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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王 青殇 by 沚熙-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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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得更快了,带着些微的不安与惶恐,然而更多的却是……甜蜜与幸福……
原来,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他啊……
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心反而平静下来,无比苍凉。
可是手冢……
你知道么?我们是不可能的啊……
你的性别我可以不在意,你与那人的血缘关系我也可以不在意——毕竟那不是你的错,可是你……我无法不在意!一个欺骗你、利用你、 处心积虑地一步步接近,只为复仇的人……是会伤害你啊!
“呐,没想到手冢也是会开玩笑的呢。”不二笑起来,语气是仿若毫不在意的轻松,“险些被你吓到了……”
他们都是一般骄傲的人,听到他这与拒绝无异的回答,他定然会顺着台阶下吧?
然而,他却再一次走在了他的意料之外——
“我不是在开玩笑。”手冢打断他,意外的坚定,“你可以不接受,但请不要怀疑。”
“可我是男的……”手冢的坚持让不二的心再次动摇了,他开始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他放弃,更是想要遏制自己那几乎在一瞬间汹涌而起的可耻念头。
“我不在乎。”
“你根本不了解我……”
“以后会。”
“门主不会答应……”
“我会说服他。”
“别人会……”
叹了口气,手冢轻轻拥他入怀,“感情是自己的事,与他人无关。”
“不二,我喜欢你,就这么简单。”
“手冢……”
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这般温柔、坚定的告白,任是谁也拒绝不了吧?即便是天才又岂能例外?
心已然彻底沉沦,大脑再无法思考,又或许是……不愿思考?
就让他自私这么一次,好不好?他会努力给手冢幸福,很努力很努力!
“呐,手冢……”他伸过手回抱手冢,将脸紧紧地贴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倾听那近在咫尺的有力心跳,“我也喜欢你哦~”
说着,他又抬起了头,澄澈的蓝眸对上手冢的,笑意便一点点爬上来,在醉人的蓝中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啊。”柔和的声音、柔和的表情、柔和的……手冢。
这是再真实不过的他们,因为彼此而有了喜怒哀乐,因为彼此终于完整,因为彼此而……幸福。
什么?你问以后怎么办?
嘘——现在是恋爱时间,请勿打扰。至于以后……
到时再说吧……
此时的他只想和他在一起。就这么,没有任何阻隔地彼此相拥,直至地老天荒。
13
13、第七回(上) 。。。
呐,手冢……
你说,我究竟……该怎么做?
不二一手托腮,对着小巧的茶盏发呆,一手把玩着做工精细的杯盖——掀开、盖上;再掀开、再盖上……如此反复,里面的茶水早已是冰凉凉一片,消散了清香。
分开了,爱情带来的一时冲动也就淡去了许多,心中残余的幸福感逐渐被不安、迷茫占据。
自从七年前亲眼目睹了那场血腥之后,他的人生便只余“复仇”二字,再无其他。七年的隐忍与苦练,四处的打探与等待,一朝的谎言与接近……他一步步走来,坚定并且决绝,却从未想过会有今天的彷徨。
爱?
他以为被仇恨麻痹了内心的自己早已记不起这种感觉——不,他也的确是记不起了,只是那个人的出现意外地改变了他原有的轨迹,那个凡事都全力以赴、认真严谨到过分的男人让他又找回了那份遗忘已久的……温柔。
呐呐,手冢……
你说我们的这种感情,究竟是对、是错?
你说,我接受了你,究竟是对……是错?
“周助?”
观月林眼见不二对着一杯茶发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呆,不禁出声唤道。
栗发的少年仍旧怔怔,修长的手指衬着素雅的青花瓷说不出的好看。
“周助——咳咳咳!咳咳……”
老人无奈地叹口气,吃力地撑起身子,提高声调,不料却猛地咳了起来。
他初来不二家的时候,不二才五岁,和他的孙子一般大小,脸还有些婴儿肥,粉嘟嘟的煞是可爱。那时他也爱笑,却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不二很喜欢缠着比他小一岁的弟弟——很奇怪对不对?一般都是小的缠着大的。可那裕太着实是个别扭的小孩,总是心口不一,于是只好换他主动了。其实他也不大,却已俨然一副好哥哥的架势了。
不二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事生气,却总是为了家人朋友挺身而出,他还记得不二第一次和别人打架就是因为他们欺负了裕太。
——明明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却每每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一直以为不二是会幸福的,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幸福,却万万没有料到,等待他的,竟是如此残酷的命运!
听到林伯的咳嗽声,不二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连忙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人坐起,一下一下地为他捋着背。
“怎么了?不舒服了么?”他担心地问。他怎么就出神了呢?!虽然几个月下来,林伯的身体已经好转,却仍不能大意啊!
他自责起来。
“无妨,周助。”观月林缓了缓气,爱怜地看向不二,“近来可是有什么烦恼?刚才发了那么长时间的呆。”
诶?很明显么?他不过就走神了一小会儿就被发现了?
“没有啊?”不二连忙摆出笑脸。
我看着你从小长到大,会不知道你说没说实话?
观月林见他不愿说,也就放弃了追问的念头,习惯性地揉揉他的发顶,“那有事要记得和林伯说。”
他是打心底里喜欢不二这个孩子,一直将他视为己出,而现在阿初又下落不明七年了,他更是一心一意地对不二好。
不二自是知晓这样断然骗不过林伯,而他这样说是表明他不再追问,也就松了口气,“嗯,一定。”
也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轻叩声,一个中年人的浑厚嗓音随之传了进来。
“不二公子在否?”
14
14、第七回(下) 。。。
“哟,听说这次的‘花论会’霞氤坊可是压倒性胜出呢!”忍足俯身探到手冢跟前,语气轻佻,“你这么座冰山打哪儿寻来的绝色?可否一睹芳容?”
霞氤坊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幕后黑手都交予了官府处理,那家青楼也已查封。忍足便借着完事的由儿又来青门造访。
“忍足。”手冢站起身,神色不悦,“别没事总往这跑,你闲,我不闲。”
说着,便欲挥手送客——
“哎哎,别又赶我走!”忍足身形一闪,已拦下手冢即将落下的手,“外面都说你我关系好,却不知其实是这般光景……”
他有些夸张地垮下脸,“究竟是哪家女子,竟这般宝贝着,都不肯让我一见?重色轻——”
“他不是女子。而且……”手冢截住他的话,“我们也不是友。”
不待忍足哀号,他便开门离开。
似乎说了过分的话啊……
走在去书房的路上,手冢想。
可他就是本能地不想让忍足和不二见面,说不清什么理由。
算了,但凡有关不二的事,他就常常做出些奇怪的举动,也就司空见惯了。
抬眼看见蔚蓝如洗的天空,有些不可救药地想起不二那双同样蓝得醉人的眼眸,脚步不禁渐渐停止。
不知他现在又在做什么?说实在的,天才脑里的想法他真是很难摸清呢……
心早已柔成一片,唇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完成一个清浅的弧度。
不二。
“不二公子在否?”
门外倏然响起一个中年人的声音,打断了屋内一老一少的对话。
——手冢国晴?!
他来做什么?
自打从郊野回来,他就总是整日整日地呆在别院里,少有露面,连三餐也是由下人们送进去的。今日又怎会想到来这呢?
纵然心中疑虑万千,这门还是要开的。
“门主?”不二双眸微睁,故作惊讶。
“呵呵,不二公子在啊。”手冢国晴微微笑着,“突然造访,打扰你们了么?”
“怎会?门主客气了。”笑弯了眼线,不二连连道,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主怎么来了?老朽……咳咳!咳咳……”
观月林挣扎着就要起身。
“别别别!老人家赶紧躺好!”手冢国晴一个箭步上前,扶住观月林,关切地说:“你身体尚未痊愈,还是多休息为好。”
“真是麻烦门主了……”
“呵呵,是我今后要麻烦你们了才对!”手冢国晴笑着截断他的话。
不二和观月林齐齐向他望去,疑惑不解。
“是这样的,前不久专门伺候我的那丫头出嫁了,门里没有多余人手,一时又找不到新人,我就想到了不二公子。”说着,他看向不二,“听闻不二公子一直在找事做,不知可愿意来服侍我这个粗人?”
橘杏出嫁的事情不二也听说了。那是一个非常活泼开朗的女孩,也很细心,甚是讨人喜欢,据说是嫁了一个叫神尾明的捕快,人很正直,也算有了好果。
“门主说笑了,能长伴武林至尊左右是不二的福气,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嫌弃?而且——”不二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您虽是江湖中人,才情却也是名满天下,不是文人,但也丝毫不输文人呐。”
“哈哈,不二公子可真会说话!”手冢国晴笑了起来,伸出手想要拍拍不二的肩,却又像是忆起了什么,转而扶了扶桌沿,“国光要是有一点半点地像你,我也就不用愁了!”
“门主未免太过谦虚。少主他可是千载难逢、万里挑一的人才啊。”观月林也笑了起来,眼眸移向不二,尽是宠溺,“我家周助还太孩子气,咳咳……不能比啊!”
屋里,两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着,仿佛相谈甚欢,却不过是些客套话。
“这点事门主大可差人知会一声,何必亲自前来?”
“敢情老人家是嫌我打扰了?”
“您这是哪儿的话!倒是周助那孩子……咳咳,毛手毛脚的,不知道能不能伺候好您啊……”
……
不二含笑不语。
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就好比有时候,等待是最好的办法……
屋外。
扑楞楞一声,三两只黄鹂齐齐从柳梢间掠出,在明亮的天光里留下优美华丽的剪影,震得纤柔的枝条无风自动。
呐,
机会终于来了。
15
15、第八回(上) 。。。
“不二,今个儿是什么日子,外面这般闹腾?”手冢国晴刚刚练剑回来,额上有薄薄的汗,面上是没什么变化的温和表情,眼神却流露出丝丝烦躁——似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别院设有一处专供门主练武的私人场地,外面由弟子把守,没有他的允许,连只鸟也休想飞进去。
那些弟子不二并不放在眼里,只要他想,凭他们的修为绝不可能察觉到半点异样。然而手冢国晴不同,他的武学造诣是不二所不能及的,想不被他发现的靠近几乎是不可能,因此尽管很想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不二却也不打算冒这个险。
“怎么,门主忘了么?今天是七月半呐。”不二将杯里斟满新沏的茶,微微一笑递予他,道。
“七月半?又到七月半了么?”
手冢国晴在圆桌旁坐下,接过不二递来的瓷杯,惬意地呷了口茶水,“当初真没想到不二你还有这么一手好茶艺啊!”
略一掀开杯盖,清清幽香便萦绕于鼻尖;细细品味一番,又是唇齿留香——当真是一杯不可多得的好茶!
他享受地微闭上眼睛,“现在竟都喝不惯别人泡的茶了……”
“门主过奖了,不过是因为门中的茶叶上乘罢了。”不二笑答。
“诶~一杯好茶岂止好茶叶那么简单?”手冢国晴笑着摆摆手,“这个道理不二你不会不懂。”
他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不待不二回话,又道:“有时不二你真的……很令人捉摸不透呢……”
此时他已睁开眼看向不二,笑意不减,眼眸却沉暗。
“嗯?”不以为意地,不二依旧眉眼弯弯,“能让阅人无数的门主大人您都觉得琢磨不透,这算不算不二的荣幸呢?”
“哈哈哈哈!”手冢国晴大笑起来。
不二顺势又为他斟满。
“祭祀祖先的事都安排好了么?”又喝了几口茶水,手冢国晴问道。
“手……少主刚刚已经差人来过了,说是早已准备妥当,只要时辰一到,便可开始了。”
中元幽影倩,月圆引魂归。
七月十五是中国三大冥节之一的中元节,又称盂兰盆节,民间俗称七月半,说明白点也就是“鬼节”。在这天,家家祭祖荐新,有些还要举行家宴,而道家会举办“祈福吉祥道场”,佛教徒则举行盛大的盂兰盆会……然而最热闹的却要数民间盛行的“放灯照冥”了。
万树凉生霜气清,中元月上九衢明。
小儿竟把青荷叶,万点银花散火城。
一诗描绘的就是中元夜儿童手持荷叶灯结伴游乐的情景。
入夜,人们会带着用木板和五色纸扎成的各式花灯结伴前往河边,将花灯放入水中,顺流而下,为亡者照亮回家之路,同时也可许下心愿,祈求祖先保佑。
“不二不二~我的花灯漂亮么?大石帮我做的喵!”
菊丸快活地将手中的灯举到不二面前。
是一只翻滚的大猫造型,很是活灵活现。
“嗯,不错。”不二弯眉一笑,“很像英二么!”
“什么嘛!我堂堂菊丸大侠怎么会像一只猫喵!”菊丸不满地抗议,猫爪一伸,抓来越前往不二面前一送,“小不点才像呢!”
越前自觉很没面子,连连转移话题,“给我们看看你的灯吧不二前辈。”
“对哦!不二不二,你的是什么样子?”菊丸立马兴奋地凑近。
其他人闻声也都好奇地凑了过来。不二奇怪的喜好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不知这次又会做出什么奇形怪状的灯来。然而不二的灯外面却照了一个黑色纸罩,遮得严严实实,大家的兴趣被引得更高了些。
“嗯?”眉眼弯弯,装作没听见。
“我的都给你看过了喵!”菊丸不服气地嚷嚷,抢步上前一把掀开纸罩——
“哇啊啊啊啊——!!”
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
“这是什么啊喵!!!”菊丸一下子跳到大石身后,吓得面如土色,伸出的手指也颤颤巍巍。
“呵呵,如你所见^^”不二将灯提的更高些,“好心地”方便大家看得更清楚。
那是一个溺死鬼的头,头发湿漉漉的披散着,泡得发胀、已不成人形的脸在凌乱的发间隐约可见……
“不二。”手冢有些无奈地将那“鬼头”拎起放到一边,一盏苹果造型的花灯展现在大家眼前。
“不二你不要吓我们啊!”大家齐齐松了口气,却仍是心有余悸地说。
“等等。”乾突然出声。
大家的心俱是一紧,有些害怕地低声问:“……怎么?”
“海堂不见了。”
16
16、第八回(下) 。。。
待得众人寻到海堂已是戌时,天完全黑了下来,华灯尽放。
汐芷河两岸都聚了不少人,男女老少竞观河灯,热闹非凡。不窄的河道上泛着数不清的花灯,有荷花形的、元宝形的、玉兔形的……各式各样、种样繁多。一时间,只觉入目尽是烛光点点,平素普普通通的汐芷河此时却恍若坠入凡间的银河般炫目迷人。
看着手冢将手中的灯轻轻放入水中,不二歪头窃笑,“方形的呢!还真是手冢的风格^^”
手冢凝视他半响,道:“彼此彼此。”
嗯?是在夸他别出心裁的“鬼头”外罩么?呵呵。
不二笑而不语,也将苹果灯小心翼翼地送入水中。
不远处的菊丸他们闹成一片,似乎是谁的灯还没放入水中便不小心烧了个精光。桃城和海堂两人不知又为什么而吵了起来,老好人河村连连劝阻,善妈大石□乏术,越前独自一人放了灯,在一旁将风凉话进行到底。
方形灯很快便顺利地加入了大部队,与众多河灯一起顺流而下,越飘越远;而苹果灯却不知怎的在水中打起了旋,就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住了似的。
“呐,手冢。”
静默了好一会儿,不二冷不丁开口唤道,却没有看过来,一双眼睛仍是盯着水中兀自挣扎的苹果灯。
“啊。”
“你听过么?那些被打入枉死城的人,即便是在今天,也是无法到阳世接受供养的呢。”
不二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仿佛只是在平板地叙述一个不关己的故事,不带丝毫情绪。
“呐,手冢你说……”他终于转过头来,一贯的笑容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模糊,“他们是不是……很可怜?”
“不二……”
虽然他在掩饰,在压抑,可手冢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深深的哀伤。那仿若春风般的微笑后面,隐藏的究竟是怎样浓烈的悲伤?以至于看上去都不再悲伤?
“呐,手冢的灯都已经看不见了呢!真好——”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不二。”手冢打断他,痛心地将他拉进怀里。
他忽然悲哀地发觉自己真的一点也不了解那个总是用笑容面对一切的人儿,他不知道他有过怎样的经历,也不知道他在为谁伤痛,更不知道该如何减轻他此时的痛苦,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让他感到阵阵烦躁——明明知道他在难过,却无法分担哪怕一丝一毫!
“不二……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告诉我——”
“手冢。”不二埋在他怀里闷闷出声,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不可以说,绝不可以。他清楚地明白手冢国晴在他、乃至整个武林心中的地位,那是神祗一般的存在啊!可以说,手冢国晴已经成为一种信仰,他不想他知道他从小的信仰就只是个骗人的假象,那样太过痛苦,会令人崩溃,他不想他那样,也不想所有人那样。他说过要努力让手冢幸福,就一定会做到,哪怕……是通过谎言。
“……”
那一瞬间汹涌而来的心痛和失望让手冢没来由地愤怒。
为什么不可以告诉他?!为什么不允许他来分担?!为什么要自私地让他看着他独自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是不够信任么?!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够资格涉足他的过去?!
他大力地将不二拉开,扭头离开。
维持着被推开时的姿势,不二目送着手冢离开,指尖因为强逼的忍耐而深深地掐进肉里,却没有半分想要的痛楚。
同一片天空下的却是两个世界,众人依旧热闹,然而于他无关。他的世界是冷的,早在七年前便是冷的,只是他还曾执迷不悟地奢望着温暖……
但是现在梦已经醒了,他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是真的不可能……
夜风习习,虽是夏季,却仍旧透着凉意,寒冷彻骨。
是呵,没有了他的怀抱,又怎会温暖?
不二僵在那里,心忽然一阵刺痛,然后越来越痛,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终于来了么?
呐呐,还真是——祸不单行啊……
习惯性地勾起唇角,他步伐不稳,踉跄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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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九回(上) 。。。
好难受……
好难受……
阵阵剧痛排山倒海般压下来,一波比一波更强烈,竟似要生生将他一寸一寸撕裂。
不可以……
他竭力忍着痛,浑身因此止不住的颤抖,下唇咬得死死的,生怕一张口就会痛呼出声。
不可以……在这倒下!
他必须离开,在他们觉察之前离开!
使出最后一丝气力,不二足尖一点,飞身掠起——素白的衣裳在夜风中猎猎翻飞,栗色发丝纠缠,微微泛着柔和的光。
“飞仙……”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凑巧抬头看到这一幕,却莫名地没有大声叫嚷,只是无意识地低低出声。接着,圆圆的脸上缓缓绽出一抹天真的笑容,带尽了痴痴的欢乐与幸福。
泉州郊野的小树林。
不二停了下来,甚至来不及站稳,便跌坐在地。
呵呵,以为早已习惯了这种疼痛,当它来临时,却还是溃不成军呐……
自嘲地笑笑,不二任自己坐在冷硬的地上,半倚着身后粗糙的树干不愿动弹……不,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哪怕只是调整一下姿势好让自己舒服点的力气都没有了。
疼痛已经蔓延开来,逐渐扩散至四肢百骸,意识也随之一分一分剥离……
“以后……以后爹娘不在身边了,周助要乖哦!”
娘……?
视线开始模糊,耳畔飘来一些似曾相识的声音……
“呵呵,你瞧娘说的!周助一直都很乖很乖……所以以后也要乖乖地照顾好自己,知道么?”
嗬,想起来了……
他五岁那年因为旒殇被人下了“相随”,一种不会致命,然而一旦发作起来却也让人生不如死的蛊毒。父母四处求医却是无果,无奈之下,父亲只得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把他送去了师父“晓天先生”那里。
“笨蛋老哥!不要去了那个什么仙岛就美得连家都不记得了!”
呵呵,是他那可爱的弟弟裕太……
他听父亲说“晓天先生”住在瑶海的一座孤岛上,四周终年被大雾所笼罩,世人难寻,便坚持认为那是一座仙岛。
啊……当时他是怎么回的呢?好像是——
“难不成裕太是舍不得我了?”
然后,预料中的,那别扭的小家伙脸红暴走,“鬼、鬼才舍不得你!我巴不得你趁早走人!”说完便急着闪人,最后却又忍不住躲在窗边偷偷摸摸地往外张望。
“裕太那家伙就是这么口是心非呢!”
他漂亮的姐姐在一旁温柔地笑。
“好好加油!爹等着周助健健康康地长大,学会一身本领,然后回来向爹挑战!”
父亲拍拍他的栗色的脑袋,如是说。
真好呢,那时他们都还在……爹、娘、姐姐、还有裕太……
眼眶隐隐有湿意,却是早已哭不出来。
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么遥远的事呢?人果然一难受就会变脆弱么?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寒意一点点渗上来,冰凉凉的一片。他忽然很想念手冢……想念他那温暖、坚实的怀抱……很想很想……
可他生气了……手冢生气了!即使他再怎么想他,又能如何?他……还会在乎么?
所有……所有他爱的人都离开了……
那么,手冢……
你是不是……也会离开?
静谧的树林里蓦地传来一些细微的响动,似是有人在借力施展轻功时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然而自小习武所培养出来的超强听力还是让不二注意到了,他强打起精神凝神倾听,心跳莫名地加快,隐隐期盼。
那人轻功似乎不错,顷刻间便已掠至不二附近,然后觉察到了他的存在,停了下来。
是……手冢么?
月光温柔地洒下,将昏暗的树林笼上一层银色的光晕,朦胧好似一个捉摸不定的迷梦。
不二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隐约看的到一个人影渐渐走近。
那人看到他似乎小小的吃了一惊,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些。
“……手冢?”不二试探地叫出声,心跳如鼓。
那人怔了一下,良久才缓缓道:“是我……观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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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九回(下) 。。。
离河边远了,人也就稀少起来,清净了不少。
手冢一个人走在冷清的街上,似乎是想回青门,却又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
夜风拂面,不似往日那般闷热,反而带着些许沁人心脾的凉意,空气穿身而过,烦躁感渐渐被带离,理智便随之清明。
“呐,手冢。”
一个温软、低柔的声音倏然响在耳侧,继而徘徊萦绕,久久不肯散去。
“呐,手冢。”
“手冢。”
“手冢……”
开始不可抑制地思念不二,想到他方才低落的情绪,想到他强撑的笑颜,心里某处便又细细地疼开来,不强烈,却绵长。
不二……
脚步骤然停了下来,手冢回身朝来时的方向飞掠而去。
只要他们还在一起,不能了解他的过去又如何?至少现在,还有那悠长的将来都是他的。
何况,不二一定是有他的苦衷的的……
再何况,他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等……等他完完全全地将心交付与他,然后他们之间再没有距离……
不二,等我!
他开始痛恨自己,他竟然就那么甩开了不二转身离去,在他需要他的时候!他怎么可以?怎么忍心的?!他那平素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都去哪了?
那种只是单纯地想要守护他的心情重新拾回,手冢加紧了步伐,一晃眼的功夫,便不见了人影。
※ ※ ※
“不二,是我,观月初。”
熟悉的名字让不二浑身一颤,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终于看清了来人:不高的个子,紫黑色的发,清秀的面容——正是他儿时的玩伴,林伯的亲孙子,观月初。
观月竟然还活着?手冢国晴竟会放他生路?难道是被收为了心腹,为他做地下勾当了?可如果是这样,手冢国晴又为何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观月有意隐瞒还是……
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一时无法厘清,不二不敢大意,只好暂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
这样一想,他便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你……”观月皱眉,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你的蛊毒还没医好么?”
“嗯。师父他……只是教了我一些、一些可以减少发作的心法……”疼痛还没有减轻,浑身依旧没有一丝气力,不二只得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予观月。
“你不要说话,我带你去我那休息会儿吧。”说着,他架起不二缓缓向前走去。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踩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月亮调皮地在流云间穿梭,忽明忽暗。
许是觉得两人间静得有些尴尬,观月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话。
“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碰见你,我一直以为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了……”
他说着,空着的那只手习惯性地卷起额前的刘海,语气里有些感慨的意味,语调却又轻松愉快。
“以前我们三个,哈不,还有佐伯,我们四个总是一起玩……”
无力地倚在他身上,不二静静地听他回忆,神思又开始迷离。
小虎也好久没见了呢……那个阳光开朗的男孩……好像自七年前便再没了他的消息……搬家了么?
观月还在继续。
“你从小就很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裕太很崇拜你……却好面子地从不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然而总是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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