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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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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了一刻,陆通心中想着一事,好奇难耐,道:“小非儿,我问你一句话成不?”非业道:“问甚么?”陆通笑道:“我说了,你可别发脾气打人。”
非业听他语意促狭,料想这小无赖说不出来甚么好话,便道:“你知道要惹我生气,趁早就别开口。”
陆通嘻嘻一笑,道:“不行,这一件事事关重大,我要不问个明白,今晚上都睡不着觉。”
非业不理他,陆通自顾接下去道:“小非儿,你不许我在你面前做,可这一件事,好比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老天既然给生了这个物件,自然便是要用的。”他面对着非业,用胳膊支着脑袋,半抬起身,道:“我就是纳闷,你活了一百多岁,这许多年里,就没有底下硬得不行的时候、要动动手指解决的么?”
他问了这一句话,对面却是毫无反应,既没则声,也没预料中的当胸一拳。黑暗里便是一片沉寂。隔了良久,只听见细细的呼吸之声,非业似乎已经睡着了。
陆通心道:“小非儿打七岁起就练那甚么一棵树的鬼功夫,只怕早练得半人半木头,他那物件到底还能不能使,都不好说。唉,枉他活了这么久,人世间的快活勾当却是一点儿也没享受到。——妈的,他到底有没有一百多岁?瞧他说话行事的光景,可真是不大像。”翻了个身,渐渐也睡着了。
此后一连数日,非业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绕道扬州所差的时间补回来,每日里一早催了陆通起身,直至日落才歇。陆通逗他说话,问七八句才有一句回答,大多时间便是默默地埋头赶路。
非业内力深厚,奔行一天下来也不见疲色,却苦了陆通,长途骑马本来便极是劳苦,他又向来娇养,不惯跋涉,一连几日颠簸下来,只落得腰酸背痛。这一日距离池州城已经不过二三十里,眼见官道向南,非业却向旁边一条小路走去。
陆通咳了一声,道:“去池州城,是往那条道上走罢?”
非业道:“我在城外存了些钱,这就去取五十万两银子给你。”
陆通听得这个话,当真是喜从天降,登时背也不痛了,骑着马赶了上来。
两人在小路上曲曲弯弯地走了一阵,走入了一个山谷。四月里微风和暖,送得阵阵花木香气透入胸臆,陆通精神大快,笑道:“这里当真是个好去处。”忽地想起一事,道:“之前听人说,那个甚么药神婆婆原就住在池州落霞谷,却不知道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非业道:“这里便是落霞谷。”
陆通吃了一惊,道:“甚么?那咱们可不是走到人家家里来了?”非业道:“你不是听那姜老头说了么?宁婆婆为了避客,早离了这里。他家的药庐离这里还有里许,只消不去惊动看家的童子,便不打紧。”
陆通道:“你藏钱的地方,难道便是在这里?”非业点了点头。陆通纳闷道:“你在哪里藏钱不好,偏要藏到人家住的地方来?倘若他们趁你不在,把你藏的钱都取去了,可怎么办?”
非业道:“你知道甚么!这里原是我的住处,宁慕鹊他们才是后来的。”
陆通见他说话时看着对面山嶂,目光流连之际,似乎又是欢喜,又是怅惘,突然心中灵光一闪,道:“你说你少年时住了十年的山谷,就是这里?”
非业道:“是的。”说了这两个字,便自顾向前走去。陆通见山路崎岖,颇多碎石,便跳下马来,步行跟上。
非业这一次却是走得甚慢,每走几步,便伸出手去,摸一摸一棵树,或是一片山石。陆通在后,看不清他脸上神情,但见他手势轻缓,也猜想他是在追想从前在此地度过的时光。环视四周佳木葱茏,野花芬芳,心道:“这地方虽是漂亮,可也太冷清了些。十年,也亏他耐得住。”
又走了一刻,转过了一个弯,眼前忽地出现一大片崩塌的山石,阻住了去路。非业一言不发,自陆通手中取过了枣红马的缰绳,便往旁边土坡上走去。
这土坡极是陡峭,枣红马几次失足,都是非业及时托住了它身子,到的后来,几乎便是半托半举,硬生生把这一匹膘肥体壮的大马弄上了坡顶。陆通看看非业不来相助自己,只得强打精神,提起一口真气,使出了“拾羽步”的功夫,好容易爬上土坡,早累得气喘吁吁。
非业站立坡顶,看着陆通上来,虽然身形不稳,步法散乱,可毫无疑问便是“拾羽步”,一时心有所思,低声道:“陆通,咱们一会儿从这谷里穿过,向前不远便是池州城。最好你爹爹现下便在城里,今天就可以过去问话。”
陆通吓了一跳,口中却道:“但愿如此。我与我爹爹数年不见,也甚是牵挂。”心道:“这可不能再和他蘑菇了,横竖五十万两马上到手,小爷拍拍屁股就溜。留他一人在江宁府慢慢找他的陆大爷、戚大爷去罢。”
想到马上便要同非业分手,忍不住便向他看了一眼,只见他正望着坡底一条小溪出神。陆通见到他秀丽绝伦的侧影,心中又是一跳,随即想道:“他又不会肯让我碰上一碰,生得好看,有个屁用!唉,老子白白跟着他这许多日子,连个嘴儿也没亲到,也算得无能。”
一念未了,忽地脚下一空,向前直跌了下去。非业伸手抓住了他后心,道:“小心!” 陆通腿脚酸软,道:“这一堆破石头好好地在这里挡路,着实可恶!”
非业道:“那是七年多前,一场地震震断了山脉,塌了半方。”
土坡另一侧便平缓得多。两人下来,绕过了那一堆乱石,眼前便出现了一道丈许宽的小河,流水潺潺,清澈见底。
非业在前,引着陆通又沿小溪走了里许,忽地便向一旁山崖走去。到得近前,陆通才见这崖下有一处石缝,勉强可进得一人。内中黑魆魆的,也瞧不清是甚么光景。
非业将枣红马随手系在一棵树上,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石缝中。陆通跟着走入,一到里面,便见这石缝中别有洞天,一个数十丈高的山洞里又有大大小小不下几十百处洞穴,层层套叠,崎岖曲折,只是光线极暗,幽深处几不可见。一抬眼间,见非业正向右首一个山洞走去,忙道:“你等一等,这里这样暗,我得弄个火。”自怀中取出火折子来打着了,向非业拔步便追,砰地一声,头撞在一块倒垂下来的山石上,只撞得眼冒金星,手中的火折子远远飞了出去。
陆通呲牙咧嘴,暗骂:“娘的,老子这也算‘额角头触着天花板’么?”抱着头揉了两下,便觉有人握住了他手,慢慢向前牵引。陆通定了定神,挪步跟了上去。只觉那一只手冰凉滑润,柔若无骨,握在手心里,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异样之感。这一番光景,便如头一晚见到非业、由他领入那一处黑暗房间过夜时别无二致。只是当时满怀气恼惧怕,这一刻却是心神荡漾。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分量够足不?XD
够足的话,就容我打起小包袱,外出度假去也~~ 圣诞节期间将会不定期更新,没法子,在人家家里做客总要收敛些,不能白天黑夜地上网码字……
15
15、第十一章(下) 。。。
两人曲曲折折又走了一刻,陆通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借着洞壁缝隙透进来的些许微光,隐约辨出这一处所在原来并非山洞,乃是一条长长的隧道。走到了尽头,非业便向一边石壁上探去。陆通只听得喀嗒轻响,似乎是钥匙插入了锁孔转动的声音,由不得大奇:“这洞里居然还有一道门么?”
突听得轧轧声响,壁上那些石头仿佛活了起来,一块块大大小小的石头向旁移开,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黑洞来。
陆通仿佛做梦一般,看着非业伸手探进洞中,取出一个尺许长的木盒,打开盒盖,登时光明大现,这木盒中竟有数十颗硕大的夜明珠,颜色各自不同,血红莹蓝,橙黄姹紫,交相辉映,耀得人眼也花了。陆通在京城厮混多年,只在潘楼街界身见过一颗夜明珠,被宫中的太监出价三十万贯买了去,其颜色光芒,却远远比不上这盒中明珠的一成。
非业道:“你喜欢甚么颜色的?” 陆通吞了口口水,道:“红色的。”非业拈起一颗,道:“这一颗好么?”陆通见那枚明珠色作血红,形如水滴,当即点了点头。
非业将明珠递过,自盒中翻了一翻,又取出两枚北珠串成的珠花来,道:“这两件首饰,给你的两位夫人罢。”关上盒盖,洞中便骤然暗了下去。陆通心道:“小非儿哪里来的这许多宝贝?嗯,他说他家原是后唐的皇帝,也许便是皇宫里的藏宝。”看着非业将木盒重新放入洞中,也不知按动了哪里的机关,那些石头便又纵横挪了过来,将洞口盖没,再看不出一丝痕迹。
陆通揉了揉眼睛,若不为那颗红艳艳的夜明珠仍在自己手中,几乎便以为方才所见是一场大梦。
非业道:“走罢。”当先便往洞外走去。陆通将明珠和首饰贴身藏好,快步跟了出去。
两人刚刚出了外洞,忽听得马蹄声响,似有人往这里走来。非业轻轻一拉陆通,两人躲到了一块大石后。
便听一人道:“这落霞谷里向来不许外人进入,怎么你又找来了这里?你好大的胆子,当心被我曾祖奶奶和爹爹发觉,立时便要了你性命。”这声音清脆甜美,听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虽是斥责,语声却分明含着笑意。
另一人道:“令曾祖号为‘药神’,听说只救人,从不杀人的。令尊更是宽厚慈善,京师人人赞叹妙手仁心,又怎会无端要了我的性命?”
陆通听着这个声音依稀熟悉,心道:“这人是谁?我不久前才听过他说话……啊,是了,是华菁!他不是金乌堡管宿州的堂主么,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跟着便想到:“那小娘说是‘药神’的曾孙女,可不就是宿州那群人口中的甚么永嘉郡主么?”好奇心大起,见大石上方有道缝隙,便踮起了脚,向外张望。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着大红薄罗衫子的少女,牵着一匹雪白的大马,正向这边走来。这少女瓜子脸儿,容颜俏丽,一双大大的眼睛活泼灵动,透着三分狡黠,七分妩媚。陆通心道:“这小郡主生得好俊!怪道那许多人都想讨了她做老婆。”又见华菁牵了一匹黑马在她身旁走着,锦衣皂靴,颀长英俊,单从外表而论,与那少女正是一对璧人。
便听华菁含笑又道:“便是当真有性命之忧,我为了见妹妹,也是情愿的。”
那少女啐了一口,道:“谁是你妹妹?你说这等话,当心被我师父听见,一剑把你杀了。”华菁笑道:“好师姊!简师姊!”
陆通心道:“你年纪比她大了七八岁,叫人姊姊,肉不肉麻?”又想:“怎么他叫这小郡主师姊,难道她也是金乌派的?”
他这个疑问倏忽便破,那少女道:“你莫来套近乎!虽说我师父的武功有一半出自金乌堡,咱们师徒可不是你门里的人。”华菁叹道:“简姑娘,好歹我和你也是自小相识,怎地便这样生分起来?”
陆通心道:“这华菁也是个人物,在宿州时文绉绉地一脸孔假正经,这里却是一味做小伏低,调情斗口的本事大是来得。”
却听那少女轻轻笑了一声,道:“当真和你生分,我也不出来见你了。你知道师父不许我见你,我今天偷偷跑出来,教我秦师弟帮忙撒谎,可担了好大的干系!”
华菁道:“你师弟?就是那个傻头傻脑的黑小子么?”那少女嗔道:“不许你说我师弟傻!”顿了一顿,道:“你说有要紧的事情要同我说,到底是甚么事?”说话间又走近了几步。
华菁尚未回答,那少女忽然“呀”地一声,道:“怎么大枣儿在这里?”跟着便听枣红马咴咴叫了两声。
陆通好生诧异,心道:“怎么这小郡主认得这匹马?”见那少女走近,枣红马便在她手上挨挨擦擦,甚是亲热。
华菁道:“简姑娘,你识得这马么?”那少女道:“那是自然。大枣儿从小就是我喂的。后来送给了人家,这都几年没见了,你看,它还是跟我要好。”
陆通恍然大悟,瞧了瞧非业,心道:“你说这马是别人送你的,原来便是这美貌小娘,怪道你从宿州城里出来,甚么都顾不上拿,却偏不肯丢下这马。”一时又想:“非业这小鬼处处桃花,京城里有个梅娘,这里又有个郡主娘娘。”
那少女转身向华菁道:“你回去罢。我今天有事,没空跟你说啦。”华菁鉴貌观色,已知其意,笑道:“你要去找这马的主人,是不是?那是个甚么人,这般要紧,为他连我也不要了?”
那少女拧起眉头,道:“你胡说些甚么?那是我家故交长辈,有好些年没来,自然要去一见。他性子孤僻,不喜欢见外人的。”华菁也不坚执,说道:“那你晚上再出来,咱们说话好不好?”
那少女嫣然一笑,道:“那可要看我晚上得不得空儿了。”华菁笑道:“我不管你得不得空儿,我总在这里等着。”翻身上了黑马,纵骑远去。
那少女看着他跑远,直至影踪不见,这才转过身来,笑道:“非业,你出来罢!”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大家的留言和祝福!圣诞快乐~
好容易在人家家里把无线上网搞定,明天争取多更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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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二章 。。。
陆通吃了一惊,虽猜想那少女必和非业相识,但听她直呼其名,还是颇觉意外。
非业自石后走出,那少女凝目向他脸上看了一刻,忽地欢笑一声,便向他怀里扑来。非业僵立当地,任由她抱住了自己脖子,脸上神情颇为尴尬。陆通与他同行以来,从未见过他露出这般窘态,又是惊奇,又是好笑。
便听那少女道:“非业哥哥,这么久没见,你怎地也不抱我一抱?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非业道:“从前你是个小姑娘,自然不妨。” 那少女放开了手,笑道:“你不是活了一百多岁么?则我是十一岁还是十八岁,在你眼里也没大区别罢?”
非业摇头,道:“琬儿,你长大啦,是个大姑娘了。”那少女简琬道:“非业哥哥,你的样子可是一点儿也没变。怎么你三年前到京城来时,却不等我回来见上一见?我爹爹过后跟我说起,我懊恼了好久。”
非业道:“那一回我有要事在身,没法等你。”顿了一顿,又道:“你爹爹好么?”简琬道:“他么?还是老样子。一个药堂,一个学堂,占去了全副精神,每日里忙得不着家,连我师父要找他,有时候都找不到。”说着便拉起非业的手来,又道:“他现下就在池州,咱们这便过去找他,好不好?你那个朋友,也一起来罢!”
陆通听得最后一句,心道:“原来这小娘鱼早看到我啦。”当下走了出来,向简琬笑嘻嘻地一揖到地,说道:“郡主娘娘你好。”简琬格格一笑,裣衽还礼,道:“你是谁?”
陆通笑道:“我叫陆通,世事通达的通。”简琬笑道:“嗯,我的名字,你也听见啦,我姓简,单名一个琬字,是玉石之琬,可不是锅碗之碗。”其时人拘泥礼法,寻常人家,未嫁女子闺名便不能与外人知会,她以郡主之尊,自道姓名,落落大方之极。又道:“你怎生认识非业?”
陆通心想这事说来话长,而自己被非业捉住了殴打胁迫,说起来也无甚光彩,只道:“我不久前在汴梁认识了他,大家一见如故,便结伴同行。”
简琬点头道:“果然是一见如故,连这里山谷他也肯带你过来。”转向非业,道:“非业哥哥,咱们这便去城里罢。我爹爹见你来,一定高兴得不得了。”
非业道:“我要先去城里找一个人,等完了事,便去找你们。”简琬嘟起了嘴,道:“你说话可不许不算。咱们就住在城东桂清巷,门口有棵大槐树的那家便是。”非业道:“我答允了你,一定会去。”不知怎地,对简琬甚是听从。
陆通忍不住道:“之前我们在宿州听姜道全说,药神婆婆早离了落霞谷别往,原来却是在池州城里?”
简琬笑道:“姜道全这人为老不修,专爱嚼舌头,传人家的私事,我本来最讨厌他了。这一回倒多亏了他帮忙。给他这么四下里一说,那些乌七八糟的人当咱们不在池州,都不来了,咱们才好一家人清清静静地给曾祖奶奶做寿呢。”说着翻身上了白马,道:“我这就回去,跟他们去说你两个来了,教准备房屋。非业哥哥,这一回你定要多住几日,怎样也要等曾祖奶奶过完了生日,才好走。”非业点头。简琬一笑,又向陆通招了招手,骑马远去。
陆通见她去了,向非业笑道:“原来你和这位郡主娘娘是故交。在宿州听说书的时候,却一点儿也没见你露出来。”非业嗯了一声,解下枣红马的缰绳,道:“走罢。”
陆通心中好奇难耐,追上了几步,道:“老实说罢,你是不是也爱上了她,要跟她爹爹求亲去?”
非业摇头道:“哪有此事?”陆通笑道:“那她怎么见了你便这等亲热,你又对她恭恭敬敬,唯命是从?”
非业道:“我对她恭谨,那是应当的。她从前救过我性命,有甚吩咐,我能做得到的,自然听从。”
陆通大奇,道:“你武功这么高,这小姑娘怎能救了你性命?”他见简琬上马时身法轻捷,看出来身有武功,然而她小小年纪,修为毕竟有限,说甚么也不能和非业这等高手相比。
非业道:“咱们先去池州,这些没要紧的事,以后再说吧。”
陆通好奇心大起,心道:“到了池州,就没有‘以后’了。”说道:“不,我肚子饿啦,要在这里吃些东西。”说着奔到溪旁,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解开了身上包裹,取了一张面饼出来。
非业倒也不再催促,走到他身边,也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陆通咬了一大口面饼,含含糊糊地道:“你跟我说,到底那小姑娘怎地救了你性命?”
非业眼望溪水,道:“七年前,那边的山嶂在地震中倒了,我便落进这溪里,顺水漂下,身上玄冰被溪水慢慢冲去……”
陆通奇道:“玄冰?你身上为甚么会有冰?”
非业道:“我师父逆运‘炎天功’,封住了我全身血脉,以百尺玄冰包裹,藏在那边的山腹中。”看了看陆通脸上神情,知他不懂,便道:“炎天功是我门里的异术,能使人心跳断绝,呼吸止息,一切外观内动与死无异,称作‘迷僵’。迷僵之身,须以玄冰维护不坏。百年之后,‘炎天功’自解,我醒来后便能以自身力量打破玄冰出来。谁知只过了九十五年,山腹便因地震破裂,包裹我的冰块落入溪中,经水冲刷,慢慢溶化。倘若不是简琬这小姑娘发现了我,请她曾祖母和父亲以极高明的岐黄之术将我唤醒,则不等我从迷僵中醒过来,便彻底变成一具枯骨了。”
陆通只听得瞠目结舌,想了一想,又有些不解,道:“你师父做甚么把你封在冰里?这般假死了又活过来,有甚么好处?”
非业道:“没有甚么好处。‘炎天功’所造就的迷僵,只令体内一切运作停止在被封住的那一刻。倘若人中了剧毒,或者罹患急病,命在垂危,而所需的药物难得,须几个月或者几年才调配得好,便可以迷僵暂留性命。”摇了摇头,道:“可是那时候我甚么事都没有,我想了这些年,也还是不明白,为甚么我师父忽然大费力气,使用这一项法术。”
陆通道:“难道你得罪了你师父,他才要冻你一百年来惩戒?”非业摇头道:“没有,我师父从来也没惩戒过我。再说,人在迷僵之中,无知无觉,也不会感到冷。”
陆通心想他门里种种,本来便是匪夷所思的多,合乎寻常的少,则他师父行动古怪,反在情理之中。心念一动,想到了另一件事,道:“你被封进冰块的时候,是几岁来着?”
非业道:“十七岁。”陆通笑道:“原来你的一百多岁是这样来的!要我说,冰冻住的那些年头,怎好作数?嗯,你是七年前醒来的,那么也就是二十四岁,比我大不了多少,还好意思让我叫你前辈!”
非业微微一笑,道:“横竖你也没真心诚意叫过几回。”陆通见着他笑容,总有些心猿意马,于是将眼光转向一旁。眼见那百余丈高的山崖塌下来大半方的,石块崩乱,依稀可见当年那一场地震的剧烈,问道:“那你提早掉了出来,你师父有没有来找你?”
非业道:“没有。” 陆通道:“为甚么?这里地震,他便是当时不在,过后也一定会听说啊。”
非业道:“我不知道。”这四个字原本极是寻常,他的语调也并未有一分变化,然而不知怎地,陆通听在耳中,不自禁地便感到一阵凄凉伤心之意。
陆通道:“那你……难道你自那以后,就再没见过你师父?”
非业点了点头,道:“我苏醒后,便发现我师父早已离开了此地,我在这山谷里住了快两年,也没见他来。”
陆通道:“都过去一百多年了,你师父他……未必还在世罢?”
非业道:“他当然还活着。他若是死了,我怎会感觉不到?只是……我说甚么也找他不到。我去过了辽国,西夏,大理,南海,可到哪里也没有他的一点消息。”抬起头来,看向陆通,道:“我这七年来,头一次得到我师父的消息,便是从你这里听说。‘拾羽步’是我门里的功夫,幽微精深,连我也是不会,教你爹爹‘拾羽步’的那个人,多半便是我的师父。”
陆通一时不知说甚么好,心道:“等你知道了这个消息是假的,多半要杀了我。”心中惴惴,说道:“你师父……于你就那么要紧么?嗯,你们分别了一百多年,他不来找你,多半又收了别的弟子,当真找不到,也就罢了。”
非业道:“他或许收了别的弟子,可我这一辈子,却只有他一个师父。” 凝视着水面粼粼的波纹,出神良久,道:“我六岁的时候,被父皇逼着自尽,是他救了我下来。他带我离开了洛阳,我在路上大哭,他买了小布老虎哄我玩……后来,我们到了这里山谷,住了下来,他收我为徒,教我练他门里的功夫。整整十年,并没有一个外人来打扰我们,每一天都是那样快活。他说我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说要永远带我在身边。陆通,你说,他为甚么就忽然不要我了呢?”
陆通见他说这番话时,眼角也不来自己带上一眼,与其是在问自己,倒不若说是自言自语。想是这些年来,早在心中将这一句话问了几千几百遍。
陆通道:“也许他有甚么事情绊住了身,并不是不要你了。”这句话说出来,自己也是半点不信。然而见非业神色凄楚,不自禁地便想要安慰他。手臂抬了起来,迟迟疑疑,到底只握住了他手。
非业摇了摇头,道:“我每年都会到这里来住几个月。三年前的六月,便是我原本该从迷僵中苏醒的时候,我师父也没来。我想来想去,他把我封入玄冰的时候,只怕就打定了主意,再不回来了。”
陆通不禁冲口而出道:“那他都不要你了,你还去找他作甚?”
非业沉默一刻,低声道:“我不知道。或者我就是想问一问他,到底是为了甚么。或者,我就是想要再见到他。”
这几句话只说得低徊惆怅,柔情蕴藉,仿佛便是在说:“这些年里,没有一天,我不在想着他。”陆通从来只觉得非业性子冷淡,说甚么也想不到他说起另一个人来,竟是情深若许。忽然之间,心中起了难以名状的感觉,忖道:“原来小非儿欢喜他的师父。”
此时非业心中,只想着百余年前的一个夏日,金灿灿的阳光穿过树梢,在那人衣衫上洒落一身的斑斑驳驳。那人在逆光里侧过头来,向他粲然一笑,说道:“我教你一套呼吸吐纳的法子,你学会了以后,就永远也不会变老,同我在一起,过上几百、几千年。”
胸中忽地透入了一阵痛楚:“这一套功夫,名字叫做‘冥灵春秋’,我现在是学会了。我再也不会变老,可以活上几百,甚至几千年。——可是,你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上整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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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三章 。。。
两人默默无语,在溪边又坐了一刻。非业忽道:“你怎么不吃东西了?”
陆通一怔,随即醒悟过来,自己专注听故事,早忘了手中还有个面饼。欲待要吃,却是全无食欲,愁眉苦脸地道:“我好像早起吃坏了东西,现下有些肚子痛。”
非业道:“那再多坐一会儿罢。”陆通道:“不不,你急着要去问我爹爹话,咱们这便去池州城里。我骑马,慢慢地走,也就是了。”
非业点了点头,扶他上了马背,见他神色恹恹,便道:“我来控马。”说着一跃也上了马背,坐在陆通身后。枣红马泼开四蹄,便沿着简琬先时去的路跑出了山谷。
陆通心中已忖得了脱身之计,当下趴在马颈上,只做腹痛无力状。忽地旁边探过一只手臂来,挽住了他肩膀,却是非业怕他掉下马去,伸手扶将。两人身子紧紧依靠在一处,陆通忽地感到一阵怅惘,又是一阵不舍,心中隐隐约约,似乎便盼这路一直走不到头才好。
然而只过得一刻,池州城便遥遥出现在眼前。
两人进了城门,这一日正赶上市集,人群熙来攘往,车舆相接。非业牵马步行,陆通道:“我家的铺面在元白桥街,前面路口向右直走便是。”又走了几步,陆通忽然“啊哟”、“啊哟”两声,抱住了肚子,身子一侧,便滚下马来。
非业眼疾手快,一手搀住了他,道:“你怎么了?”陆通满面痛楚之色,额头微见汗意,道:“我怕是……果然吃坏了肚子,得去解手。”非业四下一看,见旁边便有一家茶社,当下扶着陆通走入。店家见状,忙道:“茅房在后面,客官只管自便。”
陆通吃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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