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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十指流沙-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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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流沙】
父亲为瑟莱尔准备了盛大的生日宴,琳琅满目的佳肴珍馐摆满了潘地曼尼南的后花园。
几个女堕天使在花园一角的高台上弹竖琴,曲调空灵典雅,在热闹的人群之间若隐若现。
我看到了塔纳托和沙利叶,只是不见玛门。
数百年未见,塔纳托仍然留着利落的棕褐色短发,提拔的身体显得比从前更加孔武有力,似乎都不太符合死神给人们留下的印象了。
“玛斯罗尔。”他端着香槟酒杯走到我面前,神色礼貌却疏远。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知该怎样和他说话,只好像他一样点头致意。
“好久不见,你比从前更美了。”
“谢谢。”
我们再次陷入沉默。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我不禁怀念起千年前我们两个一起长大、亲如兄弟时的日子。
忘了是谁说过,时间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神灵。
它能够摧毁一切。
“玛斯罗尔——”
“塔纳托——”
我们两个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了。
他笑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还好吗?”
“死神大人——明知故问吧。”
他继续笑,多了几分尴尬,抱歉地看着我。“我的确……的确从陛下那里知道了你的不少消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不不,我不是这么想的。”
我勾了勾嘴角,然后转移话题。“那你呢?你过得怎么样?”
他不置可否地耸肩。“没怎么样……你结婚那年我也娶了妻子,你应该听说过吧。”
我点头。
“后来——后来的日子一直很平淡,没什么事情,你知道的,死神的工作有多么千篇一律。”他顿了顿,忽然补充道,“只不过,你走之后,我一直没再有过像我们儿时那样的好朋友。有些寂寞罢了。”
“……对不起。”
他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没关系,习惯了。我再去别处看看,你们继续玩吧,瑟莱尔过生日你也应该是主角。”
塔纳托说着,瞥了米加一眼。
“好,那,再见。”
“再见。”他转身向着萨麦尔那群人走去。
“塔纳托,等
等。”我叫住他。
“怎么了?”
“你……”我向他走近一点,然后放低声音。“你可曾,见过玛门?”
他怔了怔,然后会心地小声回答我:“他,从你那里回来之后就自告奋勇直接去了前线,一直驻兵在天魔边界,再也没回来过。”
我“哦”了一声。塔纳托走远了,我心里却隐隐作痛。
回到米加旁边坐下,他眼神复杂地望着我,忽然说道,“玛斯罗尔,你真的很善良。”
心中一惊,似乎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我不自然地笑了笑,装作不知道。“谢谢夸奖。”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我,没有再多说什么。
远方堕天使的竖琴一曲终了,停歇了片刻,忽然奏起十分熟悉的旋律。
这首歌是五百年前米加写的,瑟莱尔小时候,我会时不时唱给他听。
记得玛门还说过,我唱歌哄瑟莱尔睡觉的样子,完完全全像一个女天使。
“无尽夜透过了琉璃窗/你是我深夜里的烛光/当从前回忆失去重量/花影下你的笑仍难忘
天使抛弃双翼的梦想/那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谁依然情深一往/让爱像眼泪流淌
长镰消逝锋芒 利刃改镜前妆/你门前曼陀罗盛放雪柳摇曳成霜/我从世界之底的深渊抬首仰望/是你永生不变的熟悉脸庞/谁把誓言在阴影下隐藏/十指流沙如水一瞬倾城日光……”
“月华漫进破败的殿堂/你只留下蒙尘的雕像/当旧疤痕替换成新伤/找不到回曾经的方向
恶魔想象着天国之上/有人把赞礼诗轻轻唱/我只想要一瞬间的时光/那么短那么漫长
岁月尘封真相 冰雪斩断翅膀/我走过空寂的长廊 暗影化作绝望/你在千年之后的如今回眸遥想/是我永世不改的熟悉脸庞/谁将思念在角落里埋葬/至少现在的你还是当年模样。”
我情不自禁地跟随着音乐轻声哼唱,四周仿佛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这首歌的声音,慢慢与千百年前米加的嗓音重叠。
“我只想要一瞬间的时光,那么短,那么漫长……”
如果时光能够永远停留在钻戒套上手指的那一瞬间,该有多好。
或者,如果千百年前我没有为了不杀他而自己受伤、没有跟他回到天界,那么之后的一切便都不会发生了。
或许我会真的成为魔界的王妃,又或许,我会一直当我的地狱守护神,甚至因为杀死天使长有功而晋升,享尽荣华富贵,空闲时和塔纳托到处玩玩逛逛,然后在风华正茂之年娶一个美丽的女恶魔,平静地过日子。《
br》 就这么想着想着,回过神的时候,双颊已被眼泪湿了大片。
眼前的人有一双漂亮的蓝瞳,正诧异地看着我。
我却在想,我的永生永世,就是搭在他身上了。
☆、等待救赎,或是毁灭
【颠覆者的命运】
生日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宾客们零零星星地走了一些。
后花园不似白天那么喧闹了。
气氛从日落前的热烈变成了现在的温馨。父亲和瑟莱尔都坐在我们旁边,似乎聊得很尽兴。
我打量着潘地曼尼南华美的后花园,却忽然看见花园门口有个小恶魔急匆匆跑进来,满头是汗,还拿着什么东西。
我拽拽父亲的袖子。
父亲和瑟莱尔停下交谈。小恶魔跑到我们面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魔王陛下、王子殿下、瑟莱尔殿下,玛门殿下从米吉多平原传回紧急军报,天界军队在夜晚收兵之后对魔军大营发动突袭,情势危急,请求立即支援!”
父亲倏地站起来,一把抢过小恶魔手中的信件。
不知怎么,听到玛门有危险的消息,我竟然不安起来。
我怕他出事,虽然他把我害成那样。
魔界训练有素的军队很快集结完毕,塔纳托、萨麦尔和沙利叶站在队伍前整装待发,就连瑟莱尔也换上了戎装。
我急了,用力拉住瑟莱尔的胳膊,把他拖到父亲面前。
“瑟莱尔也要去吗?”我抬头看着父亲,忽然觉得很生气。“他还是个孩子,就让他上战场吗?”
父亲怔了怔,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手中的信件递给我。
原来那不是玛门写的请求支援的军报,而是来自耶和华的战书。
“耶和华的意思是,这次偷袭会是终极决战的开始,他将以最充足的准备,迎接颠覆者瑟莱尔的出征。”
父亲的声音仿佛也有些微微的颤抖。
“我们终于等到最终的结束了,玛斯罗尔。瑟莱尔是白色骨翼,不要忘了,他是颠覆者。这是我们都逃不掉的命运。”
命运。一个多么残酷的字眼。
我望向瑟莱尔,他明丽的面容分明还带着稚气。
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
“既然这样,那我也要去。”我说。拉住瑟莱尔的手不禁握得更紧了些。
父亲盯着我看了很久。“好。”
我们说话的时候,米加一直站在我三步之外安静地等着。就连现在,飞往米吉多平原的路上,他也仍然默默地跟着我。
仿佛无论我做什么他都没有意见。
魔军的大营中杀声已歇,留下满眼破败的营帐、伤亡的士兵,还有火光冲天的浩劫之后,焦黑的木头与帆布仍然冒着黑烟。
玛门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好,没有受伤,也不是很憔悴,只是
身上沾了深红的鲜血与黑褐色的污泥。他艰难地越过处处倒塌的废墟,迎着我们走过来。
“父亲。”他单膝跪在路西法面前,动作和声音都是那么冰冷而机械。
而我就站在父亲身边,他却目不斜视,看都不看我一眼。
或许这样也好,他若忘了我,对我们两个人来说都会是新的开始。
只是心里却不可抑制地涌出一阵落寞,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他跳到我身上耍赖的时光。
“起来吧。”父亲把玛门扶起来,然后开始了正题,讨论现在魔军的伤亡情况。我主动退后,玛门自然地站到父亲身边,一起向军营深处走去。
跨过一段横斜着倒坍的残木,我忽然想到,这些竟然都是尤尼尔和他岳父梅丹佐的杰作。
就像当初我带领天界军与魔界决战的那次,父亲也许同样会想,这次,自己的对手竟然是小玛斯罗尔。
新鲜的力量补充进来,魔界军营正在有条不紊地恢复秩序。父亲、玛门和瑟莱尔跑去研究策略,我一边和米加帮忙扎营,一边考虑自己来这里能做些什么。
我早已无法再拿起长镰,或许只有魔法还能用得上。
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浇出残木中飘萦不散的黑烟。
【父辈与前生】
1497伯度806年4月13日,经过一个月的准备,在数次大大小小的试探与骚扰之后,天魔两界的最终决战终于打响。
广袤秀丽的米吉多平原被黑白两色的浩荡军队所覆盖,而远方的青山绿水之外,是纷杂朴素的万丈红尘、渺渺人间。
玛门依然飞在魔界大军的最前面,只不过神情不再像千百年前一般。
千百年前,他总是意气风发地挥舞着毁灭之镰,唇边挽起一抹戏谑的浅笑,自信满满,轻蔑而张扬。
而如今,他只是面沉似水地伫立着,冰冷的眸光锐利如剑,仿佛能够穿透上千万天使的血肉。
我远远地看见尤尼尔和帕希雅。
尤尼尔已经长成俊秀提拔的炽天使,帕希雅比儿时更美丽了百倍。他们站在天使军团之前,光芒耀眼。
我之前还考虑自己能够做什么,可现在却忽然发现,原来我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对手是我的亲生儿女,是我曾经深爱的朋友和同胞,是我一直想要去敬重的父神。
这一边,却是才刚满五岁的瑟莱尔。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陷入自相残杀的战争。
我变成了天使们愤恨着的叛徒。
米加仍裹着黑色斗篷,雕像一般站着,湛
蓝的眼睛一片荒芜。
他只是静穆地望向对方。
“对不起……”
他没有理我。
“。。。。。。对不起……哥哥。”
他闭上眼,睁开,闭上,再睁开。
然后所有的挣扎和矛盾似乎都化作一声悠悠长叹。
“那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比我更辛苦。”平静的声音淡如晨霜,在冥冥薄暮中像缥缈的烟云,瞬间消散无踪。
接着,他从斗篷下伸出修长的右手,轻轻拂去头顶的兜帽。
纯白衣袖上缀着水钻。
一头番红色长发似华锦流泻。
他又慢慢解开前襟的黑珍珠衣扣。幽黑的斗篷沿着优美的身躯缓缓滑下,摊在脚边,露出里面亮得夺目的白色礼服,还有三对倾城绝艳的纯金羽翼,如天国的日光顷刻绽放。
我双脚一软,跌坐在他身后冰凉的草地上。
天使长的回归,赢得了无数天使兴奋的欢呼。不知道他有没有像从前一样,对爱戴他的下属们露出那个招牌式微笑。
而我看到的,只是他在薄雾中渐行渐远的背影而已。
就像父亲一样,米加为信仰放弃了他最爱的东西。
而我,自从遇见他之后,却再也没有当年那样的勇气。
我只是他的锦上添花,而他,是我的全部世界,是我生命的花海。
是我的唯一。
天界吹响了冲锋的号角,魔军却已乱作一团,无数前前后后的脚步从我身边经过,我却仿佛被人遗忘。
因为我是丢了世界的人。
世界也终将丢了我。
忽然想起三年前整修魔都图书馆的时候托莱斯曾经说我勇敢——他若是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或许只会留下一声嗤笑。我是如此懦弱,不仅不能像父亲和米加那样懂得放弃,甚至不能学父神一样反击。
我只会坐在地上,默默承受他人的嘲讽与同情。
等待救赎,或是毁灭。
场面乱了很久。天界军却没有再前进,只是停下来看热闹。
我仍然在地上坐着,看眼前兵荒马乱,仿佛事不关己。
一个黑影忽然罩在自己上方。那人伸手,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是父亲。
我刚刚站稳,他就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
这是平生挨的第五个耳光了。
“玛斯罗尔,你真是个懦夫!”他打得狠,眼神里却分明写着恨铁不成钢。
“他走了,你就失去了一切吗?你不是还有瑟莱——”
“父亲当初离开天界的
时候,也是这样认为的?你走了,天神不会失去一切、不会伤心,因为他有米迦勒?”
父亲愣住,惊诧地睁大眼睛,幽深瞳孔晶亮得像两颗黑曜石。
“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当年残忍地为信仰而放弃了最爱的东西?父亲最爱的当真只是我吗?父亲若不爱天神,又怎么会有我和哥哥?你所放弃的那个最爱,不是我而是天神,可你却不愿承认。”
“玛斯罗尔!你——”
“你只以为天神恨你,可是却不知道他为什么恨你。我如今却理解了,即便是天神也有自私,他恨你抛弃他、反对他并且超越他,恨你遗忘你们共同的‘从前’去追求一个你独自梦想的‘以后’……不过父亲说得对,我的确是个懦夫,我没有天神作为造物主的魄力,因此也不能像他这千年来报复你一样去对哥哥泄恨。”
父亲怔怔地看着我,然后在天界的号角再次吹响之时,猛地向远方无数天使拥簇着的最高王座望过去。
银座,银衣,银发,银色的权杖。熠熠的圣光,毫不留情地晃进他的双眼。
父亲手中的魔剑忽然落到地上。
号角声响,天使军团却没有动。只是一阵刺眼的光忽然从天神的王座开始向这边伸展,铺天盖地而来。
大恶魔和堕天使哀号成一片,有无数人倒下,化作血水,浸染了土地。
天神使用了世界上最高级的光系魔法,灭神之术。
眼见着魔界就要全军覆没,父亲依然只是穷尽目力望向那个银色的影子。瑟莱尔心急,只好出手抵挡。
他低声吟诵咒语,一团有着雪柳一样的蔷薇紫色的光芒缓缓湮散,丝丝缕缕浸透天幕上银光构成的苍穹。
不知哪里传来赞礼诗般空灵纯净的吟唱,在迷蒙雾气中悠悠荡荡。
世界仿佛忽然宁静下来。只有混着淡紫色的银芒依然闪耀。
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耳边万籁俱寂。
蓦然有一个优美的嗓音响在脑海深处,熟悉,却怎么也记不起。
“玛斯罗娅,我要娶你为妻。”
“不,不行。”明明是艳丽的女声,却觉得像自己。
“为什么?”
“我们不配。别忘了,你是天使,我是恶魔。”
烛光影影绰绰,不记得他们的脸,却记得那是个雨夜,白玫瑰寂寥地落了满地。
“别……别走——”
“我必须离开,对不起……对不起,玛斯罗娅。你说得对,我们都有各自的信仰。”
寒冷寂寞的科奇土斯,冰湖封冻了她的身体,高耸的空间却久
久回荡着他的叹息。
“以我世界至堕之大恶魔之名起誓,以我创造地狱之至强黑魔法之灵魂为引,从此以后,若有天魔混血冲破我之封印,则有世界两极魔法混合凝结,降生白色骨翼,为破坏者、建立者、极堕者、极圣者、至强者、颠覆者——而白色骨翼降生之时,便是其母消亡之时,灵魂湮灭,永不转生!”
那是磅礴的死神火山之巅,创造地狱的大恶魔玛斯罗娅跳入亮红的深渊,只留下一段痴狂,和一个存在了千年万年的诅咒。
凋谢的花瓣,翻涌的岩浆,沿着发丝一滴滴砸下的雨水,还有那一夜,那人站在我面前,说出古老高贵的拉丁语。
“玛斯罗娅,我要娶你为妻。”
那是我的灵魂真正的身份。
是我数千年来,早已遗忘了的前生。
☆、终曲…破晓
【我爱你,不要走】
无数个伯度以前的旧事,随着白色骨翼爆发的终极魔法一起,尽数涌入我脑海。
我不是默默无闻的雕刻师加米尔,也不是地狱守护神玛斯罗尔。我是创造了地狱的大恶魔,玛斯罗娅。
这就是为什么,瑟莱尔出生后我能够不死。
米吉多平原的氤氲雾气缥缈着,浓得像滴入水中的牛奶。蔷薇色的光辉浸染了天幕,是白玫瑰花瓣根部隐约的淡色。
战场上的画面仿佛定格般停滞,世界一片寂静,只有那安详空灵的吟唱还在轻轻缓缓地响。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显得愈加清晰,在耳边奏鸣了来自远古的回忆。
我闭上眼,却只看到亘古以前、玫瑰凋零的那一夜。
我不再记得玛斯罗娅是为什么留下那个诅咒,前生的记忆模糊不清,却只有那个夜晚,细致得就像昨天。
倾盆的雨把世界之底彻底洗刷,无情地浇在眼前那人的身上,他耀眼的黄金六翼和简单系在背后的番红色长发很快淋得透湿,羽毛与发丝胡乱贴在后背,额前的碎发打了绺,雨水便不断从发上滴落。
一串一串,像水晶的珠帘遮了他的表情,看不清面孔。
只是碎发的暗影下,有一双湛蓝如深海的瞳。
琳琅的电光之下,眼泪和雨水一同砸入脚边的凹凼,激起细碎如水钻的涟漪。
“玛斯罗娅,我要娶你为妻。”
“不,不行。”女恶魔把绝美的面容藏入阴影,远方的电光却照出她琥珀似的茶色双眸。
“为什么?”
“我们……不配。别忘了,你是天使,我是恶魔。”
窗前的白玫瑰簌簌零落,仿佛能听见花瓣浸入水中时发出悠远哀伤的轻叹。她从他的掌心中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冰凉的指尖却在不停颤抖。
“可是——”金翼的天使向前迈了一步,优雅的拉丁语被轰隆隆的雷声掩盖,溶解在瓢泼大雨里,不见踪迹。
“可是,玛斯罗娅,我爱你。”雷声远逝,他重复方才的话,语调却从千层堆雪的大浪变成润物无声的清泉,在她寂寞的黑夜里缓缓流淌。
她细弱的身子一颤,睫毛边挂着的泪珠无声滑落。
“不……我们不行……”
“玛斯罗娅……”
“我不能为了你离开我的魔都,你也不会为了我放弃你的天国——抛下我们各自的信仰,你我都做不到……”
天使想要拉住她,可伸出去的手终究停在了半空。
她关上城堡厚重的大门,他越来越轻的脚步夹
杂着雨声,消失在天际。
她背靠着门,缓缓跌坐在地上。
迷蒙的视野里萦绕着缥缈的雾,白玫瑰落上她黑色的裙摆。
这个雨夜,多么适合告别。
却没有勇气去看他的背影,拖拽了孤单和牵念,渐行渐远。
不,不要走。
请留下来。
我爱你。
不要走。
回忆仿佛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汗珠一颗颗砸入土壤,精疲力竭得像是刚刚打完一场艰难的仗。
战场上还是静静的,只有银色和紫色的光笼罩苍穹,星星点点地闪烁。瑟莱尔的红发被微风扬起,白色双翼忽然多了一份苍凉。
雾仍在不疾不徐地涌动,正如天地初开时的那个落雨的夜晚。
他在远方端凝地伫立着,静穆而高贵,只是那面容忽然变得那么陌生。
那么遥远。
让人不堪回首当年。
玛门紧紧攥着毁灭之镰的长柄,脸颊微侧,血红眸子闪着复杂的光。父亲痴痴望向对面,十指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无名指上的指环若隐若现。尤尼尔和帕希雅只是安静地站在他们的父亲身边。
这次他当着天下人的面选择了立场,而我,是真真正正地被丢掉了。
他是天使,我是恶魔。
无论身世如何,兜兜转转,到最后我终究是命定的恶魔。
就这么僵持着,似乎度过了几个世纪。天神的银光一直流畅而明澈,可那层蔷薇紫色却漫漫出现了裂纹。银光就像无孔不入的液体,步步紧逼地渗入紫色的裂缝,将横亘天幕的淡紫一寸寸蚕食。
即便瑟莱尔是身为颠覆者的白色骨翼,可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他那么小,那么纯真,本应是躲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而他的亲祖父,却是硬生生把他拖上残酷的沙场。
如果继续这样拖下去,魔界军一定逃不脱全军覆没的命运;能够与天神对抗的只有父亲,可他却兀自陷入他们的“过去”,无法自拔。
忽地远方传来一声轻笑。
浸透天幕的银光蓦然消失,瑟莱尔愣愣地望着天,不知所措。
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望着天。这一天的天空笼着蒙蒙雨雾,偶然淡扫而过的玫瑰色宛若落错了笔的油彩。
我把目光移回面前。
银色王座上升起一个微弱的光点,灵动如精灵。那光点很快长得更大,内核还包裹着绚丽圣洁的浅金色。
不。
不——
那不是什么光点。
那是最最精纯的灭
神之术,天神的最后一击——
正对着瑟莱尔飞驰而来。
瑟莱尔仍然讶异地张望天穹,年轻的脸上满是稚气。
“瑟莱尔!快躲开!”我冲他大喊。
他疑惑地回头看我,“爸爸?”
夺目的光团已然逼近,几乎来不及再多说什么,我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把他狠狠地推开。
这一次没有另一个他再来替我挡住刀光剑影,只有我自己用性命救他的孩子。
灭神之术的强光没入心脏,带来一阵刻骨的冰凉。致命的麻木从心口开始漫延,穿透五脏六腑,冻结四肢百骸。
天神会恨父亲到怎样的地步,竟会如此狠心。
瑟莱尔吓坏了。他迅速跑过来,慌张地把我抱在怀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不要害怕,没事的,瑟莱尔。”我对他尽力扯起一个笑容。
我不希望他因此而自责,因为这些事情,本就不应牵扯他。
我抬手摸摸他的头,然后靠在他的手臂上,奋力抬起眼,望向远方那个圣洁虚缈的影子。黄金羽翼,番红的发,湛蓝的瞳,白衣胜雪。
熟悉的身影,却好似隔了千年万年。
伸出右手,慢慢探向天空,璀璨的钻戒在闪耀。
五指相握,一下,一下,却抓不到他的手。只是视线的重叠,看起来,就像是把他捧在了自己掌心。
米加。米加。
我的米加。
你离我好远。
天使与恶魔的距离,跨越了宇宙。
就像滂沱大雨中的白玫瑰花瓣,离开枝叶,凋零春秋。
米加。
如果我还会有下辈子,那么,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一定要去找到我。
如果下辈子的我把你忘了,不愿跟你走,你就算绑也要把我绑到你身边,知道么。
就算是为了补偿这一世,我们这样的辛苦。
你还记不记得,五百年前,耶路撒冷的阳台上,你轻轻拍我的背,我呛了牛奶。
你还记不记得,白色圣殿的门外,你荣光无限地走出来,目光穿透了人海。
你还记不记得,尤尼尔出生的那天,我落在你衣襟上的血,像红梅盛开。
你还记不记得,天国日光倾城的午后,我给你做的雕像,如今已落了尘埃。
……
米加,你离我好远。
最终在你的怀抱里死去,将是我最满足的事情……可就连这个愿望,你都不肯帮我实现。
不肯走过来再看我一眼。
我此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当我离开人世
的时候,视野里,还能看到你的脸。
你却一次次把我抛回到原点。
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
还是爱你啊。
我爱你,米加。
我的米加。
……
我用最后的力气对他弯起嘴角,慢慢合上双眼。
我还记得他说过的,他喜欢看我笑,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尽管,这一次,他看不见。
【尾声:永世】
夺目的银光渐渐隐去。米吉多平原上的雾霭,似乎阻绝了一切人世间的生息。
白色骨翼怀中的影子缓缓湮逝在雾气里。
仿佛四月雪柳纷扬的蔷薇色花絮。
黯淡了许久的天际,终于破晓。
许多个伯度以后,虔诚的信徒可以在圣经中找到米吉多平原留下的字迹。
传说,米吉多平原上光之子与暗之子的决战,就是人间那一次文明轮回的颠覆末日。
只是圣经里没有写后来。
后来,天神与魔王了结恩怨,耶和华的眼泪落入人间,化为碧波浩渺、风情无限的地中海。
后来,路西法与耶和华一起去了遥远的红海,白色骨翼瑟莱尔继承了魔王之位,与天界永修安好。
……
一切都变成了他坚持了许久的梦想中的样子,只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再也回不来。
阳光挤进昏暗的殿堂,祭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上面摆着的圣经也模糊了字迹。这里的所有都是那么暗沉得仿佛隔了重重雾霭,只有那座雕像仍然摆在原地。
天使的食指缓缓滑过每一处细心雕琢的痕迹。
他还记得,许多年前,那个人曾经在天国的阳光下如此认真地,一点一点雕刻自己的样子。
许多个伯度以前的米吉多平原上,他看着对面的那个人倒在瑟莱尔怀里,有多想立刻跑过去,用自己的全部,换他一口气息。
带他离开这里。
可天神给他施了定身术,他想走,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他,看他探向天空的手慢慢失去力气。
带着钻戒的右手无力摔落,那一刻,也是他的心,碎了满地。
他最爱的那个人,就带着期盼,带着遗憾,带着怨恨,带着惋惜,带着望眼欲穿的寂寞和回忆,孤零零地,冷掉了呼吸。
他答应过他要不离不弃。
可自己,却终究只能远远望着而已。
……
琉璃窗蒙尘,天鹅绒地毯破
旧腐烂,这个连神都已遗弃了的地方,对于他,却是深深地镌刻在全身的每一寸肌骨上,忘记这里,用了他永世的时光。
他在这儿,只留下了一座雕像。
——小玛斯罗尔,你离我好远。
仿佛隔了千年万年。
【——THE END——】
☆、后记
Vol。1
三个月前,曾经在某个寂寞的晚上独自抱着腿坐到天亮。看着深邃的黑夜慢慢迎来黎明,世界浮动着一层灰蓝。
那个时候,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双海一样深邃的蓝眼睛。
早上起来与朋友在车站等校车,灰蓝色褪去,天际绘着梦境一样的壮丽晨曦。
我说:“岳,你看那片朝霞,像是天使俯视众生的云端。”
岳点头,像看小孩一样看着我笑。“你总是这么文艺。”
我只是望着那玫瑰紫的云霞,忽然,脑海里就有了这么一个故事。
芝兰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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