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酖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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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胸口,只觉那声声心跳依然平静,他蹙起眉,竟像是不甘心地探舌挑逗,墨鸩唇角微弯,不认输地抚上他的下身,宣玥伦怎麽也做不到他这步,便懊悔地想推开他,但又哪里能够如愿?
  
  吻,越复深了,鼻间甚至漫著一点不散的花雪气味,依稀有些血腥,宣玥伦却无法察觉,唇分之际,彷佛连喘息都还纠缠。
  
  又是一个吻、两个吻、三个吻……墨鸩在吻中仍是模糊轻道:成为本殿的人……
  
  宣玥伦只偏头不答,墨鸩撕开他的衣裳竟似气愤,并未经任何爱抚便进入他的身躯,一瞬间,彷佛被撕裂的痛楚令他狠狠咬住下唇,血珠滚落,顺著方才仍深情款款的银丝混在一处,墨鸩分明看见了,却没有停下粗暴动作,只吻上他下唇的伤,於是更痛更痛。
  
  痛得像是刻在血与骨中,再也无法回头!
  
  宣玥伦挣脱了他的吻,咬上他的颈间,墨鸩吃痛,却是笑了,身下动作转瞬轻柔,然宣玥伦仍是重重咬著,既是疼,便一起疼……除了疼痛之外,他们还有什麽能够一起?
  
  「不要紧,你若喜欢咬便咬……本殿陪你一起。」
  
  一起、一起!他竟想与墨鸩一起……一起疼、一起痛、一起苦,但为何、为何心底呐喊著想要真的一起,但又那样凄凉的明白不可能在一起。
  
  哪里能够在一起!
  
  身下抽插越复深刻,每一次的顶入都像将他分裂,如果真能从心口处断成两半……男人将他的身子翻过,手自後向前伸来套弄著他下身欲望,宣玥伦跪伏在床间,随著男人的挺入而动作,整个世界彷佛随著眼前的一片豔红而浮动,他突然感到害怕,无止尽的恐慌袭上心头,双手竟凝聚剑气,一时间,他无力的呻吟伴著割裂声响,听来恍如阵阵抽泣。
  
  红锦碎裂,他却觉得不足,微弱剑气划开手臂,还是不够,身後一个顶入令他真气一乱,嘴角血丝溢出他却在笑,无力手指硬是掰开伤处,像是不觉得疼,又或是还不够疼……绝望而疯狂的举动静止於男人的射出,而後他被拥入温暖怀中,却再也笑不出来,当墨鸩的指抚上他的眼角,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止不住眼角的一滴泪水!
  
  那一定是激情时无法克制的泪,与伤心没有关系!他闭上眼,在心底一次又一次的对自己这样重复。
  
  墨鸩什麽也不说,只是吻去他的泪水,而後轻柔地执起他的手,眼前伤处纵横错列、新旧夹杂,单是这般看著便觉得痛,宣玥伦却似不觉,只靠著他的胸口彷佛有些恍惚。墨鸩口中泛起一点微咸,他知道是宣玥伦的泪,那滴毫不起眼的水珠分明已被他吞咽落入喉间,却仍是滚烫得令他心惊。
  
  「宣玥伦……」
  
  「不。」不要说、什麽都不要说……「我冷!」
  
  以自身长袍将他包覆,墨鸩强硬压下心中悸动,开口唤来侍女为宣玥伦梳洗更衣,侍女们很小心的不去触碰到宣玥伦肘上伤口,然伤口虽浅却是密布,无论如何总会让水沾湿,侍女唯有加快动作,但宣玥伦却像是一点也不疼,换了衣裳後便楞楞地坐在床沿,丝毫不理会想为他上药的侍女。
  
  墨鸩换了新衣後便坐到他身後,一面将他轻柔拥入,一面自侍女手上取过雪灵膏,上药时,宣玥伦只闭著眼靠在他胸口。包扎毕,墨鸩也不出声,仍是静静抱著怀中不知是否睡去的他,却不知心下为何茫然。
  
  他看出宣玥伦心下无形的伤,却不能解读他看向自己时的哀伤,他想问,却……只觉不能开口!
  
  眼角见白衣侍女静静走来,墨鸩心下突然有股冲动想要遣退所有人、想要制止一切的发生,但他伸出了手却没有动,只静默地看著宣玥伦睁开双眼,似是有些迟疑地接过侍女手上的热茶。
  
  他没有看清,却几乎可以确定宣玥伦巧妙地收起杯底折得精巧的纸。
  
  「宣玥伦,你愿意一直待在这里吗?」他突然开口,话语却在意料之外,但已覆水难收。
  
  这里?宣玥伦看向墨鸩,却不知他口中的这里指的究竟是无极殿……或是他的怀中?尚未能理解,墨鸩已笑著握住他的手,力道之大,彷佛要将他的手指捏碎。
  
  「本殿希望你说愿意。」墨鸩仍是在笑,却翻身将他压制在床上,一阵花香弥漫,他想挣扎却惊觉浑身无力!「可本殿心下却又明白,你不会愿意的。」
  
  也许是墨鸩眼中的失落刺痛了他的心,掌中的纸片落入墨鸩手里,墨鸩却不急著看,反在他眼前缓缓展开,纸上墨迹混著乾涸血渍,写些什麽早已看不清,他却移不开视线,只楞楞地看著墨鸩笑靥下的自嘲,突然荒谬的想著,如果他说愿意的话……
  
  墨鸩放开了已无法动弹的他,又那样心疼的抚过他手上伤处。「宣玥伦,本殿给你最後一次机会。跪在本殿面前立誓效忠於我,你的心、你的生命、你的忠诚,从此只属於我。」
  
  「我不能……」
  
  「不能,或是不愿?」
  
  宣玥伦不再回答,墨鸩静静离去。




酖月 三十七

  黄昏时分,苏如岫步上长阶,尽头处只见墨鸩背对著他,站立於一树盛放红梅之前,正想上前叫唤,却又见他低头似说了些什麽,方见那玄黑怀中尚有一抹暗红。
  
  「殿主。」
  
  墨鸩含笑转身,一手牵著宣玥伦,看见跪在地上的苏如岫,宣玥伦直想将手抽开,墨鸩却握得很紧。「何事?」
  
  「水璟岛事尚有疑虑,易长老为此求见殿主。」
  
  「有何疑虑?」
  
  「易长老在水璟岛暗房发现的瓷盒中似有殿主的血。」
  
  墨鸩略蹙起眉,後又笑了。「只怕还有鸩华汁液,是吗?」
  
  「殿主所言不差。」
  
  墨鸩前行一步,宣玥伦却拉住了他,他回眸笑问:「怎麽了,还舍不得离开这里?」
  
  宣玥伦点点头,见状,墨鸩无奈一笑,脱下身上长袍为他披著,并宠溺地抚上他的脸庞,几乎就要吻上了,却又只是笑著吩咐身後侍女。「好好守著寒月庄主。」
  
  「是。」
  
  白衣侍女纷然退开,目送墨鸩与苏如岫踏著暮光离去,宣玥伦转过了头,仍在红梅下流连,就在此时,身後侍女一阵骚动,他回过身来,只见几名侍女倒落雪地,而领头者收起兵器,朝他颔首示意,宣玥伦漠然点头後便拾长阶而下,剩馀侍女跟随在其身後,穿越长廊、绕过议事堂,此时只见夜空中突起火光,心下知是暗号,宣玥伦更是加快脚步,就在此时,一人拦路!
  
  「寒月庄主意欲前往何处?」
  
  见是耆医,宣玥伦後退一步,身後侍女立即上前,垂首恭敬禀道:「禀耆医,殿主命寒月庄主尽速前往流风堂。」
  
  「流风堂?」耆医正自疑惑,白衣侍女出手如电直向耆医袭去,老者猝不及防,心口中掌後顿失意识,倒地不起,怕再有意外,侍女等护著宣玥伦便急急往前,心下只欲尽速到达会合之地,掀开一处暗门,侍女点亮火折交予宣玥伦後便令其先行进入,宣玥伦一人前行,无论身後传来任何声音皆不停步,约莫走了百步,眼前又见一火折发出的微光,宣玥伦心下暗自警戒,又走了几步,终於看清那人的身影。
  
  灰发苍衣,竟是易左非!
  
  见他惊愕,易左非绽开一笑,柔如春风,而带笑嗓音与老迈面容全然迥异。「玥伦。」
  
  宣玥伦没有说话,只上前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易左非回以一握,便带著他又往前走。「此处最为惊险,但你无须担心,无论发生何事,我必护你周全!」
  
  绕出密道,竟是无极殿大堂,过了此处便可直接抵达出口,只见易左非屏气凝神,拉著他的手弥漫一点冰凉,显是十分紧张慎重,宣玥伦看向易左非的背影,却不知为何轻声叹息。
  除却叹息声,又闻一声笑。易左非心下一惊!
  
  百来支烛火一同点起,刹那间便点亮大堂犹如白昼,而墨鸩正高坐堂上,笑意粲然。
  
  「不知易长老欲带夜来往何处去?」
  
  易左非不动声色,彷佛思考著脱身之道,却仍是没有放开宣玥伦,身後宣玥伦松开了他的手,迳自向著墨鸩走去,易左非蹙眉,忙要上前拉回,却不想宣玥伦回身之後竟朝他出掌,毫无防备之下,他便生生受了宣玥伦一掌!
  
  後退数步,他强撑著没有倒下,却呕出一口鲜血。「玥伦……」
  
  墨鸩笑了开来,像是看著什麽样的好戏。「恒盟主,如何?本殿的易容术与你相较,是否毫不逊色?」
  
  同时,阶下的宣玥伦脱去面上精致人皮,原是苏如云。
  
  「殿主果然非易与之辈。」见状,易左非竟也笑了,抬手一抹,苍老顿成年少、丑陋却化俊美,不过转眼,台下所站正是当今武林盟主。
  
  只见他勾起一笑,纵是唇角带血,仍是映得满堂灯火顿时失色。「恒罪月见过殿主。」
  
  「恒盟主好胆色。」墨鸩站起身,笑意却转淡然。
  
  「哪及殿主好智谋。」
  
  还要开口,堂後却传来一阵纷扰,墨鸩尚未出声,恒罪月已趁隙飞身而上,长剑直取墨鸩而来,其势如电似光,堂上一干人等竟是不及防备!身微侧,墨鸩堪堪闪过,一黑一灰衣袖飞扬,来来往往竟是无人可插入。墨鸩双眼一敛,左袍已裂,长指探出夹住剑身,那一瞬间,他想,自己为何不使毒?是不是因为眼前这位武林盟主是那人心上的人……白光一闪,他又退开,心下仍在想若杀了恒罪月,他与那人之间是否便将走到头?
  
  长剑划过,一绺发丝飘飘坠地,烟雾未散,此时,身後传来一声清清亮亮的住手。连墨鸩自己都不能解释,他为何转瞬便解了方才散出的毒。
  
  「玥伦!」宣玥伦一身的红,看不出是否有血,但手上那柄亮晃晃扬雪长剑却沾带血迹,见状,恒罪月不再恋战,忙飞身至他身旁出手相扶。
  
  「我无事。」虽是这样说著,他却直直的看向堂上墨鸩。
  
  「宣玥伦……想不到只馀三成功力的你,仍能杀我殿中五名一流高手?」
  
  没有理会他的话,却也不曾移开目光,宣玥伦只轻缓道:「放了罪月。」
  
  「你说放人就放人,当真以为本殿不会连你一同杀了?」墨鸩拾阶而下,一声轻笑却冷得诡异。
  
  苏如岫正要上前,墨鸩却瞧也不瞧,只摆袖遣退。「退下。」
  
  「殿主!」
  
  「本殿说退下。」话语依旧平静,却无端令人心寒。
  
  微红眼眸扫过大堂,无极殿人虽不多,但单是墨鸩便已极为棘手,更遑论还有同样使毒的苏如岫,若他尚有十成功力,或许可与恒罪月携手杀出重围,但如今……他已成恒罪月的累赘。
  
  视线复向墨鸩,良久,宣玥伦终究缓缓开口:「我答应你。」
  
  墨鸩前进一步,却又不语。
  
  「我答应你。」
  
  恒罪月拉住宣玥伦的衣袖,不愿他为自己许下任何承诺。「玥伦,即使你只馀三成功力,我还是可以──」
  
  话语未尽,宣玥伦竟出手点其昏穴,恒罪月便软软倒入宣玥伦怀中。
  
  「我答应你。」




酖月 三十八

  墨鸩偏著头,笑盈盈的伸出手。放下恒罪月,宣玥伦笔直走至他的身前,单膝跪下,并於其掌间落下轻吻。
  
  「宣玥伦在此立誓,从今後效忠於无极殿主之下,我的生命、我的忠诚,都只属於你。」
  
  听著他的誓言,墨鸩却不再笑了,面色反是阴沈,没有多说,他拉起宣玥伦便转身走出大堂,宣玥伦担心恒罪月,抬头还想说些什麽,却只看了看墨鸩後便沈默地随著他离开。
  
  雪仍在飘,宣玥伦只著一件单衣,冷得不断颤抖,但墨鸩仍是拉著他直往前走,宣玥伦握紧墨鸩的手,以为能够得到一点温暖,但仍是一片冰凉……
  
  穿过鸩华花海,墨鸩略微停步,看向地面五名侍女,白衣虽是染血却犹有气息,他轻蔑一笑,拉著宣玥伦快步走入夜台。只见烛火将尽,明明灭灭,映得红纱飘扬犹似梦境摇曳,那一片深深浅浅的红却更挑动他内心怒气,将宣玥伦摔入床间,墨鸩随手扯下身旁红纱,撕裂声响在深夜中更是可怖!
  
  「何不杀了她们?原来在寒月庄主眼中,我无极殿的人命也值得珍惜。」
  
  「她们只想阻我,并不伤我。」他没有说,但他著实下不了手。
  
  墨鸩冷笑著缓步而来,在他来不及躲开时压倒了他。「宣玥伦,你的生命及忠诚既已属於本殿,那麽,你的心呢?」
  
  望入他彷佛燃烧的黑眸中,宣玥伦缓缓轻道:「我已属於殿主。」
  
  知他逃避,墨鸩又是一声轻笑,并执起他的左手。「既是如此,你可有何事隐瞒本殿?」
  
  话语仍是带笑,墨鸩却已撕开宣玥伦胸前衣裳,手指重重划上他的旧伤,像是就要穿透一般!浑身一颤,宣玥伦却仍是不语。
  
  「宣玥伦,你的誓言原来那麽快便不算数了?」
  
  「左手剑……」
  
  闻言,墨鸩朗朗长笑,笑声中竟带疯狂杀意。「江湖中人皆说宣玥伦之右手剑天下无人能敌,但原来你所练的却是左手剑……」
  
  想起初废宣玥伦右手时,见他左手诸多不便不免略微怜惜,如今想来不过一场笑话。「宣玥伦,原来你也会作戏。」
  
  右手压上宣玥伦左手,见他眼中一凛,似是惧怕,又似抗拒。墨鸩笑著,话语却是冰凉。「怎麽,怕本殿再废了你的左手?」
  
  「住手!」
  
  「宣玥伦,你既已属於本殿,若我只要你终生为我禁脔,要你一身高强武艺又有何用?」
  
  「不……」宣玥伦挣扎著,却被墨鸩轻易制服,并被一手按住双腕囚於头顶,墨鸩的另一手则扼上他的颈项。
  
  「求我,你可以为了恒罪月而屈膝,难道不能为了你自己来求本殿?」
  
  宣玥伦不肯开口,冷冷的双眼直直地望进他的眼中,但剧烈起伏的胸膛却泄漏了惊恐情绪,看著,墨鸩仍是一笑,只觉胸中怒气似略微平息。
  
  「宣玥伦,我要你求我!」
  
  被墨鸩强硬压住的双手旧伤已泛出鲜血,墨鸩却像是没有看见,只静静地看著宣玥伦,彷佛他不开口求饶,他项上的手指便会缓缓收紧。这一次他不会松手,再也不会心软!
  
  看著墨鸩坚定眼神,宣玥伦心下一紧,不肯承认涌上心头的是後悔也是无奈、不肯承认自己因为冷与痛而感到委屈,更绝不承认自己竟因墨鸩的话语而受伤!
  
  「不……」
  
  他死也不会开口恳求……但原来失去是这样的感觉,竟比长生的痛楚更刻骨,但失去什麽?他什麽都没有了!
  
  「为什麽哭?」
  
  宣玥伦闭上眼,无法掩饰的温热滑落眼角,他却仍然不肯承认。「我没有!」
  
  松开扼住他颈项的手指,墨鸩轻轻地摸著他的眼,指尖湿润的那一瞬间,他才惊觉自己竟还会心疼。「为什麽哭?因为痛吗?」
  
  像是这时候才看见他的伤口绽开,墨鸩放开了他的手,还来不及抚上他的伤口,宣玥伦却已欺身上来压倒了他,情势互换,墨鸩仍只是冷冷地问:「为什麽哭?」
  
  左手明明已凝聚剑气,但他的指尖却颤颤的彷佛不知所措,明明只要刺下去就好了,往著心口一刺谁也不会感觉到痛!但泪仍在流,甚至一滴一滴地打上墨鸩的胸膛。
  
  这一瞬间竟似千年,墨鸩恍惚只觉自己的心口让他的泪水穿出一个深深的洞,那样空旷、那样寂寞。
  
  原来这就是寂寞,明明两个人那麽靠近,却像是一个人。「为什麽哭?」
  
  「不要……」微红的眼里满是悲伤,强挤出的话都是颤抖的。「不要再逼我求你。」
  
  「为什麽不杀本殿?」
  
  凝著剑气的指缓缓放下又举起,墨鸩以为他终於要出手,却不想宣玥伦竟朝著自己的右腕重重刺下,血花四溅,几点零星甚至喷上墨鸩的脸,他刺得那麽深,几乎见骨却还不停止,扬起的手像是还想重复同样的举动,墨鸩忙起身拉住了他,宣玥伦却是疯狂挣扎,你来我往间,连墨鸩都让宣玥伦所伤,不顾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他终是将宣玥伦紧紧抱在怀里!
  
  明明那麽温暖、明明是他这一路上想要的温暖!但为什麽心底却那麽冷,像是在那一洼凝结的血中、像是在娘亲僵硬的尸首旁,宣玥伦分明只觉无力却又紧紧地抱著墨鸩,他不懂自己为什麽会那麽痛!眼下仍是深夜,夜风吹灭了烛火,没有侍女来点灯,夜台内一片黑暗,周遭的一切都提醒著他眼下并非黄昏时分,长生之毒未发……那麽为什麽、为什麽他会那麽痛!
  
  「宣玥伦,你是否爱著本殿?」只要一个答案、他只要一个答案。
  
  太痛了,痛得他几乎疯了。「不是不是不是!」
  
  「宣玥伦。」
  
  眼前一切如此可笑,他还是因男人温柔深情的呼唤而清醒。
  
  他想说、想问的所有一切,千言万语,到最後却只是一个名字。「墨鸩……」
  
  墨鸩在自己的名字中想起一切的初衷。是了,他想要宣玥伦的爱、想要成为他心中的独一无二。「宣玥伦,你爱本殿吗?」
  
  手上的血仍在流,他却在笑。彷佛没有听见墨鸩的问话,他只想,什麽时候会死呢?等到血流乾了、等到他像娘亲一样冰冷了,是不是就死了……他要死了,为什麽呢?
  
  对了,因为墨鸩,他的鸩、他的毒。为了墨鸩而冷、而死,若能如此,彷佛也是好的。
  
  他笑著,却再也没有哭,什麽都凝结了。
  
  什麽爱……
  
  竟比死更冷。




酖月 三十九

  墨鸩在尚堂里坐了多久,苏如岫便看了他多久,但这是他第一次猜不透墨鸩心中所想,可也不忍开口,彷佛将会吵醒墨鸩的思索。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到苏如云急迫的脚步声惊醒了他,他慌忙回眸,墨鸩却已看向急奔而来的苏如云。
  
  「殿主!」仍喘著,见苏如岫也在眼前,苏如云突然不知该不该说,但人命关天,不容他再思考。「殿主,寒月庄主不肯服下长生解药。」
  
  以为墨鸩会有所动作,他却只是偏过头,若有似无的一声轻叹却惊动苏如岫!
  
  「殿主?」十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墨鸩的叹息,虽然很轻很轻,但却那麽真确的出自墨鸩口中。墨鸩为何叹息?为了无极殿?还是为了宣玥伦……
  
  仍是一声叹息,而後墨鸩却又一笑。「他既不想喝,便别逼他。」
  
  「可是……殿主!」
  
  抬手止了苏如云未完的话,墨鸩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苏如云不死心还要追上,却让正好自外而来的耆医拉住。
  
  「好了,没见殿主不高兴吗?」
  
  苏如云甩开耆医的手,转头便冲出尚堂,耆医犹自低骂不休。
  
  收回紧追著墨鸩的目光,苏如岫低下了头,即使不愿承认,他仍是知道墨鸩变了……
  
  
  以为墨鸩会上哪儿去,却不想他竟来了合欢苑,苏如云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伸手推开苑前守卫便迳自走了进来,本想直接冲入白蝶房里的他却停下脚步,眼前墨鸩正站在苑中的花树下,出神似地不知看些什麽,他不敢上前,又不能离开,只好跟著墨鸩楞楞地看著树,心下却又著急,只不知这冬季光秃秃的树有什麽好看,他可记得那长生之毒只有十二个时辰的缓冲时间,这每刻每时均拖不得的!
  
  眼前分明是一树枯枝,他却想起宣玥伦的鲜血飞溅在自己面上的那一刻,又想起他手中转啊转的红梅枝。他说,只要宣玥伦一句话,他便废了这合欢苑。
  
  只要他属於自己,便解了长生之毒亦无妨……这哪儿是对一个禁脔该说的话?自己又怎会真说出口?这般想著,他忍不住又笑,一瞬间,只觉此处半点意思也没有。
  
  「如云。」
  
  突然让墨鸩一唤,他连忙应声。「啊?」
  
  墨鸩转身走向他,却只与他擦肩而过。「废了这合欢苑。」
  
  「啊?」摸不著头绪,苏如云皱起一双好看的眉,没有多想,只转身跟著墨鸩而去。
  
  心下只想墨鸩终於要前往夜台,却不知是要甩开他还是怎麽的,墨鸩的脚步竟转进望生园,苏如云一咬牙,仍是跟著进去,墨鸩就站在他的长桌前,看似漫不经心地抚过每一只月白瓷瓶,偶尔他会停下,将长瓷瓶中的液体倒入另一只,苏如云以为他在配药,但後来倒出的液体却是五颜六色,不像药或毒,倒像他们小时候拿来玩的无聊把戏。
  
  与其有空在这里玩,不如……像是突然懂了,苏如云坐到一旁,静静地看著墨鸩浪费那些该是价值连城的药与毒,望生园里的侍者没有吩咐不会贸然进入,於是此处只有他和墨鸩两人,而屋外无风无雪,太静了,一旁铜壶滴漏的细微声响竟像被无限放大,一点、一滴,时间就这样过去,听起来很慢,其实很快。
  
  「殿主,你爱宣玥伦吗?」苏如云突然想起他从未这样问过墨鸩,他曾经看过的那些温柔情长或许真只是墨鸩的游戏,也可能已经不是游戏。
  
  「本殿不知爱是什麽。」他停下了手中无谓的动作,双眼却没有离开桌面红色的液体。「水清没有教本殿爱。」
  
  「又是那女人……爱哪儿需要人教?」
  
  「那你说,爱是什麽?」
  
  「爱是……」以为很简单,但原来说起来那麽复杂。「爱应该就是……想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哪怕、哪怕再怎麽不开心,看著他也会开心……就算他不在身边,只要想著他也就不寂寞了。」
  
  听苏如云低低地说著,墨鸩只是抹开桌面药液,手上传来一阵凉意,他又想起没了真气护体的宣玥伦却偏爱在夜台外赏花,叫那寒气冻得他全身冰冷,然後才偎进自己的怀里,撒娇似地说冷。
  
  苏如云的声音混著铜壶滴漏的声响,他以为已经过了很久,但原来不过半个时辰。
  
  「如果他疼了,自己也会痛……只要他笑了,就觉得好像很幸福。」
  
  苏如云仍喃喃地描述著那些他像是知道却又不清楚的情感,看著手上的红色药液,他突然笑了,黑袍翻出一弯浪,他一步一步踏出清明。看著他离去背影,苏如云却没有起身,反是仰头一声长叹,其实根本不该过问,只是……望著苏如岫久了,竟多麽希望能够看见哪些人可以开开心心的在一起。
  
  墨鸩也好、宣玥伦也罢,若有那样的人,便似乎还有些希望。
  
  
  墨鸩仍然没有走入夜台,却下了长牢,寒铁栏内的水清正绣著他的雪裘,紫黑的貂毛柔得发亮,他却知道这件雪裘永远不可能完成。
  
  「师父。」
  
  「墨鸩。」水清转过头来,笑笑地放下手中未完成的裘衣。「听说你抓住了恒罪月,可已决定如何处置了?」
  
  「本殿要放了他。」
  
  闻言,水清脸色大变。「什麽!」
  
  「师父没有听错,本殿要放了他,毫发不伤。」
  
  「为何……」水清的手穿出栏杆,彷佛有些颤抖地抓住墨鸩的衣袖。「难道是为了谁?」
  
  「不为谁,只为本殿自己。」
  
  「你胡说!」像是想要将墨鸩拉近,水清的手那样用力,但墨鸩却是纹风不动,仍静静站立原处。「为了无极殿你不能那麽作。」
  
  「为何不能?」墨鸩笑著将衣袖抽离她的手,转身像是就要离去,却又停步。
  
  「墨鸩,你是不是爱上了宣玥伦?你不能爱他!」
  
  「师父,爱是什麽?」
  
  「对!你不懂爱、你不会爱,墨鸩,我没有教你爱!」
  
  看著眼前似乎疯狂的水清,墨鸩淡淡一笑。他自小便跟随在水清身旁,水清一直待他很好,他也曾经很喜欢女子看著自己时骄傲的笑,然随著年岁经过,他的药毒天赋再也无法掩盖,女子的笑越来越扭曲,竟像是痛苦大於欢欣,而女子待他越来越是冷淡,抓著他的手又那样牢紧,紧得几乎伤了自己。那时,水清对他说恨。
  
  面对那样热切的恨意,他只能冷漠对待,将所有的年少岁月耗费在喂养一片无声的鸩华。
  鸩华盛放之时,水清杀不成他,无极殿内变了天,他仍只是一个人看著鸩华花海,越复冷漠,心下却明白那个会为自己骄傲而笑的女子已经不在,但他没有杀了水清,仍是叫她一声师父,并听她反覆说著恨与爱,那是水清从未教过他的。不,或许水清教过他恨,用她的独门秘毒与不再出现的笑。
  
  关於爱,水清没有教过,而她的表现亦难以理解,他只笑著,并不试著去懂。
  
  他不需要爱,若有想要的东西便取来放在手中就是。苏如岫、甚至是合欢苑的所有人都曾对他说爱,但他从不觉得有何差别,爱也罢、不爱也罢,他仍是笑著,几乎已带一点轻蔑。
  
  直到今日……直到宣玥伦走入他的花海。一开始真的只是游戏,他只想看著宣玥伦为自己划开血脉、为自己血尽而亡,他想那一定很有趣,毕竟自己翻手便可给他人苦痛,却无法要人心甘情愿为他而痛。
  
  但分明只该看著的局外人,为何也跟著疼了?
  
  「你没有教我爱。」苏如云说,爱是不需要教的。
  
  「对,我没有教你,你不能爱!」
  
  「可我疼。」他淡淡的说著,并抚上自己的心口。「无药可解的疼。」
  
  除了疼,还有空,宣玥伦的泪水在他心底打出一片空洞,教会他什麽是寂寞。




酖月 四十

  「墨鸩!」
  
  水清带泪的哭喊没有唤住墨鸩的脚步,不知墨鸩究竟走了多久,又有一道脚步声敲响长牢,耆医走得缓,每一步都像迟疑,他终於在寒铁栏前站定,只见水清坐在绣架旁,正拿著剪子在拆那件未完成的雪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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