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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桂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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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甚至不知道,他原来的名字叫甚么?”
  
  非业完全清醒了过来。那双环抱他的手臂不是属于那个人的。那个人的身体是冰冷的,从来不会有这样炽热的温度。那个人的胸膛里,也从来不会有这样强烈,这样快速的心跳。
  
  非业双臂一振,自陆通的怀抱挣脱了开去。转过身来,两人目光相对,非业忽然觉得有一些局促,又有些奇异的不安和欢喜,在心底隐隐流动。
  
  非业道:“陆通,你为甚么肯陪着我?”
  
  陆通笑道:“我也不知道。多半是咱们刚认识的那时候,我被你捉住浸在河里,脑子里进多了水,到现下也还是糊里糊涂。”
  
  非业不语。陆通伸出手去,正要握住他手,非业忽地抬起头来,道:“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祭奠和感情戏,bluefish和双木君都猜中啦~

即日起恢复双日更 :D




35

35、第二十五章(下) 。。。 
 
 
  陆通一怔,随即便听见一两声呜咽,遥遥自石后而发。非业低声道:“这人要自尽,我得去阻住他。”陆通大奇,刚想问:“你怎么知道?”瞧了瞧非业脸色,便改口道:“你这会儿怕没甚么心情,你留在这里,我去打发他。”非业甚是意外,道:“你?”
  
  陆通笑道:“不就是教他别死,以后为你做一件事么?这有甚难的,你把那面具给我,我就给你去办得地地道道。”
  
  非业望了他一眼,默默取出来一张面具递给他。陆通戴上面具,向方才听到的呜咽声来处走去。
  
  他步履轻捷,越过了一重山嶂,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大片草坡。一个男子坐在坡上,两手环抱着一座墓碑,正自放声大哭。瞧他模样打扮,便是这里一带的乡民。
  
  那人见忽然有人走出,吃了一惊,及待看清了陆通形容,登时脸色煞白,身上簌簌抖将起来。
  
  陆通追想那日在魏国公府听来的故事,压低了嗓音,学着某人的口气道:“你做甚么寻死?”
  
  那人突地站起,夺路便奔。只逃得几步,眼前一花,便见瘟神又站在了面前,拦住了去路。腿一软坐倒在地,上下牙关相磕,格格有声,只是说不出话来。
  
  陆通心道:“小非儿这个面具当真神气。”笑道:“喂,这位老哥,我问你话呢,你怎地不答?”他先一句语气声调都学得甚像,这一句却又立时露了他本来调子,浮滑十足。
  
  那人听他说话和气,心神略定,只不敢往他面上瞧,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陆通笑道:“我自然不是人,是神仙。我问你甚么,你只管答来,有的是你的好处。”
  
  那人惊疑不定,隔了半晌,道:“你当真是神仙?”陆通道:“那还有假。我若不是神仙,怎便知道你好好地跑来这里,心中却存了自寻短见的年头?”
  
  那人迟迟疑疑地道:“可是……神仙怎会是……怎会是你这般模样?”陆通笑道:“要换个模样,那也容易得紧。”
  
  那人忽地长长叹了口气,道:“‘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我这般光景,当真是神仙来了,也难回天。”
  
  陆通听他忽然掉了两句书袋,颇为惊讶,道:“咦,瞧不出你老兄土头土脑,肚里也有些墨水。”那人惨然道:“若不是我命运乖蹇,屡试不第,又怎会落到如此田地?”
  
  陆通向他打量,见他似有三四十岁,面色青白,瘦削憔悴,鬓边又有许多白发,说道:“原来你是个考不中的书生。你考了几回啦?”那人道:“我十三岁首试,如今考过了五回。”
  
  陆通大是意外,道:“原来你才二十五岁。这般年纪,怎么就灰心丧气?你回去好好用功,说不定三年后便考上了。”
  
  那人摇头道:“不成的。我本无材质,强求功名,正是朽木充梁,鹑作雁行,徒然贻笑大方罢了。”说着望向地下的墓碑,目中又露出哀伤之意。
  
  陆通顺着他目光看去,见墓碑上写着“先严林公永鉴,先严赵氏之墓,不肖子林之常谨立”几列字,书法遒劲秀丽,说道:“你叫做林之常,这里埋的是你父母?”那人垂头道:“是。我父亲早丧,家母殷殷期许,不惜变卖田地房屋,供我读了这许多年书。今春她过世时,竟没一具像样的棺木收殓。全是我不肖,累得她如此。她临终之时,还惦念我能春试及第……唉!”
  
  陆通道:“你家中还有人没有?”林之常道:“没有了。我这般穷愁潦倒,又有哪个女子肯嫁给我?屋无全瓦,瓮无粒米,亲朋故旧怕我借钱,都不许我再上门。这世上早没了我容身之地,我……我还是自寻了断的好,免得遭人耻笑。”
  
  陆通嗤地一笑,道:“嗯,这世间没了你容身之地,你怕人耻笑,便要自杀。你倒不怕入了幽冥鬼府,有许多鬼来耻笑你?”林之常一怔,道:“鬼……怎会来耻笑我?”
  
  陆通笑道:“人间地府,都是一个道理。世上有皇帝天子,阴间有阎罗鬼王。你道换一个地方,便不讲规矩道理、人情世故不成?”停了一停,悠然道:“你活着是个窝囊废,死了也是个窝囊鬼。你连个家人也没有,自然也没人给你烧纸钱,只有在地下继续作个穷酸。只是死鬼不能再死一次,你只好在酆都城里慢慢熬日子,怕是等上几千百年,也轮不到你投胎转世哩!”
  
  林之常呆立当地,说不出话来。过了一刻,颤声道:“原来一死却也不能百了……人间天下,阴曹地府,原来都没我林某人存身的地方么?”陆通笑道:“你白读了这许多书,连自己都养不活,不论到了甚么去处,都没你的立足之地。”
  
  林之常喃喃道:“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左右邻居都笑我做不来农事,种不得地……却怎生养活自己?”忽地扑通跪倒,向陆通连连叩头,道:“求恩公指点!”
  
  陆通道:“你除了会读书,还会甚么别的么?”林之常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自小读书,从来不知道还有别的营生。”陆通指着墓碑上的字,道:“这是你写的罢?”林之常道:“是。”神色茫然,似乎不明白陆通何以有此一问。
  
  陆通点头道: “是啊,我料想你也不会请人代写。”把眼一瞪,骂道:“蠢材!你既写得这一笔好字,不会走到城里去摆个摊儿,给人代写家信么?或者到店铺里去做个伙计,写写水牌货单,抄抄贝叶文书,也饿不死你。这都想不到,书都念到下水里去了。”林之常如梦初醒,道:“是,是。”
  
  陆通道:“眼下就有个大好的机会,天五园里花市,向例要人誊写上等牡丹名目。我先时经过那里,见红纸条儿都贴了出来,却有许多空的,想是今年人手不够。你这会儿去了,定有你的用处。”
  
  林之常连连点头,道:“是……是啊,我怎地想不到?”其实他落榜之后困顿失意,一心求死,自是想不到别的上去。陆通摸了锭银子向他面前一抛,道:“去的时候先买套像样衣裳换上,把那书生方巾也戴起来,人家看你体面,才肯给你尊重。”
  
  林之常捡了银子,道:“多谢恩公……神仙大人恩典。”陆通点了点头,忍着笑道:“你好自为之。等过了五十年,你天命尽了,我再来接渡你归西。到时候你整得一份家业,到了地下鬼城,纵不能大富大贵,也要不愁生计才好。”见林之常又磕下头去,忙纵身一跳,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他身后。
  
  林之常抬起头来,吃了一惊,只见面前空山寂寂,平林漠漠,哪里又有一个人影?望了望手中雪亮的银子,喃喃道:“神仙!当真是神仙!”趴在地下,向着陆通来的方向又磕头不止。
  
  陆通在他身后忍笑忍得肚痛,使出了拾羽步的功夫,一溜烟地去了。
  




36

36、第二十六章 。。。 
 
 
  陆通回到来处,非业仍是站在那半截断碑前,怔怔出神,听见脚步声,便抬头向他望来。陆通笑道:“都办完了。那是个落第的书呆,我送了他五两的一个锭子,教他去洛阳城里寻活计,想来一时不会再去死了……啊哟!”
  
  非业道:“怎么啦?”陆通愁眉苦脸地道:“我忘了跟他约定,将来要替咱们办一件事。” 他本来满心得意,心想非业当年救唐胖子花了二十五万,自己才花了五两,这买卖作得精刮划算之至,这时候见了非业,才想起他的惯例是要同人交易,自己扮神仙扮得高兴,却全然忘了这茬。
  
  非业道:“那也没甚么要紧。”转过头去,又看了那墓碑一眼,道:“陆通,咱们回去罢。”
  
  陆通自那一日与非业闹僵之后,直到此刻才又听到他说“咱们”这两个字,不由得大喜,道:“好啊。”抢上两步,走在他身边。
  
  这一回非业却并不催动内力奔走。两人并肩同行,慢慢沿着山路走下,便见苔绿石白,风清草长。陆通心宁神畅,恨不能便这么一直走下去,眼角余光中见非业一只雪白的手垂在身侧,当即伸手过去握住。两人肌肤相触,便觉非业身上微微一颤,似乎打了个寒噤,随即感到他手指一挣,要从自己掌心挣脱开去。
  
  陆通手指一紧,笑道:“陪你走了半天,累也累死了,你便带我一带,那又怎样?”非业默然不语,任由他握住了手。陆通只觉他手心忽冷忽热,心中一动,突然间手中一道内力透入,身不由己,便向前直冲。
  
  非业运起轻功,自小路上急掠过去。陆通被他一带,双足离地,有若御风腾云一般,不禁大是得意:“老子才当了神仙,便会驾云。”
  
  他既不必运使轻功,便十分耐不住沉默,过了一刻,便道:“小非儿,你怎知道那秀才要自杀?你会掐算命数么?”非业淡淡地道:“我不会。我就是知道。百步之内,若有人心怀死志,我便能觉察得出。”陆通啧啧称奇,道:“你这个天眼通的本事,倒也离奇。”
  
  非业道:“习练上乘内功的人,自然而然耳聪目明,感知于微。冥灵春秋是天下最高明精深的内功,练得久了能洞察人意,那又有甚么奇怪的?”
  
  陆通摇头道:“我不信。怎地旁人心里想的东西,你半点儿都觉察不出,只有人家要去寻死,你才知道?”心道:“老子心里爱煞了你,你知不知道?”
  
  非业想了一想,道:“想是人一心求死的时候,心怀激愤,气息更与寻常不同。”陆通道:“你师父也有这本事么?”
  
  非业道:“有的。”
  
  陆通等了半天,不见他往下说,道:“同那些寻死之人做交易的那一套事,是你从你师父那里学来的罢?”
  
  非业怔了一怔,道:“你怎知道?”陆通笑道:“因为我才是天眼通。”心中暗道:“我早就知道,那一套做派神神鬼鬼,故弄玄虚,同你的性子半点儿也不像。”又问:“你师父为甚么要同那些人作交易?他本事若有你说的那样大,哪里有要他们相帮的地方?”
  
  非业道:“这一件事,我曾也问过我师父。他只是说,辜恩有若负债,那是最教人难以消受的。做了交易,那些人可以不必觉得欠了咱们的恩情。”
  
  陆通问道:“那你师父到底叫他们做甚么事来报答?”
  
  非业道:“没有,我从来就没见他再去找我们救过的人。”停了一停,道:“那时候我们在落霞谷住着,一年也未必出去几次,十年下来,统共只救了七八个人,能做甚么大事?……再说,我师父是何等人物,怎会当真要他们做甚么事?”
  
  陆通心道:“你师父可不像你这般天真,他做这些事,只怕另有用意。只不过当中隔了一百来年,那些人都死绝了,也没法子再去问到他们。”道:“后来你师父不在了,你便接收了他这买卖摊子,替他作交易么?”
  
  非业沉默良久,方道:“是。因为……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我能做甚么。”
  
  这一句话只说得凄惶惆怅,与他平素冷淡高傲的口角判若两人。陆通心下气恼,又觉恻然,忖道:“你不见了你师父,赛过丢了魂灵。——妈的,这老棺材到哪里去啦?把好好一个小孩儿在山谷里关了十年,弄得他除了武功甚么事都不懂,除了老棺材甚么人都不识,居然又忍心撇下了他,一走了之。”其实非业身负惊人艺业,所遇之人除了陆通自己,无不对他既敬且畏,然在陆通此时想来,只觉他可怜之极,他师父可恶之极,瞧着他秀眉若蹙,恨不能便把他搂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非业续道:“……我救那些人,只是为了师父,并非对他们存了甚么善心。所以杨继武和唐维他们要密谋反我,也算不得甚么。”
  
  陆通连连摇头,道:“唐胖子那些王八蛋们,明明便是忘恩负义。唉,小非儿,你心地太好,将来必吃大亏。”心道:“你遇到老子,算你额骨头,有老子看着你,断不能叫人欺负了你去。” 
  
  两人谈谈说说,非业脚程极快,片刻间便赶到山下,回至先前拴马的地方。陆通抬眼见日已偏西,道:“小非儿,咱们晚饭却到哪里去吃?”非业道:“你爱去哪里,便去哪里罢。”陆通不料他这般好说话,心喜难禁,笑道:“洛阳城里有名的酒楼便是那几家,洛月舫,随意阁,迎香楼……你喜欢哪一家?”
  
  非业道:“我不是说了么,你爱去哪里便自去。我不吃饭,先回去客栈。”陆通这才明白过来他先前那句话的意思,失望之余,只道:“那我也不吃饭了。路上见到包子点心,随便买两个便成。”
  
  非业瞧了他一眼,道:“你又不修炼‘冥灵春秋’,做甚么陪着我不吃饭?自顾吃你的去罢。”陆通笑道:“我舍不得你。”非业听出他语意调笑,却不便发作,只将马加了一鞭,向城里飞驰而去。
  
  回到客栈,进了房屋,非业便怔了一下,道:“怎地只有一张床?”陆通笑道:“这是店家二儿子和媳妇的屋子,两口子自然是一床睡。”也不等非业再发话,动作伶俐地除下鞋子,合衣往床上一滚,含含糊糊地道:“好软和的被褥!想是新娘子的嫁妆。”
  
  非业脱下外衫,挂在床边衣架上。陆通自被底钻出头来,笑道:“小非儿,你要是怕了跟我一处睡,便在地下打个铺盖好了。”非业明知他意存激将,哼了一声,道:“我怕你甚么?”说着越过陆通,在里侧床上躺了下来。
  
  陆通心下大乐,伸手放下了床帐,瞧着非业线条昳丽的脸颊,恨不能便扑上去咬上一口。心中默念:“不急不急,饭要一口口地吃,人要一点点地上。今天已经抱过了他,又拉过他手,这会儿决不能轻举妄动,惹恼了他,一时前功尽弃。”吹灭了灯烛,在非业身边躺下。
  
  然而心中虽是打了循序渐进的主意,身体却自行其是,只平躺片刻,便觉身子底下热得快要烧了起来。再过一时,空气愈发黏稠厚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忽然心道:“他妈的,老子这就去抱他,最多又挨上一顿揍,也不会就揍死了。——老子怕他个鸟!”一念决然,登时豪情万丈,转过身来,伸臂便向非业身上抱去。
  
  忽听得非业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陆通,你觉得,我师父是为什么离开了我?”
  
  陆通万没料到他在这当儿问出这么句话来,伸出去的手臂便僵在了半道,呆了半天,道:“我不知道。”
  
  非业道:“你从前说过……”却不说下去,停了一停,道:“是不是因为我师父也觉察到我对他……我对他的心意,其实有逆伦悖德之处?”
  
  陆通仿佛一口咬破了苦胆,连舌根都麻木了,一时只说不出来话。非业隔了半晌,不听他回答,低声道:“我明白了。”
  
  陆通心道:“你明白个屁!”
  
  便听非业在黑暗中的那头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师父从小抚养我长大,便如同亲父子一般,若不是为此,他也不会这般忍心。我……我……”
  
  陆通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咬着牙道:“你师父若是知道了你欢喜他,还撇下你不理,那才是真正不识好歹的混账忘八……”
  
  一语未了,便觉一道锐利掌风擦着颜面过去,砰地一声,击在地下。整间房屋都晃了一晃,也不知是当真如此,还是掌风激荡下的错觉。跟着半幅帐幔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堆在床脚,断口齐整,便如被利刃剖开无异。
  
  陆通情知这一下生死只去一线,心内却全无怯意,冷笑一声,翻身坐起,道:“小非儿,你有种的就来打扁老子的头,却拿人家的帐子地板出甚么气?”
  
  非业眼中精光湛然,沉声道:“陆通,你胡言乱语,也要有个分寸。你再对我师父说出一句不逊之言,你道我便不会对你出手么?”
  
  陆通大声道:“你就算打烂了我头,我也还是这句话。师父又怎地?老子最看不上的便是拿捏做乔,假惺惺的王八蛋。”其时士子最重纲常礼法,也只有陆通这等市井流氓,才毫不觉师徒名分与男子间的这等不伦之恋有甚么不妥,又道:“不管是甚么人,你看得上他,那都是他祖宗十八代积了大德,三世里修来的造化。——他为甚么不跟你好?”
  
  非业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说话,听到最后一句,忽然间胸中仿佛被尖针戳了一下,所有情绪都一泄无存,颓然道:“跟你个无赖说话,本来便说不通。”翻身向内,再不说话。
  
  床前悬帐已落,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月光自窗外透进来,落在床上一坐一卧的两人身上。过了一刻,陆通低声道:“他为甚么不要你?你这般好看,又这么……这么好。”
  
  非业脊背的线条绷紧,一动不动,更是一些声息不闻。陆通默默地看了他良久,始终不见他回头,终于叹了口气,抱着被子站起身来,走出两步,便在床前地板上躺了下来。 
  
  他从来就枕便睡,这一晚却是辗转反侧,直到快天亮才朦胧睡去。昏昏默默之际,忽然便见非业走来,向他道:“我走了。”
  
  陆通急道:“你要去哪里?我同你一起去。”然而头重骨饧,口齿涩滞,只呜呜了几声,全不成语句。非业微笑道:“我找到了师父,往后自然要和他在一起,再也不分离了。”翩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陆通伸手要去拉他,手却说甚么也抬不起来,眼睁睁地瞧着他越走越远,想要放声大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突然之间,胸中一阵剧痛透入,眼前金星乱舞。
  
  陆通蓦然醒转,只觉得背上冷汗浸湿,犹自气急心跳不已。睁开眼来,眼前仍是黑魆魆地一团,伸手抓了两抓,扯了一大团布下来。原来不知何时,地下那半幅床帏缠到了他头上,遮住了双目,室内早是一片通明,澄黄的日光落了一地。
  
  他定了定神,转头便往床上瞧去。一望之下,便觉心似乎停跳了一跳。床上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
  
  陆通叫道:“小非儿。小非儿?”一面冲出门去。
  
  楼下堂里空空荡荡,一个客人也无。陆通奔到后院,只见马厩里孤伶伶地站着自己那一匹青骢马,非业的红马却是不知去向。
  
  陆通仿佛被冰水淋了一头,透骨生寒,不自禁地打了个颤,心道:“难道先时是真的,不是在做梦?……不,决计不会。” 忽地用力摇了摇头,大声道:“那一定是老子睡迷了发的乱梦。小非儿决不会这般便离开了我。”
  
  刚说了这句话,脚步声响,一人走进院来,正是那店家主人,见了陆通,点头笑道:“公子爷这一夜好睡……”陆通打断道:“跟我同来的那小公子,到哪里去了?”
  
  那店家一愣,道:“这我可不晓得,该问着当班的何小四。”回身唤了两声,并没人答应,又道:“小四多半也溜出去啦。今儿是天五园花会擂台,店里客人都赶去看热闹……”
  
  陆通听到“天五园花会擂台”,登时有如黑暗中见着天光,心道:“我怎地忘了这个茬!”更不打话,自怀里摸了张票子往他手里一塞,回身解下马缰,跨上便走。那店家展开一看,惊得几没厥过去,道:“公子爷略等等,小店这可找不开……”但听马蹄嗒嗒,陆通早去得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认为小六会挨揍的同学,请给作者发放亲妈布带一条~

狼目灼灼敲碗要肉的同学:请众位大人明鉴,那个,火候未到,肉还没熟呢。。。作者躺平无鸭梨任抽打~~




37

37、第二十七章(上) 。。。 
 
 
  陆通一路疾驰赶到天五园,甫进园子,便见人头攒动,似乎整个洛阳城的人都到一处。天五园原是花市,这时四下里装点了各式花篮,或悬或立,一簇簇牡丹争相怒放,花朵均有碗口大小,丰瞻华美,娇艳无伦。园子正中搭就了一座高台。寻常擂台多作长方,这所台子却是个正八角形,台边扎了细竹编成的花托,堆满了五色牡丹。馨香浮动中,擂台中央一名黑衣青年和一名黄衫少年拳来脚往,斗得正紧。
  
  陆通定睛一瞧,立时认出那黑衣青年正是池彦之,心道:“打头阵的先锋已经上场了。小非儿却在哪里?” 四面环顾,见台子周围排列着千余张椅子板凳早已坐满,许多人都是席地而坐。一时只见无数张陌生面孔,又哪里看得见非业?
  
  陆通定了定神,心道:“不忙,不忙,小非儿一定还在左近。他纵使舍得撇下老子,也一定舍不得这里的玄石令。”这般安慰自己,心下不免更是沮丧:“妈的,老子陪着他出生入死,走过了几千里路,还比不过那破石头令牌要紧?”
  
  他边走边看,又走出数丈,忽地两旁各闪出一人,齐齐挡住了去路。一人道:“公子请别处坐坐,这里有尊客在前,只怕多有不便。”
  
  陆通抬头看去,只见前方搭了一座木台,黑压压簇拥了许多人,红毡铺陈,中间支了黄罗大伞,心道:“甚么尊客,好大的架子!看这光景,莫不是来了甚么皇亲国戚?”笑问:“尊客是谁?”那人道:“是宁王殿下。”
  
  忽听地人群中一阵大哗,擂台那黄衫少年被池彦之一指戳中了小腿“筑宾穴”,右膝一弯,跪了下来。池彦之笑道:“承让!周世兄不必多礼。”那黄衫少年向地下恨恨啐了一口,以臂支地,慢慢站了起来,一跛一拐,走下了擂台。
  
  便听台旁一人扬声道:“岐山派池彦之池掌门守擂三轮,下场休息。”池彦之向四方抱了抱拳,轻飘飘地自擂台上跃下。跟着又有两人跃上擂台,比试起来。
  
  陆通见这两人武功在伯仲之间,一时难分胜负,他心思原不在擂台,一瞥之下,便又向旁走去。目光掠过东首平台,见中间一张大椅上坐了一人,年纪不到三十,面目文秀,心道:“宁王原来是这个模样。”他下首又坐了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胖大威武,想来便是这里设擂的东道之主,云家庄的庄主云博。
  
  陆通心中一动,想起非业说过,宁王府里也有一块玄石令:“难不成这里擂台的彩头,竟是由他提供的?”刚转过了这个念头,随即便知不对:“宁王府的玄石令既是御赐之物,决不能拿出来作江湖擂台的彩头。不过以宁王这等身份,没事跑到洛阳来看武人打擂,倒也希奇。”这时也无心再想,匆匆绕过宁王府的人群,继续找寻。
  
  这一找便找了大半个时辰,台上打擂的人换过了几拨,仍不见非业踪影。陆通满身焦躁,只想找一棵大树登了上去,居高临下地眺望,偏偏这天五园里莫说大树,连棵树苗也无。陆通心道:“这里最高的地方,只怕便是那个擂台。”一面想,一面便往台上看去。
  
  这时擂台上早换了一名紫衫少年同一名身量瘦小的蓝衣少年对战,两人拳来脚往,战得正紧,陆通一望之下,心中便道:“这两人的武功都甚了得。池彦之今天要替小非儿夺玄石令,未必便有十分的胜算。”他跟随非业日久,武功虽未有大进,见识却已颇为不凡。只见两人身形如风,行动都是快捷之极,有时数十招不交一着,倏尔双掌一击,旋即分开。又看了一会儿,忽地心中一动,忖道:“这蓝衣人的招式,好像从前见谁使过。”
  
  紫衫少年忽地长身跃起,双臂成圈,一招“双风贯耳”,向对手两太阳穴上猛力击落。蓝衣少年临危不乱,矮身相避,同时右足前踏,一掌推向对方腰间。这一缩一前,干净利落,所使的更是连消带打的妙招。紫衫少年身在空中,变招不及,“啊哟”一声,已经被掌风扫中,身形急堕,向台下直跌了开去。
  
  蓝衣少年倏地变掌为抓,一把抓住对手腰侧衣裳,轻轻提起,随即放落地下。紫衫少年腰背一挺,稳稳站住。他见对方出手相助,免去了自己跌落出丑之厄,由不得又是惭愧,又是感激,当即一揖到地,道:“集闲庄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俞少庄主武艺精强,谭葭十分佩服。”
  
  陆通听见“集闲庄”三个字,登时恍然,心道:“原来这个便是俞梦得的独生儿子俞攸,死鬼俞敏的堂兄。怪道我看着他招式这般眼熟。——不过他武功可比俞敏强得多。”向那少年打量了两眼,发觉他已有二十六七岁年纪,只因身材生得十分瘦小,乍一看似乎还是未满弱冠的少年模样。
  
  跟着便想:“俞敏那时候叫我给他带一句话给俞梦得,老子事多,一直没来得及去说。嗯,说一句话也不打紧,只是他们若知道俞敏的刀和东西都落在我手里,多半便要拿了回去。”一面想,一面便顺手向怀里摸了一摸,那个自俞敏身上掏来的手帕包儿便在内袋里,他早看过里面物事,知道是一枚玉镯,心想:“这镯子玉质极佳,少说值得几千银子,那是万万不能交还出去的;另外那把短刀十分锋利好使,老子用得惯了,也不好离身。——话说,俞敏那句话到底是甚么来着?”
  
  正思忖间,台上俞攸已自抱拳还礼,道:“谭少帮主过谦。太湖帮‘回澜七十二式’精妙异常,在下着实侥幸,才勉强胜得一招半式,将来有暇,还望与少帮主切磋一二,彼此同益。”
  
  谭葭听他言中将太湖帮抬得甚高,心下颇喜,道:“少庄主若有暇到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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