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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柳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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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言简意赅,又无偏私,听得王演直点头。又指了指他身边的大汉道:“你说。”
曹冲压着一腔怒气道:“我依主子命令追人至江边小镇,那人受我一剑逃入农家不见,我一人无法搜查,只得守住来往要道,放出烟花求援。随后我家主子赶到,二人在农户家中搜到贼人时,那人已近濒死。天亮押解贼人回城的路上才遇到出城巡视的官差,交接中那贼人忽然发难,劫持我家主人为人质往江边逃去。我们一路追赶,那贼人夺船时,官差心急发箭,小船倾覆,我家主人和贼人都落水。我们在江边找了一上午都未见人影,还请大人多派人手搜寻。”
王演又朝向那地上跪着的人道:“该你说了。”
那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道:“大人啊,小人真不知道那琴师是贼人啊。三个月前在益州,那琴师自愿卖身到我的乐坊,小人见他琴技了得,当得台柱才收留了他。如今开春上淦京巡演,才从益州走到贵府,就发生了这挡子事,大人,小人实在什么都不知道,小人冤枉啊~~~~~~”
王演一拍惊堂木,道:“你嚎什么嚎,你说不知道,那你班中那么多的乐器夹带赃物又是怎么回事?”
那人哭声更大:“这批乐器都是那琴师来了以后要小人买的,道他有熟人,有一批乐器可以减价卖给小人,小人上淦京巡演可用上。小人见班中乐器物什都已老旧,又着实便宜才买了下来,实在不知其中有赃物藏匿啊。大人,小人当真冤枉~~~~”
事情似乎清楚明白,贡品追回,贼人落江,新来的大理寺正擅自行动,自赴险地,虽破了案子,勉强可算因公殉职吧。
只是若要这么判下去,他王演也不要在这荆襄之地混下去了。只得对江陵知府道:“把班主和其他人收监,派人去益州查明那一批乐器的来路。将贡品护送上京。”又转向逝川和曹冲道:“二位勿急,定当全力搜寻大理寺正。”
裴青落水前已被流箭射中左肩,落水后很快就意识模糊,只朦朦胧胧中感觉水中有人抓住了自己。再次醒来已是好几日过去了。
睁眼便见头顶上烟色的帐子,床铺都是温软的蜀锦,裴青一时以为回到了自己家中。很快就感觉到那床微微摇晃,耳边滔滔水声不断,这才知道自己还在江上。便要起身,忽觉肩头剧痛,又闷哼一声,重重倒在床榻间,正压在那伤口上,冷汗不住往外冒。
“刚醒过来,瞎折腾什么?”一双手臂伸过来,将他抱了起来。裴青抬眼去看,见那人白玉一样的面庞,眼含桃花,眉毛却如出鞘的宝剑直飞入鬓,声音暗含笑意,温润和缓。
解了裴青的衣衫,见裹肩的纱布都已渗出血水,替他清洗换药。裴青缓了一口气,厉声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什么假扮韩清商?”
那人“咦”了一声,道:“连上在许州,在淦京皇宫,我已经救你三次了,你一开口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裴青切齿:“这难道不正是你设的局?”
那人看着他,喟叹一口气,道:“你怎么一时聪明,一时糊涂?我为什么要设局,你有什么好骗的,骗财还是骗色?”
裴青脸上一红,却不放过他:“你到底是什么人,做什么藏头露尾的不叫人知道?”
“好,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那人笑吟吟地看着裴青:“在下孟晚楼,你可要一辈子都记好了。”
说话间已经把裴青的伤口处理好了,又将裴青放回原处,道:“你体质不同与旁人,再要乱动,凝血不住,我可没那么多凝碧膏给你用。”
裴青哼一声,看着他:“昨晚烟雨楼上那道士也是你扮的吧。”
孟晚楼奇道:“这也叫你看出来了,真是不简单。原以为你未涉江湖,不通世事,却也是个能人。”见裴青脸上露出自得的表情,暗暗好笑,说道:“你好好休息,等伤好了再说吧。”起身要走,却被裴青抓住衣角:“这是在哪里,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孟晚楼笑道:“这自然是在船上”,看裴青要吃人的表情,又道:“嗯,正往夔门而去,我家在益州,自然是回益州去了。”
裴青听了大惊:“我是在溯江而上?逝川和曹将军定是往下游找我去了,你快放我回江陵。”
孟晚楼皱着眉说:“那可不行,我家人急着唤我回去。”又看了看裴青道:“他们嘱我务必要请县公去益州做客。”
裴青冷声道:“你们到底有何图谋?”
孟晚楼轻轻一笑:“我们?难道不是简郡王有所图谋。”
裴青脸上血色瞬间退去。
孟晚楼瞧了,柔声道:“你不必多想。你哥哥要我给你解毒,你先把身子养好了,我也想想怎么给你解。”
裴青声音都颤抖起来,道:“你胡说,我几时中了毒,我哥哥又为什么托你为我解毒,难道他自己解不得?”
孟晚楼奇道:“难道你自己还不知道?你自出娘胎就带毒,后来又中了世间奇毒,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其实你根骨极假,如果不是身上的毒素坏了经脉,说不定还是一个世间少有的武学奇才呢。你哥哥自然是解不了这毒,才将你托付与我。”
裴青看他面上诚恳之色,一时间不辨真伪,只道:“我不信你,先送我回江陵,我见了曹将军,待他联络我哥哥。”
孟晚楼眼珠一转,道:“你现下别想这些,养好伤再说。”话音刚落,出指如闪电,点了裴青的昏睡穴。
出了舱门,见门外立着一个小童,看见他就笑道:“恭喜少主,又得了个美人。”
孟晚楼笑笑,道:“不许乱说。”
淦京紫宸殿里,烈帝看了江陵来的八百里钉封加急公文,身形不稳,连忙扶住了桌角,恨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宫监见他浑身簌簌发抖,大惊失色,正要上前,却见烈帝鼻中缓缓流下一股血水。
裴青这一觉睡得深沉,醒来觉得自己已在陆地上了。挪动了一下身子,却觉得肩头的伤口已经不甚疼痛了。听见外间有人声,高声叫道:“外面有人吗?”
一个人走进来挽起了纱帐,笑道:“公子醒了,少主算得好准。”却是一个穿绿衣的小姑娘,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
裴青问:“这是哪里,我睡了多久?”
“公子唤我绿珠吧,这里是锦官城,公子来了有十日了,都是昏睡着的,少主不让人来打扰,说今日就能醒。”
裴青咬牙,只怕自己已经昏了有半个月了。绿珠服侍他用了些粥菜,正吃着孟晚楼进来了,看了看他的脸色道:“不错,都大好了。”
裴青不理他,吃了饭重新躺下。却感觉身边的床榻忽然一沉,一个人坐上床来。抬眼看去,却是孟晚楼,正在脱靴解衫,一时大骇,惊道:“你干什么?”
“睡觉啊,这么晚了,还是你要做什么别的事?”
裴青使劲去推他:“回你房间去睡去。”
孟晚楼无辜道:“这就是我的房间我的床啊。”
裴青差点吐出一口血来,起身道:“那我走。”马上被孟晚楼推倒在床上:“我先看看你的伤。”裴青举着双手急道:“都好了,都好了。”孟晚楼身形修长,力气奇大,压了裴青,解了他的衫子,见肩头那伤果然已经长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块小小疤痕。用手指抚摸那一块疤痕道:“凝碧膏的效果不错。”裴青身子不停战抖,汗毛都竖了起来,又感觉到那手往下去解他的裤子,一惊:“你干什么,不是已经看过伤了?”
孟晚楼笑道:“我要探探你全身的经脉,看看如何解毒,你让我摸摸。”
裴青几欲晕倒,用力推搡他:“不用了,不用了,你放开我。”
孟晚楼却不容他挣扎,褪下他的裤子,在烛光中细细打量身下少年这具美丽的身躯。见他全身肌肤萤润,四肢修长,骨骼清秀,赞叹道:“果然是练武的好材料。”看他胸口起伏不定,又笑道:“这样子嘛,倒像被拨开的菱角一样,水嫩嫩,白生生的。”说着在他胸口的突起上咬了一口,感觉到身下的少年剧烈颤抖,抬起头看见裴青紧闭着双眼,眼泪已经顺着面颊淌下来,忙道:“好,好,不摸了,不摸了,睡觉吧。”说着从裴青身上下来了。
裴青立刻缩成一团,退到床角。
孟晚楼躺在原处不动,过了一会,听他呼吸声渐渐均匀,竟是睡着了。
第二十一章
裴青恨极,想他昏睡之时不知被此人摸了千百遍,现下却仍要来欺他,当真可恶之极,忍不住就想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又思及他总算是救过自己几次命的恩人,一时又有点犹豫。
将与孟晚楼见面以来的情形思量一番,又回想起他点穴时狠绝的样子,只觉孟晚楼身份诡异,行事大违常理,竟然不敢轻举妄动。
裴青伏在床榻间,听着枕边人舒缓绵长的呼吸声,想着想着也渐渐沉入梦乡。睡梦中有一只枯瘦的手抓住自己不放,干瘪的手掌上指节突出,五指若爪,不论他走到哪里都牢牢勾住自己,甩也甩不掉,掰也掰不开。心里惊悚,不由放声大哭起来。
“醒一醒,乖啊。”有人不住拍打他的后背和胳膊,语气宠溺,裴青睁开眼睛,见面前一张美得不像话的脸庞,满眼桃花,嘴角微翘。
天色犹暗,帐外只有烛光闪烁。
裴青双手撑在孟晚楼胸前,便要后退,孟晚楼一手握住他双腕,一手护在他背心,笑道:“你这惊了梦的样子真是好看,可怜可爱极了。”说着就去吻他面上的泪珠。裴青被他制住,不能挣扎,只得说:“你这样的人物,为什么要效仿这种登徒子的行径,不怕旁人耻笑吗?”孟晚楼笑眯眯地看着他:“为什么耻笑我,怜香惜玉也有人耻笑吗?”见裴青咬牙,不再撩他,只说:“你这样夜夜惊梦,休息不好,身体怎么能好起来。我点你的睡穴,明天早起虽会全身酸痛,却能保你一夜安稳,你且忍一忍。”也不待裴青答应,就点了他的穴道。见裴青一双泪眼渐渐合上,在他睫毛上亲了亲,道:“竟是个闹人的小妖精。”
裴青一觉醒来,床上却只有他一个人,放眼望去,见房中陈设布局雅致非常,烟色的床帷早已挂起,上面竟用金色的丝线绣着朵朵小花。软烟罗已是价值千金,似这般镶金嵌玉又不知道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裴青见床边的填漆戗金云龙纹双连环小几上放着一套叠好的衣物,自己动手穿戴起来。穿好鞋袜,下了床,绕过山水花卉嵌螺钿屏风,见外间十分宽敞。紫檀雕花大书柜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摆着些书册,卷轶浩繁,旁边是一个八屉大书桌,两个雕螭纹圈椅,放着些文房四宝。窗户下一个镶竹黄画案,一些瓷碟。墙上挂着一具古琴。
裴青推开门,三月的暖风迎面扑来,带着清晨的露水和不知名的花香。自己俨然身处高楼之上,凭着栏杆见下面是一个花木扶疏的小院,远处院落连着院落,飞檐叠着飞檐,重重叠叠,掩映在林木之间。外面并无一人把手,裴青漫步走下楼梯,见绿珠迎面走来,手里端着些饭菜,看见了他欢快地说:“公子醒了,用些饭菜吧。”又道:“绿珠服侍公子洗漱。”
裴青点点头,与她一同回了楼上。
绿珠拧了一把毛巾给他,裴青用了,丢回洗脸架上的铜盆里,自己动手浣洗。绿珠见了也不以为意,只静静立在一边。裴青见那洗脸架上安青玉龙首,下设雕花牙条,中间以绿松石、寿山石、玛瑙、金、银等镶嵌成山水人物图,通体嵌螺钿,略略皱眉。洗漱完毕,绿珠将他带到五屏龙凤纹镜台前,替他打开发结,问:“公子多大了?”裴青道:“十六”。绿珠将他的头发梳顺扎起来,用丝带束好。
裴青用了些饭菜,绿珠见他擦嘴,有些吃惊,道:“公子只用这些?”
裴青却不回答,只问:“你家主人可否交代与你,不许我离开这里?”
绿珠摇头道:“少主只说公子是他的好友,过来住几日,要是绿珠服侍不周惹恼公子不告而别,绿珠便自去刑堂领刑。”她说这话面上无甚表情,眼中却露出恐惧之色。
裴青暗暗叹口气,道:“你家主子常常对你这样说话吗?”
绿珠道:“不是。绿珠在这里六年了,第一次见少主领人过来住在自己的房中。想必您是少主极好的朋友。”
裴青心道这可大错特错了,在房中转了一圈,在墙上那具琴下停住,问:“这琴我可以看看吗?”
绿珠便过来与他取下来。裴青见那琴古旧朴实,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维护的极好,琴面上还留有操琴人抚摸的手泽,七弦上闪着奇异的光芒,仿佛有着生命一般。岳虽高而弦低,弦虽低而不拍面,按之若指下无弦,吟振之则有余韵。大喜道:“好琴。此琴何名?”
绿珠道:“此琴名清角。”
孟晚楼坐在彩绘描金扶手椅上,见下面跪着的流水,一身白衣如水,低着头,比往日更见清瘦,皱眉道:“我让你在堂中休息,你又闹腾什么?”
流水抬头,道:“前日行动,十三堂中为何只有属下的流水堂没有接到命令?”
孟晚楼柔声道:“你身子没有大好,我怎么能让你去出任务?我让其他堂主瞒你,自是不想你知道了又多想。”
流水面上渐渐流露出一种凄绝的神色,道:“前次任务,流水技不如人,功败垂成,还请少主责罚。”
孟晚楼叹口气说:“你不必自责,你遇上此人,当真运气不佳。便是我出马,也未必能瞒过他去。要是师兄在,倒是能挡他一挡。”他说到这,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弯,嘴角微翘,笑出声来。
流水面上更是惨白,袖中剑一动,就往脖子上抹去。
却听“叮”一声,长剑脱手,虎口震出一道血口。
孟晚楼冷声道:“你脾气好大,如今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流水慢慢抬头去看他,眼中微红,咬着牙不说话。他自四岁起练琴,十二年间,只练一曲,就是《流水》,自认已臻神曲之境,如今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未免灰心丧气,生出轻生之念。
孟晚楼心中一软,将手臂一挥,人已入他的怀抱,以指托着他的下巴说:“你何必如此,你习琴十二年为的不就是求一知音吗?何必意气相争,落了下乘?琴道所谓妙指美声,巧以相尚,正该好好享受才是,有什么想不开的?”
流水被他抱在怀着,只低垂着睫毛,一言不发。
孟晚楼知道琴师一生所寄,便在七弦之上,求得便是那至高的境界。流水更与别个不同,自小全力以赴,只练一曲,睡梦中也能倒弹如流。被那面上平凡无奇的少年轻轻一听便识破,过去十二年的苦练全部付之流水,连活着都觉得无甚意思了。
孟晚楼道:“东西落在王演手中也没什么大不了,我稍稍做了手脚,已留了后手。你又替我将人引了来,自是大功一件,我正要赏你呢。”他佯装想了一会,伏到流水耳边低声说:“嗯,赏你什么呢,就赏流水今晚服侍我吧。”
流水脸上一下子红了,挣扎就要下来。孟晚楼笑吟吟地说:“我昔所宝真雷琴,弦丝轮玉徽黄金。昼横膝上夕抱寝,平生与我为知音。”流水听了孟晚楼的话,身上轻轻颤抖,却不再挣扎,柔顺地伏在他怀里。
再要调笑与他,外间却有人报掌门回来了。孟晚楼便在人腰上拧了一把,出去了。
只余流水在堂中,一时愣住,又是欢喜又是忧愁。
孟晚楼匆匆入了一处小殿,见一中年人墨髯长须,面上有风霜之色,正负手立在殿中。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身就要行礼,被孟晚楼止住,抢声道:“师傅莫要如此,折杀晚楼了。”说着跪下来拜了拜。那人只受了他一拜,就要将他扶起,道:“少主请起,静修受不得如此大礼。”孟晚楼抬头道:“师傅替孩儿四处奔走,劳苦功高,怎么受不得?”说着将礼行完,吴静修只得苦笑着侧身受了。
二人在殿中坐了,吴静修问道:“少主从荆州来,见情况如何?”
孟晚楼苦笑道:“王演迂腐,未可与之谋,我已在他身边安下人手,举兵之时可伺机行事。”
吴静修摸了摸胡须道:“王演女儿在宫中为妃,自是不甘愿冒这风险。却不知淦京宫中已生大变。”
孟晚楼挑高眉毛问:“老皇帝死了?”
吴静修笑道:“晚楼猜到五分。皇帝月前染病,已停了早朝有半月之久。在京的王侯俱被管制,那人也在其中。”
孟晚楼低了头,细细思索,一时没想到什么,吴静修却开口问:“听说你从荆州带回来一个人?”
孟晚楼心中一惊,点点头,道:“是的。”
吴静修皱眉正要开口,孟晚楼抢着说道:“师傅,那人在淦京布局甚严,孩儿占不到半分便宜,他既送人南下,必是在荆蜀之地欲有所为……”
吴静修道:“所以你就抢先夺了人来?”
孟晚楼道:“师傅不知道,这人是裴煦的亲弟弟,淦京之局三年前便是由他入京而开启的,荆蜀之事想必他也在谋划中占有至关重要的地位,因此孩儿想不若先将此人掌握,也能掣肘于他。”
吴静修想了想道:“我却担心你为人所制。也不知这是不是那人的圈套。听说你将此人放在房中……”
孟晚楼脸色微红,道:“孩儿只想就近看管,并无他意。”他这样说时未免有些心虚。
吴静修看了他一眼,也不点破,点点头道:“你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做事要有分寸,万不可像你父皇那样,落得众叛亲离,亡国灭族的下场。”
孟晚楼听他提起父皇脸上一片肃穆之像,恭敬地回道:“孩儿晓得。”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别急,不是已经在“奸”了吗?
所谓奸情你有我有全都有,灭哈哈哈哈哈~~~~~~~~~~~
第二十二章
裴青在那院中住了几日,并不见孟晚楼人影。他也不急,也从来没有提过要出去走走,每日里只在房中捡些书来看,偶尔写写东西。这日午间吩咐绿珠搬出一把竹丝躺椅,放在廊上,倚在上面看书。
他手里拿着一卷介绍各地风光的小品文,看得津津有味。每隔几处那书上就出现几段点评,笔法俊秀,墨迹暗淡,显是有些年月了。有些风景名胜之地旁边批写着“已到”,有的批“不过了了”,遇到极称批注人心意的便批“好”。翻过一页,见一处介绍蜀地风光的书页上密密写着一首小诗:“高阁连城十二栏,西风领客共跻攀。半帘烟雨长江外,千里湖山咫尺间。雁带秋声归别浦,莺分□过巴山。当年蛱蝶知谁画,一梦庄周去不还。”
裴青看了,皱眉思索一会,这诗里却是有些缠绵之意,不知是谁在思念着谁。
再翻一页,却见一首词:“华鬓春风,长歌罢、伤今感昨。春正好、瑶墀已叹,侍臣冥寞。牙帐尘昏余剑戟,翠帷月冷虚弦索。记往岁、龙坂误曾登,今飘泊。
贤人命,从来薄。流水意,知谁托。绕南枝身似,未眠飞鹊。射虎山边寻旧迹,骑鲸海上追前约。便江湖、与世永相忘,还堪乐。”
想是那人知道思念无用,只好慧剑斩情丝了。
裴青又将那一诗一词细细看了一遍,只觉虽然诉的是钟情之意,一字一句里都只见一股浩然磊落之气,并无一丝一毫的小儿女情状。“牙帐尘昏余剑戟,翠帷月冷虚弦索”、“射虎山边寻旧迹,骑鲸海上追前约”,想这两人曾经过得倒是夫唱妇随、并驾齐驱、指点江山、横槊赋诗的神仙眷侣般的日子了。
翻到最后一页,心中大震,几乎握不住书卷。
那页边上留着一行字:“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此生不了因。”
这相爱的两人竟然都是男子,而且还似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
裴青握着那书,一时倒有些痴了。
他八岁丧母,那时已晓世事,只觉痛彻心扉。他父王虽对他不错,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却从未抱过他,偶尔来到山庄,只是离的远远地看着他。他小时候不懂事想往晋王身上扑,晋王竟然躲闪,那神色现在想起来竟是畏他如虎狼般。他不知道多少次跌在地上,跌得青一块紫一块,有时还血流如注。他娘亲只能抱着他暗暗垂泪。跌得多了,记得痛了,便不再上前亲近,每次晋王来了,只是离得远远地答话,磕头。
后来他长大了,眉眼间也长开了,晋王就常常盯着他的脸发呆,那目光穿过他,却不知落到什么地方。回到王府,晋王就会生病。王妃就派人过来叫骂,骂不知是什么脏东西勾了晋王的魂。他那时只觉度日如年,小小年纪已生出不详之念。
及至十岁丧父,以为大限已到,却跑出来一个如天兵天将般的哥哥,在那样的寒夜里伸手搂住他。在裴煦的照拂下他过了那二三年神仙般的日子,只觉此生再无遗憾。裴煦送他入京为质,他却是心甘情愿的,唯一不愿的只是不能再待在裴煦身边了。此后种种,他以为都是他该受的,对裴煦却从未有过一点责备的意思。
年纪渐渐大了,也知他对裴煦并不全是弟弟对哥哥的孺慕之意,他并不愿他哥哥娶妻生子,只愿他哥哥一辈子都陪着他守着他。他日日在淦京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身边又是白晴川这样的纨绔子弟,怎不知男人和男人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心中一边觉得龌龊,一边又不禁浮想联翩,竟然隐隐有着期待。再见裴煦时,偏又遇着那样的事,只觉此身肮脏,自惭形秽,再不敢有一言一语表露。
现下,在这远离淦京的地方,因着这卷书册,和书册上的诗句,又将往日的心情勾出,这才发现相思已是入了骨髓。
孟晚楼傍晚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离得老远,见二楼屋檐下躺椅上斜躺着一人,用书遮盖在脸上,一支手腕垂在栏杆外面,手指纤细修长。上了楼梯,将书自他脸上揭开,见裴青慢慢睁开眼睛,一双瞳仁如水洗过一样清澈,映着他的影子,孟晚楼竟然有着片刻的失神。
裴青轻轻一笑,道:“你终于回来了,将我晾在这里三天,闷也闷死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神态活像认识孟晚楼好久了,孟晚楼看了他一会,叹气道:“谁要做你的朋友,上辈子不知修了什么功德。”他还想接下来说,谁要做你心上的那个人,不知要修几辈子的功德。
没有说下去的原因,却是瞧见裴青的神态,少了夜晚的无助,白天的他看起来周身清贵之气,凛然不可侵犯。
出身世家,累代书香,端的是浸过江南百年风流诗酒文章,见过京城繁花似锦宫闱倾轧,才能养出如此人物。
裴青站起来,道:“我有话对你说。”说完转身往房中去了。
孟晚楼看了看手中的书,却是一本《花卷词》,前蜀花蕊夫人的诗词集,不由笑了笑,也跟着裴青入屋。
裴青在雕螭纹圈椅上坐定,看着孟晚楼,道:“阁下雄姿杰出,有王霸之略,英雄之器,如今既有逐鹿之心,想必不会久于人下,裴青智昏才短,但不知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阁下直说无妨。”
孟晚楼笑道:“晚楼怎能犯上作乱?”
裴青撇撇嘴,做了个不屑的表情。孟晚楼大乐,他极是爱看他这般孩子气的举动。裴青道:“你房中这么多违制之物,别跟我说你是卖古董的,好吧,不提也罢。古琴清角,黄帝之琴也。你那雷公琴取这样的名字,岂不是向天下宣告你有夺鼎之心,南面之意。”
孟晚楼含笑道:“你既窥破我居心,难道不怕我杀你灭口?”
裴青更觉好笑:“那你将我带到这里干嘛?要杀不是早就杀了?”
孟晚楼看着他,柔声道:“我不需要你帮忙,只要你好好的。我说了带你来只是为了替你解毒。你不要多想。”
裴青一时怔忡,他记得好似很久前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不由苦笑。是不需要他帮忙,他们一般都是直接利用,只瞒着他一人的。
他虽然一点也不信孟晚楼的话,还是说:“不劳阁下为我解毒,阁下已经救过我很多次了,裴青恐怕还不清了。”
孟晚楼道:“我救你又不是为了市恩于你,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裴青摇摇头道:“我只怕交不起阁下这个朋友。阁下姓孟,前蜀国姓也是孟姓,想必阁下是皇室贵胄,身份尊贵,不敢高攀。”
孟晚楼行至他身前,看着他笑道:“你为何不直接说我就是亡国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裴青仰头看他:“蜀国已亡,阁下和这蜀地的百姓一样,都是大周的子民,何来余孽之说?只要阁下不作乱,不结祸百姓,又怎会有人为难与你。”
孟晚楼心中微荡,面上偏偏一副调笑的表情:“如果我偏要作乱呢?”
裴青想了想道:“你要作乱也是你的事,这江山万里如画美景也不是一家一姓所有,自是有德者居之。你若是有这样的胸襟气魄,手段谋略,让天下人都为之折服,合该是如北辰居其中而众星拱之。”
孟晚楼听了他这番话却是愣住了。他不知裴青自幼得他母亲和赵琰等人教诲,和别人不大一样,脑中却没有那些愚忠的思想。
他还在吃惊之时,裴青又道:“只是天下疲敝久矣,民力枯竭,人心思定。单是荆蜀之地人口也不到乱离前的三分之二,我在江陵城外看到外出逃难的百姓回家却发现房屋被毁,没有安身之地,小孩子嗷嗷待哺,大人和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你若此时兴兵,难免冒天下之大不韪,落得个事败身死的下场。”
孟晚楼胸中好一番翻腾,心中激荡不已,却是微微笑道:“裴青是在为我着想吗?”
裴青愣了一愣,道:“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孟晚楼慢慢俯下身来,看着他,道:“裴青这样说我,那简郡王窥伺皇位,暗怀不臣之心,意欲搅乱天下,算不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呢?”
裴青面色刷地白了,咬牙道:“你,你,你胡说……”
孟晚楼见他如此,也不逼迫于他,只抬起他的下巴道:“裴青刚才说了那一番话我很是高兴,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
裴青把脸别过去:“想来想去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你图谋的东西,你抓了我只怕也是为着我哥哥的缘故。只是我哥哥从来不会受人威胁。你这如意算盘只怕是要落空了。”
孟晚楼一脸伤心的样子:“我救你那么多次,自然是因为缘分的关系,裴青为何要指摘我别有居心?”
裴青气道:“你救我一次两次是缘分,难道次次都是缘分。你非要日日都提那救命之恩,我现在就还你一命,我们两清了。”
孟晚楼直起身子,朗声笑道:“那极好。你这命现在归我了,那么今晚就先陪我吃吃饭、喝喝酒吧。”
裴青几乎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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