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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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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笔痛呼。
「小叶子!」他微恼,很糙蛋哦,老子那里又不是天生被操的,哼。
可男人非但没停下来,还微微笑了下,箍住他腰,狠命抽插。
「啊──喂!喂!你──」
……
「啊──嗯……小叶子……」
……
「小叶子!」
没见过这样的小叶子。
眼中射出的炽光要将自己融掉,吞掉,那种霸道之极的动作力道甚至让他心生畏惧,怎么啦?
根本不是他的小叶子,反而更像那个咄咄逼人阴森森的大官!
可那么猛烈的攻势中,他并不完全是痛楚,痛楚中更夹杂着说不清的刺激欢愉。
那个人是那么熟悉他身体的每个细节,比他自己更明了,进攻的角度,戳准的那个点,都是最要命的,可那不是小叶子啊。
小笔手去捶压在身上还没脱外袍的男人,只是被冲插得浑身酥软,力道无形中弱了很多,但男人本就受伤,还是吃痛,伤口又裂开来,渗出血水。
可激痛下,男人反而更生出些兽性来,左手握住小笔乱动的手放到头顶上,下身更用力地侵入。
埋入那里,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下刻的争斗,不用想身下这家伙的迷糊不开窍,至少这刻,他还有这么个处所,可以尽情肆意。
暗黑中,小笔起先并未觉察男人的伤势,只觉得对方更凶蛮地攻入,拔出,再攻入,再拔出,好几次都觉得透不过气来,箍住他腰的手像铁钳一样紧,连挣动下都不可以。
他的腿无力下,环在男人的腰上,便觉得自己像水里随时颠覆的小舟,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熟悉又陌生的性事,他胡涂,可又禁不住去投入。
那种粗蛮的进攻,让他隐隐觉得男人似乎在经受些什么难熬的事情,他想去抚慰,哪怕有点陌生,这时却也顾不了。心里某根弦被轻轻触动。
「嗯……」他细细呻吟,快感中后处不断收缩。
男人嘶了一声,极快地冲了几记,喘息又粗又热,额上的汗都有几滴落在小笔的脸上。
「小笔。」他叫道,声音中含了轻颤。在同时,热流发出。
「嗯……」小笔吟出。
「小笔!」男人仍保持原有姿势,闷闷的唤声里竟带着几分无力酸楚。
怎么啦?小笔奇怪:「小叶子你难受么?」
不用勉强的,他心里一痛,或许做鬼也不易吧。难道自己这么缠着他不放,很难为他么?
小叶子并不开心,他虽然没说,可是自己是明白的。
自己很任性。不放他走。
这么一想,他立时难受起来,其实他一个人也是可以过的。只是这些日与小叶子一起,便不想那些事情了,好像一下子回到过去。
但其实这府宅是大官儿的,身体也是大官儿的,他的小叶子……
男人舒爽中伤口的疼痛却未稍减,只是那等感官的极度刺激让他浑忘一切,好半会儿才觉出不对。
「小笔?」他轻喊,伸手摸他的脸颊,竟摸到一手的泪水。
小笔的泪水越涌越多,他也不知道哪来许多的委屈,只是想到以后兴许还有变故,小叶子还会离开,就难受得透不过气。
男人没见过他这么哭过,而且并不是发病,心有些慌,他确实打了主意,想让小笔慢慢接受做大官的时承运,或许哪一天,便不会发病,解了心里的结。
可……刚才他好像也舒服到啊,下处也泄了出来,怎么就又哭成这样。
「唉,小笔──」男人伤痛疲累又经了这么场性事,实是一点力气都没剩下,只能左臂搂住他,躺到炕上。
或许哭出来也好,他只是提了袖子替他擦眼泪,没说话。
渐渐,小笔哭得停下来,抽噎着说:「你这样真不好,如果你一直不出来,倒也算了……我可以,一个人,可以过。可是你出来了,要是……要是再不在,我会受不了。」
「我又不是神仙,我、我……」
「小叶子,我们离开这里,你说过的,我们找个地方,买块地,你教书我……」他似乎想到什么没说下去。
男人没再替他拭泪,静静听着,心里有淡淡的酸涩,却又有些开心。
这家伙再离不开自己。很好。
他去捏他鼻子,却捏了一手的鼻涕,轻叹了声:「别哭了!」
他也想到以前,他下了学,和小笔溜到学堂后面的小山上晒太阳。
小笔玩心重,陪他躺了一会儿,就不定心,东瞅西望,要么去抓个蜻蜓,要么去踩条蚯蚓,一刻不停歇。
但他却还是很喜欢这样的小笔,少年的时候什么都可以没有,就不能没有小笔。
因此,父亲断言这是痴迷孽障。
其实他也不明白,只是跟小笔在一块,很舒服,他躺在草地上,望着明晃晃的日头,说:「小笔,以后我们找个地方,买块地,我教书,你种地。」
小笔一下子坐到他肚皮上,嘟着嘴,腮边一颗痣更显几分媚意:「买块地,你教书,我做地主,每年收租养活你。」
呵呵,男人想到这儿还是笑,这家伙,从来就是好吃懒做。
他稍侧过身,右臂举不起来,只能慢慢凑到小笔腮畔,弹了一下他的脸颊:「好了,你做地主,养活我这个教书匠。别哭了。」
小笔其实就是想到当年说过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他向来就是时承运软一分,他就硬三分,时承运真硬起来,他便又比谁都乖巧。这时带着鼻音,逞强:「我就做地主,三百两银子可以买很多地,要不是那个臭大官……」说话间还敲男人的胳膊。
时承运倒抽一口冷气,疼得呲牙咧嘴,差点闭过气去,小笔总算觉得不对,鼻端又闻到血腥味,忙揉揉眼睛,爬起来点燃壁上烛火。
灯火燃起,他定睛一看,大惊失色,男人的深色官袍上蕴了湿湿的好几块,怪不得手碰着会粘,竟是出血了吗?
「小叶子?」他立时去扒他衣袍。
男人制止:「别动!」要这小祖宗给自己脱衣服,好伤口都得裂了。
小笔最忌惮这严厉口吻,乖乖收手,由男人自己将衣袍脱了,只在最后稍稍帮忙,衣物褪去,露出右肩和右臂上包扎好的白布帛,此刻也已是朵朵血迹。
小笔看得心一抽抽的:「你真是,你急什么,受伤还要做……我由着你做的么!」说着话,一骨碌翻起来要去找药,被男人拉住。
「不碍事,乖,安生些。」
小笔看了他一会儿,见他脸色苍白,实是倦得很,再不多说,躺下来,轻轻拉了被褥盖好彼此,然后抱住他好的那只胳膊,心下却有些疑虑,小叶子怎么会受伤,可以出来啊……
时承运虽然累极,这刻却没什么睡意,小笔躺在身侧,乖乖的,他尤其安心。
静谧中,多时不曾想起的事情全都涌上来,他左手紧紧握住小笔的右手,轻道:「阿娘过生日那天,我去你家候你。」后面的便没再说下去。
小笔却明白,他记得清楚。
家里好热闹,全都是人,哥哥、嫂嫂都去忙活,正好没人管他,他约了邻街的阿牛斗蟋蟀,却不想小叶子偷偷溜出来。
那晚,小叶子好美,眼睛比星星还亮,却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弄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其实小叶子那时候就色色的。
他们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心里怦怦跳,根本没听清小叶子说什么,便被他压在炕上……
很痛很痛……哪怕小叶子很小心,还是好痛。
那是第一次。
之前跟小叶子要好,就是觉得和他在一起特别开心,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小叶子会答应他所有的要求,只要他能做到。他很早就明白这点──
世上不会再有人这么对他,就算是爹娘在世也不会。
而他能回报的却很少,他没有小叶子好看,没什么学问,家世也不好,但是小叶子喜欢他,当他宝贝啊,小叶子说两个人永远要在一起,那么就永远在一起。
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
只是他就晓得永远呆在一起,没想到还可以这么做。第一次真的很痛,不过慢慢就又很爽,小叶子也很爽,看他平时对什么都不太在乎,但是对这件事情却很看重,总巴巴地偷跑过来。像戏里演的那样,偷情,呵呵。
想到这儿,小笔用力抱住男人的腰,狠狠在他乳珠上咬了一口。
男人摸摸他的头,笑了,那笑容真是美极,只这世上除了他的小笔,再难有人有此眼福。
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着迷于小笔。
第一次看到他,自己八岁,他才五岁,瘦小得很,却也顽劣得紧,谁都管不住。因为在家是老么,有些娇惯,虽然是给他做伴读,却根本没什么礼数。
可他第一眼就觉得他好。
他念书是没什么天分的,更没兴趣,每日里书包也不用他背,只是跟着他跑到学堂,自己读书,他便溜到外边疯玩,弄得满头大汗精疲力竭才回来。怕回去被责骂,拿了他的汗巾擦脸,功课也是自己给他做。
他喜欢一切市井少年喜欢的玩意儿,斗蟋蟀、蹴鞠,但是,再贪玩,他也会陪在自己身侧。
他不被爹娘所容,遣到岭南,相当于逐出了时家,虽然每年都有大量银钱供养,但外间人对他轻慢是免不了的。
可小笔不在乎这些,他也不是不懂,刁蛮骂人起来伶俐得很,可他从不对自己提及这些,总会适时给他快乐。
他们在一起十年多,直到他十八岁冠礼后,京中时家突然催他回京。他一口拒绝。
可是老管家时成,垂垂老矣的乳娘(阿娘)都劝他,家中情况也日益严峻,当他得知真相时,便明白他是逃不过的,只得奔赴京城。
他轻叹声,抚着小笔的背,喃喃地问了句:「怎么到了北地呢?」问出后,又怕小笔发病,有些紧张。
小笔已经有些困,窝在男人怀里,闷闷地说:「不记得了……醒来就在了。」他回忆过很多次,吃过好多次苦头,这会儿都懒得再想。
「到北地之前呢,还记得什么?」见他没什么大的反应,男人接着问。
「还记得你啊,一起做的事情都记得,还有哥哥嫂嫂,都记得。」小笔撑起胳膊,玻а坌Φ馈�
「那……我姓什么?你姓什么?」男人轻握住他胳膊,一咬牙问道。
小笔一怔,小叶子,小叶子姓什么,似乎脱口而出,自己跟小叶子一样的姓啊,什么姓,他眼神由疑惑到惶然,心似乎被紧紧揪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要闯入脑中。
可是,拒绝,他不记得。他不记得!
小笔摇头,声音带了微颤:「小叶子就是小叶子。」
男人看他神色,心也跟着一起悬起来,竟是这么难过么,伸左手将他揽过来,叹了声:「谁都有姓氏呢。」
「那我不记得,你告诉我啊。」
告诉他自己就是时叶,他是时奉笔么?
时承运还记得当时在吉祥客栈的情景,像是噩梦一样,只能缓缓再说了,逼得太紧,他会受不住吧?
可心里又不由得烦躁,出征南地近在眼前,一旦皇帝宣布,他的危机更盛,端看今夜的刺杀,便可知对手是如何地记恨他,可谓置他死地而后快。
这等情形,小笔……
「姓什么啊?」小笔头有些晕,便习惯性地把那些事情都甩开,问着的时候已经呵欠连连,窝在男人怀里,昏昏欲睡。
男人摸摸他头,竟说了句:「我也有些忘了,睡吧。」

是夜,小娥向正在梳头,准备就寝的郭氏报知:「小姐,别庄的时老管家一定要拜见。」
这么晚?郭氏握着梳子的手停在空中,但随即抿唇吩咐:「让他稍候片刻。」说完,小娥去回时成,她则重新穿起外衣。
时成是五年前时家唯一幸免的仆从,而且,她隐隐知道,这个时管家是知道当年许多秘辛的时家心腹。
当年时郭两家共为朝廷肱骨,但她父亲郭廷臣与时家的老爷时谦向不和睦,可是七年前,两家却突地亲善起来,父亲更将她许给了时家从未露面的二公子时承运。
起初她还对这桩婚事不满,可当她在帘后偷偷瞧见首次入京、俊美无俦的未来夫婿后,便再没任何异议。
她披了外衣,来到内院偏厅,虽说时成是个下人,却仍是男子,她命人挑亮了灯,将门也敞开避嫌,只屏退小婢,让小娥守在门外。
时成微躬着腰,步履稍有些不稳,郭氏不禁生了怜悯,她一直不明白夫君为何要将这唯一的亲信遣到郊外别庄。
唉,或许,他的夫君其实从心底讨厌着时家的一切吧,毕竟他并不是时家亲生。
「夫人。」时成行礼。
「老管家深夜有何事情呢?」郭氏柔声问道。
「老奴多嘴,夫人可知后院那位小哥?」
「小毕公子?」郭氏在公子二字上略加重了语气,意在强调她已然承认了夫君身边这一娈童的身分。
时成似乎更为担心:「夫人,小笔叫时奉笔,他是自小跟在少爷身边的随侍伴读。」
郭氏大感惊讶,不是同乡么?而且,那小毕(时奉笔)市侩浅薄,怎会是夫君身边的随侍?可这老管家也不必欺蒙她,或许夫君不想她知道吧。
她掩住惊色,略一颔首,淡淡问了句:「那如何?」
时成知道这郭氏定会怪他一个老头子多管闲事,京中官宦男风日盛,时侍郎只不过养了一个男宠,太过平常!若这男宠是他自小的伴读,知根知底,则更为省心。
他暗叹,面前的妇人怎会知道奉笔在少爷心中的份量,便是常人也是断不可信的。而他看着少爷长大,看着他和奉笔孽缘深重,深知少爷为了那个泼皮孩子,什么都可以不要,包括权势,亲族,所有。
当年老爷在世,只以为少爷不过是少年心性,娶妻生子,自然就淡了,根本不放在心上。可他知道不是。
换在平常富贵人家,他一个管家,少爷待他亲厚,奉笔的父兄与他也有数十年交情,成全还来不及,但时家不是平常人家,少爷更不是平常的官宦子弟。
时叶,时家二公子,必须进京,必须与郭家联姻,保住时家的基业。
于是,在那个炎热的午后,他拿了老爷的密信给刚刚冠礼的少爷看,他额上全是冷汗,大热天只觉得如坠寒冰,可少爷看完那封要命的信,却轻描淡写说了句:「我和时家没关系,更不会娶别人,我只要奉笔。」
时二公子这般任性,也有他时成的错。
世人都以为时家对这身世暧昧的次子心怀芥蒂,才借口病弱送到南方乳母家教养,但其实他身为时家大总管,却也跟着二公子蛰伏南方多年,为了就是这一日罢!
虽然少年时的时叶看似温厚无害,但内里却承继了时家的精明强干、独断狠辣,并不容小觑,他只能从奉笔那头下手,可谁知那平日里不务正业的泼皮顽童在这事上却谁的话都不听,软硬不吃,认准了要和少爷守在一起。
奉笔的兄嫂都费尽唇舌──毕竟哪家的娈童能得宠一辈子呢?
逼不得已,他只能回禀京城的老爷……
自从奉笔的事情解决,时叶便换了一个人,更名为时承运,入京不久便与郭家订下亲事。
不过,也算是时家命有此劫,无法逃过灭门惨祸!
二少爷时叶背负了太多,他身边是没有时奉笔的位置,那个孩子会毁了一切。
他必须阻止,时成昏黄的双眸闪过利光,颤颤巍巍跪在地上,郭氏一惊让他起来,他连连摇头,声音哀切:「夫人,这是陈年旧事,本不该提,实在是……唉,当年少爷痴迷于奉笔,本不愿入京,间中千难万难才成就了夫人和少爷的美事,夫人,奉笔是留不得的,夫人三思啊!」
时成连连叩头,郭氏抿唇不语。
夫君不愿与她成婚么?夫君痴迷于那个什么奉笔?
她心中实是不信,她的丈夫不苟言笑,对谁都冷淡冷情,从不近女色,便是对着小枫、小璧也是威严多于亲情,想到这儿她突地一格楞,时枫,时璧……
时奉(枫)笔(璧)!
那夜,丈夫横抱着他去了后院,他何曾这样对过任何人,哪怕是自己?
还有,还有小毕供奉的灵位,上面写有「小叶子」三字……
她轻问:「官人他小名儿叫什么?」
时成想了想道:「少爷没什么小名,不过奉笔没规矩,唤他作‘小叶子’。」他知道郭氏已然信了他的话,抬眼看她表情,又说,「夫人不必让少爷难为……」
郭氏突地打断他的话:「我自有主张,你还是回去歇息吧。」
时成只能退出偏厅,他挺了挺躬着的背,苍老敦厚的面容竟透出几分狞狠:奉笔啊奉笔,你逃得性命却又作甚回来?

这夜很静,夜半,怀中抱着小笔的时承运突地醒来。
因为伤口很疼,也因为心间有莫名的烦郁不安,这些年他遇险多次,已生出异于常人的警觉,也正因此多次救了自己性命。
他看向怀中熟睡的小笔,心间躁郁稍平,无论如何要将这个人护住。但是,此后直到四更天,他都没能再入睡,思绪纷繁。
他原本一直认为是二皇子或三皇子忌讳他皇帝私生子的身分,屡次刺杀,可从今日看,无论是其中任何一人都不具备这样的实力,何况,南征的元帅人选并未定下,在这节骨眼上,他们再蠢也不至于动手行刺于他。
若此刻他死,谁得到益处最多呢?
谁呢?


第十三章
「主子!」正在时承运筹思时,方里在窗外轻唤。
不得他令,方里绝不会此时叨扰,时承运心神一凝,看了眼仍安睡的小笔,翻身下炕,步出屋去。
外间着实冷得厉害,他打了个寒颤,方志见状立时替他披上皮氅,方里则急声禀告:「主子,内城有变,二皇子率麾下羽林军欲对圣驾不利!」
什么?
时承运大惊:「消息确凿么?」
方里猛一点头,看着主人,等他示下。
谁知时承运却沉吟不语,二皇子造反,实在蹊跷得很,虽说皇帝忌惮他南方的母系氏族强大不会委以南征大任,但他比起草包的三皇子毕竟强了些,太子之位并非全无胜算,不至于出兵公然造反啊……
而且这时间太巧了,昨日傍晚他被当街刺杀,不过几个时辰,内城兵祸,两者有何关联呢?
老狐狸岳丈和皇帝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脑中电闪般思虑不已,这个时刻万万马虎不得,一招错满盘损。
皇帝虽已过六旬,但身体康健,算他在内一共四个儿子,二皇子、三皇子不得他心,小皇子太小,而自己却是名不正言不顺。他揣摩多日,皇帝虽对他格外体恤,却并没半点传他皇位的意思,相反,多次试探,近些日才对他去了疑心。
若是这般,那就只能将皇位传给襁褓中的小皇子,也就是他岳丈的外孙……自己或许就是皇帝看中的护他幼儿登基的良臣!
这些都是他往日再三思虑的结果,今日事急,他披着皮氅来回踱步,突地一激灵,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层!
想到这里他背后冷汗涔涔,交代方里、方志:「只作不知,静观其变。」
啊?两个侍卫硬生生按住讶异,转身退下,谁知他们刚出去,便听得方志喝道:「谁!此地闲人莫入!」
随之,苍老的声音响起:「老奴时成拜见少爷!」
时承运闻声攒眉,步出房门,隔着数步盯着已然跪倒在地的老仆。
「不是让你回去歇息。」
「少爷!皇城告急啊!」时成抬头,声音格外悲切急迫。
时承运抬头看了看方里、方志,两个暗卫乖巧地出了小院。
「你好大胆!」男人阴森森发话,说话的同时走到时成的身边,「你精明了大半辈子,老来可别昏了头。」
「是。」时成惨然一笑,压低声音,「老奴知道,可是事情迫急,皇城闹翻了天,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少爷,少爷!勤王便在此刻!」
时承运盯着那张老脸端看了会儿,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冷冷说了句:「皇城的事情你倒清楚得很么。」
时成嘴颊处略一抽搐,嘎声道:「老奴对时家一片忠心,可鉴日月!」
男人没再吭声,对之前的判断更无疑虑。这时成和他的老岳丈果然仍有联系。
时成还待劝说,却突地听到卧房内响起叫声:「小叶子!」
时承运略望过去,房内重又燃起烛火,估计小笔醒了不见自己人在。
「你回去罢,好生歇着。」他淡淡对老仆交待,便要进房。
「少爷!」时成哀嚎,只见他老泪纵横,连连叩头下,额上血迹殷殷,可怜又可怖。
男人停在门前,并未转身,背对着时成,声音清冷:「时成,你在南方护我多年,过往的事,我不再追究,但是──」话声里突地充满杀意,「我也不想见到你,这是最后的忠告。」
时成颓然坐倒在地,突地转向亮起烛火的卧房嘶喊:「时奉笔,我悔不当初,你怎生还有脸面待在少爷……」话没喊全,便被方里拖了出去。
小笔呆呆坐在炕上,他半夜醒来,发现小叶子不在,以为他起夜,刚唤了声,便听到外间人声,出什么事了?
他刚想推窗探看,便听到大官儿冷冰冰的声音隐隐传来,便是没听全也要打个寒颤,心里对自己说,这是小叶子装扮大官呢,哈哈。
谁知,接着便响起沙哑苍老的嘶喊……
那声音!
他心跳突地加快,那声音怎地那么熟悉。
「时奉笔,我悔不当初……」
他听过这声音,时奉笔,小叶子问我姓什么,时奉笔,难道我姓时?
脑内又开始疼起来,他抱住头,但那不绝于耳的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响起来──
「认命吧,你和少爷不是一锅的菜,认命吧。」
「便是你如今这副模样,也别指望什么了,留条小命,安分认命吧。」 

他不自主地喃语:」我不认命,我不认命!」
如坠冰窟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便在那刻,他落到温暖的怀抱。
「怎么了?小笔,我在这里,小叶子在这儿。」
他抬头,勉强看去,是小叶子,却披着大官的衣袍,那刻,他分明感觉到几分陌生,虽然他也确定这就是刚刚和他欢好的情人,是他的小叶子,可那种别扭、惶惑却如影随形。
他讷讷喊了声:「小叶子。」脑海里「嗡嗡」作响。
小叶子,我姓时,小叶子也姓时……时叶……
他眼前蓦地发黑,几乎透不过气,似乎什么都明白过来,却又害怕去想,郁结在心又忍住没嘶喊,心里仍保有一丝清明。
可能不是……
他对自己很好,不是大官,大官嫌恶自己……
男人看他脸色惨白,心里也是抖颤,却只是把他抱住。静静地,几乎是摒着呼吸地等待着。
他想让小笔明白过来,想起来,总要过这关啊,有我。过去的便让他过去。
可这家伙却没有像过往发作一般嘶叫,反而头埋到他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用力到手指头发白。
时承运心生不忍,差点就要拿出「羽灵丹」让他服下,索性睡个七天七夜,别想了。但他最终还是咬住牙,下巴抵到小笔的头顶,手轻轻地抚摩他的后背。
他想他清醒过来,想他告诉自己,这些年做过些什么,经历些什么,无论是怎样的事情他都能接受。
其实,他有更多的事情想说,他已经从时叶变为时承运,满手血腥,无法回头,无从改变。
从前他和小笔之间没有私隐,亲密到极致,他想要那个完整的小笔回来,接受真正的他,而不是那个活在他记忆中的鬼魂。
小笔抓住他衣襟的手开始痉挛,显是痛得耐不住,男人抬起他头,捧着他的脸,亲吻下去。
那吻本是怀着柔情怜惜,可双唇相触时却变得炽热霸道凶狠。
快醒过来,小笔。男人在心内求恳。
小叶子在亲他,小笔模模糊糊想着,和之前发作不一样,他隐隐觉得并非完全绝望,至少眼前的人还是疼惜自己的那个。
只是他胡涂,他想不清,或许他是不想去想清楚。渐渐沉迷在一个接着一个的深吻中,小笔回抱住男人,渐渐被压在炕上。
趁着两吻的间隙,喘着粗气的男人喊了声:「小笔。」灼灼眼光盯视他。
「嗯……」小笔被吻得分了神,头痛似有缓解。
男人看了,已经到嘴边的问话又咽了回去。
我姓什么?想起我叫什么了么?
没奈何,他只能再亲上去,沉溺在小笔熟悉的双唇中。
正这时,便听得窗外又有方里的声音──
「主人,李公公来了,在前厅候着您。」
时承运知道,叛乱结果已然出来,皇帝要他进宫,可这关口……他再舔了舔小笔的唇瓣,轻轻问:「头还痛么?乖乖等我回来,嗯?」
小笔抱住他腰,头还有些痛,好多了,但是小叶子不要走。
男人咬咬牙,把他安抚到床上:「好好睡觉。」皇帝不好对付,这一趟不得不去。
他稍稍理了理发髻,迅速穿戴好官袍官帽,临走前看向炕上。
小笔睁着双眼怔怔地看着他,那眼里读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却让人伤感。
男人停住脚步,抿唇:「我走了。」
小笔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时承运踏出房门,心里突地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哀伤。
七年前,也是这样,他和小笔彻夜欢好,清晨,他先行离开,当时的小笔就和往常有所不同,眼神有些沉。
他到了京城,事情比意料中的更复杂棘手,知道小笔随兄嫂离开,他甚至松了口气,那时的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何况小笔呢?
男人抬头深吸了口气,其实心里明白,小笔已多少有些清醒,只不知此次他会如何?至少自己已不是当年的时叶。
他交代方里保护好小笔,若再发病便去请何太医到府,便即去往前厅。
小笔头仍有些钝痛,他听着男人的脚步离开,慢慢坐起身,掀开被褥,随便拿了件皮氅披上,悄悄出了房间。
穿了官袍的小叶子,姓时的大官,宰相的女婿,兵部侍郎是一个人么?
方里看到他出来,立刻让方志禀报前面的主子。
还是五更天,天色仍暗得很,小笔尽量掩住脚步跟在男人后面,这样做是不太好,小叶子会生气吧,而且跟着又能看到什么呢。
小叶子也说他是附身在大官身上……但是,他轻轻喃念,时奉笔,你二十二了,过年二十三了,乱糟糟过了这些年,真的以为那是鬼么。
小叶子没死。
这个念头生起,脑里立时嗡嗡作响,他摒住念头,一直坚持着走到前厅。
时承运一直没有停下,虽然知道小笔就在身后跟着,却没有阻止。
早点清醒也好,也好。
小笔,只是这般,我已成亲,有子女,有官职。
他身躯挺直,如标杆一般,面无表情,可那颗已然冷硬生茧的心却紧缩发颤。
到前厅时,李公公已是等得不耐,见着他叫道:「侍郎大人可不好了,皇帝宣你进宫,即刻出发!」
时承运一点头,正待离开,却见郭氏匆匆进来,看到他,唤了声:「相公!」
而在她身后却是两个睡眼惺忪的一双儿女,时枫嘟着嘴叫了声:「爹爹。」
时璧老老实实叫道:「父亲大人。」
时承运顺势抱起女儿,心想,那郭氏定是知晓了什么。
而这刻,他的小笔正在不远处看着这幕吧?
他捏了捏女儿胖嘟嘟的脸颊,确实,儿女中,更喜欢这个丫头,鼓鼓的脸颊,活泼甚至顽劣,让他觉得欢喜。
小笔独个儿回转小院,步履略有踉跄,神情似有恍惚。身上的皮氅不知何时掉落地上。
头痛也忘了,只这么木木地走着。
有很多他还是想不起来,只知道某段时间他很难熬,可是他撑过来了。他信小叶子,不能不信。
世上对他最好,最疼惜他的小叶子。
他时奉笔算什么,一个小小的书童,兄嫂也是勉强度日的下人,可是他有小叶子。
他不信命。
再难再惨他都能挺过去,其实也不过那些吧,但是他突然想起来,那日在吉祥客栈,男人的眼神,能杀掉他的眼神。
也许小叶子真的还在乎他,不是把他接到了这大官的宅子,照顾得很好,小叶子还喜欢自己。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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