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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别姬同人之入戏-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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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蝶衣倒也听话地走了过去,拿起毛巾学着宋濂昨晚的模样给他擦起头发来。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宋濂跟他表的心意,一张嘴就不受控制地开口问道:“你昨晚上的话,当真吗?”
宋濂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在认真也不过了。我喜欢你,君越,没有半点儿假。”
感觉到头上一直擦着的手顿了顿,他微笑着拉过程蝶衣的手说:“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也不指望你现下就能接受我,要真是这样,你就不是我认识的小豆子了。只求你不要拒我于千里之外,也不要躲着我,试着依靠我、信任我。你能答应我吗,君越?”
程蝶衣的确是想着要逃开宋濂的,因为实在是太尴尬了。他理不清自己对宋濂的感觉究竟是什么,要说喜欢,他放在心里的一直应该是师哥;要说不喜欢,昨儿个听到宋濂对他表明心意时,心里边儿那点窃喜是怎么也忽略不了的。师傅自小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就是“从一而终”四个字,如今他心中有个声音让他别管这四个字,他倒有些心慌了,便心生退意,昨夜长夜漫漫无法入眠想的也正是这个。现在宋濂又对他说了这些话,他心里一阵一阵的感动席卷而来。微微红了眼角“嗯”了一声。
宋濂心里悬着的石头才落了地,暗道还好走对了棋,否则等他晚些反应过来,这只蝴蝶只怕是要飞到天边儿去了。他舒缓了表情,捏了捏程蝶衣软软的脸颊,微笑着真心道了一句,“谢谢。”
这厢宋濂给程蝶衣放了一天羊,宋公馆里的三人倒是舒心了,那坤只能委屈着鞠一把辛酸泪啊。昨天本来安排好的场次,程蝶衣抱了病没去戏园子,那些个老少爷们儿戏迷票友又都是冲着程蝶衣的名气来的,这压场子的不在,谁买这个账。忙得那坤是安抚完了这个,又赔罪了那个,心里就算有火气有不满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毕竟宋公馆里头的个个儿都是爷,程蝶衣,那坤还指望着从他身上大赚一票,自然是要好生哄着的;宋濂,那更是不用说了,给他那坤一百个豹子胆他也不敢得罪咯,他还想不想在这京城里头混。实在没了法子,也知道这事儿他只能求宋濂去,这天一大早就奔去了宋公馆,说要求见宋将军。
宋濂哪里不知道那坤的心思,他虽然不想让君越在这当口回戏园子——让君越和段小楼见面,这不是膈应君越也膈应自个儿嘛,但是也知道君越这么些年所有的无非就是唱戏了,就让管家领了那坤到书房见他。
那坤一进书房,瞧见宋濂坐在里头,便打了个千儿,小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将军,您万安!小的给您请安来了!”
宋濂扬了扬眉角,自书桌抽屉的雪茄盒里边儿去了两根雪茄,抛了一根给那坤,说道:“尝尝,这可是美利坚的货。”那坤直道不敢,见宋濂手里夹着雪茄,便伶俐地走上前弓着腰给他点着了。宋濂喷了口烟,犀利的凤眼扫了扫那坤,身子向后靠在高背皮椅上,说:“那班主,您在这梨园里头摸爬滚打了多少年了?”
那坤替宋濂点完烟,又弯着腰半垂着脑袋退到一旁,“劳将军惦记着,小的不过是混口饭吃,已经有十七、八年了。”
宋濂掸了掸袖口,淡淡的说:“那也是老人儿了,想必有些个规矩你是懂的。我问你,前日程老板是不是在你们戏园子那儿受了点委屈?”
那坤一听连忙把自己撇个干净,他惴惴地说:“哎哟我的爷啊,我哪敢委屈程老板啊。只是,只是听说程老板和段老板吵了一架……”他偷偷抬眼瞄了宋濂一眼,见宋濂没什么表情就硬了硬头皮接着说:“听说是跟花满楼的头牌儿菊仙小姐有点关系的……”
宋濂在程蝶衣喝醉的那天晚上就大致猜到了,不过他今天跟那坤说这些还有个别的目的。他抖了抖雪茄的烟灰,说:“那班主,这唱戏就是唱戏,虽说戏里边儿程老板和段老板一个是虞姬一个是霸王,但是这戏能和现实里比么?”
那坤听了宋濂的话忙点着头说:“不能够的,不能够的。”
“是了,所以啊,班主,这戏得安安稳稳地演,安安稳稳地唱。你看他们两个一起了争执,戏就唱不得了,让你也难做。这万事万物都是一个理儿,距离产生美,听说过没有?这美人隔了层纱才叫人想一探究竟。我的话,你听明白了么?”宋濂踱着步子走到那坤身前,俯视着看他。
那坤头低得更低了,他在这京城里混了大半辈子了,岂能会不了意。他心想反正段、程二人早已成了名角儿,关系像不像以往那么好跟他半毛钱都没有关系,只要照样唱戏,他就有盼头。想通了这点,他便拱着手说:“小的听明白了,小的回去就给程老板单独隔个化妆间。往后有关段老板的事儿小的都不会去劳烦程老板的!”
宋濂这才满意,拍了拍那坤的肩膀,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地说:“有班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放心,宋某不会亏待了你的。”
“小的谢将军提携,将军……不知,这程老板……”那坤总算也松了口气,复又笑开来。
“我会派人把他送去戏园子的,你且回吧。”宋濂道。
那坤打了个千,道了声告退,便弓着身子退出了书房的门,带上房门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小腿肚儿有些发抖,背上也沁出了一层冷汗,他咽了咽口水,心下决定日后一定要把段小楼和程蝶衣隔开,被狼撵了似的奔出了宋公馆的大门,等到回了戏园子坐下了定了定神还心有余悸。
中午吃过饭宋濂便送程蝶衣去了戏园子,两个人因为早上的一番话不仅没有变得生分,关系倒反而进了一步,虽然车厢中两人话语不多,但也算是温情脉脉。只听得程蝶衣轻轻“咦”了一声,成功把宋濂的注意力吸引到了窗外。
是个衣着略有些寒酸的女人,穿了件儿蓝底白花的衣裳,鹅蛋脸儿,鼻子眼睛嘴巴都不算精致,但是凑在一起愣是有生出了一丝媚意和精干来,称得上是漂亮,她光着一双脚,也不惧路人对她指指点点,抬着头地走着。
程蝶衣咦了一声是因为这女人长得周正,却光着脚走路。女人的脚可不是随便露在外头能给人看的。宋濂到底见多识广,对程蝶衣说:“窑子里的规矩,这叫净身出户。”
程蝶衣一听是窑子里的,一双眼睛被长长的睫毛遮住,脸上有些不虞,他实在是想起了把自己的娘。
宋濂见他面色异样,柔声问道:“怎么了?”
程蝶衣摇了摇下唇,有些犹豫。他出身很不好,就连戏班子里的娃儿都笑他是“窑子里的东西”。宋濂身份这样高,更加显得自己有些不堪,也不知道会不会看不起他。但他又想起宋濂今早上跟他说的话,心一横就说:“我娘就是窑子里的窑姐儿……一开始是拿我当女孩儿养着的,实在是渐渐长大了瞒不住了,才把我送去了师傅那儿。因为,因为我有六根手指头,师傅瞧见了便不肯收……”他摸了摸左手那条细细的伤疤,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娘把我拉出了园子就蒙了我的眼睛,找了一把菜刀,砍了。”
宋濂听得瞳仁猛地一缩,心也一下子揪住了,他拉过程蝶衣的左手细细看了看,胸口有些抽痛。程蝶衣虽然说得平淡,但是十指连心,断指之痛又怎是一个一个孩子能承受得了的。他有些虔诚地吻了吻那处伤疤,又揽过程蝶衣的身子,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你能跟我说这些,就是真的相信我。你放心,我宋濂此生护你周全,不再让你受一丝委屈。我,说到做到。”
☆、黄天霸和女支女(上)
听说程蝶衣今天下午的场子要唱,段小楼本来想朝他摆摆姿态,叫他明白别老是在小事儿上耍小性子。要是以前两人闹不开心,但凡只要他显露出些不快来,程蝶衣必定会巴巴儿地跑来赔罪。他却没想到宋濂压根连让他摆脸色的机会都没给,径直携着程蝶衣往化妆间里去了,路过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
段小楼悻悻地想,估计是自己脸上涂了油彩没认出来吧。
他瞧见那坤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招呼着人把个西洋大梳妆台搬到后台西边儿的里间,还派人将一些程蝶衣平时的戏服头面首饰从东面他们化妆间挪了过去。他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慌,一把楸住了那坤问道:“这怎么了这是?你们把我师弟的东西挪哪去?”
那坤白天受了宋濂的吩咐,正是要好好表现,表表忠心的时候,不着痕迹地从段小楼手里抽出了被他楸着的衣裳,心疼地拍了拍,说:“程老板碰上贵人啦,瞧见那个梳妆台没有?西洋货!段老板,是这么回事儿,宋将军说了,如今您和程老板都已经是名角儿了,实在不能委屈您二位挤在一个屋子里上妆,特特地吩咐了我的。”
段小楼听了之后那描了一半的脸表情怪异,显得有些滑稽。那坤也不想跟他多废话,寻了个当口就走去安排场子了,段小楼惹了个没趣,看了热闹的西边屋子一眼,自己一人回了屋子。给自己画脸的时候,段小楼有点心烦意乱,平日里这勾脸的事儿都是程蝶衣给他做的,今天他突然有些不习惯蝶衣没在,画了几遍都没弄好,最后顶着勾歪了一边儿眉毛的脸就上台去了。
段小楼觉得今天真是背极了,因着有些心不在焉,好些个地方失了水准,落了板。那些给了茶资的都是从小就看戏了的,当然不买账,有些个竟然叫骂开来。还是程蝶衣又唱了段儿《天女散花》救了场,这事儿才算揭过。段小楼那边灰溜溜地下了台去,程蝶衣这边搏得了个满堂彩。《天女散花》虽然只唱了一段儿,园子里楼上楼下却掌声雷动,戏迷票友们拍疼了手掌都不自知。
程蝶衣自然是很享受这种被掌声和赞美包围的感觉,他抬眼看了眼二楼包厢的戎装男子,只见那人正倚着栏杆给他鼓掌,便抿着嘴朝他轻轻一笑。
他两人之间的互动一丝不差地落入袁世卿的眼里,袁世卿是个世家子弟,家里面代代是做官的。但是袁四爷此人说得好听点儿是个懂风雅的,说的难听点就是四个字:不务正业。他早想谋份差事了,又打听了好些时日,这宋将军是南京那边的高官子弟,自小留洋,如今是年轻有为春风得意,世面自然见得不少。俗话说得好,马屁拍得不正就容易拍到马脚上,袁世卿一时倒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自从那天在后台碰见,他又留意了一番,见宋濂对那个戏子态度暧昧,心里暗自窃喜,觉得宋将军也算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便想从程蝶衣的身上下手。
他走过去坐在了宋濂一桌,给宋濂倒了杯茶,说:“宋将军好雅兴。程老板能有您这样的知己实乃大幸。”
宋濂挑了挑眉,也不去反驳他所谓的“知己”一说,怕是袁世卿另有深意。他手指敲击着桌面,并不接话。
见他不语,袁世卿也只好继续往下说:“想必将军一定知道大太监张瑞年?”见宋濂的手指停了停,便知道自己押对了,“张府当年也算是盛极一时,什么妙的奇的都有人往里边儿送。张家破败是,袁某费了大周折才得了一把古剑。听那班主说,张府上的那把剑与段、程二位老板有些渊源,是一次堂会上入了二位的眼,之后程老板就一直找着。”说罢便命人呈上一柄宝剑,剑身雕龙画凤,镶嵌着些许珠玉宝石,从剑鞘上瞧,是有些年代了。
宋濂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他伸手拔剑,细细端详起来,剑身不见一丝锈迹,微微泛着蓝光,线条流畅,倒有些吴越风格,是把好剑。他抬起眼帘直视对面坐着的人,一双凤眼映着剑芒,戾气乍现,说:“四爷想必是还有些未尽之语,宋某洗耳恭听。”
袁四爷不着痕迹地擦了擦脑门的汗,心想这果然是经历过生死的人物,舔了舔嘴唇说道:“哎,将军有所不知,袁某心里苦闷啊。如今国外列强环饲,国内时局动荡,袁某一介文人,空有一腔报国之志,却报国无门。今日有幸得见将军,正所谓宝剑赠英雄,这英雄,非将军莫属!袁某愿追随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濂“唰”的一声收了剑,笑着说道:“四爷何必妄自菲薄,宋某只是一介武夫,怎担得上英雄二字。剑我收下了,事儿我也会做,如此,才不辜负您一腔报国之心呐。”
袁世卿无比庆幸自己做对了决定,赚钱容易,仕途难走,吃了公家的饭,以后家里面的老头子也不会再说他整日只知逗鸟弄花了。得了宋濂的话,他便满意地将宝剑奉上,告了辞。
宋濂能喜欢这把剑嘛?就算这把剑再漂亮再锋利他都生不起一丝好感来。听袁世卿话里话外,这把剑系着程蝶衣和段小楼的过去,那段也有自己存在的过去。蝶衣一直在找这把剑,是因为还心系着那个段小楼,如今他好不容易让蝶衣和自己亲近了点儿,还能送这把剑复又把小豆子推到他师哥那边去?!
正当他怀着心思走到后台的时候,却看见了程蝶衣上了脂粉的脸也遮不住那份苍白,又瞧见另一边儿站着的人,不正是他们路上看见的光着脚的女人吗?!宋濂一只手臂稳稳地拖住了程蝶衣的有些发软的后腰,问道:“这位姑娘是?”
程蝶衣和那个女人都没答话,段小楼纵然不喜欢宋濂老是不卖他面子,但又不想冷了气氛,便说道:“这是菊仙小姐,”又对着菊仙说:“这是我的亲师弟,你瞧见了,演虞姬的。这边这位是鼎鼎有名的宋大将军。”没想到他这一番介绍下来起了反效果,气氛更冷了。
见程蝶衣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宋濂两下一猜就知道那个段小楼为之拍了茶壶的头牌应该就是这位菊仙小姐了,道:“哦,是菊仙小姐啊。”他垂眸扫了眼菊仙光着的脚,虽然神态不带一点儿轻蔑,但他通身气派不比常人,愣是让倒让菊仙有些不太自然地挪了挪脚,“段老板还是赶紧的找双鞋给菊仙小姐穿上吧,这大冷的天光着脚可怎么受得了。”他心里瞧不上段小楼,于是说话也有点夹枪带棒,说完就扶着程蝶衣坐在了一旁的圈椅中。
段小楼被宋濂这么不冷不热的来了句,脸色有点发黑,又看见菊仙朝自己督了一眼,眼睛里还泛着些委屈的泪光,仿佛是在责怪他连一个不相干的人都想得到的事儿,他段小楼怎么一点儿知觉都没有。他只好硬着头皮回屋子里头随便扒拉了一双唱戏用的绣花鞋给菊仙暂时穿着。
菊仙是个经人事儿的,又在青楼里呆了这么多年,非常精明,也知道怎么拿捏人。那天在花满楼段小楼给她解了围,她是有点动心,但这点点动心不至于让她净身出户。她特特地来听过几场《霸王别姬》,觉得段小楼是个顶天立地可以依靠的男人,连他的粗枝大叶都变成了一个丈夫的优点,若能成事,这今后但凡有什么不都还是她菊仙做主?做良人总好过在窑子里没有出路强吧。
只见她也不惧人前人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说:“小楼,那天在花满楼…要不是你在楼底下接着,我早就入土了。那杯定亲酒,可是你先喝了一半。菊仙命苦,你要是收留她,有人当牛做马伺候你,你要是嫌弃她,大不了,她再跳回楼!”
段小楼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应,他那日在花满楼只不过是与人解困,玩玩罢了,想不到菊仙竟然当了真,净身出户投奔他来了,现下这么多人的眼睛都在呢,这……
菊仙见他思量良久,心想这段小楼莫不是真的嫌弃她是青楼出身,有些着急地看向他。
段小楼本来踟蹰着不想应的,虽然大家都是下九流出身,戏子比女表子好不到哪去,不过好歹他现在也是个名角儿,找个小门小户的良家女子应该还是可以的。哪个男人想娶个千人枕、万人尝的呢?他刚想开口婉言拒绝,却看见宋濂体贴地解下了自己的披风给程蝶衣披上,神态亲昵,而自个儿的师弟虽然顶着张有些苍白的脸,却也若有若无地朝对方笑了笑。他又想起方才那坤与他说的程蝶衣遇上贵人之类的一番话,心里像有几百只虫在爬似的不痛快。气儿一个顺不来,便学着宋濂将自己身上的褂子披在了菊仙身上,算是默认了自己不嫌弃她,又笑着朝宋濂和程蝶衣示威般的瞥了一眼。
一旁戏班子里的人都开始起哄叫好,宋濂隐约听见身后有个演丑角儿的嘟囔着说了句:“这妞可够厉害的!”他虽然担心一旁面色沉沉的程蝶衣,却也乐得段小楼胡闹,没有结果的念想总得断,不是吗?
☆、黃天霸和女支女(下)
宋濂接了段小楼示威般的一眼,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我做什么你用得着跟我有样学样吗?!虽然瞧不上段小楼这番作态,但眼见一旁的程蝶衣垂下握紧的手,那手指关节绷得青白。本来他是想狠下心来让程蝶衣断了这份心思,现下见蝶衣这个样子,他倒又心软了。给那坤使了个眼色,让他快着点把这事儿揭过拉倒。
如今宋濂的大腿那坤敢不使劲儿抱着嘛,小眼睛滴溜一转拍着手就说:“服,我服!这他妈就是一本大戏啊!”段小楼听着马屁心里边儿这个舒服啊,只听得那坤揶揄地朝他挤了挤眼睛,也不拘这么多人就说起了荤话:“什么时候‘洞房花烛夜’啊?”他说完这句,戏班子里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窃窃笑了开来。
段小楼此时觉得自个儿忒有面子,刚才的犹豫和不忿一起都给抛到脑后去了,笑起来那个痞子样儿,哪里还像个楚霸王,倒像那黄天霸了,说:“今儿晚上。”
他一说完周围一大圈子人都开始起哄叫好,宋濂皱眉微微瞪了那坤一眼,心道叫你快些个完事儿,怎么就这么没眼色!洞什么房!当着小豆子的面儿就说起这种话来了!
那坤心里那个委屈哟,心想我也指着这段小楼吃饭呐,光有个虞姬可怎么演,不把这楚霸王哄好咯,到时候不甩脸子给自己看?他也已经是转足了脑筋才说出了那几句话来,只求段小楼马上大笔一挥就请大家伙儿去吃喜酒。
但这菊仙却是个出人意料的,她还没擦干脸上的泪珠子就笑开来说道:“还有呐,你呀,得当着,这戏班儿上下老少爷们儿和宋将军的面儿,先给我办定亲礼。我得堂堂正正地进你段家的门儿!”她看了眼宋濂,掏出帕子抹了抹眼泪,缓缓走到宋濂跟前,蹲下告了个万福,说:“菊仙今天能见着宋将军的面儿,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要是将军不嫌弃菊仙出身下贱,菊仙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将军做我和小楼的证婚人,不知道将军肯不肯给这个面子。菊仙在这儿先给您磕头了。”说罢软软地跪下磕了三个头,又抬眼勾了宋濂一眼。
宋濂被她这一眼弄得汗毛根根倒立,这女人,好生厉害,青楼里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他要真成了菊仙和段小楼的证婚人,他俩儿倒是高兴了,但这事儿要是传到南京那边老爷子的耳朵里,还不把他楸回去扒皮抽筋?!毕竟这儿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呢,要瞒要遮都别想了。
程蝶衣就坐在宋濂的旁边,心中恨道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路上碰见了,还叫他把自己那些使劲藏着的丑事儿都说与了敏之听,虽然敏之对他一如既往,甚至说是更加关怀了,但他心里始终过不去那道坎——自个儿的娘就是个窑子出身的。现在才知道这女人竟然就是那个让师哥大闹八大胡同的“潘金莲”,巴巴儿地跑出来要跟师哥成婚不说,如今竟然还没脸没皮地求敏之给她证婚!
程蝶衣把菊仙那一眼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头的火一阵一阵地直往上蹿。宋濂这边还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绝,程蝶衣那边却实在憋不住怒意了,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来,也不管自己现在的语气冲不冲,就说:“菊仙小姐,宋将军日理万机,哪还有空来做这事儿,您呐,就别往那地上跪着了,大冷天儿的,何必呢?!”
就算是菊仙这样见惯了各种场面的人听了这话也有些尴尬和不快了,她只得讪讪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段小楼见程蝶衣这么不给他面子,一张脸煞黑,刚想发作,又想起师傅从小教导他要照顾师弟,忍着气努力把神情缓和了一下,给程蝶衣找了个台阶说:“蝶衣,叫声嫂子吧,不叫不成了。还有,既然将军事务繁忙,今儿晚上这证婚人的活儿,你可得给我接下来。”
程蝶衣只觉得自己体内扑腾着的烈火就像被人突然浇了桶冰水一样,仿佛受不住这冰火两重天的难受滋味儿,他分明能听得见自己的心“卡啦”一声裂成了两半。他眼底仿佛有些水汽,身子坐得端端正正的,说:“黄天霸和女支女的戏,不会演,师傅没教过。”
这后台挤了这么多人,程蝶衣的话一说竟是连一点儿响动都没有了,场面瞬间尴尬了起来。那坤见状赶紧说:“哎哟我的程老板,这哪儿跟哪儿啊?”
菊仙倒看出了些门道,她在欢场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不论是喜欢女人的,还是喜欢男人的……不过这段小楼如今是她菊仙的男人了,她便挽着神色不豫的段小楼说:“师弟,小楼在人前人后提起您来,可都是说的厚道话儿呀。”说完还颇有意味的觑了程蝶衣一眼。
这些个戏班子里的人都是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看程蝶衣的样子都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便开始扎着堆的窃窃私语起来。
程蝶衣哪里会是菊仙那个女人的对手。宋濂看不下去了,从容地站起来,他身姿挺拔,气度非凡,往那儿一站所有的人都停了闲话只盯着他看。他的表情并非愉悦,紧抿着的薄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从身后站着的秋明手中接过了一把宝剑,又把程蝶衣从圈椅上拉起来,细心地替他裹了裹披风,一双凤眼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说:“君越,给你。”
程蝶衣一看之下,惊觉这正是当年他和师哥在张府时见到的那把剑,当时他见段小楼拿着这把剑爱不释手,当即承诺今后一定把这把剑送给段小楼。他有些不明白,宋濂是怎么弄到这把剑的,现在又给他是为了什么,师哥还记得他们小时候的诺言吗……他满肚子的矛盾和疑问和既慌乱又痛苦的心情在看向宋濂双眼的时候奇异地平静下来。
是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是一个人。
程蝶衣捧着那把剑走到段小楼跟前,把剑塞到了对方怀里,神情比之方才镇定了许多。
段小楼本来也只是生气他亲师弟一点儿情面也不讲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给他没脸,现在看到程蝶衣把这么一把宝剑给了自己,当下也不与他计较了,终于笑着说:“这把剑就算是红包了!好你个蝶衣,这面子你总算给你师哥了,要不然……”
程蝶衣此时也不想与他废话,心里面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段小楼细看了这把剑能记起他们往日的情分,只说:“你认认。”
段小楼不知所以,拉开剑鞘,被蔚蓝的剑锋闪了下眼,大声说道:“喝,好剑!”又嬉皮笑脸的说:“又不上台,要剑干什么?嗯?”
心里边儿淌血是个什么滋味今天程蝶衣可算是尝到了。他只觉得两腿发虚,只靠着宋濂扶着他后腰的手臂才能勉强站着,一双眼睛黯淡了下去,又强撑着深吸了口气抬了抬头,愣是没让眼泪滚下来。他微微偏头对一旁的宋濂轻声说:“敏之,我们回去吧,我有点不舒服。”
宋濂当即也不顾这一干人等,揽着程蝶衣就往门外走去,他实在是不想让君越再待一分一秒。众人见程蝶衣不顾师兄弟情分竟然连杯喜酒都不喝就要走,连忙劝的劝拦的拦。只见程蝶衣轻轻抬了抬手,停了停,说:“段小楼,今后,你唱你的,我唱我的!”说完就头也不回地除了戏园子。
别人也许没看见,宋濂却分明见着蝶衣两行清泪黄豆似的落下来,砸进了脚下泥土里,他心里疼极了。猛地把程蝶衣拉进了一边的小巷子,不由分说紧紧将那人抱进怀里。只听见他怀里的人瓮声瓮气地问:“那把剑你为什么给我?”
“你以为我是让你能有希望和段小楼重修旧好,相亲相爱?门儿都没有!”他心里痛恨段小楼不知好歹伤害蝶衣,又恨蝶衣到了那时还心存侥幸,“我是让你挥剑斩情丝!”
程蝶衣听了,身子僵了片刻,突然仰起头来,两片还涂着浓重胭脂的嘴唇使劲儿地往宋濂的嘴唇上碾着。
宋濂楞了一下,将程蝶衣压在巷子冰凉凉的墙壁上,一手锁住蝶衣的下巴,一手托住对方的脑袋,当下吻了起来。两人的舌头在对方唇齿之间来回游走如胶似漆,一股电流“唰”的一下从二人的尾椎骨直直爬上头顶,那种颤栗的感觉瞬间袭来,深秋里有些寒冷的巷子也仿佛升腾起热气来。
两人难舍难分地停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银线连住了两人的嘴唇,甚是蛊惑。宋濂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边垂眸深深地看着程蝶衣,那人刚刚哭过的眼睛泛着迷蒙的微光,两颊绯红,嘴上的胭脂也给弄花了,真真是艳丽到底、无人能及。
只见程蝶衣目光有些无神地看着宋濂,说:“敏之,抱我。”
☆、难过与面对
宋濂满脑子里叫嚣的都是把程蝶衣“就地正法”了,不光是思想,就连身体也作出了诚实的反应,他尴尬地硬了。
仅剩的那一点理智在刚刚的激|||情之后慢慢占据上风。要知道,他做梦都想和小豆子好好亲热亲热,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要还是依着自己的心思乱来,怕是有点乘人之危。现在是快活了,快活完了呢?君越会不会后悔,他又会怎么看待自己?从整体战略角度看,弊完全大于利。
他定了定心思,温柔地拥住了程蝶衣,低声说道:“君越,我们都要对自己负责,对对方负责,你现在是一时伤心气愤,冷静下来。”
程蝶衣从肋下紧紧抱住了宋濂宽厚的背膀,泪水止不住的流,其实他话说出口的瞬间就有些后悔了。心里面反而有些羞愧,觉得自己像是利用了宋濂对自己的一片心意,他讷讷的轻声说了一句:“敏之,对不起。”
宋濂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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