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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江月 下 文-水之银-欲盖弥彰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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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只是淡笑,在蛮人当中拓邑乌尔都该算得上狡滑,但是跟沈静比起来,相信到了最后,无论是谁都只有甘拜下风,戏我已然打出开场,其它的如何排演下去,就该是沈静的问题。
只是我这样子面不改色的出口就能骗人,昧着良心也能把那么讨厌的一个人说成天下无双,地上少有,却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人的本事。
身处险地,一举一动我都是循规蹈矩,乌尔找不出破绽,三更时分,京城方向突然之间就是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我坐在帐篷之中,一杯清茶,只是闭目养神。乌尔开始倒沉得住气,随着小兵不断在他耳边传来消息,脸色却渐渐变了,凝神向我打量,我笑了起来:
「将军莫不是也想跟去看看么?」
「我北蛮千军万马,勇将无数,倒也不缺本人一个,只是……楚先生,」乌尔不再掩饰他的杀气:「据探子来报,京城之内是有人马冲出,但随后城门又闭,贵方却并不像是献城的样子啊?」
「怎么会?」我表现出茫然的样子,拓邑能这么痛快地就答应我,并不代表他就是什么容易让人左右的人,而在于无论是真是假,对他都没有什么损失。在真正动手之前,我该做的就是如何拖住对方:「可否领楚凡到前方看—看?」
乌尔冷冷哼了一声:「大王的意思就是要让本人带先生过去一见,请随我过来吧。只希望你最好是没有欺骗我北蛮,不然只怕一定会有人会后悔。」
「乌尔将军放心,只要见了七王爷,我相信一切自然都会真相大白。」
声音中刻意被加上一丝软弱,楚凡在北蛮人眼中只是一个略微胆大的文人,先前有恃无恐,还可以同他谈这些条件,当他知道事情有可能不成的时候,再摆出镇定的样子只会让人生疑。
如愿换来乌尔嘲笑的眼神:「但愿如此了。」
「……是。」
中原人在他们眼里面一钱不值,沈静若在此地,不知道可会看得出楚寒心中的杀气?
还没到大帐,远处的那些喧哗已变得安静许多,一个小兵过来在乌尔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乌尔再转头向我时,神色已经变得客气不少:「楚先生不要再担心了,你们王爷现在已经到我营中,虽然未能献城,却带来了足以让大王相信的东西。」
「……将军何出此言」
玉玺和沈刚必然是到了,想起当日朝堂之上那样威风凛凛的老人,心里面突然就有了一丝异样的感慨:沈刚为帝几十年,风光无限,号令天下,不知道最后栽在亲生儿子手里,死前又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大王有请,楚先生进去就知道了。」
乌尔看上去并不像太喜欢跟我说话的样子,我淡淡微笑,举止有礼:「是,将军先请。」
进入营帐里,拓邑坐在正中,旁边一个椅子上坐着沈静,身后站着江潭,两个人身上都显得有点狼狈,再向旁边看了看,我奇怪于这样危险的场合沈静竟然未带哈森。
我当下抢步上前,一个个轮番恭敬施礼:「见过大王,七王爷安好。在下来迟了,不知道可有什么变动么」
沈静长叹,「辛苦你了。事到临头被我三哥发觉,匆忙中我只好一部分人马先行出城,如此狼狈,倒让北蛮王见笑了。」
「是……三王爷?!」主角换场,我只要适时惊诧就好了。
拓邑笑了笑:「七王爷不必心烦,所谓来日方长,只要有你相助,本王不愁大事不成。」
以手摩挲—方印石,他不时低垂眉眼,心中显然也在不断盘算。印石品莹剔透,由上好的白玉雕成,四条边上都刻着蟠龙,只是看着已觉得温润,原来玉玺就是长得这个样子。
沈静对着下面叹了门气:「把我父王请出来吧。」
「陛……下?!」
我这一声惊讶倒是货真价实,死人用不上「请」字,我不以为凭沈静的个性会放弃杀死沈刚的大好机会。看到沈刚被人推到堂下,我却不禁又是一愣,惊异于他的巨大变化。
短短时间未见,沈刚像是一下子又老了几十岁,满脸憔悴的样子,老态龙锺,怎样看上去,也不过是风烛残年的一个老人。
蛮族的入侵,兵临城下,把楚寒又卷入宫中不能脱身,给沈静这样有野心的人以机会,却显然已经彻彻底底地把沈刚给击垮。
忆及沈刚在位几十年,政迹斐然,但是却只是治国而非争战,一瞬间恍然大悟,沈静为何会带着活的沈刚过来——对他有威胁的诸皇子已然死伤殆尽,他自己兵权在握,沈刚这个样子实在再没有什么可忌惮的地方,又何苦再为他背上弑父的恶名
皇家中人,手上未沾血的人凤毛麟角,但是那大都是暗地里的行为,明目张胆弑父弑君,沈静可以毫不在乎地做出来,传扬出去到了民间却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
更何况,只要进了拓邑大营,沈刚已是九死一生。
千般变化原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再望向沈静,我的目光平静,彼此都已是了然。
沈刚站在原地,只是不说话,拓邑打量打量沈刚,再看看沈静毫无愧色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不被俗事拘束,当断则断。拓邑地处北方,以前都只是听说信广王如何如何,今天亲自见到了,才知道七王爷竟是这样一个妙人。」
言语中不无讽刺,却也掺着几分的真心真意,我心里面叹气,这两个人除了长相不同,论到下手狠辣,竟是出奇的相似,完完全全的一丘之貉。沈静回了拓邑一笑,看上去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虽然无端走漏风声没有成就大事,但是只要我父工和玉玺在这里,不怕京城乃至中原不降,而且城中还有我的心腹在,大王来日攻城,我也可以带着所率的三千精锐作为前锋。」
拓邑眼神闪了闪,也笑了起来,前所未有的和善:「王爷的属下一夜辛苦,先歇两天再说。只要有七王爷桕助,本王于愿已足,破城相信必然是指口可待。
似有意似无意,掌中玉玺被他收于袍袖之中:「来人,先将中原皇帝请到后面,一切待日后城破再说……七王爷,今天天色已晚,我让乌尔将军陪你,你们也先下去休息吧。」
沈静没有来之前,拓邑对他投降一事绝对是将信将疑,只是京城四面被困,沈静献城与否于他都不会有什么损失,因此才会保留态度,只守不攻,一旁观望,看着沈静一行人杀出城中,但是现在沈静亲自带着皇帝玉玺上门,拓邑只怕认为手中握有沈刚,困住沈静,已是再无妨碍。因此沈刚被他留在营内,果然将沈静这一干人马安置在大营的中部,不前不后,防他临阵倒戈,怕他半路脱逃,也不会安排在南面。
我随着沈静走出帐外,周围部是北蛮的人马,乌尔皮笑肉不笑,其它的人也都是指指点点,判国降将,原本就不会有什么好的礼遇,被多少人看得起。
到了北蛮给安排好的营寨,虽然周围驻了不少的北蛮兵形同监视,营内诸般设施却是周全,乌尔跟着进来招呼,士兵各自归寨,我看了看沈静,正跟他望过来的眼睛相对,眼睛转了转,却都投到了乌尔身上。
现在拓邑只怕正跟其它人分析我们的举动,北蛮这半夜折腾,守备却一定会放松,也该是动手的时候,乌尔绝对是最佳的利用人选。
对着乌尔笑了笑,我首先开口相邀:「我家王爷一夜未睡,想必是累了,将军有没有兴趣到楚凡帐中一叙」
暗地里冲他递个眼色以混淆他的判断,乌尔果然愣了—下,随即点头同意:「好啊。七王爷,那么本人就先告退了。」
沈静点了点头,满脸和善,笑容可掬:「将军辛苦了,楚凡替我好好招呼吧。」
「王爷不必担心,这个自然。」我的表情亦是无害。借着趋近他的时候,从他手中接我要易容所用的药物。
昨天来的时候我为了怕被别人搜身,自然什么东西部没有带。
一众乌尔带来的人都跟着我们退出帐外,乌尔带着两个小兵来到我的帐中,举手放下帘幕,乌尔对我皱了皱眉:「楚先生刚才……可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单独跟本人说吗」
「在下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一定要跟将军说清楚才行,就是……不知道将军有没有时间」我轻轻地抛出诱饵,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帐外的人听得清楚。乌尔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明明是极想知道,却仍是表现出不甚在意的样子:「你想要告诉我什么事情这两个人都是我的人,楚先生尽管说好了。」
桌子上放着几样时鲜水果,我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一边拿起几粒椰枣把玩,一边轻轻说道:「将军可知道——」
我的声音顿了一下,压得更低,乌尔微微偏头,没有防备我的左手倏地伸出,已经急急点向他的胸口,他的眼中顿时现出不信以及惊惧的目光,敞微张嘴,似乎想要大叫,身上肌肉也动了一下,可惜身形完全没有展开,已经给我封住了胸口大穴。
与此同时,手里面的枣子也被我给弹了出去,打在两个小兵身上,无声无息中,两个人已经软倒在地。并没有回头再去看他们,我凑近乌尔耳边,看着这个已经完全破我的举动给惊呆的人:「我想告诉你的就是,七王爷并不是真心要降。乌尔将军,真是多谢你这一天的照顾了。」一边伸手将他的外衣脱下穿在自己身上,取下腰牌,我的声音低低却是只有帐内的几个人可以听得到:「从这里到关押人质的营寨要怎么走,还有,今天的口令又是什么呢」
取出易容该用的药,虽然所剩时间不多,但是我忙着想要易容成乌尔的样子,因此说得不紧不慢,并不着急,乌尔的脸色却是又青又白,脸上的肌肉不住的颤动,眼里面射出愤怒,其中却又藏着深深的恐惧,北蛮人骁勇善战,并不怕死,但是乌尔不是只有一身蛮力的人,从我的举动中已能想得出我们是有更深的图谋,因此才会如此替他的国家如此担心。
摇了摇头,看来在他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对着这个人整整一天,又是深夜,不需要太过于细致,不一会儿就已经把脸画好,再穿上他的袍子,不去细看已经是十足的乌尔。
可惜我的北蛮说说得太不地道,只要一说话就会漏出破绽。
乌尔看着我一点点改变模样,眼中突然闪过了悟,目眦欲裂,他的武功不低,如果认真动起手来绝不是我能一招就能制服的人,如今却是输在太过于小看我。
可是看着乌尔这样的表情,我突然又有了一丝不忍,不论哈森江潭裴幕天还是乌尔,都是人中龙凤的人,只是因为战争,却一定要一方去杀死另一面,乌尔视我中原人命如草芥,有这个机会我不会饶他——但是既然已经是问不出什么事情来了,又何必让他在这里等待自己的死亡
无声无息骈指点向他的死穴,看着乌尔慢慢软倒在椅子上,由不得让人长声一叹:「不要怪我,只因你要侵略我中原。」
把乌尔的尸体藏在床下,我回身看那俩被我点倒在地的小兵,随手点醒其中一个:「今夜的口令是什么」
「地图。将军……」
小兵的脸上有一抹茫然,但还是乖乖说出答案。
伸手又把他点倒,我蹩脚的北蛮语瞒不过众人,可是一个刚刚清醒的人看到一个人用乌尔的脸来问他,他不会不答。
将这两个人也都藏在床下,我一言不发地走进沈静的帐中,沈静看到进来的是我,先是愣了一下,对上我的视线,接着就笑开了,悄声说道:「这么快。」
「但是我一说话就会被别人看出来,你……」
沈静眼神闪了闪,了然一笑,突然抬高声音,大声说道:「乌尔将军,你确定是要让我跟你一起吗是,小王明白了,我这就叫人去做准备。」
他一边说,眼睛一边望向我,我不由得也笑了,由沈静说话,我来首肯,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掀开帘子先走出去,随着沈静怎样安排人马,我都只是沉着脸点头,周围的北蛮兵看到有我在,也都没有什么阻拦。三千金甲卫以百人为单位,一批批融入夜色之中。
这时候丑时刚过,东方的天际隐隐现出了一抹亮色,虽然我们周围的人都是弓上弦,刀出鞘,但在整个大营的其它地方却完全是一片寂静,正是多数人最困乏的时候。
沈静带来的人皑甲里面部垫得高高的,穿的正是连夜赶制的北蛮人的服装,他们又都是武功高手,只要—脱离监视,就可以换下来,冒充蛮兵。
下属的北蛮兵几次想要开口都被我以眼冲制止,最后剩下一千多人在,沈静过来对我一拱手:「乌尔将军,大王既然着急,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楚凡,咱们快一点走吧。」
……现在就……走
有大约五百人站在沈静身边,那么,就是要留下这些士兵了?!
我倏然回头,把那些将要留守的士兵逐个打量,比起刚刚走掉的那些人,这些人的行动明显见慢,并不是什么精兵良将,众多悲伤的眼睛里凝结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却又奇妙地添染了无尽的期盼。
这样的眼神,如果不是我只顾留神蛮兵,一定会早就发现他们的特殊,
沈静盘算得没错,留下这么多人在这里守着招到北蛮人怀疑的机率,的确要比一座空营好上太多,这是一场生死大战,走的人未必能活,留下来的人却只能等待北蛮的屠戮。
猛地把头扭了过来,力道之大只觉得颈项微微发痛,了然于心,却是再也不能回头,一直走出好远,远得已然看不到那座营寨的火光,周围的人都在忙着更换衣服,我才对着沈静吐出了—句话,诸般情结郁结于心,却也只能化为一叹:「以你之能若苦能为帝,的确是无人能及。」
有些事情,楚寒虽然知道,却是无法做到。
「楚寒真的是这么想」
沈静却是很快回应,微停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清愣冷,如同雪山冰峰,又似寒潭月影:「我只是一向喜欢选择速度最快,损失最小的那条路,只要能达到我的目的,我并不在乎要死掉多少人,认同我的人大可以选择跟随我,不认同我的人那也随便,只不过……只要是挡我路的人,我就绝不会允许他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的寒冷和缓不少,甚至是有些愉快的:「一直以来我想要的就是当上皇帝,因为我不喜欢有人站得比我还要高……你能认同我,我很高兴。」
天上浓云密布,星月皆无,我看不清沈静的表情,不管他是否是因为在意这些人而这样说,大战在即,这些话对我来说却还是太私己:「楚寒一直都跟王爷作对,今天才知道自己尸骨尚存,实在算得上运气。」
冷冷提醒他,我就是他所说的那种挡路的人物,却仍是有着茫然,想起蛮族入侵前夜我毒发的时候,若是没有他给我的解药,根本就不会再对他造成任何威胁,留着我这样一个人跟他做对,至今没想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寒是例外啊……你对我如此有用,我怎么会舍得杀你呢」
自然而然地说话,到了最后,调笑的意味还是带了出来,他是我所见过的最为深沉阴狠的人物,跟这样的人敌对,也实在是麻烦。
我直接问出我想要知道的:「那么当上皇帝之后,你又会如何报复北蛮,南争北战么」
「人生只有一辈子,我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时间我只要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他除了当皇帝,还想要什么那却也不是我有精力管的事情:「你可想要天下」最关心的一件事,是他会不会是日后血流成河的原凶。
「天下太大,我怎么能要得完」沈静却笑了起来:「不,沈静不要天下。我只要中原。」
「只要中原」
我一直以为他虽不如拓邑好杀,却也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物,为什么会对一统天下没有兴趣
「不错,只要中原。但是我要中原强大,四夷不敢犯,无人敢侵,我不要天下,我却要天下人人皆知我沈静,无人敢不听,无人敢不从。我要天下……人人皆臣服于我沈静!」
他的声音有了一丝丝的起伏,眼睛在黑暗之中像是发光一样,意气风发说得兴起,看我不语,头侧向我凝视一会儿,突然间,他的眼神却又变得黯淡了:「只是……天底下,为什么却又要有一个……楚寒呢」
「……」
第二十四章
天底下为什么要有楚寒他拿我无法可想,却不知道我也在疑惑天下间又为何要有沈静呢!
就是我且不论,可是要是真的没有他,卢陵飞雪剑琴,每一个人都会快活得多。
时也势也,不能同他兵戎相见,反倒是成了一种遗憾。
周围诸人静静着装,夜深人静,一丝冷风吹过来,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却仍然都是鸦雀无声,不禁想到,就算十恶不赦的亡命之徒,百无—用的书生,到了此时此刻,八千里山河,也只为此家国,只怕也都会生出以命相搏的心思吧。
沈静默默地看着手下整装完毕,再睁开眼睛,目光已是慑人:「走吧。」
诸般情绪波动,却又都似沉入到湖底之中。
顶着一张乌尔的脸孔,一路上我都走住前面,不知该不该算运气太好,一直越过十几个营寨,守营的兵丁都只是瞄了瞄就给予放行,态度更是恭谨,反倒是我们随行的士兵,虽然一个个都是些身经百战以一当十的人,知道此行干系重大,只要一有不对只怕马上就会有一场恶战,表面上面无表情,冷静自持,手指在衣袍底下却都暗暗握住了兵刃的手柄,略显紧绷。
眼看将到,守卫的士兵是越来越多,我被盘问的事情变变得多了起来,好不容易又过了一座营盘,没有令箭又不熟蛮语,我知道已经不能再往前走了,来到一处阴暗的地方,沈静做了一个手势,所有的士兵立刻部伏低了身体,这么大的营寨,就算只是一天的粮草也是可观,远远的望过去,层层叠放的粮草看上去竟像是漫无边际一样,北蛮拓邑为了这一天,所准备的必然不只是一时半刻,临时起意。
「就这样子杀过去吗」我轻声问道,表而上没有显露什么,心里面却在不知不觉间突然涌上了一阵波动,京城能否守住,中原能否保全,成败竟只在此一举……
我只愿我们能够成功。
与那千千万万中原百姓相比,就算以楚寒一命来换,我也都是心甘情愿了!
沈静笑了笑,神色间却是略显诡谲:「再等等,我们……等哈森的消息。」
「哈森」我略略愣了一下,刚刚没有看到他在沈静身边时生山的不安一下子加深了:「他在哪里」
沈静的武功不算顶尖,如果这种危险的时候他身边的这个第一高手哈森不在这里,那么必然就是在别的地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是什么样的事情,要让沈静到了现在才告诉我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有瞒着我的必要……
希望是我想错了,希望不会是……
「没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已经到了关压人质的营中了,我需要他们来为我引开北蛮的注意力,虽然以他们的能力来说不会起到什么大的作用,但是我只要一刻钟就好了,这样我们才能尽可能的保存实力,全身而退。」
诱敌之计……
「你答应过他们的。」我直觉地说出这句话,话一出口才顿悟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我竟是向沈静要求重然诺了!果然沈静笑了起来:「在你眼中,我是一个那么重视承诺的人么」
他的语气安静祥和,说出来的话却是道不尽的冷酷与嘲讽:「你该知道,要是没有我们,那些百姓根本也就活不过多久,那种只会傻傻的相信别人的承诺,等着别人去救援的市井小民,当用之时,我为什么要弃而不用?反要折损这些对我忠心耿耿的士兵?能用自己的命来为我沈静,为这天下来做这最后一点事,已是他们的幸运了!」
「……不错,就算有人不满,恨你至死入骨,大军之中,那些不会武功的平民百姓,永远也都不会再有可以指责你的机会。」
我先前揭露他的身份,原来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了,死人要如何开口说话
沈静要牺牲的,原就是那些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可怜人!就像是对待卢陵飞雪剑琴楚寒一样,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可以毫不在意地把别人踩在脚下的沈静——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个人的存在。
再无,其它。
直直瞪向他,我只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易容来突击的人,留在营中迷惑敌人等死的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添加了俘虏营中用来吸引北蛮注意力的战俘,不可否认,这样的布置的确是最有效的一种,而沈静,也一向都会把自己放在最安全的地方,在这三方人马之中,最后竟是只有他亲身带领的,放火烧粮的这些看似身陷危险的人才会有存活的机会。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我们朝夕相处,一同绞尽脑汁想要共抗北蛮,我看得到他的才智,折服于他的能力,尽管总是提醒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有些淡忘对他的仇恨。
甚至就在刚刚与他一起联手走到这里时,我还在觉得就算与师兄们之间的配合只怕都不会有如此的得心应手,想不到转瞬之间,他的真面目又已是昭然若揭,沈静沈静,除了楚寒以外,只怕天底下再也没有一个能这么了解你的人了!
一时之间,他再无言我亦无语,空气中只剩下让人难堪的沉默。沈静是无心,楚寒却是无用!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情」
等到整件事情结束之后再让我知道,岂不是更能让楚寒为他以命相拼,胜于此时这样的百般不愿沈静却笑了,那种像是发自内心的微笑,配上俊秀的相貌,看上去云淡风轻,秦晋风流,竟像是与刚刚的冷血修罗判若两人一样,可是我却知道,不论外表感觉如何,他们却完完全全,都是相同的一个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不过。只要情况允许,我又怎会瞒你」
「不错,你现在的确也没有必要再来瞒我,你要瞒的,原本就是天下人。」
几番交手下来,我们彼此之间只怕都已是清清楚楚,他之知我,正如我之知他,兹事体大,到下山这个关头,楚寒绝不会轻易撒手。
可是我毕竟又同沈静不同,他要的是名是利,是帝王之位,江山万里,楚寒要的却只是人人生而和乐,无论老幼皆能尽享天年,不受战乱之苦,对我来说,那些被俘之人与全中原百姓并无二致。
如果有必要,楚寒会不要这条性命,而这些,却都是沈静所做不到的!
蓦地长身而起,我转向沈静冷冷地笑了起来:「道不同本就不该相为谋,七王爷,你智计千里,谋划得万无一失,到了这里原也用不上楚寒,咱们就此别过,我只愿自己还会有命来告诉你你的错误,虽然那必然是你所不乐见到的!」
快速地除下头上身下乌尔厚重的头盔锁甲,沈静可以面不改色地定他人的生死,楚寒却不能够,如果只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他—个人,楚寒却是在一旁—边冷眼旁边一边不齿沈静所为,那么同伪君子又有何异真要那样做的话,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了!
「你要做什么」看到我的动作,沈静拧眉沉声问道。
「你又何必问我自然是去你所不屑去的地方,救你不屑救的人!」
没有兴趣再去看他的脸,我飞身直接跃上了邻近的—座帐篷,不知道哈森同沈静约在什么时候,而我已没有时间再同沈静浪费,那些人质不似沈静所带的人武艺高强,都是普通的百姓,带领他们的人却是唯沈静之令是从的哈森,只会把他们引上绝路。这里已不差楚寒一个,在那里我却有可能救下更多的人。
楚寒的可悲之处,就在于到了此时此刻,尽管对沈静恨之人骨,却仍是只能愿他好运,只望成功,虽然最好的结果是他同粮草一起烧掉才好,我却深知那种情况的没可能,堂堂七王爷沈静,又岂是会为了别人去拚命的人
刚刚迈步,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沈静的大喊:「楚寒,你给我站住,我不准你过去送死!」
声音极响,竟是没有一点掩饰的意思,远远地传了出去,不远处的营寨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打草惊蛇,我再也没想过沈静会这样不智的事情,停下脚步看过去,只见深深夜色之中,沈静亦是长身而立,只是他所在之地太暗,面目表情全都看不清楚。
为什么这样坚持不让我过去情形显然极为不利于他们,我又要不要回去帮忙我愣了一下,没有时间多想,正在犹疑之间,远处的营寨中却突然就升起了一串耀眼的烟花,流星一般的绚烂,异彩光华,一瞬间连星月的光都被遮掩住了,霎时吸引了所有醒着的人的注意,紧接着却就是火光冲天,被北蛮囚禁的人实在太多,隔着这样远,喊杀声竟也远远地传了过来。
我心头一紧,再也没有时间去看沈静这里,咬了咬牙,脚不点地的不断飞掠,向火光处冲去,哈森已经动手,我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
一口气冲出近半里地,陆陆续续不断有北蛮的士兵自睡梦中冲出来,将一个蛮兵踢飞,我一跃而至一匹高头大马之上,拉转缰绳直奔大营,再回首看去,粮草大营中却早已也是—片火光。
只是其势更大,遇风迭起,冲天不散。
第二十五章
如此三管齐下,蛮营之中已是一片大乱,人喊马嘶,全然缺少了平时那样的整齐调度,沈静烧粮草然后折而向外,我该做的也是引领着这些百姓向外,却要顺着北蛮的兵势避其锋锐。
与区区俘虏相比,当然是维系大军的粮草更为重要得多,因此我笃定拓邑还是会把精乓放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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