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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影断魂劫-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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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狐疑的又看他两眼,众人久闻青天寨陆大寨主之名,知他绝非易与之辈,因此对这个劲敌都不敢大意。有几人一心挂着索命斩,心想管他做什么,先拿了宝物再说。墙角处已三三两两的有人跃起。不料一人跃处,底下抱腰的抱住他腰,扯裤带的扯他裤带,拉脚踝的拉他脚踝,每将一人拽下,就各自形成战团,打得难解难分。这往往是以众欺寡,最初越雷池者转眼就被打翻在地。剩下另几人各分阵营,再次作战。每一拨下手都是极重,倒地者非死即残,总之是无能再争。而一队若是大多皆死,幸存者就又转入另一拨混战。大殿内一片武器碰撞声,还哪里像同道中人,分明是一群不死不休的仇敌。不少人曾在墙角打过转,脚还不及碰到一把剑,无一例外的最终都给拉了下来。
陆黔嬉皮笑脸的瞧着,等众人大概躺倒了四分之一时,笑道:“我有个提议,不如你们就像打擂台决盟主一样,逐一比武,最终获胜者,就可以上去取索命斩。如何啊?”他想如此一来,众人就都得下场战斗,防止有人暗中积蓄体力。而最终胜者力敌多人,最后也必将体力不支。等他得到了索命斩,已成强弩之末,那还不是任由自己拿下?至于刚才所做的承诺,说的是“你们争时”我不插手,但等最终有人拿了索命斩回来,众人相争是早已结束,也不算违反信约。
那老者对陆黔一直留神警戒,道:“你让我们打擂台?那为什么?”陆黔一本正经的道:“为了让你们减少些伤亡呀,否则一直混战下去,还不知要到几时。等有人好不容易撑到最后,也没力气再上去取宝刀了,那岂非大是冤枉?你瞧,就是这么简单,我好心好意为你们着想,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
那老者拧紧了眉毛,一时却又像不出这话有何破绽,看似对他也不会有甚好处。提高声音道:“大家住手!就听他的办罢。”众人稀稀落落的停止了斗殴,都按照各自门派分成了数个阵营。有人问道:“每组限出几人?”那老者道:“只要派中有人愿意下场动手,人数不限。”陆黔点了点头,微笑道:“老前辈,看样子你威信不低啊。不知与李盟主相比,却又怎分高下?”那老者不去理他挑拨,道:“最终的胜者,就可上高台取索命斩,旁人不得再有异议,也不得挟怨报复!都听清楚了没有?”众人哗然相应,又叫:“还说什么?赶快比武罢!迟了事恐生变。”那老者喝道:“急什么?我不是刚要说么?”清了清喉咙又道:“是哪一派的英雄愿意下场比试?”
第二十八章(20)
连问了几声,始终无人答应。这一次不比混战,众人都想着先看清旁人实力,不敢先行下场,给旁人知悉武功路数,占去便宜。在下方还能先观察破绽,到时一击制胜。陆黔叹道:“莫非大伙儿也跟我一样,突然想做好人,不愿取那索命斩了?”有人怒道:“胡说八道,索命斩和做好人有什么关系?”陆黔叹道:“要不是想做好人,迟迟不动,那就是贪生怕死了。还真是窝囊啊!”不少人都对他怒目而视。
而这激将法果然效用不凡,话音刚落,就有个衣着邋遢的汉子大摇大摆的走上前。一头蓬乱的头发,满脸胡子拉茬,脸上一片潮红,手里拿着一小葫芦酒,仰脖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顺手将葫芦一抛。抬手在胸脯上啪啪的拍着,另一只手向旁一立,将一杆长枪插在地上,拖长了声音喝道:“天河帮舵主史未至,先来领教各位好汉高招!”
他一连说了几遍,台下始终无人上前。众人见他像个醉汉一般,本身也已摇摇晃晃,似乎是任凭谁加一小指头便死。成名英雄半是自恃身份,不屑与他动手。同时却又担心是此人装疯卖傻,趁乱松懈人们戒心。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那天河帮势力在大帮派中可说是一流,多少年来大家有目共睹,这才让它坐稳了位子。现在怎会瞎了眼睛,收这种不修边幅的无能弟子?竟还封为舵主?
众人先就认定对方不怀好意,心里盘算的都是十分复杂的阴谋。一来是隐藏实力,二来也得摸清对方的底儿。半天又是无人应声,只有一个少女忽然捧腹大笑,声音脆如银铃,打破了冥殿死寂的沉默,笑道:“嘿嘿,哈哈,史未至……史未至?哪里有这样可笑的名字?我看你啊,不用比武,单凭上台来报报名字,也能笑倒一大片啦,到时谁还有力气再跟你比?嘻嘻,我瞧你爹妈挺有先见之明啊,知道他们儿子不学无术,练不好功夫,所以就让你在名字上占一个大便宜,好教你不战而胜。哈哈!”她越笑动作越是夸张,只差没满地打滚。其实武林中名号古怪的倒也不少,就如照应自己某件独门兵器,又或是练了怪异功夫,再或是居于穷山恶水之地,这便顺手拈来。但江湖中人看重的是武艺高低,名号不过是个代称,就算是本人生得奇形怪状,在他跟前最多是肚里偷笑,面上也绝不敢显露半分。这既是对高手的畏惧,也是对他们的尊重。这少女正是程嘉璇,群雄中虽没几人认得她,但听她如此当众嘲笑,那是十分没家教之举。就算她还只是个小孩,也不能成其为缘由。
史未至气得脸上变色,道:“姑娘的口气不小,莫非是深藏不露,想来接史某几招不成?”程嘉璇笑道:“我有什么天大口气了?刚才不是都说过,我给你笑得全身没力气啦,还怎么跟你比武啊?好罢,你赢了,凭这一招,你一定可以一路过关斩将,披荆斩棘,拔得头筹!真的,真的,相信我,我从来不打诳语的。”史未至出道以来,还从没受人如此奚落过,冷冷的道:“取笑了。那么姑娘大名又唤作什么?不知令高堂有无那份先见之明?”程嘉璇笑道:“我的名字普普通通,没什么好听的。可是我娘说过,你打听女孩子家的闺名,是不怀好意,我就该叫人把你抓起来。”众人一阵哄堂大笑。陆黔暗骂:“这个白痴蠢女人,我的计划眼看就要实施了,这当口上去瞎搅和什么?”
另一名观战弟子道:“小姑娘,我瞧你面生得很啊,不知是哪一派的高徒?以前怎么没见过你?”程嘉璇笑道:“哦,这位师兄,你平常一有空,不想着练功,倒专门去泡妹妹,是不是?所以这十里八乡的小姑娘,你都认得,唯独看我面生。”那弟子涨了个大红脸,又被身旁师兄师姊好一顿嘲笑。
那雪山派汉子道:“小姑娘,我瞧你有些面熟。特别是那双眼睛……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陆黔心里“咚”的一跳,心想:“雪儿尚且不提,连李亦杰那笨蛋都能认得出小璇,要是给这群人知道,她就是大家要找的挨千刀魔教妖女,还不得当场把她五马分尸?到时就算我有意保她,只怕也保不住,若是不妙,连自己也受牵连。这蠢女人,人家见是非绕着走,她倒好了,还给我迎难而上?”
不想程嘉璇微微一笑,道:“是么?那也有可能啊。我们醉红楼每天迎来送往的,宾客来往不绝,我可记不下那许多。大爷还能想着我,那真是荣幸备至了。妈妈说过,我们这些做姑娘的,要抓住男人的心,最要紧的就是练好那一双眼睛。大爷以后还要常来啊,我算给你便宜些好了。”众人这回笑得更响。因那汉子在雪山派中还是现任掌门人的师弟,平时总板着脸,瞧着道貌岸然,原来总在背地里逛窑子,还是一家什么“醉红楼”的常客,最夸张的更是“一支梨花压海棠”之流。陆黔皱了皱眉,心里有了几分了然,暗道:“瞧这架势,分明是在攀仿我的浅念。不过她学得可真是……形似而神非,空有其表而无其实,这媚态么,那个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只因与自身气质全不相符,哎,这却又是何必!”
那汉子怒道:“不识好歹的臭丫头,你不上场比武,在台下尽是胡说八道,算是怎么回事?谁指使你来这里瞎说,坏我清誉?拿兵器来,我就先跟你比一场再说!”程嘉璇道:“我武功很差,一招都比不过你。好啦,我输了,我输了就是。我连输两场,那也没什么好说的。”那汉子怒道:“不成!你别想就这么走了!”舞起一把大刀,要向她面门砍去。陆黔心道:“她要死了,秘笈就找不到了。死丫头是认准这一点,吃定我了?”但他明知其中盘算,偏又无计应对。当下立即身形一晃,拦在两人身前。双指夹住刀柄,向旁一甩。那天台派老者喝道:“你干什么?不是说了不插手么?说好的话,却又来赖?”陆黔道:“你们比武争索命斩,我不插手。不过这小姑娘是我带来的,你们当着我的面,可不能动她。”那老者冷笑道:“你的金面,值几分钱啊?”那汉子只关心自身清誉,定要当场辩白,追问道:“是陆先生的朋友?那她到底是谁?”陆黔心道:“另去编造身份,未必便能尽善尽美。万一更招人怀疑,那就适得其反了。她喜欢当妓女,我不如就让她继续当下去,反正对我也没什么损失。”面色从容的答道:“诚如她刚才所言,这位小妹妹是醉红楼的头牌,翠花姑娘。”人群中起了微微骚动,却是谁也不敢出声质疑。否则一旦指出她不是,陆黔就可趁机反将一军。在旁人看来,自己若非常去醉红楼,又怎会对他们的头牌一清二楚?那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老者冷哼道:“你倒真有雅兴,来夺索命斩,生死攸关的大事,竟还要带着粉头。”陆黔一手搭在程嘉璇肩上,将她搂到身前,微笑道:“不瞒老前辈说,在下生平就好这一口,一时半刻都离不了姑娘。越是死到临头,身边更须有佳人相伴,即使做了鬼,小爷我一般的风流快活。再说你们各争各的,我早说了不来插手,跟我的小情人在边上嗑嗑瓜子,聊聊闲话,顺便瞧瞧你们卖力表演,权当是助助兴,何等潇洒?”围观众人都恨得咬牙切齿。陆黔品行虽一向不大端正,但在人前总还是一副规规矩矩的老实相,没成想如今在大庭广众下与女子卿卿我我也视若等闲。但再一想,他这可也不是初犯,前几日在密林间遇五毒教伏击,他便是与纪浅念旁若无人的轻言调笑。事后给他几句话蒙混过关,没想这回却连掩饰也再不屑。
老一辈人心想,他早已被逐出昆仑,又失了青天寨大寨主的身份,现在可算得是个无门无派的孤魂野鬼,正派也难以用门规约束他。况且他在太行山当了六年的强盗头子,那自是什么清规戒律都犯了个遍,也再不用细究。一众年轻弟子虽都恨得咬牙切齿,但私下也不得不羡慕他这份自在。
那汉子瞪眼道:“你做什么,我们可管不着。但你为何要指使她来陷害我?此事今日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休想我轻易放你过门。”陆黔笑道:“谁说是我指使她?嘴巴长在她的身上,除非我找根线缝了起来,否则她要说什么,我哪里管得着?除非我是她的舌头,我固然愿意,可也毕竟不是。”他说话时目光不看程嘉璇,却在脑中想着几个自己爱慕的美女样貌,情话自是张口就来。
那汉子道:“若没有你指使,我跟她素不相识,她怎会来说这一番话?”陆黔道:“哎呀,说到这个就复杂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分明。你们如此这般,难道我就跟你素曾相识了?我认也不认得你,陷害你有什么好处?身正不怕影子歪,又何必非辩白不可呢?您这么看重此事,那或许就只有一种解释了,这是最简单,也最合理,只不过定然又要激得你暴跳如雷,那还是不说的好。”那汉子怒道:“为什么不说?我要你当众说出来!我没做贼,心不虚,又生他个什么鸟气了?”陆黔笑道:“那多半是,小孩子家没什么机心,见着什么,就照实说什么,忘了要帮客官隐瞒。改日我就代她们老鸨子说她几句,让她今后说话放机灵点,也就是了。”众人愣了一阵,等想通了他话意,又都大笑,这一次笑得空前响亮。这汉子门下弟子想笑却又不敢,都憋得满脸通红。旁人只道他们是代师父羞愧,更要多了几分相信。
陆黔还不等他们缓过神来,又道:“这样罢,我的朋友没什么坏心,就只是嘴巴不大好,你们要管教她,我也没什么意见。不过正派切忌滥杀无辜,我就把她交给你们了,只要不伤她性命,一切好说。”说完微笑着退到一旁,心想给自己这么一搅和,就算她再怎么胡闹,总也能保得命在了。至于她是否会吃皮肉之苦,对自己来说真是全不放在心上。
第二十八章(21)
程嘉璇缩在他怀里,羞得心脏乱跳,满面飞红。但等他言笑过瘾之后,就任由自己受人处置,这一回可就有些慌乱起来。连忙赔笑作揖道:“这位大叔,大爷,小女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啦。你们有天大的正经事,还是快找索命斩。我的命可及不得上古至宝有价值啊。嘿嘿,呵呵。”傻笑几声,匆忙拱了拱手,小步小步的退出圈外。那汉子心想再追究下去,与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反是会让这件不光彩的事在众人心里深深扎根。不如转移话题,一番忙碌后,大家也就能忘了多半。想到此抽出腰间长刀,喝道:“那个打擂台名叫史未至的,让在下来领教高招!”说着飞身而起,轻飘飘的掠过众人,稳稳站在史未至面前。他身形壮硕,这一手功夫施展开来,竟而身轻如燕,众人都为他这轻功叫好。陆黔微微一笑,低声道:“那是他寻花问柳之时,蒙着眼睛跟院子里姑娘们捉迷藏,手脚不宜太重,碰翻桌椅总是不好。长年游戏花丛,这么练就出来了。”程嘉璇本也没生他的气,听了这话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连连点头赞同。众人间有几个听到这句玩笑话,虽觉有趣,为免再惹祸上身,谁也没张扬。
那汉子朗声报出名号,与史未至相互行礼,随即一刀向他腰间砍去。史未至顺手抄起长枪,在头顶上快速转动,舞开一片枪云,及至刀锋近身,才略微一侧,一手握枪削下,恰好将刀身荡开。随即犹如喝醉了酒般身子猛一摇晃,右脚向后滑开,卖个破绽,引那汉子挥刀来攻。便乘势一个侧身,挺枪刺他右眼。
那两人刀来枪往,其间险象环生,陆黔看得少顷,早已兴致全无。时不时地向石像瞟去几眼,他当然知道关在密闭之处,过不了多久就会将空气耗尽,则会窒息昏迷,再不施救,只怕难逃一死。心里还挂念着南宫雪和程嘉华。像这样持续斗将下去,迟迟不能救他们出来,时候一长,可真要危险了。老婆、徒弟与索命斩都是他极为珍爱之人、物,为了一件而赔上另外一件,都是他绝不能接受的。但他看重面子,不愿给李亦杰以为他真有如此宅心仁厚。那么以后再有何事,他以为着自己总能发善心,条件就都谈不妥了。要是再给他真心实意地夸赞几句,那实要尴尬得比被人拿刀砍还难受。思绪翻腾良久,终于想出来个适当理由:“就算是死,也不能让雪儿和李亦杰死在一起。”想得甚是满意,于是拿着这个理由当借口,嘱托程嘉璇一句:“给我盯紧了点。”说完趁着众人注意都吸引在比武上,悄悄掩到棺材一旁,跃入秘道。
李亦杰几人待在石像中,对外界说话听不大真切,但正派中人也打算参与争夺索命斩,这是大致清楚了。心中哀叹,口中自语:“没成想我李亦杰活了一世,虽说谈不上什么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死有何惧,但我料想原是能死得轰轰烈烈,在疆场喋血赴死,方显好男儿豪迈。真没想到,我是受了内伤之后,困在方寸石像中活生生的闷死。这也真是上天给我的最大讽刺。”此时意识已渐渐模糊,眼前现出了模糊的光点,将南宫雪的俏脸在朦胧中衬托出几分圣洁意味。刚想抬手轻抚,又想自己总不能临死还要造孽,对师妹没规没矩,日后共赴黄泉,也是无颜相对。但想自己一生所亏欠最多之人是她,待自己最好之人也是她。一阵愧疚,一阵怜惜,抬起的手轻轻覆在了她手背上,道:“雪儿,咱们落到这等境地,你怨我不怨?”
南宫雪反握住他手,凝注起最后一丝意识盯着他的脸,想要将这张面孔深深刻在心里,到了阴间也不忘记,将来投胎转生,再去找他。她爱上这位从小长大的师兄,虽是哭过,恨过,深心里却从未后悔。柔声道:“师兄,我又怎会怨你?这条秘道是我找出来的,我就该自己下去,不该要你陪我,否则,也不会……是我害了你,合该是你怨我才是。”李亦杰心痛如绞,道:“不是,不是,都怨我只想着做大侠客,找什么七煞至宝,粉碎江冽尘魔头的野心。最不该的是让你也牵连进来……若能再有一次机会,我定当好好待你,再不让你受任何委屈了。”南宫雪淡淡一笑,道:“不是的,我并没有怪你。你能心系天下,我开心得很呢。儿女私情与天下大义,本来就该分出个轻重……”身子渐渐伏低,靠向他怀里,双手环住他脖子,低声道:“师兄,你抱着我……抱紧我罢,能在你怀里死去,我也是幸福的。”
程嘉华被两人晾在一旁,心里愤恨难平。握住南宫雪双肩,道:“阿雪,你的责任心太强了,什么事都要怪到自己的头上。既有秘道,我们发现以后,还怎能不进来?但那穆青颜处心积虑,将线索刻在棺盖底部,总不该也是骗人来杀死?这没有理由啊!当初如果咱们依旧直行,或许也就没事,要怪,就怪我罢。”他表面安慰,将她揽了过来,实则用意是要她离开李亦杰的怀抱。
南宫雪双眼已是半开半阖,强提一口气,道:“不能怪你啊,我没坚持要你留在冥殿,反而是害了你。对不住你……”程嘉华冷哼道:“那个我叫他作师父的小人,脑子里只想着索命斩,过河拆桥,不救我也罢了,竟然连你也不救,还敢口口声声宣称是如何爱你。那种无耻之徒,危难关头指望不得!”李亦杰听了这话,一拳击在地上,道:“可恨,白白给他听去了找索命斩的法子。这妖刀问世,又起波澜。但那些师叔伯们守它不住,还是要给江冽尘抢去。我竟会为给那魔头献刀而死,详说起来,实在是不甘心。”程嘉华道:“现在只能祈祷那群人有勇无谋,选了条错路,让索命斩就永远封存在此,也还算好。”南宫雪轻轻拉了拉他衣袖,道:“我倒是不明白,你既然明知他是个荒诞无耻之徒,当初为何还要再拜他为师?不惜负荆请罪,也想重新追随他?”
程嘉华心道:“我能有什么原因?还不就是暂时借助他的势力,站稳脚跟,再另外寻找更强的靠山?说白了就是利用他。”但这些话却不愿对南宫雪明说,不想给她以为自己就是个奸诈小人。急于编造个可信理由,脑中翻江倒海,心里这一急,感到胸口似乎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憋闷难耐,鼻中气息迟缓,眼前景物都在不断旋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仰头栽倒,昏了过去。
南宫雪一惊,意识倒清醒了几分,双膝跪在他身侧,轻轻摇着他肩,唤道:“程公子?程公子?阿华?你别睡,你醒一醒呀……”李亦杰也凑上前来,手指掐他人中,想起人在雪山中遇险时,一旦躺倒不动,身子就会慢慢冻僵,很快死去。如今在这空气稀薄之处,倒近类于高山之巅,却不知是否相同。南宫雪心中焦急,既为程嘉华难过,再想到自己和师兄或许也将一个个的倒地死去,生命竟脆弱至此。强烈的痛心席卷而来,脑中空白,也晕了过去。
李亦杰这边望着程嘉华,那边南宫雪倒地又是“咕咚”一声,忙着再去掐她人中,两方顾此失彼,却一个也没救醒。终于彻底丧失信心,仰头一交坐倒,背靠着石壁,闭上双眼,心道:“罢了,罢了,天要亡我。大家就一齐死在这儿算啦。”
双眼刚一合拢,就听得轰隆隆一阵响动,一缕微弱的光线打在了眼皮上。他对这声音极是熟悉,正是刚才落地封路,将他们陷入绝境那扇石门的运动声音。走投无路时无奈等死,但凡有一线生机,又有谁会甘愿求死?张眼一看,石门果然已经缓缓升起,陆黔站在他面前,脸上稍现错愕。
李亦杰心头狂喜,霎时忘了他迟迟不救,使三人生死话别的冷酷,脑中记的只有他的恩情,才能使自己几人绝处逢生。将南宫雪柔软的身子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脸,喜道:“雪儿,你听到了么?我们不会死了,我们得救了!”双腿艰难支起身子,不顾全身乏力,抱着南宫雪先向外冲。他不知这石门是如何开启,若说是每有外人来时自行升起,通过后再落下,但自己等人刚才却并未见到前方有这一扇门。否则对这机关怎说也不会视而不见,定要研究一番的。唯恐耽搁得一久,石门再次关上,就因自己一时犹豫,将送到眼前的生望再度葬送,那直是不可原谅的大罪人。师妹就等于是被他害死的。试探她鼻息,触手尚温,还有些微弱气息。只要施救及时,想必还能再活转来。对陆黔连一个谢字也不及说,先奔了出去。
第二十八章(22)
陆黔看了地上昏得四仰八叉的程嘉华一眼,又瞪向李亦杰背影,低咒道:“小子,你没规矩,我救了你的命,你就这样忽视我?只顾着雪儿,怎么不管我徒弟的死活?雪儿是我照顾的,你不懂么?”抬眼见了后方的人形密间,学武之人对于武功秘诀总是难以抗拒。撇下程嘉华,大步走了过去。仔细看着壁上所刻口诀,与李亦杰刚才念给他听的确是别无二致,亦无藏私。心头忽有私念一动,按照刚才运功时所循套路,真气在周身流转一遍。右臂高抬,肘弯平肩,双指低在左侧肩下,将功力逼入指尖。侧过身对准那石像的手指部位,正要击出指力,又有个念头升了上来,心里一突:“此时发功,将这石头打穿了固然是好,但也势必将墙上钉着的长剑击落个一、两把来,那就坏了大事。若是办不到,可不就跟李亦杰成了同路人?待会儿给他见着,嘴上不笑,心里也定要大是瞧不起。”给李亦杰轻视,在他看来简直是人生中最大耻辱。抒了口气,幸好自己反应得快,及时想起。收了招式转回尺寸厅廊,伸手探程嘉华鼻息,又在腕上搭了一会儿。不禁叹息:“哎,嘉华啊,你的性子跟为师可真是太像了,这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刚想给他输送内力疗伤,就听身后脚步声作响,李亦杰竟又奔了回来,口中连问:“怎样了?程少侠没事罢?”陆黔破口大骂,道:“你怎么来了?也不照看着雪儿?快给我滚回去,快点!”李亦杰哭笑不得,道:“刚才我一心救雪儿出去,你说我不顾你徒弟;现在我安顿好了师妹,来救你徒弟,你又骂我不管雪儿。你可真难伺候,到底是要我怎样?”
陆黔听他说得确是委屈,忍不住也淡淡一笑。道:“你不会选时机。我的徒弟,我难道不会救他?还得要你匆忙赶回来?”李亦杰打断道:“先别说那么多,赶紧带他离开这里。石门一开,空气虽说较之先前是好转不少,毕竟还带着污浊之气,不可久待。”陆黔道:“这还用得着你说?难道我会不知?要是适合久居,倒不如大家都来住石像。”拽着程嘉华一条手臂,心里又想:“背人奔跑,姿势实在难看。万一给雪儿见着,那可太丑。”又想起了李亦杰来,忙转身假惺惺的赞道:“李盟主仁爱……”
李亦杰却不像他这般小心眼,拉住程嘉华手腕,让他伏到自己背上,又像刚才背南宫雪一般,快步冲了出去。陆黔也在旁并行。两人一出秘道,都有股神情气爽油然生出。陆黔进入时间虽短,也忍不住嗟叹连声。
李亦杰让程嘉华和南宫雪都分别躺好,只等他们醒来。陆黔趁机大吃豆腐,摸了摸南宫雪粉嫩的脸蛋,见李亦杰愤怒的眼光瞪了过来,忙装作关心的叹口气,道:“雪儿没事了罢?她不会死罢?”李亦杰呸的一声,道:“你还问得出来?要不是你死活拖着不动弹,雪儿和你徒弟也不会变成这样。”耳听得刀兵碰撞仍响不停,陆黔也是两手空空,叹道:“这么看来,你还是没拿到索命斩?”陆黔道:“是啊,你看我够义气了罢?为了你们,连索命斩都没顾上。”李亦杰微微一笑,道:“还忘了问你,那扇石门我们费尽力气也没能弄开,你又是如何做到的?”陆黔笑道:“这就不得不承认,我的本事比你们要大一些了。”见李亦杰仍是如先前般的淡漠眼神,独角戏唱不下去,干咳两声,道:“在内侧是光秃秃的一片,全没个着力点。在外侧则有个机关,随手一扳,门就升起来了。用不着花什么力气,所以李兄,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也不用太感谢我。”
李亦杰寻思着:“内外分明?或是穆前辈的又一重考验,想必只有在索命斩取出前才有效。”进入石像之人,要么武功极高,能自行击穿石壁指尖。要么外边有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接应着。两人须得全心信任,一人进入石像观看口诀,另一人在外依计施行。他看待朋友性命又须高过宝物,机关一开,不忙取索命斩,先来秘道设法解救朋友。往深一层想,这对石像内之人似乎不大公平,假若朋友当真背信弃义,却尽可趁机私吞了索命斩。自己都能想到这一节,穆前辈机智绝伦,更是不会想不到,定然另有防范之策。或许在石门机关未解前,若是长剑一边先行启动,就很有可能再出现各种厉害杀招,总之是不会令他称心如意。
幸亏陆黔曾对自己信心不足,又有些贪生怕死的私心作祟,先引旁人作战,自己在一旁观看,才捡回了一条命。正派诸人各自提防,互相牵制,动歪脑筋之人都给半途拉了回来,没一人脚掌能碰到长剑,谈不上触动机关,这才使石门尚有机会升起。这机关环环相扣,又不尽受一人所控,只要任何一环出了差错,参与者就极有可能丧命。没成想阴差阳错,倒是给几人鬼使神差的躲过了。冥冥之中如有神助,如此看来,好人果然是有些好报的。
向正派争战诸众投去一眼,问道:“你究竟是说了什么,让他们这么听你号令?”陆黔听他开口仍不道谢,反是先没好气地逼问自己,冷哼一声,道:“也没什么。我教他们比武夺帅,就效仿咱俩以前英雄大会的老套路,胜者为王,即可名正言顺的去取索命斩。那些人为能一劳永逸,都在那边拼命呢。”提起一劳永逸,脑中急转,一把拉过李亦杰手腕,与他双掌相抵。
李亦杰惊道:“你做什么?”就想运功相抗,突感掌心中一股内力通入,散遍全身,肺腑中火热刀割之感逐渐转淡,化为一片热烘烘的暖意,甚是舒畅。刚才依法运功时,牵动内力过剧,一时控制不住,体内沉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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