儿就可以睡在温暖舒适的床铺上了。但是因为一时好奇和好玩,他如今正动弹不得地缩在灌木丛里,夜晚的寒意渐渐侵入体内,灌木的小刺也直往肉里戳,既冷又难受,想睡觉也睡不成,只能瞪着眼睛望着水潭那边。
  小孩毕竟贪睡,便是这么艰苦的环境,纪五郎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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