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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柳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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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青无语,白晴川的讲述中有他早就知道的故事,也有他从未听说过的。良久,他方问:“公主在蜀国过得好吗?”
  白晴川苦笑道:“谁又知道呢?只知她入蜀五年没有生养,死后无子,连尸骨都不曾留下。”
  裴青胸中剧震,正要开口去问,却听见门外传来爽朗的一声大笑,笑声中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说道:“你们在聊些什么,也算我一个。”
  进来之人正是裴煦,他先与白晴川行了礼,方才去看床上的裴青,见裴青愈显清瘦,怜惜道:“你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哥哥”裴青叫了他一声,眼巴巴地望着他,满心的话不知怎么说出来。
  裴煦听了他这一声叫唤,面上无甚表情,心中却是微微一疼。白晴川看了他这副可怜兮兮的小狗模样倒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裴青瞪了白晴川一眼,转头向裴煦道:“身上都已大好了,多亏了白侯爷来陪我聊天解乏。”
  白晴川瞧了架势也知他兄弟二人要说些体己话,连忙告辞,只剩了裴煦裴青二人在房内。
  裴煦看了白晴川离开的背影,问:“你二人都聊些什么,这般开心。”
  “不过是些前朝旧事,”裴青看了看裴煦询问的神态,忽然间一笑:“白大哥跟我说前朝细柳公主的故事。”
  裴煦听他的话却是要和自己生分的口气,当下柔声道:“阿柳在生气吗?气我这么久没到京城来看你?”
  裴青缓缓摇头,他三年未见裴煦,一心想再看见他,可见了面也不过如此,心中迷茫,又凄苦难当,在床上缩成一团,也不知如何是好。 
  裴煦抚着他的头顶,沉声道:“第一年是因为你嫂子怀孕在身,”觉得手下的身子如针扎了一般剧烈收缩,接着说:“第二年是因为江南水灾,陛下嘱我赈灾整修河道。那几年为琐事所累,无暇□。我在晋城也时常想你,想我的小阿柳长成什么样子了,京城俱是豪门贵戚,阿柳有没有受委屈……”忽然觉得手上一疼,低头看却是裴青咬住了他手指不放。裴煦无奈,只得由他咬着,道:“不论谁欺负了你,哥哥都发誓,日后绝不让他比你好过半分。”他未曾料到,这样说便是把他自己也算在里面了。
  裴青渐渐松开咬着的手指,眼中的泪水终于涔涔而下。裴煦看他哭着哭着又恍恍惚惚地,就要睡过去了。
  停云端了药进来,裴煦靠上床边,把他抱在怀里,一手接了药碗,道:“喝了药再睡。”裴青睁开一双泪眼也不做声。他从来喝药都是爽快的很,这次却是存心要和裴煦赌气。裴煦看他孩子般的神气,失笑道:“你不喝药,病好不了,如何和你的白大哥到清商馆去听琴?”原来他早就将裴青和白晴川二人的谈话听了个遍。裴青恨急,却又无甚办法,只得喝了药,沉沉睡去。
  裴煦抚了抚他满面的泪痕,轻轻叹口气。
  堂前十年事,江南万里忧,都在心头。
  




第十八章

  妙音阁里,一缕青烟从殿角梅花香几上的黄玉镂空花熏中冉冉升起,一室的腊梅香,香远溢清。
  烈帝斜靠在紫檀束腰小宝座上,手里拿着一卷奏折,看罢,甩给一边坐在戗金细勾填漆春凳上的傅言卿,笑道:“猜猜他说些什么?”
  傅言卿道:“算来算去也不过那几件事罢了。”展开奏章看了一眼,不由“咦”了一声。
  烈帝道:“言卿失算。”又摇了摇头道:“朕也失算了。朕这个侄儿,竟是个有良心的吗?”
  他说这话时似笑非笑,傅言卿随他日久,却知他心中只怕有天大的火气,也不做声。
  “小七生性纯善,摊上这么个狠心的哥哥,也是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在京在外,也是一般无二。”
  傅言卿看烈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又听他的口气,似是意欲放过裴煦裴青一马,忙道:“现下的情形,县公待在京里,微臣以为更安全一点。”
  烈帝眼前浮现裴青白玉一般的脸庞,叹了一口气,眉目间竟有了一点忧愁。“邵弟疼爱小七,以前连名分都不给他,朕总得给他留这点骨血。小七就算在京里,也没人顾忌他,没得作了炮灰。何况朕还想看看他玩的什么花招。”
  傅言卿胸中打鼓般,面上神色却不动,直道:“陛下高义。”
  
  清商馆,迎接裴青的还是那位名叫采薇的女子,看见了裴青,深深福了下去:“一别经年,县公一向可好?”她不过几年前见过裴青一面,隔了这么久的时日再见面竟然还是一眼就认出,连裴青也不由暗暗佩服,又因着她的话,生出些流光飞逝的感觉。
  “白侯爷和馆主正在水阁。”说着便带裴青穿堂过院,来到一处小阁。那六角琉璃小阁临水而建,样式简洁古朴,四面挂着厚帘子,正面挽着纱帐,阁中两人一琴,正相对而坐。
  “阿柳迟到了,该罚。”白晴川笑着挽起裴青,拉他入座。对面一人,剑眉星眸,肤如凝脂,满头乌发用一枚白玉透雕梅花簪固定,锦袍玉带,面沉如水,只领口一圈白狐毛皮,在寒风中微微卷舒开合,为这人添了几分活气。面前琴桌上卧着一把仲尼式古琴,琴身栗色,上有流水断纹,应是天下四大名琴之一的“海月清辉”琴。
  “裴青见过白侯爷,见过馆主。”
  那人只是微微一颔首。
  “韩馆主正要抚琴,阿柳来得正好。”白晴川“啪”地一把打开玉骨扇,不过二月的天气,也亏得他能扇得下去。
  韩清商也不多言,调了调弦,便是一曲《梅花三弄》。这本是晋代的笛子曲,被后人改成了古琴曲。韩清商指法高妙,功力独到,听起来自和别个不同。初始和缓,只觉冷香拂袖东风软,袅袅水魂吹不断。三弄过后,便见朔风刺骨漫天大雪中,只有梅花吹不尽,迎风摇曳,更见奇崛苍涼,跌宕变化,让人直想迎风長啸。
  他以“双琐”指法成名,传闻可以长琐十三声,连弹三十遍而不出错。曲到□,见他轮指、拨剌、滚拂、长琐等一气呵成,竟是十指如花,令人眼花缭乱。
  琴声三弄,梅心惊破。
  一曲终了,琴音如梅香拂之不去。裴青心惊目眩,良久,方说:“指上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韩清商本性孤高,寻常的赞誉从不放在心上,现下得了“指上落梅”的称号,似是极称他心意,面色也放松不少,看着裴青道:“韩某前几日新作一曲《明君》,还请县公赐教。”竟是十二分的客气了。
  见他重新调弦起手,用的是少见生僻的间弦调,曲名《明君》,却和昭君出塞的典故完全没有关系,意境高远,音调变化对比强烈。裴青见他左手吟猱频繁,几乎对全曲的每个音都采用了吟猱的指法,听来却丝毫没有累赘之感,只觉深幽静谧和生动流美所交织,使人渐入飘渺之境。
  自古至今,琴作为“太上遗音”的代表,象征着“三代之治”,琴道强调简而清,易而和。吟揉绰注,轻重徐疾,谓之淫声,雅乐不用。今世操缦家不细辩指法,与绰注吟猱间,全不深究,甚至废吟猱不用。在他们看来,弹琴是为了“悟道”,讲究的是政治教化作用,指法和音乐表现却是不重要的。
  然而在裴青看来,古琴真趣,大半在吟猱,操琴人求的也是那分“弦外之音”,所谓“繁□声”之说着实是无聊。他见韩清商吟猱之间,含而不露,活而不板,于动荡中生情,在缓急中成韵,当真无愧一代国手之称。
  韩清商曲罢,见裴青面露艳羡之色,便知此人不俗,也是微微一笑。
  裴青问:“此曲典故可是出自于《西麓堂琴统》?”
  韩清商点点头,见白晴川不解,解释道:“汉武时有异人,抱琴名空山,行市中,群儿从之百许,夕昧所向,旦则复来。帝闻召之,长揖不叙。令鼓琴,作《明君操》,时有群鹿突入殿庭。曲终,一鹿衔琴,跨之而去。”
  白晴川恍然大悟:“原来此明君,是指贤明之君主。”
  裴青无语。
  韩清商轻咳一声,道:“侯爷所言不错。”又向裴青道:“传闻县公精通音律,曲有误,裴郎顾,不知韩某可有幸听县公鼓琴一曲?”
  裴青死死盯着他,道:“馆主不是听过裴青抚琴吗?今日在清商馆内,实是不敢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韩清商笑了笑,似是不以为意。
  
  裴青回了家,见府门前停的一队竟是禁中人马,心下惊悚,整个人都似怔住了。逝川等在门前,见了他低声道:“公子,刚才宫中来了人,正与郡王谈话,似是皇上有口谕要你入宫。”裴青自知躲不过去,只得咬牙一步步迈进去,浑身如浸入冰水里一般,凉个透心。
  大堂里,站着和裴煦谈话的正是皇帝身边的传旨太监福公公,见了裴青进来,脸上笑得格外圆润,声音也陡然高了起来:“老奴见过南陵县公。县公,皇上有口谕,宣您入宫觐见呢。”
  裴青点点头,道:“多谢公公,裴青这就更衣,劳烦公公等一会。”见裴煦颔首,便入了内室。
  停云替他更衣,将将整理好,裴煦也进来了,摆手让停云出去,看着弟弟铁青的一张脸,温言道:“不必担心。昨日我上了一道折子,想替你寻个官职外放几年历练历练,今日官家传你,十有八九是为了这件事。”
  裴青抬头看他似是不敢相信。
  裴煦拢了拢他的衣领,道:“现下京中不十分安全,是非之地,难免不成为是非之人。等你回来我再与你细说,入宫只须见机行事,我料官家不会为难与你。”言毕,将他细细打量一番,笑道:“我弟弟真是玉树临风,世上少有。”
  裴青随福公公入宫,一路上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裴煦打的什么主意。他在京中本是人质,裴煦却正大光明地要皇帝将他外放,难道不怕皇帝疑心。听他的口气,竟是十分笃定圣意。烈帝怎会答应,难道手中有更好的筹码不成?
  他这一次见到他哥哥裴煦,和幼时大不相同,只觉裴煦沉着内敛,城府愈深,更添桀骜清冷杀伐果决之气,令人不可捉摸。心下暗自好笑,我小时候是瞎了眼吗,竟然觉得他温柔可亲。他却不知人情似水流,抽足复入,已非前流。这世上哪有不动之水,不变之人。
  刚入禁中,便有人上来盘问,福公公笑着回禀了,一路上行了没几步,却是被拦下了四五次,刚到紫辰殿门口,侍卫便拦着搜身,从上到下,连靴子也不放过。
  裴青心道,几时开始守卫如此森严了。见殿前有人出来,在屋檐下行走,峨冠博带,紫色官服的袍袖随风翻飞,姿态挺拔,行云流水一般。问道:“那位是谁?”
  福公公看了,道:“那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张烟,张大人。”
  裴青见张烟行去的方向,有一人立于廊下,一身明黄的服饰,蓝天下奕奕生光。转头对福公公说:“我们进殿吧。”
  紫辰殿里燃着腊梅香,烈帝看着青玉石板上跪着的裴青,少年身线如流水,腰肢纤细,弯成好看的弧度,如同一张拉满的良弓,又如天边的新月。低着头,露出一点脖颈,闪着珍珠般的色泽。想起那荒唐的一夜,烈帝只觉口干舌燥。
  裴青头磕在石板上,那石板上的寒气沁的他额头冰凉。听见烈帝道:“你这次可是想好了?”
  “是。裴青日思夜想,身无长物,无一技之长,而空领朝廷俸禄,寝食难安。朝廷用人,养之贵素,使之贵器。裴青年幼,别无他长,但性耐烦耳,愿出外磨砺,以便将来随才任使,效一节之用。”
  烈帝轻轻一笑:“你主意倒变得快。”
  裴青心中一惊,将身子俯得更低,就听见烈帝懒懒地说:“行了行了,起来吧,难不成还要藏到砖缝里去。”言语间已恢复了往日的轻松闲适。裴青起身,见烈帝拿起御桌上的一份奏章,说:“朕手边正好有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事情,大理寺新上的折子,蜀中贡品被劫案,也差不多审完了,只是有些地方还不清楚,张烟说要寻人去蜀中走一趟,你可愿意?”
  “臣愿效犬马之劳。”
  烈帝看着他,叹一口气说:“这不是好差事,要和那些绿林草莽打交道。只是朕这里一时也找不到适合你办的事。江湖麻沸海泽,盗贼未尽破殄。你又生得如此漂亮,只怕是要吃亏。”
  裴青身子微震,却猛然抬头看烈帝道:“生得漂亮有何用,裴青只求活得漂亮。不经事,不长智。陛下厚恩,赐予差事,裴青岂是不知好歹之人。”
  烈帝听他声音可裂金石,又见他脸上坚毅之色,一时惘然,竟然说不出话来。他二人都不提那日之事,烈帝心中却有些愧疚。现下见如此情形,脑中又有些恍惚,仿佛似曾相识。过了良久,方以手捂眼,道:“就这样办吧,你明日就走,趁朕还没有改变意思。”竟是不愿再看他一眼。
  裴青跪下磕头谢恩,退出殿外。
  烈帝放下手掌,凝视他远去的背影:“只求活得漂亮……”又苦笑道:“珠玉在侧,原来都是不知惜福的……阿雪,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
  
 
作者有话要说:別來春半,樱咳崮c斷。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雁來音信無懀愤b歸夢難成。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李煜

“时有群鹿突入殿庭,曲终,一鹿衔琴跨之而去。”——鹿是被道教认为会升天的吉祥的动物,这个神话故事的结局便是出现“吉兆”。帝王和被他信任的隐士借用此类故事或编造的神话来诏告天下,说明现在的君主在位是顺乎天意的,明君将会使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给人们带来最美好最理想的社会,也就是神仙居住的世界。白晴川这样说是不错的,只是俗了点。裴青和韩清商向往的却是那种飘然神往的气韵,算是一个故事的两种不同解读。这个典故出自这个网址http://vip。6to23。/cglgq/wz/07。htm




第十九章

  皇帝叫你明天走,不能留人到后天。
  裴青得了谕旨,回家就吩咐家人收拾行囊。停云逝川听闻消息,一时难以相信,见他脸上沉静如水,自去打点一切。
  裴青进了裴煦书房,将手中谕旨交给他看。裴煦看了一时不语,又问他殿上对答的情形,裴青一一说了,裴煦听完他最后几句话竟也有些怔忡。
  裴煦知他的性子,能说出这样僭越的话只怕在心里也不是一次两次地想过了。以为裴青还是觉得委屈,微微皱了皱眉,便开始交代一些路上的杂事。他少年争胜,只知利用手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自觉待裴青不薄,虽有些愧疚,倒也不甚在意。
  裴青恭恭敬敬听了,临出书房前又停住了脚步,问道:“哥哥可知清商馆?”
  裴煦眉毛一跳,道:“怎么了?”
  裴青略一斟酌道:“我见过馆主韩清商,此人不凡,哥哥日后如遇上他还需小心谨慎。”
  裴煦点头,见裴青出去了,面上浮出一丝苦笑,真是儿大不由娘,已经知道藏私了。
  第二日早晨,裴青与逝川曹冲三人轻车简从悄悄离开了淦京。停云本想跟着,裴青思索良久,还是让她留在了郡王府,停云一双眼睛都哭红了。裴煦一早上朝去了,昨晚就和他道了别。裴青无甚挂念,一辆马车就上路了。
  蜀中今春有一批贡品在进京途中遭歹人劫掠,案子地方上已经破了,只是被劫的贡品大半还没有追回,案犯的供词中还有些疑点,烈帝担心是与地方势力勾结,因此在案犯斩首前再派大理寺正去复审。裴青就顶了这个从七品的寺正官职,一路往益州去了。
  先由陆路循荆南路至江陵城,然后改乘船溯江而上入蜀,正是当年细柳公主下嫁蜀帝和大周东路军平蜀所行的路线。裴青在江陵城看见了白晴川口中所说武帝白雁声思念爱女所修的摘星楼,当地人却称之为望乡楼。皆因江陵地处连东西贯南北的交通要塞,到了江陵城也算是到了巴蜀的大门,往西便是大江绝璧奇险。所以出蜀的人在此回望家乡祈盼旅途平安,入蜀的人却是迫不及待的在此对巴蜀景色先睹为快了。
  巴蜀的春天比北方的淦京要来得早。春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极是柔和,和江南晋城的春天一般无二。裴青在驿馆的窗下坐着,外面就是一条小小的街市,十分热闹。他从前困在家里,并没有多少机会欣赏这些市井生活,现下就觉得十分稀奇,目不转睛地看着。
  “公子”,逝川敲了敲门,和曹冲一起推门而进。“船只都已经安排好了,明日就可以起程入蜀。”曹冲道。
  “多谢曹将军。”裴青点点头,看见逝川在费力解一个大包袱,奇道:“那是什么?”
  “我在外面买了些用度,都是路上用得上的。”逝川道。包袱打开,裴青见衣物、干粮、司南等物一应俱全,竟然还有木屐,直觉无语。拎起木屐,满头黑线:“你连公主屐都带着,当是郊游啊。”
  逝川眼睛忽闪忽闪:“人言蜀道难,卖木屐的人说用得上的。”
  他当然说用得上拉,因为要你买他的东西嘛。还有,分明是你自己想要买来玩,和蜀道有什么关系,如今的官道不知有多通畅。
  逝川似是明白裴青心中所想,作了个鬼脸,道:“公子说错了,这种木屐在这里叫作青云梯。”
  裴青愣了愣,立刻明白了。
  这种饰以油漆彩画用五彩丝带作系绊,前后木齿可以脱卸的夹脚木屐,正是细柳公主当年所发明的。在当年的成国,现在的大周,人们都亲切地称为“公主屐”。公主入蜀,自是将这项发明也带了进来。只因她是敌国之人,后来大周又平了巴蜀,虽然那时大成已经不复存在,但毕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蜀人有亡国之恨,自是不会叫它“公主屐”。又因它着实方便,便另起了名字叫“青云梯”。就像荆州城外农田里用着的水渠,也是江南的“公主渠”,却偏偏起了名字叫“蜀渠”。
  裴青看了那些木屐,突然有了好主意,笑道:“不如,今晚,我们就穿着木屐,与民同乐吧。”眼珠一转,又回看曹冲,补充道:“不过,要好好打扮一番。”
  
  江陵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当属烟雨楼,日夜笙歌不断,高朋满座。这日楼中请的是益州来的乐坊伶人。荆州刺史,临川王王演与朋友正在楼上聚会,品评丝竹。
  这王演的女儿便是刚诞下公主的辰妃,王演乃是临沂王氏的远房宗亲,也是朝廷唯一的异姓王。年青时属烈帝的嫡系部将,当年平蜀东路军的统帅,历经两朝两代,看过人世沧桑江山更迭,如今就为烈帝守着荆州这块兵家必争之地,小心翼翼地做着他的封疆大吏。
  王演坐在二楼的曲栏边,斜对着大门,见门口走来一个青衣人,手撑一把油纸伞,脚蹬棠木屐,裤脚高卷,衣衫下摆掖在腰间。
  这烟雨楼来得俱是世家贵族,豪门商贾,这般打扮的着实少见。那人收了油纸伞,伞下身形单薄,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略显稚嫩,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几步迈进门来,木屐踏在大堂之上,“嗒”“嗒”的清脆声响令人侧目。
  那楼中的堂倌已经看见,面露厌恶之色,正要走上前来呵斥,忽见那少年身后跳出一个小厮,也是如斯打扮,笑嘻嘻地说:“小二,有没有空桌,我们有三个人。”说着就丢了一锭银子过去。那堂倌见了银子,翻脸比翻书还快,点头如小鸡啄米,直道:“有,有,客官这边。”
  少年二人就在一楼的角落坐了下来,点了一壶茶,几碟果脯,安安静静地听起曲来。
  王演出身军旅,一双鹰眼如炬,瞅见那少年青衣下的手腕比桌上的白瓷划纹莲花茶盅还要细腻,卷着裤脚,露出细瘦的脚踝,脚面上虽然溅着几点污泥,却越发显得莹白如玉,在木屐绿色丝绦的映衬下,脚趾如同盛开的莲花瓣,仿佛画上观音莲花座旁的童子。王演不由失笑。
  “王兄在看什么?”身旁好友青云道人问。
  “道长,你看那个少年,很是有点意思。”王演摸了摸胡子,指着门口笑道。
  青云道人也笑道:“那是谁家的小朋友,这般胡闹?”
  许是他的声音大了些,少年扬起脸,朝这边看了几眼,又被台上的精彩所吸引。
  那台上的琴师,刚放下手中的琵琶,又有人送上来一柄古琴,伸手在七弦上拂了拂,又调了调弦,便弹了起来,正是一首《流水》。起手二三段叠弹,若潺湲滴沥,响彻空山,随后见幽泉出山,风发水涌,时闻波涛,已有蛟龙怒吼之象。息心静听,宛然身处一叶扁舟,片刻间已至三峡绝壁,身处群山奔赴、万壑争流之间,目眩神移,惊心动魄。
  “人言蜀声燥急,若激浪奔雷,果真一时之俊。”那少年自言自语道,又说:“只是,弦要断了。”
  他话音刚落,台上一声异响,王演抬头去看,那琴师手中的古琴果有一弦已然崩断。
  “弦断为知音。”身旁的青云道长笑道。
  王演见那少年和身边的小厮轻轻耳语几句,那小厮就出了烟雨楼,不知去向何方。台上的琴师不住道歉,叫人换下断琴,重拿新琴,就接着□处弹起来,众人听惊涛骇浪过后,轻舟已过万重山,势就淌洋,时而余波激石,时而旋浮微漾,从容不迫,浩浩荡荡奔流入海。
  一时掌声四起,都道不愧是蜀中第一的操琴师。
  少年笑得狡黠,小口小口地喝着手中的茶水。
  春雨飘萍,笙歌不断,曲水流觞。
  台上女子持红牙檀板歌“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王演只觉戎马半生,那些倥偬岁月都融化在了这如水一样的旖旎温柔之中。抬头再看,曲中人散,少年也不知何时离开的。
  
  流水抱琴,往烟雨楼的后院走去。行至中途,见廊下有一少年,立于蒙蒙细雨之中,衣衫都已薄湿,正仰面看着空中半弯明月。听见了他的脚步声,转过头来一笑,不过相貌平平的一张脸,一瞬间却觉得如春花般明亮。“公子弹得一手好琴,当真神乎其技,言某好生佩服。”一口淦京官话,吐字如玉珠落盘,溪水潺潺。
  流水微一欠身,道:“言公子厚赞,不过一技以谋生,当不得此称。”
  那言公子眼珠骨碌碌直转,看着流水怀里的琴又道:“制就七弦器,断残千古桐。正声希世出,群耳此时聋。此琴温劲松透,清越如击金石,不知可有名号?”
  流水道:“便是小人的名字,名流水。”
  那少年又赞了一声,道:“流水指下听流水,很好很好。言某家中亦有名琴几把,公子的琴可以借在下一赏吗?”
  流水冷冷说道:“不过一把断弦琴,有甚好看?”言毕就要离开,少年却闪身拦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说:“不过一把断弦琴,看看又没什么大不了。”却是照搬他的话。
  流水细细看他,忽地一笑:“你要看便拿去看吧。”便要将怀中的琴递出。少年大喜,伸手就要去接,却听见有人喝道:“小心。”
  流水袖中白光一闪,剑如流水,直击少年面部。
  去势甚急,那少年呆愣间,剑稍已擦着他的额头。却从斜里送来一股力道,将剑尖弹偏,那少年向后一倒,已被来人卷至身后。
  来人也使剑,二人长剑在手,缠斗在一起,剑花璀璨,织成密密剑网。
  少年在旁边叫:“曹将军,小心那琴。”
  流水气结,剑气更如桃花流水,一泻千里,姿态曼妙,又如风行水上。曹冲剑法却简洁实用,没有那么多花哨,更重实战。几十个回合下来,流水气竭力乏,似想脱身而走,又被曹冲缠住,心烦意乱间,长剑已被挑了出去,见曹冲举剑砍来,只得将怀中琴扔过去,飞身遁走。
  曹冲剑收的住,剑气却收不住,终于将那琴碎成七八块。转头见自家主子点头,便追着流水而去。
  裴青上前见遍地的碎木断弦,叹息不断。细细一看,果见一块木板有异。以手叩之,却是中空,敲开一看,见里面有一枚小小的白玉观音,果然是失窃贡品名单上的。
  四周声音忽然嘈杂起来,一队人马举着明晃晃的火把冲进院子来,叫道:“班主在哪,有人报匪盗来袭。”
  
 
作者有话要说:加快速度,发现写了6、7万字,还没入正题,晕
问我正题是啥啊
当然是奸情拉~~~~~~~~~~~~~~




第二十章

  王演早上起床就觉眼皮不停地跳,夫人拿热水给他悟了好一会,左眼不跳了,右眼还在跳。正要用早饭,下属突然报江陵知府来了,有急事禀报。王演右眼不跳了,左眼开始跳。见了满头大汗,眉毛拧了一个结的知府,听了他禀的事,王演左右眼都不跳了,头开始疼了。
  所谓人在家中待,祸从天上降,大抵是说他这种情况。王演急匆匆整衣去了江陵府,在府门前看见等着他们的主薄和捕头,二人俱都哭丧着脸,一脸惨白。王演恨不能踹他们两脚,终于忍住了问:“人呢,找到了吗?”
  “回禀大人,刚找到了。”捕头颤声说。
  “在哪里,有没有事?”知府大喜,竟然不待王演做声。
  “掉,掉,掉江里面去了。”
  “什么?”王演一瞪眼,他旧时带兵,余威尚在,那捕头被他一瞪,两股站站,几欲瘫倒,话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王演面黑如锅底,转身拂袖而去。
  进了江陵府大堂,见堂中有三人,一跪一站一坐。一人战战兢兢,一人满面愁容,另一人风尘仆仆、怒气冲冲。
  江陵知府待王演堂前坐定,道:“这位是荆州刺史,临川王。”
  堂下两人下拜,其中一人正是昨夜在烟雨楼见过的。第三人高声喊冤。王演一拍桌子,指着其中一人道:“你先说。”
  逝川道:“小人昨日与我家公子到烟雨楼吃茶听曲,公子听了半曲对我说乐坊中有贼人混入,让我去报官。我依言引府兵来,公子已从乐坊伶人的乐器中取出失窃的贡品一件。公子让人搜查乐坊,又从其他的乐器物品中搜到贡品一十八件。此时,公子见西南角燃起我家将军的信号弹,便道逃跑的贼人下落已知,要捕头去援驰我家将军,捕头道天晚出城追人之事他无法做主,要先回禀大人。我家公子就抢了贵府的一匹马,道事急从权,他先去看看情况,就丢下我们自己跑了。”他说话条理分明,言简意赅,又无偏私,听得王演直点头。又指了指他身边的大汉道:“你说。”
  曹冲压着一腔怒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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