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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瓶邪]十年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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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什么……今天天气不错,所以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是生日礼物。”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蠢得无药可救,还没出去的王盟直接傻在当场,小花的表情无语中带着悲悯,连闷油瓶都怔了两秒。
  胖子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我的机会:“我说天真你这是什么逻辑?什么叫‘天气不错所以是你的生日’?你小学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吧?”
  “放屁!不是你说的找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直接告诉他生日到了就行吗?”我迅速回击胖子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闷油瓶环顾了我们一圈,然后说:“谢谢。”
  
他把这两个字说的很慢,很重,虽然语气还是寡淡的像白开水一样,我却突然感觉眼睛一热,眼泪差点就掉下来。我知道他在很认真地道谢,即使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激动,我也知道他是认真的。
  当年我们在张家古楼时,从棺材里摸出一把黑金匕首,胖子开玩笑说随便找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当生日礼物送给小哥算了。我那时还在想有没有聋哑人日,把那天当成他生日比较合适。玩笑话说过就忘记了,送给他一件生日礼物这个念头却无声而长久地占据了我脑海的一角。
  谁能想到一转眼,就过了十年。
  我想在还来得及的时候送给他一件生日礼物,这样以后即使他失忆了,他还有一件能够证明他与这个世界有过联系的物件。
  张家人都是长寿体质,未来他还有很多很多年,而我,注定不能一直与他并行。
  
我端起酒杯又闷了一口酒,有点微醺地笑着对闷油瓶说:“小哥,从今以后,你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再也没有人能阻拦你了……”
  胖子凑上来在我眼前晃晃:“我靠,你喝高了吧,谁能拦的住小哥啊?”
  对啊,谁能拦的住他?
  一定不是我。从前我说服不了他,而今后,我也不再有机会挽留他。





第6章 第五节
  【五】
  一顿饭从中午吃到傍晚,胖子还意犹未尽地嚷嚷着再来一瓶,我们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进铺子里安顿好了,胖子的呼噜打得震天响,我看了一眼闷油瓶:“小哥,你晚上先住我家?”
  闷油瓶不吭声,点了点头。
  小花回宾馆,我和闷油瓶打车回家。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没了胖子这个惯性自娱自乐没话找话的活宝,坐在闷油瓶旁边就像是面对着一台超大功率的制冷机。
  一直进了家门换了鞋子才稍稍找回了一点应有的放松和熟稔,在闷油瓶跟前我总是无意识的紧绷神经,这种过度的敏感其实完全没必要,但我真的很难控制自己不紧张。
  小时候我老爹曾立志要把我培养成一个有文化有涵养的知识青年,而他的尝试以我十五岁那年交给他的一张37分的语文卷子而告终。他所教的大半古诗我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但有一句诗却印象尤为深刻——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越是靠近,越害怕我所见的一切皆是虚妄。
  
  闷油瓶洗完澡走出来时我正蜷在沙发上空洞地盯着荧屏发呆,他穿着我的衬衣,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凌厉的眉眼,看起来就像是清纯(!)的少年,反观我自己,快奔四十的老男人,一穷二白孜然一身,想想就觉得老天爷真他娘的不公平。
  他擦完头发坐在我身边,微偏着头问我:“黑瞎子和那个人……怎么回事?”
  我反应了两三秒才明白过来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敏锐如闷油瓶,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中午饭桌上的异样?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开门见山地问出来。对于人事,他一向漠不关心,甚至选择性无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会在意人与人之间的某种联系,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个完全独立于人类社会之外的人。
  这段过去,要如何言说?
  两年前,与汪家的最后一战,是在墨脱。我与小花和黑瞎子一路,进入了雪山环抱的湖底的古墓。
  本以为那是藏民的某位长老的寝陵,却意外发现棺椁之下还有另一重机关,这位长老不过是个守门人。
  真正的主墓,是座活死人墓,墓中安葬的据说是罗刹母,也就是藏民的始祖。简直就是为了跟东北的云顶天宫遥相呼应,我心内暗道该不会这里也有道青铜门,罗刹母闲着没事就穿过青铜门到长白山去找万奴王打麻将?
  之后种种探险过程我几乎不敢再回忆,无比凶险艰难,很多次差不多就是靠纯粹的运气才活下来,等到我们马上就要逃出这座古墓时,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地震了。
  墓顶破裂,大量的水混着积雪和浮冰涌进来,水位上涨很快,整个墓室全部坍塌。小花当时伤势很重,已是半昏迷的状态,黑瞎子拼命抓住他不让他被水流冲走,我们躲避着碎石和水流向裂缝开口处移动,急速流动的水形成了强劲的漩涡,黑瞎子已经撑到了极限,用最后一点气力将小花推向我,然后彻底被深黑的漩涡淹没。
  我没时间悲哀或者震惊,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出去。我甚至没有再仔细地看一眼身后宛如好莱坞大片般的全盘崩溃场景,只是奋力地、机械地一下一下划着水,直到冲出水面的一刹那。
  黑瞎子被卷走的那一瞬,成了我对古墓的最后的梦魇。
  
  我甚至还在天真的想,他是否藉由漩涡,穿越到了世界的某一个角落,只是我们不知道?而理智告诉我,在那种情况下,绝无生还的可能。
  而小花一直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也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汪家的头目全部被困死在了古墓里,残余的势力由黎簇他们去收拾。
  我守在小花的病床前,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为了扳倒汪家,我投入了整整十年的时间,我搭上了黑瞎子的命,很可能还有小花的命。我变得残忍、冷酷、心如铁石。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陷入了自身的困境,就像基督教的异端裁判所,以正义的名义做着完全背道而驰的事情。
  说到底,不过都是因为我的一己之私罢了。我爷爷说过,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而我作为他的孙子,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句话的准确性。
  正当我万念俱灰万分悔恨甚至恨不能一死以谢天下的时候,放在床边柜子上的小花的手机闪烁了一下。
  本来他的个人隐私我不会去窥探,但屏幕亮起的一瞬我看见了一个几乎让我怀疑自己眼瞎了的名字——
  发信人:黑瞎子。
  惊愕控制了我的全部思维,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那其中甚至包含着百分之一的,他还活着的侥幸奢望。
  我哆嗦着伸出手去拿过手机,一个不稳差点把它给扔地上。指尖触上比我体温还温暖的荧屏,小心翼翼地点开,没有别的字眼,只有一段录音。
  “如果你能听到这段录音,那么我一定已经比你们早走一步了。我知道自己会突然死去,但不知道准确日期,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你留下遗言。”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十一年前,当时你跟在霍老太太身后,一路都在玩手机。第二次见面是在二爷家的堂会上,你扮了一出《霸王别姬》,抢尽了在场所有女人的风头……”
  “眼镜铺子就当做遗产留给你,不要跟吴邪那个混蛋一样傻事做尽,安安稳稳地当你的二世祖多好。”
  “上坟的时候记得给我带青椒肉丝炒饭。”
  “那段《霸王别姬》我用手机录下来了,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会拿出来听一听。”
  “如果真要说我这辈子有什么遗憾,或许就是不能亲眼看一看你。”
  “谢雨臣,小花,花儿爷,我喜欢你。”
  
  我死死地咬着拳头不让自己吼出来,巨大的酸楚比长白山的雪崩更猝不及防无法抵抗,由心底而生的悲痛疼得我恨不能去死。在我遇见黎簇之前,我亲手在自己手臂刻下十七条伤痕,我曾以为那种近乎绝望的等待是我人生中最难以忍受的痛苦,而现在我知道,在心上刻下伤痕,哪怕只有一道,也会让人痛不欲生。
  我把手机放在昏迷不醒的小花的床头边,按下了循环播放。
  不知道放了多久,久到手机电量几乎耗尽,荧屏微弱的闪烁了一下后自动关机。黑瞎子的有点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声音突兀地停顿了,病房里一片死寂。
  小花依然没有醒。
  我起身取过了充电器,充上电继续循环播放。我已经感觉到了小花的逃避,他不想醒过来,就躺在那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或许会比较幸福。
  冷静得残酷,但我不能放任他这样。黑瞎子拼了命救回来的,不应该只是个活死人。
  录音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终于检测仪响起来,他眼睫毛动了动,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迅速没入鬓角。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泪,也是最后一次,好像他一生的泪,就只有那么一滴。
  
  小花身体渐渐恢复后我陪着他去了一趟眼镜铺子,小花从秀秀那儿拿到了钥匙。屋子里落满了灰尘,我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他却毫不迟疑地信步走进去,走过插满一排排老式唱片和CD的明代书架,手指游走到一处突然停顿,抽出了一张没有封面的光碟。
  小花打开了CD 机把唱片放进去,矮身坐在旁边的摇椅上,闭上了眼睛。
  从CD中缓缓流淌出柔美的唱腔,背景有些嘈杂,但歌声还是清晰可闻。小花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听着,听完一遍伸手按掉,说:“场下太吵了,唱腔也不够火候,我唱给你听吧。”
  我默默地退出去掩上门。细细的歌声自门内传来。先是哼唱的一段过门,然后是念白。
  “啊,大王睡稳帐中,我不免到帐外闲步一回。”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云敛清空,冰轮乍涌,好一派清秋光景……”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且听军情报如何。”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我蹲坐在石阶上拼命地抽烟,眼泪在袅袅腾腾的云雾中落下来。我不怎么懂戏,却听出了刻骨的温柔悲凉。
  这世界上少了一个人,原来会那么寂寞。
  
  我尽量冷静地向闷油瓶讲述了事情的大概经过,不出我所料,他果然一点都没有动容,不禁心里自嘲:果然这家伙对苦情戏完全免疫啊。
  从沙发里爬起来,我掩饰地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小哥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睡吧……”
  他默不作声地站起来,又默默地看了我一眼,我突然觉得他看起来有点不情不愿小委屈的样子。我在心中默念了一百遍“错觉,绝对是错觉”,摆出一个自认为天真无邪的微笑:“呃……晚安。”
  落荒而逃似的回到房间,今天喝了酒,所以入睡很快,说实话快的诡异。当然如果我知道自己是晕过去而不是睡过去的话,我绝对不会那么快就把闷油瓶踢回去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时间太忙了,更个3000+谢罪。





第7章 第六节
  【六】
  再度醒来时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好像整个人被打散了没有组装好。我懒得睁眼,自我安慰一定是是昨天喝高了,打算翻个身继续睡过去,却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一双手按住。
  我猛地一激灵睁开眼,闷油瓶的死面瘫脸充满了全部视野,他站在床前微微俯身,右手还维持着按住我肩膀的姿势。
  我呆呆地看着他和他头顶的雪白的天花板,突然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熟悉的自家卧室,而是医院病房。
  闷油瓶的眼神淡然无波,脸色却不是很好。我嘴巴上罩着呼吸器没法说话,只能拼命地朝他眨巴眼,希望他能给我解释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理我,伸手去按床头上的呼叫铃。
  
胖子裹着一阵风冲进来,很反常地,他居然没有开口数落我,而是沉痛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举起了巴掌——
  我一缩脖子就往被子里躲,胖子的铁砂掌在距我面门两公分的地方生生停住。小哥眼疾手快地挡了他一下。
  看闷油瓶子这么护着我,我感动得差点没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结果听见他言简意赅地说了四个字:“好了再打。”
  我一口老血喷出来:感情你们俩就是怕把我打死了不好交代吗?!
  护士进来看了看我的状况,然后对我们说:“病人家属请跟我到医生办公室来一下。”
  闷油瓶和胖子对视了一眼,本来这种事都是胖子出面的,这次闷油瓶却没給胖子表态的机会,径直跟着护士小姐出了病房。
  胖子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然后转过身,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感叹:“天真,你他娘的真是命大,要不是小哥半夜觉得不对,你丫这会早上阎王爷跟前儿报道了。”
  我默默地望着他,胖子继续一脸嫌弃地道:“因为流鼻血失血过多而死的,全世界恐怕就只有你一个,说出去我他娘的都嫌寒碜。”
  我顿时无地自容,上次在长白山时我就是因为流鼻血直接晕倒在闷油瓶面前,这次居然旧事重演,老天爷真是太眷顾我了。
  
就在胖子我俩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的时候,闷油瓶和小花一起回来了。闷油瓶的神色怪怪的,胖子张了张嘴巴好像很想问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去,小花则完全无视他们俩,直接对我道:“这回小哥也听见了,医生说必须住够一个星期才能出院,你好自为之。”
  他话音刚落,胖子和闷油瓶两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我,我瞬间就毛了。小花这话真狠,听起来随随便便,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在里头了。胖子一脸阴森森地逼近我,好像被打肿的灰太狼:“小天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我很想跳起来说老子都要奔四十了,你他娘的别用这种哄骗低龄儿童一样恶心兮兮的语调跟我说话,却在接触的闷油瓶眼神的一瞬自动熄火。
  那双纯黑的眼睛常常冷冽澄澈得令人心生疏离,此刻却带着少见的严肃和逼迫,视线中的重压让人无所遁形。这一刻所有的嬉皮笑脸在他面前都挂不住,我不知道自己的神经还能坚持多久。
  他这是在做什么?关心我吗?若换做以前的我,可能会惊得下巴掉下来然后完全不知所措,但现在我只能感觉到深深深深的疲惫与感伤。我已不再是从前的我,张起灵也不再是从前的张起灵。
  从前我多么希望他能有些正常人的情感,但现在我多么希望他就是一块石头,不会痛苦没有知觉。
  所谓的事与愿违,就是如此。
  我闭上刺痛的双眼,避开了所有的目光。刹那间的静默过后,胖子率先开口:“天真,你至少给一个我解释。”
  小花的声音响起来:“算了,你们现在问他他也不能说话,等好了再说吧。”
  我没有睁眼看他们的表情,就一直维持着闭眼的姿势,自己都知道愚蠢得可笑,但还是假装睡着了。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十年来,这是我唯一学会的逃避方法。
  
  不知道小花后来是怎么跟胖子他们解释的,直到我摘掉呼吸器可以交谈也没有人来刨根问底。这让我感到一种意外的平和,这样傻呵呵的自欺欺人也没什么不好嘛。
  我老老实实地在医院蹲了一个星期后顺利地出院,这主要归功于闷油瓶。我虽然抱定了死也不开口的决心,但跟他这种千年闷油瓶子死磕完全没有胜算。每当我表示我已经好了可以出院时,胖子就会泼我冷水:“你丫都退休了还瞎积极什么”,闷油瓶则会淡淡扫我一眼,然后跟胖子说“今晚我守夜”。
  好不容易熬到一个星期后出院,王盟开车来接我回铺子,胖子准备回他老丈人家,这些年了我一直想把他拉回现代世界的努力终告失败,胖子的深情与他的脂肪一样深不见底。小花要回北京,理所当然地把闷油瓶扔给我,我想抗议说自己还是病人,但一看到两人一脸“你领回来的人你自己养”的嫌弃表情时,果断收声。
  王盟有点怕闷油瓶,一路上只管开车,一言不发。我问闷油瓶:“小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有没有考虑买套房子安个家什么的?”
  闭目养神的闷油瓶蹦出两个字:“没有。”
  我默默扶额,王盟忍笑忍得脸都青了,差点没把车开进绿化带里去。
  
  闷油瓶在杭州呆了一个月,我铺子里的人还是一样稀少,他整天就在铺子里睡觉、发呆、看看古本拓片,一天从早到晚只跟我说几句话,也没有要出去游玩或者看房子约会的迹象。王盟天天跑来跟我哭诉:“老板,那小哥再呆下去,西湖就要变长白山了。”
  我冲他灿烂地一笑,然后给闷油瓶续上一杯茶。
  我怎么可能赶他走,这十年来拼了命想留住的、想挽回的、想记取的全部都在这里,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离开,但只要他愿意留下,我就绝对不会赶他走。
  闷油瓶决定离开的那一天是十月的最后一天,在冬天到来之前。
  他背着背包向我告别的时候我刚从午觉中醒来,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双眼迷茫地望着他。他说:“我要走了。”
  “啊?”我一下醒过来:“这、这么突然……你也不提前说一声,你要去哪?长白山?”
  “不,”他把包换到左手:“墨脱。”
  “为什么?”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还欠一个人一件事要去完成。”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却无论如何发不出声音。闷油瓶背起背包踏出了铺子,背景是深秋的天空,高远恬淡,白日微斜,他高高瘦瘦的身形看起来莫名苍凉。我在门内他站在门外,他似乎是对我微笑了一下,说:“再见。”
  这一幕多么像从前,像他从鲁王宫出来后的消失;像他在云顶天宫跟随阴兵走进青铜门;像他在西王母城进入陨石洞;像他从张家古楼出来后自顾自走掉;像他重回长白山消失十年……
  他从不给我们挽留他的机会,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有谁的话能动摇他的心情。
  我已不再是当初的年轻人,有无限的时间去等一个人。我甚至不知道当他再度出现时,我是否还能像现在一样站在门口。
  他年轻如初,我垂垂老矣。风流云散,一别如雨。 
闷油瓶微微颔首,这次他没有把我打晕就直接转身离去,走得没有一点留恋。我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潮与车流中,突然感觉到脱力般的眩晕和不真实。
  眼前一片模糊,但那不是眼泪。
  我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对着空气说:“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可能的话,下次大结局~





第8章 第七节
  【七】
  闷油瓶一走便杳无音信,我也不指望他有自觉会给我打电话报平安。11月份眼看着过去一大半,突然有一天小花从北京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举着话筒调笑:“哟,九爷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小花在那边笑起来:“啊,也没什么,就想问问看你死了没有。”
  我翻了个白眼:“您老不开口,我怎么敢随随便便就死了呢?说吧,有什么事?”
  小花顿了一下,嗓音里的笑意淡去:“我在北京找到位大夫,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我手一抖,杯子里的茶溅出几滴:“算了吧,我都被现代科学判了死刑了,找什么人都没用。”
  “吴邪……”
  我打断他:“小花,不是自己的东西,强求也求不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不必费心。”
  电话那头默了很久,才传来他一声轻轻的叹息:“你是这样,你们都是这样,自己看的比谁都豁达,只会让别人在一边担惊受怕……”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我挂了电话,望着窗外冷雨萧疏的西湖,湖水深碧,像是那个人深不见底的眼睛。
  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就是为了那双眼睛里和世界无关的漠然神情,才会让我选择不顾一切地对抗汪家和它背后的强大如斯的命运。
  在这种阴沉寒冷的天气里回忆过去不免带上几分凄凉,更多的是无奈。闷油瓶对我来说是个什么样的存在?朋友?更像是一种羁绊,从我爷爷开始,我们吴家的命运就与这个男人纠缠在一起,到了我这一代几乎趋于重合。
  闷油瓶或许天生就会有保护周围人的习惯,但我不想让他独自一人对抗整个世界。我不是圣母不是佛爷,我们之间彼此帮扶已成为自然,必要的时候,我也会想要站出来挡在他身前。
  最初我作出这个决定时没人相信我是认真的,那段时间我把自己搞得蓬头垢面宛如行尸走肉,我推演了无数计划布置了无数棋子,甚至强行把和黎簇一样完全无关的人拉进计划。小花说像我这种人认定了一件事,没人能拦的住我,但实际情况是,连我自己都无法阻止我自己。我作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无法回头,一步走错牵连的将是整个老九门的存亡。
  在自己手臂上割下17刀,一刀一刀都是在凌迟自己的软弱、悲悯和天真无邪。渐渐变得理智、冷酷、心思缜密得令人抓狂。
  黑瞎子给我的鼻子动了手术,为了更好地接收费洛蒙,为了获取最关键的信息。我失掉了嗅觉,强行吸收了大约3000年的信息。因为注射的费洛蒙中含有毒性,毒素会通过鼻子部分的神经逐渐蔓延至全身。同时因为前期的焦虑而大量吸烟,呼吸系统受到损害,再加上以前受过的种种旧伤,我的身体状况其实已经撑不了多久。
  也可以这么说,在这十年中我燃尽了全部的生命,到如今只剩下一点点余光。
  小花曾问我,后悔吗?值得吗?
  我也曾这样问自己,但我不知道那种心情该如何诠释,大概是像鬼迷心窍一样不死不休的执念吧。
  所有给我看过的医生都断言我活不过2015年,我其实也无心再治疗下去,从前不懂老人们常说的自己的身体怎么样自己知道,现在方才了解其中的深意。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大概已经能看到自己生命的终点,并且可以透过现在的高空看到未来不远处的陨落。
  所以这是我迎接闷油瓶的方式,和平、安静、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世界一片清明。中途有两次意外,但在小花的遮掩下近乎完美地掩盖过去。
  胖子不知道,闷油瓶不知道,因为他们绝对不会容忍我放弃治疗。只有小花在帮我,放任我出手所有的铺子点天灯只为一把黑金古刀,放任我自己一个人上长白山去接闷油瓶,放任我假装完美欺骗所有人……
  或许只有他明白一无所知才最幸福,也许只有他能够体会我与黑瞎子相似的心情,缄口不言有时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敢说,不能说。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说了就是错。
  
  12月月初时我再度入院。被抬上救护车时我努力地回望吴山居的大门,木漆斑驳,在阴郁的天色下隐隐有颓败的气象。我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回望。
  西湖深碧,风荷泣露。
  
  入院的第二十天是圣诞节,早晨小花来看我时在我手心写下“圣诞快乐”这四个字。我早就对时间没了概念,毒素扩散的很快,已经损坏了视网膜和视神经,我现在五感只剩三感,还跟小花开玩笑说我估计可以练菩提禅五功了。
  他没说话,呼吸有些紊乱。不能怪他,谁听到自己朋友开这种凄惨的玩笑都不会好受,更何况我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能开玩笑。
  我听见他的脚步向门口移去,门被拉开,另一道脚步声传来,并逐渐走到我床边。我还在想小花带了什么人来,就听见一个死也没想到的声音。
  “吴、邪……”
  是胖子。而且是带着哭腔的胖子。
  难以形容他这一声里饱含了多少悲痛、愤怒、震惊、悔恨、歉疚、痛苦。几乎不像我所认识的老不正经的胖子,与云彩死时的胖子也截然不同。
  哽咽了两秒后他一把揪住我衣领,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摇散架,紧随而来的是一声怒吼:“混蛋,你骗老子骗的很开心是吧?!你他娘的不是要死了吗?!怎么不死?在这拼死拼活地吊着一口气是他妈的在等谁?!”
  我被他吼得耳朵嗡嗡作响,闻声而来的小花和护士七手八脚地把他拉开,我心想这下完了,本来就剩三感,让他这么一吼,又废掉一感。
  听着胖子压抑的哭声,犹如一头巨大的困兽,我只是觉得无限心酸,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我没想到小花最终还是告诉了他,我早就知道我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不需要他用嘘寒问暖来表达,但他在这里,即使是站在这里痛骂我一顿,我也还是觉得无比安稳踏实。
  说到底,我还是一个怕死的人。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但并不愿去面对。胖子的到来让我从内心深藏的恐惧中镇定下来。就像以前下过的各种各样斗,只要有他们在,就有能够继续往前的勇气。
  
  胖子发泄完了就恢复了正常,他跟小花出去谈了很久,回来后正式宣布以后陪护的事情由他来接手,我虽然看不见但还是送了他一记白眼:“就您?先说好,这可不是巴乃农村。”
  胖子“切”了一声:“小样吧,你也就耍耍嘴皮子。”
  
  好景不长,三天之后我再度发病,在抢救室里呆了8个小时后推出来,这回真的是奄奄一息了。
  我躺在病床上,浑身连着仪器动弹不得,眼前一片黑暗,听觉也在逐渐衰退,只有意识一直是清醒的。我能感觉到这期间小花和胖子轮流守在我身边,他们一直握着我的左手,无论我什么时候去感觉,都有一直手在我手心里。有时是胖子宽大粗糙的手,有时是小花修长消瘦的手。
  而有一天,当我从疼痛和沉睡中醒来的时候,我的手被另一个人握在掌心里。
  手掌很大,带着风霜的气息,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摩擦着手背有些粗糙的疼。手指消瘦骨节分明,比常人更为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搭在我的脉门上。
  我尝试着动动手指,却发现自己仿佛是漂浮在半空的幽灵,身体与灵魂完全剥离。周身的每一寸都疼痛得近乎麻木,意识却是如此的清明,清明得就像是回光返照。
  无法分辨白天黑夜,在漫长寂静宛如深渊的黑暗中,我唯一能感知的,就是那只手上的温度,脉搏的跳动,和死死抓住、仿佛想要拼命留住什么的力度。
  
  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沉默,时间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但或许只是短短的几十分钟。他一直都没有离开,甚至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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