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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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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又怎么知道为什么?她有自己的打算,不惜牺牲无辜的人来达到目的,你的初夏,又算得什么人物。”
“怎么会这样。”虽然从小被灌输做一个忠诚死士,欧阳毕竟年纪还小,心绪没有成熟,因为初夏,被激起了千层万层的涟漪。他努力压下眼里蓄起一点雾气,问:“你打算怎么做?”
“我去找他们。”
“我也去!”
莫一意外地看着他,那张略带稚气的脸上带着一种坚强和笃定,莫一点点头,说:“明早一起出发。”
与欧阳约好之后,莫一回到弗英小院他的房里,才将收到的那个袋子拿出来。
里面是几粒血红色的珠子,每颗都只有黄豆大小,灯光下是半浑浊的玉石样,隐隐能看到里面几缕血丝一样的纹路,握在手里有一丝温暖的感觉。
不是回春,比回春更透彻,气味也更淡些,就像是真的血液凝固成一团。仔细数数一共九颗,放在手心看了很久,才装回袋子里。
窗外是一片寂寥黑暗,屋子里静谧幽深,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味道,那是在心底萦绕不去的,弗英的味道。莫一深吸了口气,默念道:有形者,生于无形,无能生有,有归于无。是以,凡所有所相,皆是虚妄,若能见诸相非相,当知虚非真虚。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尽是幻也,造物之所始,阴阳之所变者,谓之生,谓之死,穷数达变,因形移易者,谓之化,谓之幻。了悟有无,参透虚实,自然遨游天地宇宙,无所阻碍。是谓大幻之道也……
一连念了几遍心经,又把虚空藏咒也颂了一遍,还是不能停下纷乱的情思,莫一颓然地趴倒,他需要休息,身体已经疲累至极了,但心还在鼓荡着,不得安宁。
恍惚中一个人推门进来,莫一忙求救一样地唤他:弗英……
弗英看到他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好奇地上来打量了他一下,问他:“你不会是……被柏旸欺负得没地方去了,跑我这来诉苦的吧?你那么厉害,干嘛不揍他啊,他最欠揍了。我可告诉你,你跟我说也没用,我跟他不对付的,也打不过他……嘿嘿,不过色诱还是行的,谁让我长的板正呢,量他也逃不过我的意乱情迷勾引之法!”
莫一笑了,说:“你真吵,我累了,跑了太远的路,借你的地方歇一下,你别扰我了。”
弗英眉毛一挑,怕着桌子嚷道:“大哥,你搞清楚,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地盘啊,你不会回自己房间去啊?你还有理了是吧?你别睡了,给我起来……”
“怎么了?”见他突然停下不说话,莫一抬起头,弗英眼神变得呆滞,缓慢僵硬地转过身去,背后豁然插着一柄利剑。
莫一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猛地打了个激灵,惊醒过来,面前哪里有什么人?
耳边远远地传来更鼓声,已经卯时了。欧阳大概已经准备好行装等在外面了,莫一抓了抓头发,把那个装着小珠子的袋子贴身藏好,推开门,大步走出。


 

第十四章 狭路
将至正午,弗英柏旸三人已经到了城外鸽子谷。原以为既是江南,就应该是芳草怀烟迷水曲,密云衔雨暗城西,该是芳草连空阔。可是这盛夏的中午,即使是水乡苏城外,也是一片黄沙焦土,艳阳高照,说不出的燥热难耐。
鸽子谷离苏城已有七八十里路远,虽说是谷,却也只是南方常见的土坡,不知什么原因,一直都是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弗英一路叫苦不迭,敞开衣裳前襟散热,遭到两道白眼。
弗英管不了许多,自顾自的拿前摆对着身上招呼,可扇来的也是热风,实在起不了什么作用。正要开口抱怨,柏旸却叫停了两人。
“有很多人来了”柏旸说。
“那又怎样,路总是给人走的,有人有什么好奇怪?”天气太热,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路人,弗英更是觉得辛苦。柏旸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三人继续向前走。
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似乎有所改善,或许说是有些不对劲,两个人都憋着一口气不去打破这种微妙,这后果就是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不说话还好,柏旸那张脸还是很赏心悦目的,弗英扯着嘴角微笑。
听远处的声音越来越近,柏旸想还是该避一下,免得到时候生出不必要的麻烦,刚一转头就看见弗英看着自己一脸奇怪的笑容,大热天里,柏旸却生生打了个冷颤,他瞪着弗英,怒道:“你做什么,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弗英脸上的肌肉乱抽了抽,悻悻地说:“还是不说话时候好,不说话的时候是仙官,一说话就成莽夫,落差太大了,扛不住扛不住……”
柏旸开口想骂他,又想问他看为什么老看自己,这样舌头打了几个弯,倒把话都咽了下去,干脆也别过头去。迎春看这他尴尬的模样,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不一会儿,从前面传来轰隆的声音由小变大,能看到扬起的滚滚黄土。
来的一队人马又不下二十人,三人赶紧趋马到路边避让。这些人经过他们旁边却停下了,来来回回将三人团团围在里面。
三面围敌,弗英看看背后,发现三人正选了坡势最堵的地方,从后面爬坡走是不可能了。
那队人的头领走出来,对着三人傲然道:“我们只找顾弗英,其他人可以滚蛋!”
弗英见他们来势汹汹,自己这边却只有三人,胜算太低,还想与他周旋一下,却听柏旸怒道:“人多就敢放屁了,要抢人得看你们的本事。”
吴风也不多话,手一挥,后面的人立刻蜂拥而上。柏旸立刻拔剑迎战,一时间纠缠了八九个人,那些人有用刀剑的,也有用拂尘锁魂丝的,兵器不一而足,但却都是个中好手,柏旸一下就被围困起来不能脱身。
其他还有十来个人,向着剩下的两人冲去,弗英心里一边骂娘,一边准备出手,却只见面前一条白影一闪,正击中最当头的一人胸口,在那人身上裹住几道才将人甩出丈余。
弗英大惊,转头看身旁的迎春,却见她手持一根银鞭,美目含怒,瞪着前面的一群人,弗英赞叹:“春儿,原来你这么厉害啊!”迎春剜了他一眼,仍然端坐马上傲然不动。
同伴顷刻就折损一人,其余的人却不管不顾,忍是如狼似虎的冲了过来。
银鞭如白蛇出洞一样,化成一道白影向人群快速游去,一下居然也将他们的攻势阻了下来。迎春跳下马,在弗英的马前站定出手如风,银鞭化作白练左右突击,一时间白光耀眼,竟比之那刺眼的日光也不差。迎春一个俯身身横扫,却遇到阻力。立刻扭腰,顺势一鞭打在地上,激起一地的尘沙。
弗英看不见尘雾里的情景,但却知道必是非常惊险,迎春出手更快,鞭子在雾里进出迅速,竟然看不清其走势。
忽然,迎春动作一滞,银鞭从她手上到雾里拉紧成一条直线,尘土在这时也渐渐落定,弗英看到,竟然是被一个人的两跟手指夹住了。迎春要往回来,却是一点也抽不回来。
那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笑:“姑娘家可不能太凶悍了,会嫁不出去的,不如跟了哥哥我怎样?”
弗英一听这话还得了,居然把心思动到我的人身上!立刻跃起直奔那人面门,却被旁边其他同伙横插进来给挡住,身子一沉,脚在绷直的银鞭上一点,右腿横扫了过去。腿风过处掀起气流的波动,原本想借着势头一举将那人踢翻,可惜一招未尽就被人挡住了。那是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弗英见他模样心里就不喜欢,借他的挡住的手臂身体一转,左脚又从上劈下。
大汉侧身躲过,弗英一脚打到马背上,那膘壮的马也不能承受这样强力的一踢,两腿一弯跪倒在地,弗英于是又借力马背腾空而起,周围几人人见他在空中无法闪躲,立刻举刀而上,谁知他这原本就是虚招,腰一弯便躲过了从天而降的打击,俯冲向下用手撑在马上用力,将身体旋转起来,伸直双腿踢出去,竟然将几人手里的家伙尽都踢掉。
一招得手,弗英打算乘胜追击,却听身后有劲风袭来,不敢大意立刻回身,竟然是一直没有行动的吴风,掌势强劲瞬间就到了眼前,弗英心里一凛,偏头堪堪躲过,却被掌风刮过脸侧,像刮了层面皮一样火辣辣的痛。
吴风一击不中,手上没有停顿转身再打,嘴里也说开了:“顾弗英,我以为你只是个面瓜,原来也是个练家子嘛,腿上功夫挺不错,耍起来很是好看,只是不知道有几斤重,就让我来试试!”说话间已经出了十几掌,弗英却只有狼狈闪避,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原本对付他的人在吴风来了以后就已经转到其他两处,弗英挂念着迎春,趁吴风换掌的瞬间一闪,直直从他身边掠过抢到了他的背后。吴风没料到他居然不退反进,停下攻击转过身问:“不要命了,你就不怕撞到我手上?”
弗英眼睛瞟柏旸和迎春方向,原本柏旸已解决了四五人,但刚刚从他这里撤走的人又有几人加入那边的战圈,又将他围住,但弗英不担心他。倒是迎春,被四五人夹攻,疲态尽显。弗英心里焦躁,脸上却带着笑,道:“我算准了你抓不到我的,我功夫不如你,但逃命的功夫却是一等一的!”
吴风也笑:“那倒是,不然我们也不会大热天还在到处追着你跑,你看你们也不是我们对手,不如你就乖乖跟我走吧,我家老大想你可想得紧呢。”
弗英心里一紧,却是那边迎春被人抓住了肩膀,这些男人,手下不留情,嘴里更是不干净,一边打还一边调笑,迎春又气又急,回头就是一鞭猛抽,却被那人抓住,正是开始用手指夹住鞭子的人。他抓住鞭子一扯将迎春带过顺势搂住她的腰,其他人都嬉笑着退开,看着那人凑过去要亲她。弗英气急,杀机顿起,也不管那边还在说话的吴风,脚一用力就施展轻功冲了过去。
那人背对着他,其他人也都在看好戏没注意到吴风那里还有漏网之鱼来了,竟白白让他近前了,弗英抬起就是一脚只扫那人颈项,将他踢得远远飞出去。其他人见同伴被杀,又马上合围起来,连之前停在一旁观战的人也加入进来。
有弗英赶来,迎春又打起精神全力迎战。但对方人多,其中几个更是相当厉害,即使两人默契配合彼此,也很快落于下风,险象环生。
弗英右边腰侧和小腿都已受伤流血,动作开始迟缓,仅仅凭着硬撑着的一口气不吞下,这时背后又有人突袭,想要回防却已来不及,聚集全身真气准备硬接下来,身边迎春看到这险情,可惜她银鞭已出等不来收回,电光火石的瞬间,她扔掉手里的兵器拼了命一样扑过去,挡在弗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接下了这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迎春被打出狠狠撞上岩壁,落在地上口角开始溢血,动弹不能。
见迎春重伤,弗英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淌回来,他大吼一声,一拳直出打向突袭的人,还没靠近那人,又被半路杀出的碍事者格开。弗英越打越急,越打越气,怒火攻心,章法就乱了,很快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手下也没有章法,不管是手脚,哪里能用上力气就向哪里招呼,只想着能去看看迎春怎样,却是寸步难行。就这样,身上很快带上大大小小的伤痕,青衫也被浸润的斑驳。吴风在圈外看的大叫:“别给弄死了啊,要活的!”
不管是为了迎春受伤或是活命,更甚至从前那些被这些土匪伤害的无辜,弗英即使觉得身上疼的钻心,却是无论如何也停不了手。这些草菅人命的恶棍,只盼他们死的干净了才好,心里也就没有了慈悲之心,下手无度,打退了几人,自己也伤的不轻。
吴风看的咋舌:“这家伙倒是深藏不露,聪明,好把式!”
弗英久攻不下,自己力气也慢慢消磨掉,动作开始滞了,心理异常烦躁,使出全身气力挥出一掌打开一条缺口,也不管周围人再怎么喊打,只一门心思就只攻不守,不顾一切的冲到迎春的方向。吴风说要活捉他,凉也不会有性命之虞。
果不然那些土匪没有给他致命的突袭,眼看迎春就在眼前,斜刺里突然一条黑影杀来,弗英扭身避过,一看是从柏旸处被甩过来的,紧接着柏旸也杀出重围过来了。
见柏旸也是浑身血迹斑斑汗如雨下,弗英没来由一阵羞愧。干脆转身与他背靠背,一同对应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虽是热的难受,那从后背传来的热度和震动却让两个人都感觉安心。
酣战之中,谁也没有注意有一人一骑驰骋了过来,一旁的吴风看到了,咧嘴笑了。


 

第十五章 死斗
利落的马蹄声,转眼就到了跟前,那马上人影一闪,如大鹏一样落到杂乱的战圈里,弗英诧异抬头,只见刺眼阳光下人影黑暗,一对招子在闪着不属于白日的幽冷清光,那短短毛刺一样的头发告诉了他来者何人,弗英心里一阵绝望。
明基一落地,马上那就有人闪了开去,一些没看到他或是没来的及避开的人都被他刚烈掌风扫到,被震到丈余之外。见他依然敌我不分遇人便打的凶狠模样,弗英心里更是悲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又是人影已闪,弗英大骇,连忙动身应对。
“闪开!”柏旸一声大吼,手上一动,那三尺长的青钢剑倏得从弗英眼前擦过,青光闪动,直指明基胸前而去,不等剑招用尽,身随剑走,剑锋一偏只削向明基的右颈。明基微微侧头避过,一个闪身从他眼前转走,伸手捞起一把长剑。
柏旸从未与明基交手,那次被胡冰叫下换上莫一的事他犹记得清楚,现在见他手里也握了兵器,不免血气上头,脚下疾行奔走,冲到明基跟前举手就打,明基鼻子里哼了一声,竖刀一挡,两剑相击,嗡嗡做声,不等震声消绝,柏旸身形一换,又是一个锐利的突刺,明基再挡,出手不绝,双剑来来回回打击,剑光霍霍,顷刻间柏旸已换了八九个方位,明基却依旧身形未动。柏旸知道他未尽全力,心里气急,长剑猛地击落,只砍明基的顶门,明基侧身避向右侧,左手伸出,向柏旸大腿抓去。柏旸出手如风,明基也不懈怠,以快打快,招招夺命。
吴风退守一旁,站在弗英对面摸着下巴,表情甚是得意,甚至还给了弗英一个眼神,让他注意中间两人的角斗。弗英心挂着柏旸安危,看也不看他一眼,哪里还顾得上与他眼神相对。
柏旸算算自己已拆了不下六十招,那明基依然不动声色,这样攻克不下,他的招式越来越惊险,一剑挥出,用力过度,身体跟着微微一晃。吴风看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笑,随即又觉得自己失态了,伸手捂住了嘴巴。
就在这时,明基左手又呼地拍出一掌,击向柏旸的后心,柏旸乘势往前一冲,手中长剑迅猛的一转,低喝一声,剑从明基手下绞过,叮咛一声,竟将明基手里的凶器带了回来。
吴风不禁欢呼了一声,喊道:“好家伙,你真厉害!”明基回头看了他一眼,吴风又把不住捂上嘴,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柏旸一招得势,不敢放松,双手把剑,从明基下盘扫了上去……
弗英一颗心突突跳着,又是担心又是着急,这场面看上去是柏旸占据上风,但那明基还丝毫不见紊乱,就知道这局还远远没分出胜负。
明基似乎感应到他的想法,眼神跟着飘了过来,然后嘴角就咧开了。
弗英心头巨震,知道不好,那边柏旸已经瞅准明基分神的空档,一剑刺向他的左肋,眼看就要见血了,谁知明基突然右手一翻,扣住了他执剑的手腕!这一下变生不异,连柏旸都是大惊失色,没想到他原来一直慢吞吞的动作怎么就能忽然使出突袭,扣住了自己的穴道腕脉,瞬息之间,柏旸急运内力,以真气冲撞穴道,连冲了几次都无法挣脱。
“不要!”平底里只听一声巨吼,伴随着一声闷响,柏旸已经被明基一掌击出,飞到迎春倒下的方向,狠狠砸到焦硬的岩土上落下来,身体便再不能动弹。
明基又扫了弗英一眼,缓缓走向两人,弗英这才从震惊里回过来,竭力扑到他前面将两人挡在身后,双眼冒火的看过去。
明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说话,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把戏,抬了一下下巴,神情倨傲。弗英气喘吁吁的恨道:“不许你伤害他们!”
明基开口道:“你说不许就不许?我要杀人你还能阻拦的了?”
“你要找的人是我,要杀要刮随你便,放过不相干的人!”
明基笑了,阴鸷的双眼在阳光下不见有丝暖意,“你应该知道我的作风,还指望我放过他们……真是愚蠢!至于你,我不会那么轻易地让你死掉,我说过,惹恼了我,你连死也别想死的安生!”
弗英闭眼平静了一下,才又说道:“我知道,我被你追得也烦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跟你走,只求你,放过他们!”
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声,似乎他们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吴风更是笑弯了腰,指着弗英,抹了把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放、放了他们……哈哈哈,听到没有?他说……放了他们……”
粗鄙的笑声,和着尘土和骄阳的味道,让人痛恨。间或听到嘲笑里还有人高喊:“生是苦,死为乐,顾弗英,让他们解脱吧!”
“哈哈是啊,要不带走跟我们一起玩吧,及时行乐啊……”
明基抬头,扫了他们一眼,这吵闹的声音才稍微小了一些。弗英看着他,身体紧绷得像一根弦,一触就颤,谁都能看出他的渴望。众人渐渐停下嬉闹声,转而将目光都投向他们的首领。
欣赏够了眼前这个弱者的垂死挣扎,明基终于大赦天下:“好,我放过他们!”
“吼!”人群又是一阵轰然。
不管他做的是什么决定,他们都一样遵从,明基转身,眼神一扫,看到遍地或死或伤的手下,沉声骂道:“一群废物,对付几个渣滓居然被灭了九个!”
弗英快要挣裂的心弦这才松了下来,将藏在衣袖的一个小包悄悄抖落下来,跟着也起身要走。见前面的明基身形一顿,一颗心又高悬起来,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一跟银鞭裹在明基左脚上,另一头牵在迎春手里,迎春浑身颤抖,决然道:“不许你带走少爷!”
明基转眼看向弗英,弗英喉头干哑,涩声道:“求你,放过她!”
明基又转向还半伏在地上的迎春,一抬脚就将鞭子整个甩了出去,不再理会她,又向前走去。
弗英悲戚的望了眼迎春,只盼她别再做傻事,自己心甘情愿为了他们跟明基走,只愿换她两人性命,如果这时惹毛了明基,他真的不敢保证下场。
迎春嘴里溢出更多血出来,是被刚刚明基脚上通过银鞭带的一股罡气震到,又加上伤重久热不散。她一心只想着不能将弗英交给他们,意识模糊间,已飞身扑到明基身后抱住他的腿,嘴里含糊叫道:“少爷快跑!”
弗英骇然,想要开口已经迟了,眼看着明基长腿一甩,迎春身体纸片一样飞了出去,瞬间没了生机,那一直吊着的一丝庆幸也消失殆尽。他没命的扑到迎春身上,见她睁着的眼里的固执和不甘,心像被割开一样鲜血淋漓,伸手盖上她眼睑,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时间除了疼痛难忍再也没了其他想法。
一旁明基已经不耐,他两次三番被阻拦,杀戮之心再也压制不住,走到柏旸身边举手就打,弗英心下一阵坦然,放下迎春又扑到柏旸那边,所幸明基出手不快,刚好让他斜插进去,面对着柏旸替他接了这夺魂的一击。
一阵腥膻的暴风卷过,柏旸抬头,一脸惊愕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弗英,他的嘴里涌出大量鲜血,脸上还是带着笑,只是异常无力,苍白的脸色不似人样,他说:“抱歉……只剩你……一个人了。”
刚一说完便扑倒在他身上,像一棵大树轰然倒下,再绿的枝叶也突然变得没有生气,柏旸眨了眨干涩的眼,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年,周围一切如梦似幻,只有那大滩渗入黄土里的热血,刺得他眼睛心尖都生疼。
“带他走!”不知是谁的一声大喝,震人肺腑。柏旸使劲闭了下眼睛想要把他看得真切些,睁开时眼前却什么都没有了,抬头看那些个活人,一瞬间都走了个精光,只留下滚滚黄尘和阵阵马蹄远去的映象……
“这位兄弟……”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柏旸呆呆得回过头,眼前是三个年轻的男子,面带忧虑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柏旸眼前一黑,刚才发生的一切藤蔓一样爬出来,枝枝桠桠全都毫不留情地钻进了他的心里,血肉模糊地痛,喉咙里一声咕噜,哇地喷出一口黑血。那几个人连忙抢上来扶起他,一个人急急道:“喂!你撑着点,小允,拿湿林散来,阿广去拿水!”
“你……是谁?”
“嗨!现在还问这个,我叫周游简,武当弟子,这是我两个师弟,秦允和天广。你伤得很重,先不要说话!”周游简嘴里说着,手里的动作一点也不慢,他扯开柏旸的衣裳,看到他左肋豁然陷下去一块,乌黑一片。
不知低低叫了一声,这伤势,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周游简看了看柏旸青紫的脸庞,一咬牙,拿过秦允递过来的湿林散,一巴掌怕了上去。
“呃……”柏旸闷哼一声,晕死过去。


 

第十六章 梦魇
梦见极其恐怖仓惶的事,手脚不能举动,欲呼不出,胸闷如窒息一样,大多便是魇着了。
弗英现在就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明明身体内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的旺盛,四肢却又冰冻入骨,连动都不能动一下,耳边“嗡嗡”声不绝于耳,像有千万人在很远的地方吵闹。睁开眼,入目的都是白晃晃的一片模糊,只有一个个脸却在离他不到半尺的地方来回晃动!
弗英仔细辨认,这些人里有自己熟识的,也有很陌生的面孔,在面前晃来晃去,瞪了他一眼之后便撇过头去不再看他。弗英想开口问他们,但用尽力气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出来,卡住喉咙想咳嗽,还差点闭过气去。
努力了半天终于放弃,静下心来数那些人头,越数越觉他们动的快,晃得他头晕眼花,刚数的又错了,只好又从头开始数。时间久了,发现这些一闪而过的面孔里,有一张始终锲而不舍的来回出现,弗英能感觉那是一个人,但每次看到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只有一个地方却总觉得很熟悉,但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
正绞尽脑汁地想,感觉有人来到他背后,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把脖子掰断了回过头看,只看到那人的下巴,带着些胡渣,弗英觉得莫名亲切,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听那人喉间一声轻笑,遂又变本加厉地咬了上去,想要伸手抱那人的脖子,却被他推开了些,捧住他的脸吻了下来,弗英安心接受,用舌头回应那人。那人用力吻他,手向下紧紧抱住他身体,箍得弗英喘不了气,他抱得死紧,弗英开始剧烈挣扎起来,那人却怎么也不松手,似是想把他勒死在怀里。
弗英心里惊恐异常,手脚越来越无力,身体开始发软,头脑逐渐昏沉,口腔还在被那人侵略,感觉却不再甜蜜,一股股苦涩味道涌进嘴里,想吐却吐不掉,慢慢整个嘴里都苦到了极致,甚至连鼻子都被灌满了。
快要窒息的时候,终于将那人推开,也不敢看是谁,头也不回的跑掉。眼见着前面有个高大而温暖的背影,心里一阵激动,想要追过去,却总也不能接近一点。也不知跑了多久,背影总算慢了下来,振作起精神拔腿追上去,依然是漫长的追逐,但总算距离那人近了。
好不容易追了上去,拍那人肩膀,那人才回过头来。
“啊!”弗英失声大叫,那是什么样的一张脸啊;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满头满脸都是血,从头皮一直往下流,滴到前胸,一路向下,在脚下汇聚成鲜红的溪流……
弗英想要逃跑,身体却僵硬着不听话,用尽了力气却只动了动手指,听到自己的指骨“咯吱,咯吱”的响,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倏而变成的森森白骨,再看另一只手,也一样没了血肉。惊悚的抬头看那人,只见那人模糊的血脸上裂开一道,露出白色东西,是那人笑了。
没有意识的后退一步,那人不笑了,脸上的血慢慢收缩褪色,变成了一张熟悉面孔。
是明基!
“啊!”
“啊……”另一个人也叫,声音尖锐刺耳,弗英想开口制止,却发现喉咙干涩,像是被粗糙沙砾磨过几千遍一样,不能成声。
“少爷你终于醒啦?首领,醒了,少爷醒了……”眼前是一片飘渺,那声音凄厉地穿透进耳朵里,隐约是个少年,边跑边叫唤着出去了。
犹疑在波涛,怵惕成梦魇,这是谁说过的话?弗英暗叹了口气,身体还是僵硬着一动不能动,思绪却开始慢慢转动起来。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飘落,在荒凉的尘土上渐渐铺上了一层,遥远又陌生。
是你的苦,你的劫,躲也躲不过。
你答应了我的事,难道可以不作数吗?
哥哥……
呵呵,你真好看……
弗英不自觉笑了,是真心的笑。有个明朗的声音在气急败坏地叫:你们先吃!我带这家伙出去散步!
然后又变成: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强。还是这个声音,带着些关怀的责备,听着极其受用。
闪开!
一声暴喝,震得弗英浑身一颤,他睁开眼,茫然地盯着屋顶,这是哪里?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有人踢开房门进来了,一屁股坐在床边就去看他。
看了一会,又转到另一边问:“你不是说他醒了么?怎么还在睡?”声音低沉。
“刚刚是醒了了啊,我听他叹了口气,还睁开眼睛……哦还看了我……有一会,肯定是醒了,只怕这下又昏睡过去了吧……但我敢肯定他一定醒过!”
明基皱眉,转而对床上的人道:“别给我装死顾弗英!睁开眼睛!”
“可能是……也可能是,做梦了,他这一直都在睡着……不停地说胡话,乱叫着……”少年战战兢兢地说着,总算是把意思表达清了。明基问:他都叫了些什么?
“听不清楚,大多是在喊……师父,还有大哥什么的,刚才还叫、叫了……”说到这里,突然又犹豫了,那声音像条缺水的鱼一样闷闷地挣扎了一下,然后直接销声匿迹了。
“叫了什么!”明基一声呵斥。
“叫了……首领的名字……”
嗯,明基不说话了,就这么等着,好大一会,他又问:云定人呢?
“师父他……拿药去了。”
很快,又有个人匆匆闯进来了,掀着一股热气来到床前,搭起弗英手腕号起脉来,明基哼了一声没有为难。
一阵沉默,房里少说有五六人,却安静的不似有人气一样。好一会儿,那云定才说:“脉象开始缓和起来,应该再不怕丢了性命。”
“那怎么还不醒?”
“重伤难愈,能保住命就很不错了,要醒来不差这一时半伙,首领莫急,反正他人已在我们手上,不怕他能跑了。”
明基呼吸堵然粗起来:“你刚才干嘛去了?让你一直看在这里怎么不见你人影?”
云定道:“我去煎药了,之前些个方子煎出来的都给吐了出来,我只好亲自动手,只怕误了首领时候,云定甘愿受责罚!”
过了一会,明基才又道:“不管是什么针灸药石,给我把他救醒过来,他死了,你也不用活了!”
等人都走了,云定才问那少年:“你真看到他醒了?”
少年使劲得点头,笃定地说:“肯定醒了,他都睁开眼睛了,只是应该不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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