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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萝衣-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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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饣幔坏迫缍梗锃Z瑜执笔染墨,在灯下信笔挥洒,对面的秋娘亦就势一盏油灯,拿着绣花针穿梭自如。孙璟瑜上京之前,她得赶出一件新棉袄,时间紧迫了点。
夫妻俩全然不似昨日才成亲的新人,各自盯着手里的正事,心无旁骛。
不晓得过了多久,灯火噗嗤闪烁了几下,终于让二人抬起了头,秋娘揉揉僵硬的脖子,展开手里的衣裳,满意的看着今夜的进度微笑,孙璟瑜透过昏黄的光芒看着秋娘,脸上肆意的笑容如小溪里流淌的细水,流畅快活。而让他如此快乐的,是溪中唯一的那条小鱼,他们生活在一起,早就习惯彼此。
“秋娘日后少熬夜绣花,伤眼。”孙璟瑜收好纸笔,站起身走到秋娘身侧,凑过脑袋小声叮嘱,孙璟瑜知道五年来,秋娘每个夜里不但要等候自己,还要绣花卖钱。孙璟瑜心里叹息穷人百般奈何,幸好不负众望,以后再不需秋娘如此辛苦。
“不碍事。”秋娘冲他一笑,将手里的衣服抖了抖。
孙璟瑜打量秋娘手里的活计,见是给自己缝制的衣裳,不由得心中温暖加倍,情不自禁探出手揽住秋娘的双肩,俯在她耳际闷声低语:“以后我做了官,就给秋娘买一屋子丫鬟使唤,丫鬟要乖巧听话,粗的能挑水做饭,巧的能绣花染布,那时秋娘就莫在每日每夜这么熬了,恩……实在喜欢不如偶尔给我绣点香囊什么,如何?”说到最后可不正经了,秋娘本是心悸感动,这会直接红了脸,佯怒道:“你真不害臊,谁给你绣香囊,哼。”
孙璟瑜闻言不乐意了,认认真真翻出旧账,皱眉与她争辩道:“现在咱们都成亲了你有什么好害臊?你看你天天绣这绣那就偏偏不给我绣个满意的,你宁可给小虎子绣香囊也不给我整个,纯心欺负人是不?”
没想到孙璟瑜会计较这种小事,的确每年秋娘都会给弟弟和小虎子绣香囊帕子,小孩子家家的用东西损得快换得也快,图个新鲜让他们乐乐是秋娘的心思,只是香囊是私物,所谓儿女表衷情。秋娘不是没有生过赠孙璟瑜香囊的心思,只是怕他分心,每每都退缩回来。如今才成亲,孙璟瑜却计较起来。秋娘颇是哭笑不得,只得道:“谁欺负人啊,我不就是忘记了,再说,你从里到外哪件衣裳不是我缝的?香囊不过小物件,你还跟我计较,哼。”
孙璟瑜这么一想觉得也是,连裤衩都是秋娘缝的,想想脸便燥红起来,挨着秋娘的身子轻蹭:“好了好了,我大丈夫不与你计较,天色不早,歇息去。”
秋娘手一抖,面红耳赤道:“你还没洗脚。”
“不洗了……”
“可我得去洗把脸,灯油太脏。”
“娘子……你欺人太甚……”
小夫妻在家里安安稳稳过了三天快活的日子,第四日李氏便准孙璟瑜出家门了,乡里的规矩新婚三日不出,三日和满月都应当去娘家拜访,只是秋娘情况特殊,便省了。孙璟瑜本没打算去哪儿,就在家里看看书打发光阴等到十月上京。
只是天不由人,他不去找别人,别人却急着找他。
孙家三天两头接到拜访的帖子,一日有客来访,一日出门应邀,忙得脚不沾地。
十月眨眼便到,二人却惊觉时间太快,成亲一月,却似没几日相处。
秋娘心里微微郁卒,却无可奈何。
孙璟瑜纵是心系前程,却照样叹息夫妻一别太久,心中万般不舍。
这日全家乃至全村送孙璟瑜去河渡口,人潮汹涌中,秋娘连句私话都不好与孙璟瑜讲,虽然该讲的昨夜已说,心中却总如落下什么,千万个不放心。匆匆忙忙塞给孙璟瑜某物,孙璟瑜心有所觉,紧紧握着某物踏上船去,回首与家人告别,眼眸盯着最为牵挂的妻子,见她眼眶发红更是心疼。孙璟瑜提气,欲要大声说点什么,眼眸余光一跳,骤然看到另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倩影,那道身影同是混在人群里,远远看着船上的孙璟瑜,表情木然。
孙璟瑜一惊,暗道记不清多久未见梨花,如今再见,却是不认识了,心里怪别扭。且梨花那般看着自己,就如……孙璟瑜打断思路,别说他已成亲,就是没成亲,对梨花之情早不如幼时,如今不是形同陌路,更是本就陌路不相逢。
孙璟瑜冲秋娘挥手,给她一个放心的笑容,转身便进了船里,展开手心,是秋娘精心缝制的香囊,上头绽放的香气,就如秋娘近在身侧。
孙璟瑜离开渔家村渡口,行船入晨阳的码头,随后在那儿与同乡好几位举人会合,本来孙铁锤等人是想亲自送到这儿的,只是孙璟瑜拒绝,且村里送行的人也多,这会孙璟瑜一个人来到晨阳码头,见几位同乡身边皆带着书童小厮丫鬟等仆从,除了他,别人最少也有两个仆人可以使唤。同一个夫子门下,今年高中解元的黄兄台,身边甚至还带着美妾,几位丫鬟也个个生的貌美如花,关系怕是非同一般。孙璟瑜微微收回不自在的眼色,同身旁人已到中年,上京参考会试三次的举人客气寒暄。
黄姓公子早便见到孙璟瑜到来,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过去搭话。外人且不说,但是对于孙璟瑜这位同窗,他比谁都清楚他的才学,同窗五年,夫子但凡说教于谁,都习惯加上一句:“向孙璟瑜学学,光有才怎能行,还得刻苦!”,但凡夸奖于他,每每又喜欢补上一句:“恩,还是不如孙璟瑜的好,多下点功夫啊。”
听了五年,郁卒了五年,怎叫人不厌烦。如今可不同,孙璟瑜比他出色?恐怕未必,真有本事就拿个解元瞧瞧,可惜,永远没那机会了。
“黄解元,该上船了。”
“厄,来了。”
“哈哈,咱们这次一起上京可热闹着了,听说京城美人如云,要是有美人相伴读书,此番就算落第,也不算白来一趟。”成绩偏后,自觉也不抱多大希望的青年摇着扇子优哉游哉地感叹。
孙璟瑜失笑,这位兄台上京纯粹碰运气,如若不中也有家里安排个典史,没后顾之忧。包括那位三次落第的老举人亦是如此,坚持了三次,耗费十年光阴,这次再不中便直接上任,再不去参考会试。
再看其他几位,孙璟瑜凭良心去琢磨,便觉得黄解元学识还不错,只是五年来,他从来不大喜欢那人。如若他不中,下次也会继续,毕竟年纪轻。
孙璟瑜叹息,想到自己,年纪最小,临行前夫子直言对他期望甚大,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处处警惕着,莫对名利太执着,放宽心去参考才叫稳妥。只是孙璟瑜却以沉默而对,落第,是他绝不愿面对的事。
孙璟瑜这一走,孙家倒没变冷清,反而比以往更加热闹。
每日都有人上门拜访,访的不是举人孙璟瑜,是当家主人孙铁锤和李氏,有沾亲带故的,有完全面生的,尽是隔壁左右几个村落甚至更远地方的农户。
来者八成是奉上田地,恳请投入举人门下,这样一来田地写上举人的名字,繁重的赋税和徭役皆可免去。土地收成分与孙家多少详细商讨,怎么着都比徭役来得轻松,再且好歹邻里乡亲,孙家更好说话。投靠孙家,将来孙璟瑜若是做了大官,他们还算是沾着荣光的人。
这事孙璟瑜走前便着重叮嘱过父母和秋娘,孙铁锤与李氏在前后几村子里名声甚好,都是不欺人的厚道品行,因此上门相求者颇多,但两老明白不可能谁求都答应下来,因此每每有人来访,都要细细商讨老半天才做决定,商定了谁家,便由秋娘执笔写下契书,两家一人一份,画押完事。
头一批近亲,孙家几乎不占亲戚们半分便宜,顶多在逢年过节收点他们送来的礼物,田地不分一成。倒不是李氏菩萨心肠不肯收,是孙铁锤太宽厚,李氏当日还没开口,孙铁锤已经拍板决定:“咱们都是一家人,哪还分你们的辛苦钱,你们的田地是自己养起来的,咱不占这个便宜。”这话可美得亲戚们感激涕零,却不曾想孙家不占别人便宜,但赋税省下了,那些亲戚可占了不少孙家的便宜。李氏气得没话说,又不好当众驳孙铁锤的丑,那事便定了。
如今上门的算得上什么亲戚,孙铁锤面对同乡仍有不忍,但李氏早有所觉,想尽法子将孙铁锤打发走,一遍又一遍叮嘱秋娘的契书要写清楚,该收多少就收多少,这一点秋娘完全赞同李氏,不若,孙家日后哪来的银钱给孙璟瑜花销,即便当了官,平日交际处处都要钱。再说,不收这些人的钱,孙家仍旧靠着几亩田地过活,岂不是和以前没两样,她还指望快些过起舒坦的少奶奶生活,谁喜欢下地晒太阳累死累活。更不希望将来自己有了子女,却因为家境贫寒不得不打小做农活。
厚厚一沓契书写下来,孙家立即成了村中大户,往日平起平坐的乡亲,一纸契书拉出了悬殊身份,从此成了孙家的门下佃户,自降身份,却是心甘情愿。
看着那些契书,孙铁锤凝眉不语,时不时叹气。李氏知道他心里别扭,小声嘀咕道:“老顽固,早盼晚盼儿子出息,这下出息了你还想做甚?咱们又不是做见不得的坏事,这都是靠儿子‘赚’来的脸面。”
事情远远比孙铁锤想象的不同,眼看时节到了,麦子可以播种下地了,孙铁锤某日三更早起牵牛去耕地,却不想走到地里才发现早就耕好了,但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来过,孙铁锤回家问儿子孙大海,孙大海摇头说不知。李氏从房里冲出来,扬声解释:“你莫问了,那地是前头王家老哥去耕的,我前日拜托他,他昨日便弄好了,哪还要你去忙活。”王家如今也是租孙家的地,帮着孙家耕地算什么,原本孙家的田地根本就不多,孙家不开口,村里人也乐意去帮忙,李氏亲自去开口,是平时和王家走得近。
孙铁锤这下傻眼了,迷迷瞪瞪道:“那我以后要干啥?”活了几十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忽然间清闲了,浑身不自在。
李氏笑骂:“你儿子让你享清福,你还想去折腾个什么?我看你也闲不住,你就放牛得了。要不去湖里跟老二老三他们玩牌去。”
孙铁锤绷着脸不说话,半晌才道:“都不干活,像什么样子!”说罢闷闷走出屋子,跑去牛栏清扫满屋子牛粪,李氏说准了,这人压根闲不下来。
一家之主太顽固,李氏没得法,叮嘱其他人莫在孙铁锤面前太清闲惹他不高兴。其实田地不用忙活了,孙家也没什么事。烧烧饭洗洗衣服,偶尔去菜园子折菜,李氏和大嫂都有分担,秋娘比往日轻松太多了,没事便绣花缝衣服,时不时摸去孙璟瑜的书斋看书写字作画自娱自乐,越发清闲。
远在京城的孙璟瑜深居简出,天子脚下更是不忘刻苦,守在客栈十日难出一次,同窗好友流连忘返的花街柳巷全似没得书本有趣,怎么怂恿也不去,顶多陪他们在酒楼喝喝酒吃吃菜,再不便是吟诗作对。正是赴考时节,京城各家客栈无一不被各地的学子占据,光是汹涌的人群便让人心中胆寒,这么多人中能出几个进士?谁会问鼎三甲?谁又会名落孙山?
兴许与之擦肩而过的人几月后便是状元郎,兴许今日点头之交,他日便是官场同僚。
春闱杏榜
年尾,渔家村家家户户忙着过年,孙家更是张灯结彩装扮得跟过喜事似地,每日都有乡亲父老往家里送东西,虽都不贵重,却可见其心意。一人中举,全家翻身。往年这时候秋娘总是忙碌,又是买东西又是舂米,又是打豆腐又是缝衣裳,今年却闲着,想舂米包饺子,行,那谁谁谁家立刻就送来了,想打豆腐,上门来帮忙的都快踩破门槛,若不是村里媳妇嫂子知道秋娘看不中别人的绣技,估计这活计也省了。
才下午未时,屋子里已经点起了灯,李氏去隔壁磕牙了,秋娘闲坐在铺着厚垫子的藤椅上,随意舒展着身体,不慌不忙地缝着手中衣物,旁边小桌上放着零零碎碎的针线和一盘子花生米,一杯热茶。这是秋娘为孙璟瑜缝制的第四件衣裳,孙璟瑜走后,无事可做的秋娘每日便做这个,暗忖着等孙璟瑜回来,一年四季的换洗衣物都齐了。想到这里秋娘便扯开嘴角淡淡笑了,大嫂抱着针线篮子进来便瞧见秋娘的笑颜,昏黄的灯光染在秋娘的脸上,更衬得容颜俊美。她静静坐在那里,仅仅是那般坐着,便给人一股难言的姿态,大嫂心中说不出感觉,却觉得郁卒,仿佛忽然间,他们妯娌的身份拉开了莫大的距离。就如……就如孙大海和孙璟瑜,两兄弟身份间的鸿沟,永远都无法填补。
“秋娘,你手脚可真快,这一件又快成了。”大嫂笑着靠近,自顾拿着椅子在旁边坐下,秋娘回神,抬头冲大嫂边笑边说:“我是闲着没事干,几个孩子呢?”说罢起身给大嫂添了一杯热茶,将花生推倒大嫂面前。
大嫂端着茶喝一口无奈笑骂:“他们在家哪儿待得住,我让大海送大丫头和致修去娘家玩儿了,住到二十八再接回来,省得在家里折腾我。光致远一个就够磨人了,哎,瞧我这眼睛黑的,没一天能睡好觉!”大嫂作势咬牙抱怨,指着憔悴的双眸给秋娘看,秋娘莞尔,道:“大嫂如今累一点,将来长大了还不是儿女们疼你,呵呵。”
“哈哈,哎哟等他们长大还得多少年,我可巴巴望着。”大嫂开怀大笑,满脸地憧憬和幸福。五年的变化很大,当年的大嫂初嫁,浑身仍掩不去稚嫩的姑娘模样,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儿女承欢膝下,虽大哥不是读书人,如今沾着弟弟的光也算出头了,好歹出门人家都得唤孙大海一声孙大爷。大嫂比当年愈发圆润,曾经天生的黑脸蛋,此时已擦粉掩去,圆乎乎的白脸,配着一身新衣,发鬓梳得光整无暇,左边插着银簪,右边戴着簪花,耳朵上还有对银耳环,这身行头在前后村里,有几个媳妇能比得过。
秋娘笑着赞叹:“大嫂越发别致了。”短短几个月的变化,无法不让人惊讶,秋娘心里打趣想笑,记得大嫂头回这般抹粉又戴花时,孙大海的眼睛瞪得跟什么似地,张口结舌地迷瞪样叫人笑得肚子疼。
大嫂脸色一红,羞赧道:“你还打趣大嫂我呀,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呵呵。”
秋娘笑着不说话了,大嫂拿出针线刚准备动手,只听外屋又传出婴儿的啼哭声,大嫂立刻放下针线大叹:“这孩子又哭了,真磨人啊!”说罢跺跺脚去照看幼子。
过了好一会大嫂再次回来,怀里抱着才几个月大的二子致远,小家伙嘤嘤的哭着,直到大嫂撩开衣服喂他吃才收住声音,拢在小棉袄里的嫩手兴奋的晃荡,秋娘故意捞他手心,小家伙力气还挺大,抓着秋娘的手指不放,张着眼睛好奇的斜视秋娘,一边眼都不眨的看美人一边不忘吃奶。秋娘情不自禁的冲他笑,呵呵道:“致远越长越像大哥了。”
“是啊,一看就是个笨样子。”大嫂笑骂,秋娘噗嗤道:“那叫憨厚老实,咱们家小致远怎会笨?将来长大了考个状元给你娘瞧瞧。”说着轻捏致远的脸蛋,小家伙咧开嘴巴呵呵傻笑,奶水顺着嘴角流溢,染深了小肚兜的颜色。大嫂一边擦一边叹气:“哎,幸好今天两个大的给领走了,不然累死个人。特别是晚上,动不动就哭熬死我。”
“大哥不帮忙?”
“他帮什么忙哟,上床就睡死,天塌了都不晓得。”
秋娘莞尔,大嫂和大哥的三个孩子,秋娘只带过大侄女茗意,而且也就是白天帮着照顾,洗洗尿布喂喂水什么的,夜里还是大嫂他们带,之后两个小侄儿秋娘基本没插手,孩子毕竟是大嫂自己生的,全部丢给秋娘带又不放心,毕竟秋娘也是丫头一个,哪里晓得怎么带孩子。李氏倒是有经验,平时却是个挑剔的,只抱孙子不抱孙女,孙女怎么哭都不抱一下,孙铁锤亦是如此。
大嫂如今最大的孩子也就五岁而已,全是需要操心的幼年,孙大海一个男人管不了那么多,受苦的只有大嫂。不过秋娘倒不会同情大嫂什么,女人都是这样过来,嫁人便是相夫教子,想她巴不得也快些生个孩子,省的孙璟瑜不在家她一个人寂寞,有个孩子会安心很多。
“大嫂莫急,等璟瑜从京城回来,看看家里能不能添几个下人……”秋娘低声安慰,丫鬟小厮这些仆从,日后总会需要的,秋娘并不急。
大嫂眼睛一亮,呵呵道:“那可好,咱还有被人伺候的时候,哈哈,全沾二弟的光了。”
秋娘微笑不语,兴致勃勃的逗弄吃饱的小致远。
妯娌两一边缝缝补补一边说笑逗孩子,半下午外头起了呼啸寒风,刮得木窗子哐当哐当作响,雨雪随风从缝隙灌入,秋娘忙起身去压紧窗子,找了好几样东西才将窗子固定住,作罢秋娘摸着湿淋淋的手道:“这窗子烂了,得修了。”
正说着,有人推开了大门,秋娘歪头一瞧,正是撑着雨伞回来的孙大海。
“大嫂,大哥回了。”
大嫂忙将孩子丢给秋娘去看孙大海,孙大海哆嗦着脱下身上的蓑衣,咬着牙齿一抹头上的雪水骂咧道:“这鬼天气!”
“上午走还好好的,现在就变成这样,两孩子可好?”大嫂一边递给他干帕子一边追问,孙大海点头:“好着了,你娘说二十八让小弟把他们送回来,这几天随他们去吧,咱也偷懒几天,呵呵。”
“恩,你候着,天色不早,我去烧晚饭得了,秋娘啊,麻烦你看一下孩子。”
“好,大嫂忙吧。”
见大嫂要走,孙大海忙说:“等会,你娘跟我说了个事,不晓得行不行。”
“啥事?”大嫂好奇道。
孙大海皱眉说:“你家什么亲戚没了娘,只有一个爹活着,家里没得田地,穷得饭都没得吃,你娘好似想帮忙,想让那个小姑娘来咱们家做下人,正好帮你照看孩子,做粗活也行,一月给点米粮养活他爹就可。”
大嫂一听就知道是哪家亲戚,闻言道:“那个远房小表妹的确可怜,来我们家做下人?可是……这事你还问我?我可管不着,你问公婆去。”大嫂说罢扭头就去厨房,心里却是赞许的,毕竟那表妹可怜,而且一个月只要给点米粮就有人帮忙干活,这价钱划算。
孙大海虽是长子,然家里还有两老,闻言也就点点头,回头去问爹娘。
晚上李氏和孙铁锤回来,孙大海便在饭桌上将此事说了,李氏听罢既没反对也没赞许,还没吭声,孙铁锤已经哼道:“人家父女俩孤苦无依着实可怜,如果是亲戚该帮衬就帮衬,买回来做丫鬟算啥事?咱们家也是穷人一个,还买丫鬟做何派头?”此话一出无人敢反驳,李氏本还在考虑,听罢心里恼火,暗道买个丫鬟算什么派头!这老头子就是固执,真可恶。
“不急,开年再说,吃饭吃饭。”李氏微微笑道。
秋娘见她那模样就明白李氏不反对买丫鬟,迟早她老人家是要如愿的。
过年,本是一家团圆的时节,此时的京城却聚满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们,客栈里人满为患。
京城的冬天同样寒风连绵,雨雪不断,阻了不少公子哥往返青楼的路。孙璟瑜裹着厚厚的大棉袄,靠坐在床榻上摆弄小巧的香囊,蓝色底料,五彩缤纷的比翼鸟活灵活现,馥郁芳香扑鼻,孙璟瑜爱不释手。香囊中没有盛花瓣,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光洁鹅卵石,石头上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摄人心魂,正是秋娘题的一首词:
思思切切;倦眼看桃眠杏软;胭瘦脂素。
端地柴门频扣响,声声兀兀。
喜盈檀心,转眼只见、青园空荡,颓恨秋风无赖。
只影望归雁;意迟迟。
安安恳恳,祈君定金蝉折桂,披锦挂缎。
垂帘隔千里;念君素衫,挡得冷风又酒红。
闲愁锁事君勿念,心定圣贤。
来年春盛昭天下,百步繁华景,依旧梦故里良人、尽诉殷殷花月。
每每看到这小小的石头上小小的字,孙璟瑜便不由得莞尔失笑,倒不是取笑秋娘的学识浅薄,而是笑她心口不一,明明嘴巴上讨好的话一句也不说的,却没想心里这般挂念自己。孙璟瑜心口满满的温暖气息萦绕,把玩了好半天,外头有人唤吃饭时才将石头小心翼翼装好,整好衣裳下楼。
这几日天寒,几位同乡都乖乖的留在客栈各自用功,吃饭时才聚在一起热闹下。
孙璟瑜走到老位置和同乡们坐下,饭菜还未吃几口,客栈忽而喧闹起来。好奇扭头看向门口,却见客栈老板及掌柜小二等人皆恭敬的立在门口迎接何方大人物。
只听老板道:“刘大人,小人给您安顿好了。”
“恩,带路。”刘大人年月四十出头,身型健壮,留着一把大胡子,孙璟瑜心中琢磨,这刘大人不晓得是哪位刘大人。
“此乃吏部左侍郎刘学富大人,京城果然能人辈出,这么家小客栈竟能见到如此大人物……”
孙璟瑜低头扒饭,刘学富倒是听过,朝廷正三品大员,京城这地,果真是遍地人才。
孙璟瑜正感叹,坐对面的黄解元却忽然起来,随一旁的小厮不晓得嘀嘀咕咕商讨些什么,不一会便匆匆道:“各位慢吃,我有事先去了。”说罢脚底生烟般蹭蹭上楼去,孙璟瑜还没作何想,一旁的同窗便小声嘟囔道:“跑那么快有何用,堂堂三品大员无人引见,岂是他想见就能见?哼。”
孙璟瑜顿悟,扭头看了眼黄解元消失的地方,叹口气继续吃饭。黄解元在家乡是解元,在遍地才子的京城又能算何?亦如黄家在晨阳是富贵之家,在京城却是寻常可见。即便身上带着千金万金,没有门路却不是送谁,谁都乐意要。
临行前夫子告诉他黄解元找过徐老爷,徐老爷虽已回乡颐养天年,在朝廷却有不少子孙和学生,只要不傻谁都知道徐老爷有门路,可是徐老爷却将黄解元拒之门外,这事多少让孙璟瑜舒口气,对徐老爷更是敬佩有加。
翌日天亮,下楼用早膳却见黄解元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孙璟瑜心里一跳,瞧他这样子,莫非昨日真叫他摊上刘大人?孙璟瑜不动声色,心里却有几分下沉。吃饱回房,孙璟瑜只能更加刻苦的研读诗书。他就不信了,天子脚下还有人明目张胆的作奸犯科!就算有,肯定是极少数老鼠屎,想搅乱一锅粥,没那么容易。
早起晚睡刻苦用功,眨眼年已过,寒春悄然而至。二月初八,等候数月的学子们,整装齐发踏入森严的贡院,开始第一场考试。
十多年寒窗苦读就为这短短几天,然这短短几天却如过了漫长几年。
连续两场考毕,孙璟瑜紧绷的心弦仍旧不能放下,走出贡院才呼口气,暗忖自己连续两场尽心尽力,如此这般,便觉心中无愧。
踏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回到客栈,随后几位同窗纷然而至,客栈里尽是归来的学子,尽数议论这方才结束的一场考试。孙璟瑜揉揉僵硬的脖子,转身上楼,取来热水泡脚,仍忍不住抱着书看。不多时有人敲门,孙璟瑜穿上鞋子应门,打开却微微一愣,好半晌才想起来此女子是黄解元的随行丫头如意。
如意见孙璟瑜怔怔望着自己,脸色立即羞红,娇滴滴递过盘子,道:“孙举人,这是我家老爷托我送来的糕点,是从天下第一楼买来给诸位尝鲜的,孙举人可别推拒。如此……奴婢先行告退。”这般说了,如意却没走,垂着脑袋不晓得在想甚,孙璟瑜见她耳根都红了,忙道:“多谢黄解元,孙某改日回请他喝酒,姑娘且去吧。”说罢关上门,坐回桌边提笔写字,整个心无旁骛。
翌日,众学子再次踏入贡院,坚持最后三日,这场春闱便该落幕。
孙璟瑜神清气爽地入院,待那试题发下,精神大振,琢磨半晌,提笔如飞。
然执墨不多时,孙璟瑜腹中陡然一痛,刺得手腕哆嗦,狼毫摔落,墨水洒尽,白纸如花开。孙璟瑜伸手欲拣,腹中绞痛难忍,却是半步难移……
三月杏花开,芳香随风来。
会试落幕,杏榜已出。
喜庆的榜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如孙璟瑜所料,根本不会有自己一席之地。走出贡院那一刻便心知肚明,如今亲眼所见,却终究难忍心中之痛,孙璟瑜咬牙切齿,仍是无法阻拦泛酸的眼泪夺眶而出。
“天要亡我……哇……”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一儒衫男子忽而坐地仰面痛哭,悲切的哭嚎惹来众人侧目,却无一人笑话,皆是沉痛地哀叹几声,拂袖离开。孙璟瑜看向那男子,只见他足有四十余岁,想必参考会试已耗尽一生,孙璟瑜见罢更是郁卒,失魂落魄朝客栈而去。会试落第,这京城已不需多留。只是想着慢慢回家路,孙璟瑜却深觉无颜见亲人。
“孙兄……”见孙璟瑜回来,几位同乡皆是一脸哀色,孙璟瑜此时无心多说,转个头继续朝前走,却听年长的举人感叹:“哎,没想到咱们兄弟一行,竟无一人及第,连黄解元和孙兄都……”
孙璟瑜闻言,心中骤然悸动。
会试落第
年长举人嘴里那声黄解元,如一根锋利的银针般刺进孙璟瑜混沌的心海,茅塞顿开,不知怎地想起临考前夜,那个叫如意的丫鬟送来一盘糕点,孙璟瑜记得当时他一心读书没顾着吃,后来一夜起来腹中饥饿,见那糕点放着也是浪费便匆匆吃了。可早膳的时候他还吃了热粥,并未见荤腥,当日起床也没发觉身体哪儿不舒坦。
孙璟瑜左右想不通,摇摇头暗骂自己胡思乱想,虽然黄解元此人并不合胃口,可这种卑鄙手段他一定不会使。但为何忽然腹痛?难道是因为糕点放了一夜,坏了?
孙璟瑜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客房,不多时有人敲门,正是几位同乡。
“孙兄,你还年轻,莫再伤怀了,咱们在京城留不了几日,不如出去转转,解解闷也好。”年长的举人安慰孙璟瑜,孙璟瑜闻言沉思,见黄解元不在,便道:“说的对,解解闷也好。黄兄呢?上回他请咱们吃天下第一楼的糕点,今日不如我们回请?”
几人闻言附和点头:“对对对,说起来天下第一楼的糕点也不过尔尔,那味道还不如我家娘子的厨艺,哈哈。”
“我倒觉得名符其实,现在还嘴馋着。”
“哈哈,我也觉得味道甚好,花生的香味甚浓,还有股不知道什么味掺着,甜而不腻,软糯得很。”孙璟瑜呵呵道,仿佛一扫揭榜落第的忧伤。
“哦,孙兄吃的花生味?我那是盘桃仁糕。”
“我那好似杏仁糕。”
“黄兄哪儿去呢?叫上赶紧出门吧,喝酒也好,吃菜也好,玩个几天咱们就回乡去。”孙璟瑜吆喝着,迈开步伐朝着黄解元的客房而去,后面几人小声道:“哎,黄解元这会估计心里不好受……不一定会跟你咱们出去。”
孙璟瑜闻言顿步,颇是沉痛道:“我去劝劝他,若是叫不动,咱们单独出去。”
“也好。”
孙璟瑜在客栈二楼绕过几道弯才走到黄解元居住的客栈上房,孙璟瑜还未敲门,隔壁房忽而开了,几位俏丽丫头翩然出门,孙璟瑜不知为何,脚下生风般一转身,躲进了拐角,心中竟还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慌乱。
“欢姐,老爷落第,这下可怎生是好……”孙璟瑜听得一女子闷声叹息。
另一女子接话,颇是恼怒的哼:“咱们老爷这是给人耍弄了,那刘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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