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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照青苔上(bl)-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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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清楚不过。”
花逸眉头一皱,“那可就怪不得大哥了。”言罢挥手招来贴身侍卫,“把寂公子绑起来。”
寂青苔转眼,便看到舞女早已退下,四周皆是佩刀侍卫,摇头心道:抓他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需要这么多人?不禁冷笑。
“西翎王真看得起在下。”双手被缚在身后,寂青苔轻嘲。
“寂公子乃是上宾,怎能怠慢了,带下去。”花逸紧捏手中杯盏,皮笑肉不笑道。
***
原本以为花逸会在第二天清晨上路时带他一起走,没想到他这人心思颇多,寂青苔才离开皇后寝宫就被塞进一顶软轿,连夜抬出宫去。
手脚被缚,黑漆漆的轿中只听抬轿的人与守门侍卫交代了几句便放行。如此轻而易举运人出宫,宫里不知安插了多少花逸的耳目。
亭锦忆又是否知道?
轿中不辨方向,轿子时停时歇,待到天明时分才有人掀开轿帘塞进一个饭团。寂青苔眯着眼看向背光的黑影,接过来咬了一口。再看轿外都是齐腰高的杂草,方知此刻已经出了皇城。
这几人脚力了得,功夫该是不弱。要想从他们手上逃脱是不可能的,要是亭锦忆派来的追兵能赶上他们,双方拼死一战又有几成胜算?寂青苔心里没底,望了望天,心中一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还请寂公子移驾!”掀开轿帘的人还没走,微侧了身让出一条道。
“去哪?”
“乘轿耽误时辰,请寂公子移驾马车,十日之内必到得西翎。”那人道。
言罢,便有另一人进来与他松绑。
寂青苔起身顺从进入马车,现在与这些人作对无异于自找麻烦。
下一步,只能等见到花逸在打算。
果然马车在十日内赶到西翎,抄的是近道山路,不过路上颠簸,也差不多把寂青苔折腾了半条命。
马车是在夜里到的西翎,从一条不起眼的小路进入宫中,弯弯绕绕大半天,最后拐进一条通往地下的小道。
寂青苔曾官拜大理寺少卿,对这等场所熟悉的很,一看到路旁手执重刀身背弓箭的侍卫,心道:西翎比起大乾崇尚武力,在牢房当值的官员也个个五大三粗满身横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西翎王宫他不是第一次到,监狱倒是第一次来,漆黑的牢房石壁上中插着火把,因建在地下湿气甚重,从里面涌出的血腥腐臭味异常刺鼻。踏上同样漆黑的石道往下走,路过刑房的时候瞥见一张油黑的小方桌,上面摆放着带血的刑具,寂青苔眉间若蹙,别过脸脸色阴暗。
身后两名押送他的侍卫哂笑道:“这牢房虽然简陋了一些,但至可以遮风挡雨,王没有下一步指示,所以委屈寂公子了。”
用钥匙开了尽头处的一间牢房,寂青苔见里面仅有一堆干草,一个破碗倒在栅栏前,杂乱不算,还有四五只老鼠在里面横冲直撞,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正主儿。
牢房里的结构与大乾一样,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想他六岁时家破人亡被投入狱中,所受待遇与现在无二,当时年幼尚能挺过来,现在又有何惧。
侍卫看着眼前清冷的白衣男子信步走进牢房中,都觉诧异,第一次遇到如此配合的人还真觉得不习惯。
“那寂公子就早些歇息吧,我兄弟二人就先告退了。”侍卫说了一句,退到牢房外取出钥匙锁门。
寂青苔闭目坐于干草堆上,听到铁链碰撞的响声,才睁开眼怔怔望着墙角发呆。
既来之,则安之。只等花逸下一步动作了。
牢房中不见天日,因了湿气太重身上时常发痛之外,狱卒对他还算照顾。
寂青苔知道在花逸没有下一步指示之前,自己的命还是挺值钱的。
但每每听到半夜里犯人的哀号惨叫声时,心中还是会有不舒服。
半月之后,花逸踏进牢房的时候,寂青苔正靠在墙角冷冷看着他。额前的头发挡住眼睛,白色的衣裳沾了污渍,依旧倔强地仰起头与他对视。
那种眼神,分明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比起当初他们相遇时侯还要多些冷漠。
花逸不禁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请他喝酒时他眼里的落寞,那腰倒是和现在一样笔直,还是这副不服输的模样。越是坚强的人,就越有折断他的欲望。
花逸一身华贵袍服与这地方格格不入,垂眼看了看从自己脚旁窜过去的老鼠,不紧不慢开口叙旧。
“青苔,大哥来看你了。”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花逸笑容可亲,上前蹲下。
“劳烦了。”
寂青苔不动,移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第一百零三章
面对一国君主摆出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花逸身后的侍卫有些看不过去,上前抬脚便要往寂青苔身上踹,大声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俘虏,竟敢对王……”
“放肆!”花逸寒眸微闪,喝退侍卫。
寂青苔却轻轻笑起来,眼中带着嘲讽神色,“可笑,我是大乾的子民,为何要对你们西翎的王俯首称臣?!”
“青苔,可惜这里不是大乾。”花逸扬着一边唇角提醒。
寂青苔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青苔,你有你的傲骨,我也有我的方法,虽然不知道是否管用,但可以一试。”说着挨到他耳旁,语气柔和,“疏狂一醉的楼主大人,你不知道你有多值钱。”
寂青苔敛眉垂目,不见有何表情,淡淡哼了一声,道:“逸大哥真会打算,不愧为一国之君。”
不出所料,花逸把他劫到西翎,是要用他同亭锦忆做笔交易,或者,单方面威胁。
侧过脸,花逸听他问道:“逸大哥果真要如此?”
不管如何,两人过往的情谊也该有个了断。现在,就等他一句话了。
花逸无奈苦笑道:“青苔,这是你逼我的,大哥也不想这样。既然做不成朋友,就只能做敌人。”
谁比谁更清明,如今的局势,已容不下做朋友这份念头。
“好”,寂青苔霍然站起身,对门外的狱卒大声道:“拿酒来。”
狱卒神色为难,望向花逸请示。
花逸点头,脸色阴暗,“去拿。”
看着狱卒弯腰把酒坛放在他脚前的地上,寂青苔倾身敲碎封泥,提起便喝。
大概是喝的太猛,不少酒液从唇角流下也不在意。寂青苔一口气灌了一半,稳住身形把酒举到花逸面前,字字如刀:“事到如今,旧情不复,逸大哥想要大乾的土地,我寂青苔定会以死相争,毫不相让,今日便在此做个了断。逸大哥尽管使出手段,青苔也绝不手软!”
这话说的太过绝情,让花逸不禁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此刻不是在牢房中,寂青苔不是他的俘虏一样。转头看到窝在墙角叽叽叫着着的老鼠,才找到些许真实感。可却说不出话来,只是望着他递过来的半坛子酒,沉思许久才勉强笑道:“是要与我绝交?”
他比谁都希望寂青苔能为西翎效力,反目成仇的事实在不愿见到,可惜啊可惜……难得世间有此能人,竟不能为己所用。
寂青苔盯着他的眼,眼眸深处含了几分决然,“逸大哥,当初你我以酒结缘,现在就以酒断义。”
曾记昔年,山野客栈旁的树林中草色氤氲,花逸从枝头翻身跃下,粗布蓝衣,颇有些老实的笑容,手里还一直拎着的那只半死的鸟儿,拉着他非要给他赔罪的模样。
再对比眼前这个面如冠玉头束金冠的西翎之主,寂青苔不得不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若说初次相识时双方都揣了一半真情一半假意,那么今日过后,便是连真情也省了。
花逸抬手接过酒坛,微闭了眼看不清有何情绪。他望着坛口沉默半晌,仰头饮尽。
他一生好酒,此刻这原本甘甜的佳酿进到口中却带了些苦涩的味道。这半坛子酒喝得艰难,花逸扬手,酒坛飞出砸在石壁上,陶片四裂,剩余的酒液在漆黑的石壁上映出一个可笑的图案,慢慢在墙角汇成一滩。
花逸转身大步往牢房大门处走去,狱卒侍卫也连忙跟出去。
寂青苔看着狱卒慌慌张张锁上牢门,咬了咬唇轻叹一声。该来的总会来,古人有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
大乾。
灯火通明,青石板道上太监宫女往来有序,倒映出一排排整齐的影子,似乎和平日里一样,却又隐隐有些不对劲。
年纪稍大的宫女们只顾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神色慌张不时往暗处瞟一眼,就连目光也是躲闪不定的。
平静之下,俨然酝酿着一场风暴。
最近宫中虽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可满朝上下都感到不安,特别是早朝时分,亭锦忆坐在皇座上打量重臣的目光,活活让人憋出一身汗来。
而后几日,频频听闻有大臣半夜被招进宫中议事,后来便不知所踪。
大臣每日上朝都能发现身边少了个把熟人,回府后更是哭哭啼啼收拾物品交代后事,夜里睡觉都和着衣裳睁着半只眼睛,就怕什么时候被招进宫里去小命不保。
亭锦忆不动声色,暗地里已经把这些年来暗中同西翎有染的官员一个个问罪处死。同时还在皇后寝宫里也新增添了不少人手,以保护皇后千金之躯为由将其软禁在宫内。
鸢年挺着大肚子侧躺在贵妃椅上,张*住一颗丫鬟剥好的葡萄,倒是极为惬意。身后有人打扇,旁边还有人拉奏着西翎小曲儿,她自恃腹中有子,也不怕亭锦忆能拿自己怎样。
这大乾国未来的储君还在自己腹中,除了软禁之外亭锦忆还能拿自己怎样?
鸢年抚着肚子挡住喂到自己嘴边的葡萄,正欲起身,突见自己颇为信任的宫女急急忙忙跑进花厅,双膝一跪禀告道:“娘娘,皇上已经到宫门口了。”
“慌什么慌,退下!”
鸢年脸色阴霾,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努力装得神色如常。在两名宫女的小心搀扶下不慌不忙走向正厅。
(忙新坑,表拍我。。。。我知道我是个坑货~~~~~捂脸遁走)
☆、第一百零四章
亭锦忆玄色袍服挂着丝络一副闲适自在的模样,就像是出门散步逛到这寝宫门口临时起意进来坐坐一样。
鸢年跨进门槛时心中早已做好被亭锦忆兴师问罪的准备,此刻见那人脸上淡淡的笑意不禁有些恍惚,脑海里涌出一句话,“一夜夫妻百日恩。”
要说不怕也不尽然,鸢年手心里都是汗。早已经做好与亭锦忆翻脸的准备,不料那人不但没和你翻脸,反而还给你一个香饽饽吃。
揣着满腹的忐忑,鸢年作势要行跪礼。亭锦忆淡淡抬眼,“你身子不便,免了吧。”
心里涌上一丝暖意,鸢年抿唇微笑,见一旁的宫女搬来椅子放在亭锦忆,大大方方的坐了。
亭锦忆喝着刚才宫女端上来的瑞草魁,青瓷茶盏里倒映出一双星眸,血色轻浮。
再抬眼时,眼里已是一片沉寂,不露丝毫情感,亭锦忆盯着鸢年姣好的脸庞,广袖微摆,对屋子里的宫女道:“都下去。”
鸢年双颊微红,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颔首垂眼,看到宫女们都依次退下,心里擂鼓阵阵。
宫门紧闭,隔绝了流动的空气,鸢年被他看得有些紧张。这目光不是情人之间的温柔凝视,而是带了些危险意味的逼视。
鸢年心下畏惧,更加不敢看他的眼睛,只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往后挺了挺,拉开些许距离。
亭锦忆洞察一切的目光让她无所遁形,被逼到极限反而露出几分狠戾的神色,单手环住鼓起的小腹咬牙对上他的眼,努力维持平静,“妾身没有来得及恭迎圣驾,莫非皇上怪罪妾身?”
亭锦忆移开目光轻轻摇头,开口道:“皇后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朕此番前来,你难倒猜不出朕的目的吗?”
鸢年恭敬回道:“妾身蠢钝,实在不知圣上心思,更不敢妄自揣度。”
亭锦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脸上神色如常,只是道:“今日早朝时候朕得到一个消息,与西翎有些关系,故来告知与你。”
一听到“西翎”二字,鸢年原本就悬在半空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咙,但看亭锦忆神色淡然,并不知此消息对自己来说是好是坏,更不知亭锦忆把朝中之事告知她一个妇人家是何用意,故低头不语。
亭锦忆轻抿一口茶水,声音伴着杯碟碰撞声响起,“西翎王想与朕做笔交易,他看中了大乾北川十八郡,皇后说说,朕是给,还是不给?”
北川十八郡乃是天险,千岩竞秀,万壑争流,易守难攻,自古以来便是大乾面对西翎最坚实的一道屏障,西翎更有“若得北川必得大乾”的说法。
鸢年为西翎公主,虽不参与国家大事,但祖祖辈辈为夺取北川征战流血的故事可没少听人讲,自然知道北川对两国来讲都是重中之重。而西翎王此次派遣使臣虽是笑着来谈交易,但已经有了撕破脸的预兆。
鸢年颇为为难的挪动了一下自己怀了七八个月的身子,勉强笑道:“妾身不过是个妇道人家,怎敢妄谈国事,一切都由圣上做主。”
亭锦忆星眸暗沉,冷冷一笑,“西翎王之所以敢同朕谈交易,自然手中握有朕重要之物,据说还是皇后助他得来的。哈哈,兄妹情深,当真不假。”
鸢年顿时一身冷汗,手脚发凉。亭锦忆所指重要之物她心里最是清楚,可是……可是却毫无叛国之心。又怎么会想到花逸把寂青苔带到西翎会牵扯出这些事来。原本只道花逸与寂青苔交好不会互相为难,没有想到感情之事最是不可捉摸,只有现实利益才最是可亲可靠的。
现在,这份叛国的罪名可算是牢牢按在头上了。鸢年面露惶恐,手指掐住黄花梨交椅扶手,看着亭锦忆的目光有些幽怨含情,却不吭一声。
亭锦忆静默半晌,突然起身离去。繁复花色的衣袖从鸢年眼前掠过,似乎回神一般猛地大叫:“不要走!”
亭锦忆顿住步子,没有回头。
仿佛有预感他这一去便不会再踏入自己寝宫一般,鸢年环着肚子跪倒在他身后,带着哭腔问道:“皇上,当真舍不下他?”
放弃一个寂青苔便能保住北川十八郡,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宫门渐开,一束光亮打在他玄色袍服上,日光炫目刺眼,那抹深色身影模糊不清,却越见渺小。
亭锦忆没有多说什么,鸢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痴痴望着那一束光,除了一片亮色再也捕捉不到其他,眼神渐渐黯淡下去。腹中的孩子似乎动了一下,她环着小腹的手收紧,粉嫩的鹅黄色衣摆上徒留几点深色,乃是被泪水打湿。
“娘娘……”
门外的侍女急忙跑进来将她小心搀扶到椅子上,第一次窥见这位自己服侍了五年的后宫之主满是绝望的表情。
鸢年神色恍惚,这一刻,她觉得的心已经死了。
☆、第一百零五章
清晨的光亮照不进阴暗的牢房,倒是每日都有人哀号叫冤热闹异常,寂青苔每日听着旁边牢房里的人哭爹喊娘声嘶力竭倒是来了兴趣,一边低头摆弄着干草一边听竖着耳朵听着。
手中的草席编了大半,与同处一室的老鼠们相处还算融洽,西翎王自上次振袖离去以后也没再来过,除了每日的饭食难以下咽之外倒是没有什么挑剔的,闲暇时还能听听隔壁唱戏呢。
他向来性子冷淡视身外之物如过眼云烟,此刻在这杂乱的牢房中也能随遇而安,而比起旁边其他几间牢房里人满为患,时常互相殴斗抢食,他一人独住一间想必也是托了花逸的福。
正想到此处,便闻到不远处传来孩子的声音。
“喂喂喂,你们别碰我啊,我自己会走,说了别碰我,信不信我把口水全吐在你身上?哎呦!大爷你放手啊,疼疼疼……”
“你这小兔崽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还不快走!”狱卒啐了一口,推搡着那孩子往里面走。
耳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寂青苔停下手中编草的动作,隔着木栏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极不情愿地被推到自己牢房前。
那孩子瘦得跟个小鸡崽似的,巴掌大的小脸黑乎乎看不清本来面容,只有一双眼睛清凉凉地四处打量,一眼见到寂青苔立刻敞开笑容,“哎哎哎,我要住这间。”
狱卒抬手毫不客气地赏了那孩子一巴掌,冷笑道:“你当是逛花楼还容得你选?”
那孩子一个跟头栽在地上,半边脸肿的老高,居然不顾疼痛怕上前抱住狱卒的腿把眼泪鼻涕全抹在他裤腿上,“小黑子从小没爹没娘没人疼,大爷你就行行好让我住这间吧,不然我会被那些人给吃得骨头也不剩的,大爷你就当行善,我爹爹妈妈在天也会保佑你的……”
看着那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连带着旁边几间牢房里的人也开始喊怨,寂青苔似乎回想到他六岁时被投入大牢中的景象,生吃人肉之景历历在目,不由得心头一寒,开口道:“让他同我住一间吧。”
那狱卒没想到这个从不开口喊冤的人突然说话,抖了抖腿想把黏在自己腿上的孩子甩开,口气客气了很多,“这可不行,王有过交代的。”
“交代?那倒是极好,想必你也不愿看到我自寻短见的一幕吧。”寂青苔吐了这么一句之后便不再说话,低头继续编手中的干草。
那狱卒心里知道这人乃是要犯,而且还是个身份特殊的要犯,最怕他寻了短见不好对上面交代。寂青苔蛇打七寸一语就说到他心事,那孩子又眼泪汪汪地望着他恳求。
狱卒一咬牙一跺脚,拿着钥匙打开牢房的门把那孩子赶进牢房。那孩子熟门熟路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抱了堆茅草铺在地上,盘坐着开口打招呼。
“刚才多谢你帮我说话,嘿嘿,没想到这中地方还能有你这样的好人,怎么就被关了进来?”
寂青苔凤眼轻抬,刚要说话,那孩子眼珠子一转,立刻接道:“我知道了,看你生的这样好看他们竟然没有把你的衣服扒了,说明你肯定有靠山,而且还是个大官,给那些人送了钱是不是?”
寂青苔一愣,欣然点头,也不解释。
“那你犯了什么错要被关进来?你的靠山很有钱的话大可以把你救出去,给点钱偷梁换柱什么的我见得多了。”小黑子一边说话一边翻着自己的旧口袋,半晌摸出一张脏兮兮的草纸和一块碳渣笑道:“对了,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和外面的人说,我先记下,等出去了可以帮你带话给那人,就算是谢谢你刚才帮我的忙。”
寂青苔见他一片好心也算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可惜自己确实没有什么话要带给西翎的人,而大乾路途遥远也赶不及带信给亭锦忆,便摇摇头道:“不用了,我本不是西翎人也没什么话要送到的,多谢你一片好意。”
“你不是西翎人?”小黑子眉毛一扬来了兴趣,“你是从哪里来的?”
“大乾。”
“大乾?”小黑子眼睛一亮,兴奋往前挪,“你说你是大乾来的,我听说大乾有好多小玩意儿可漂亮了,你有没有见过?”
寂青苔一愣,继而笑道:“是有一些精致的玩意儿,以后若是有机会我送你。”
说到这里不由神伤,此次到西翎来他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何日能回到大乾更是未知之数。
小黑子听说要送自己东西立刻眉开眼笑,伸手在脸上抹了几下,露出一口白牙,“那可说好了,是你要送我的,到时候我没钱给你你可不许耍赖啊。”
寂青苔看他一副孩子信心倒也极为聪明,故浅浅笑道:“若我还有命回到大乾,便带你到元城集市上,你看中什么我便买什么给你,保证不耍赖。”
说着伸手在地上抓起一把干草挽做结,又另外挑了一些搭在上边编起来。
小黑子偏头看着他白玉般的手指在干草上翻飞,不一会儿竟然捣腾出个兔子的模样,心中暗自称奇,睁大了眼睛细看,可看了半天还是看不明白,心里对寂青苔别提有多崇拜了。
☆、第一百零六章
用稻草编几只小动物并不是难事,他幼时曾自己琢磨着编过几个打发时间,后来被言一以不务正业的理由教训了一顿后便不敢再碰这些小玩意儿,没想到今日在这大牢之中,百无聊赖之下借着这牢房中的满地枯草逗孩子开心。
寂青苔展开手心,一只算不上精致的小兔子匍匐卧在上面,样子倒是神似,也有几分观赏的趣味。
“你若是怕我赖账,我便先送你一个,比不上大乾手艺师傅的,但也可以暂时玩玩。”寂青苔把小兔放在小黑子手中。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一个人安耐着心中的焦虑不安,此刻同这孩子在一处才心情稍稍舒缓。
小黑子第一次见这东西乃是稀奇的很,此刻也不计较它是否粗糙难看,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眼睛就盯着不放了,满脸都是幸福。
嗯,比他吃一天的面饼还要幸福!
寂青苔看着这孩子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倒是天真中掺着真性情,不知为何也会被关到这个地方来,故关心问道:“你是犯了什么错被关进来的?”
小黑子得意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道:“我是昨儿偷了三个包子被胖大叔逮着送进来的,嘿嘿,最近外面乱的很,牢里面倒是挺安全的,还管饭吃。所以我故意在胖大叔面前晃了一会儿专挑他看着我的时候才去拿的包子,不然依我的本事拿他整屉的包子都是小事一桩。”
寂青苔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勾唇轻笑,心里却暗暗思量,道:“你刚才说外面很乱是怎么回事?”
“还不就是抓人给闹的,我听茶楼里的人说,西翎好想要同大乾打仗来着,王在征集军队,所以那些士兵们到处抓人上战场。不愿意去作战的便把人家的亲人关起来,等上了战场才放人。嘿嘿,所以我本来不该被关在这里,无奈其他地方已经塞不下人了才把我安置在这里,估计过两天做完了样子就会让我出去。”
西翎与大乾交兵!?
寂青苔眸子骤缩,抬眼望了望石壁上用来计算天数的刻痕,不想才短短一月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那现在情势如何?”长眉微蹙,寂青苔问。
“不太清楚,好像还没开始打仗,王在边界上布了几十万大军呢,那里的人都往里面跑。而且我听人家说,这次王是亲征,骑着高头大马,别提多威风呢!”小黑子讲起这个可来劲了,终究是小孩心性,不懂得战争背后的残酷厮杀血流成河尸体成堆,一心只图好玩新鲜。
寂青苔听到花逸要御驾亲征,心中不免担忧。大乾虽不乏名将谋士然而西翎也不容小觑,更兼花逸亲征西翎又添了几分士气。
大乾与西翎因地理关系自古以来就是强敌,双方虎视眈眈,时常为了一点小事兵刃相向,直到西翎公主鸢年远嫁大乾双方结秦晋之好后才太平了五年。
现下公主怀孕,花逸自觉有恃无恐,率先挑起战争,旨在吞并北川十八郡,为日后攻取大乾做好准备。
寂青苔早已料到此战不可避免,在隐居山野的五年间潜心绘制西翎详图,望尽微薄之力。可没料战事来的如此之快,更不想花逸会将自己劫到西翎逼亭锦忆做出选择。
不好做的选择那便不做,亭锦忆尚且不认为花逸有给他出题的资格,唇角一扬,见花逸派来出题的使臣颇有几分才干,直接派人游说了为自己效力,另派出五十万大军驻守边界,整日操练兵士。
****
午夜宫灯未灭,偶闻蝉鸣几声,更添得万籁俱寂的感觉。月画纱窗,在地上投下一片银霜,空荡的殿内独坐一人,玄色便装,手持朱笔批改奏章,忽的手一抖,朱笔跌落在红毯上,更溅得紫檀夔纹案桌上斑驳朱砂。
亭锦忆轻揉额角,也不去捡笔,倒是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愣了一会,方才大梦初醒般换上湖笔沾墨,展开一卷空白黄色锦缎。
落字之前笔顿了顿,先唤来一直守在门口的大太监,吩咐道:“去把兵部尚书叫来。”
大太监心里一惊,还以为是兵部尚书也被近日来的案件牵连,圣上要拿他治罪,不免多问一句,“圣上,需要带多少人马?”
兵部尚书兵权不小,怕是不会乖乖同他进宫。
亭锦忆轻闭了眼,“不用,你一个人去就行,不要被其他人知道此事。”
不是治罪?大太监揣了满肚子疑问,恭敬弯腰倒退出大殿。
楼照临半夜被惊醒,手忙脚乱穿戴整齐还没进大厅就见到宫里的公公独自站在自己花园里。
没见到来抓人的侍卫一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赔笑问道:“公公深夜来访是有何事?”
大太监一脸的高深莫测,“圣上派我私底下来传大人进宫。”
“这么晚能有什么事?”楼照临挑着眉忘了天色,再过几个小时天亮了就早朝,是什么急事非得大半夜里专门召见他。
“圣上的心思岂是我等能揣摩得到的,楼大人去了就知道,不要让圣上久等才是。”
“好,马上就走。”楼照临转头交代家丁完事情,这才随着大太监一同入宫。
☆、第一百零七章
楼照临风风火火赶到皇宫,快步穿过曲折游廊,踏过白玉长桥,在大殿门口驻足整理好衣领帽冠才往大太监推开的门里进去。
伴随着宫门紧闭,一颗心也跳的剧烈。楼照临不自然地弯了弯唇角自嘲一笑,又不是治罪下狱,宫殿里单单只有一个亭锦忆,他这是紧张些啥?
可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盘旋,亭锦忆深夜召唤他前来肯定有什么要事商量。只是这件事,说不清是好是坏。
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没少给自己找麻烦。上次亭锦忆丢下整个江山跑到山林中与某人厮守一事已是把他弄得焦头烂额,差一点就无法向那些天天前来逼问的老顽固交代。不知道这次又要摊上什么事儿。
可多年交情摆着这里,况且那人是自己的君主,扔下来的摊子多烂也只能乖乖接着,楼照临苦笑,掀开衣摆跪地行礼。
亭锦忆稍稍抬眼,脸上并没有喜色,搁了手中的笔开口唤道:“照临,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不必行君臣之礼。”
楼照临闻言起身,站在大厅之中也不上前,打量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半晌,开口时少了些面对君主的拘谨,“圣上深夜召我前来,既不是赏月也不是饮酒,那肯定是有秘密要说了。”
亭锦忆颔首,眉宇间有不可察觉的疲惫之色,道:“照临聪明,是有一个天大的秘密,照临可想听听?”
楼照临无奈摊手,实话道:“我有可以选择不听的权力吗?”
在朝中做官多年,楼照临已经养成一个明哲保身的好习惯,天大的秘密和自己无关就不要插手的好,不然牵扯进去说不定小命难保。
可现在的情形是,他站在亭锦忆面前,不想听也不行了。
亭锦忆果然道:“没有,你必须要知道的。”
楼照临摆出一张苦瓜脸,认命道:“我早料到,是有何事?”
亭锦忆不忙接话,只是招手对楼照临道:“你先上来。”
言罢,指着案桌上那一方明黄卷轴道:“先看看这个再说。”
楼照临满腹狐疑,走上前几步,伸了脑袋往卷轴上瞅去。
不料才看了前几行便觉得越来越不对,更不敢往下看去。惶恐地后退几步,后脊撞上龙榻扶手都浑然不觉,眼珠子快要蹦出眼眶之前楼照临已经跪倒在地上向亭锦忆连连磕头。
楼照临仿佛觉得眼前这人疯了,不仅是疯,甚至把江山皇位当做儿戏!竟然……竟然立下这种诏书!
“还请皇上三思!”
楼照临第一次说出这句话。可近日来亭锦忆已经听这句话不下百次了。
当初亭锦忆决心出兵西翎时满朝文武口中都是这句话,更有老臣朝堂之上以头撞柱劝谏他勿要为了一个妖孽与西翎结怨。
文臣侃侃而谈引经据典望他以天下苍生的福祉为重。
亭锦忆岂会不知一场战争要付出何种代价,但是此仗不得不打!
亭锦忆望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楼照临,闭眼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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