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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继室-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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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锦堂微微摇头,掀起帘子,望着车夫道:“回国公府。”

然后,他挨坐在沈月尘的身边,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询问道:“你方才是不是又哭了?”

沈月尘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尴尬起来,“嗳,没什么的。”

朱锦堂可不相信她的话,自从他听说她在沈家遭遇的那些事,他就在心里设下了一条防线,而沈家和沈志云都是防线以外的人,都需要随时随地保持距离。

朱锦堂之所以会临时改变主意回阮家,正是因为沈月尘哭过的关系,他可不想再看她受委屈了。

她本是不爱哭的人,可是这会却掉了眼泪,实在不能不让人多想。

“是不是她们又为难你了?”朱锦堂直截了当地问道。

沈月尘抬眼看他,柔声道:“没有,大爷原来一直担心在这个啊。”

她一面说一面轻轻握住朱锦堂的手掌,缓缓道:“别人我不敢说,可是祖母她待我还是一直不错的。”

朱锦堂听了这话,只觉她还是有些太天真了。

沈月尘见他不信,便又道:“从前也许不是,但现在祖母她是真心待我好的。所以,我才会一时激动,落了几滴泪。咱们原本该留下过夜的,这会再回阮家,会不会太打扰了?”

朱锦堂回道:“不麻烦的,反正咱们的行李,还有一些放在那边,明天启程的时候,正好一起走,也免得来回耽误时间了。”

沈月尘微微点头,见他脸色如常,身上又没有酒气,含笑道:“方才看我爹都已经有些微醺了,大爷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呢?”

朱锦堂不是没喝,而是故意喝得很慢。

“你爹的酒量越来越差了。”朱锦堂淡淡回了一句。

沈月尘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许是,外面的应酬太多了吧。”

她虽然闭门不出,只是养病,但也知道沈志云近来过得很是春风得意。

此时,在另外一边,沈志云还赖在桌边不走,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酒。

姚氏之前因为朱锦堂就已经憋了一肚子气,这会见他这副半醉不醉的样子,心中更是气不打一起处来。

她坐在沈志云身边,突然冷哼一声道:“老爷还真是有雅兴啊!孩子们就那样不言不语地走了,你心里就不觉得别扭?”

沈志云懒得理她,只自顾自地给自己倒酒,谁知,姚氏又道:“咱们可是她的娘家人,那阮家再亲,也是隔着一辈的亲戚。没道理这么晚了还故意回去……”

沈志云轻轻地拍了一下桌子,蹙眉道:“你来来去去地到底想说什么啊?”

姚氏见他还对自己不耐烦起来,只道:“老爷你方才就没觉得,朱女婿对咱们的态度不一样了吗?月尘出事之前,他可是恭恭敬敬,说说笑笑的,但是这次,他连酒都懒得跟您喝了,您还看不出苗头来嘛?”

沈志云心头一怔,今个儿朱锦堂却是待他很是冷淡,不像之前那样有说有笑的,他原本也没怎么在意,但是听了妻子姚氏说完,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他素来不就是那个性子吗?冷面人。”

姚氏不依:“自从,月尘出事之后,这可是她们第一次回娘家,按说不该是这样冷冷静静的样子。我不担心别的,就担心月尘那孩子和朱女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他对咱们有了嫌隙……”

他们原本就不亲近,如今好说歹说地能有点交情了。万一再因为什么琐事,生了嫌隙,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沈志云半信半疑道:“怎么可能呢?月尘是什么样的孩子。咱们最清楚不过了,她从来就不是爱背后嚼舌根的人。再说了,就算是她想说,那朱女婿就愿意听,愿意信?”

姚氏冷笑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月尘那孩子素来和您不亲不近的。你还真以为她能全心全意地为咱们沈家着想?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都是别人家的人了,心自然是要放在人家那边了。”

他待沈月尘怎么样?他自己心里一清二楚,真不知是哪来的自信?竟然就一点都不担心!

第一百七十九章 归家(三)

沈志云不是不明白妻子话里话外的意思,他稍微沉吟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不以为然道:“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里太能算计了。月尘那孩子就算是再蠢,也该知道自己姓谁名谁!再说了,要是没有娘家的支持,她怎么能那般风光地嫁进朱家,过上那样体面的生活……”

当初,为了让她风光大家,沈家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她心里面理应要感恩戴德才是。

姚氏闻言只是笑笑:“银子是银子,人情归人情。她若是一句不该说都话都没说,那朱女婿怎么会突然咱们这种不冷不热地态度?”

沈志云想了又想,总觉得沈月尘不是那种吃里扒外的人。依着她的性子,就算是想耍手段,也未必能耍得明白……

她若是心狠手辣的孩子,当初就不会肯愿意回来,也不会默不吭声地受那么多委屈。是的,她不是那样的孩子,这一点,光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

姚氏继续道:“人心难测海水难量,老爷还是且听我一句劝,不要太放心了。不管朱家未来如何发达,那些银子也进不了咱们的腰包。”

沈志云这个人,有时候确实有些自以为是,总认为事情,就该如他想得那样理所应当。

姚氏没他那么长远的目光,她心心念念地只有一样那就是钱。

不管将来,沈月尘在朱家如何春风得意,自己也是难在她的身上看见回头钱了。而沈志云如今是越发得意,越发放肆了,再这下去,早晚会闹出幺蛾子来。

果然,沈志云见她说来说去,又说到银子上去了,眉心蹙起道:“又是钱,钱钱钱,你的眼睛里就只有钱!真是不可理喻!”

沈志云说完,一面站起身来,一面拍了一下桌子,道:“既然你那么喜欢钱,从今往后就抱着钱匣子睡吧。”

姚氏见他要走,忙上前一步道:“老爷,你又要去哪儿?”

沈志云看也不看她一眼,冷冷道:“哼!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用不着你管!”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姚氏站在原地,气得脸色煞白,暗暗攥紧了双手,心中愤然道:我为了沈家劳心劳力十多年,难不成,最后就要落个人财两空的下场?不行!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谁也别当我是好欺负的!

因为姚氏的一番话,沈志云一扫之前的愉悦心情,取而代之地是一阵莫名其妙地烦躁。

近来,为了应酬的事,为了沈月尘的事,惹得他总被家里人挑刺儿,实在让人心烦得很。

沈志云知道自己做不了慈父,那孩子不愿与他亲近也就罢了。他原本也没期望着什么,不过……想到自己最近这些时日的好运,还不都是因为和阮家走的近了的缘故……

这其中的功劳,沈月尘功不可没,倘若没有她在的话,自己还不知要在阮家门外碰多少次钉子呢?只是,她有用是有用,但是万一,她真起了什么异心,对朱锦堂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影响了两家的关系……那可就是大大地不妙了。

沈志云如此想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上房门口。

沈月尘走时,说老太太已经睡下了,可是这会,她的房里还亮着灯,而且,还有人影在走动。

沈志云在外面徘徊了几步,正想着要不要进去,就见李嬷嬷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微微一怔,忙道:“老爷您怎么在这儿站着呢?”说完,连忙掀起帘子,将他让进屋里,“老夫人还没说呢。大爷有事进去说吧。”

沈志云缓步进屋,只见,老太太穿着一睡衣歪在榻上,手持佛珠,双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见他这个时候过来,沈老太太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又明了道:“怎么了?又和孩子娘拌嘴吵架了?”

沈志云没有回答,只是默认地坐在一边。

老太太叹息道:“你们这又是怎么了?今儿,按理可是该高兴的好日子,你们两个又斗什么气?”

沈志云低声道:“儿子可没和她斗气,实在她那个人太不可理喻了。”

老太太捻了一颗佛珠,道:“她从前不就是这个样子吗?又不是一两天了,你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沈志云闻言,顿时没了话说。

老太太说的一点都没错,从前的姚氏,也是这样的脾气,甚至比现在还蛮横厉害。他都是老老实实地忍下了,可是现在,他却是连多听她发一句牢骚的耐性就没有了。

沈志云沉默片刻,才道:“娘,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沈老太太听了这话,微微挑了挑眉头,不悦道:“你要是想说纳妾的事,那就甭说了。眼下,还不是那个时候,你也别太放纵自己了……色子头上一把刀,别因小失大!”

沈志云听了这话,顿时有些尴尬起来,轻咳了一声,“娘啊,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您看您,这是想哪里去了?”

沈老太太望着他道:“你也别和我装无辜了。你外面一定是有人了,只是不好意思领回来罢了。算了,你要是不提,我也就不多问了,只有一点,你不能把她领回来。”

沈志云有些急了,差点没站起身来道:“娘,我是有正事要和您说的。”

沈老太太摆摆手道:“行了行礼,你有话就说,我听着就是。”

沈志云又轻咳了一下嗓子道:“我想啊,把月尘她娘的坟地重新修葺一遍,还有就是把灵位放回祖宅的祠堂里……”

这明明是一件好事,可是,沈志云却是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

沈老太太很是诧异,望着他道:“你这话可是当真的?”

沈志云连连点头:“儿子自然是当真的,死人的事情,怎么能拿来说着玩呢?”

沈月尘的生母林氏去世那会,沈家还不富裕,所以没能给她办得风光体面,甚至,连块墓碑都没有,很是冷清。

多年来,因为心里一直忌讳着,所以没有再去过林氏的墓地,就连灵位也是一直放在沈月尘未出嫁时的闺房内,一直不曾动过。

沈志云显然还是对妻子姚氏的一番话上了心。

沈月尘就要回的德州去了,眼下再多什么功夫也没用了。

说不上是讨好,毕竟,林氏是他的亡妻,能为她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沈老太太深知,能从她的口中听到这番话,很是不易,于是点点头道:“其实,我也早有这个意思,只是不知你的想法,所以一直搁着没提。这事啊,原本早该办的,月尘那孩子不提,不代表心里不想啊。”

沈志云继续道:“是啊,都是儿子一时疏忽大意了。所以还劳烦娘亲替儿子打点一番,儿子公职在身,自然不能回德州去……”

沈老太太抬一抬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了,只道:“我原本就打算亲自办的,你好好在京城做你的官,德州和月尘那边,我替你张罗把持着,你放心。”

沈志云闻言,忙起身行礼道:“儿子多谢母亲,让您受累了。”

沈老太太轻轻一叹:“什么累不累的,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的,你们都好好的,再累我也值得。”

老太太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虽说,沈月尘因祸得福,平安躲过了一劫,但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老太太想着,自己还是再回德州,才是上策。

一来是为了林氏,二来也是为了沈月尘,万一她在朱家受了委屈,受了欺负,身边总不能连个替她撑腰说话的长辈都没有啊。

毕竟,二房一家人是什么样的性子,老太太心里最清楚了,关键时候,肯定是指也指不上的。

……

朱锦堂和沈月尘来时,因为走的是官道,虽然不慢,但还是一路颠簸。

此番回去,朱锦堂担心沈月尘的身子禁不住颠簸劳顿,便决定先行马车,前往津门,然后再转水路回德州。

沈月尘倒是不晕船的人,但是一想到,要做将近大半个月的船,就不免隐约担心,毕竟,水路不比陆地方便。

不过,她的担心再看见朱锦堂准备好了客船之后,顿时烟消云散了。

偌大的一只船,看上去四平八稳,而且,船上衣食住行,一切物品,全都应有尽有,别说是行船赶路了,就是居家生活都不成问题。

沈月尘站在岸头,十分惊奇道:“这船……大爷是从哪里弄来的?”

朱锦堂见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样子,微微一笑:“这就是咱们朱家的船,以前是送货用的,我派人稍微改了改,让你住着舒服些。”

原来早在沈月尘出事之后,朱锦堂就已经开始命人改造这艘船了。

这船不小,改动一处都要花很大的功夫,上上下下,足足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总算完工。

朱锦堂见她只顾着发呆,伸手轻轻地带了她一下,将她拉到船上。

沈月尘稍稍有些不稳,顺势抱住了他的胳膊,还顾不得多看,就被周围投来地目光羞红了脸。

岸上或站或坐着不少人,有的是力工,有的是渔民,还有不少兜售小吃的老人和小孩儿,很是热闹。

沈月尘见状,连忙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望向朱锦堂道:“大爷费心了,陪我到船舱里面瞧瞧吧。”

朱锦堂似笑非笑,仍然携着她的手往里走,毫不在乎周围看热闹的那些人。

两人下到船舱内侧,只见,里面收拾得干净整齐,就连床铺上的被褥都是簇新的,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沈月尘瞧着舱室内摆设和布局,不免心中感叹。

他竟然花了这么多心思准备,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这会,朱锦堂已经走到门口,吩咐下人们把行李都搬上船来,然后,准备出发。

待船开动了的时候,他又缓步来到沈月尘的身后,伸出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肩膀,道:“待会儿,咱们会路过一处地方,那里两岸都开满了花,很漂亮,咱们正好可以在那里品茶赏景。”

沈月尘回头冲他莞尔一笑,什么话都没说,只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示作感谢。

第一百八十章 归家(四)

软软的嘴唇,落在同样温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似乎花瓣随风而落,合着暖风和香气,迎面而来。

那柔软温暖的感觉,一如既往地令人心动。

朱锦堂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将她拥紧在怀里,低头欲要回吻下去。

沈月尘偏过头,身子斜靠在他的肩上,还未等他靠近,便主动地迎了上去。

唇瓣相依相触,彼此间额贴着额,交换着呼吸,十指紧缠,缠绵不尽。

沈月尘已经记不得,这是他们的第几个吻了,但是毫无疑问,这个吻,却是两个人之间最温柔缠绵的一个吻……她沈月尘几乎都快要无法呼吸了,只能靠在朱锦堂的身上,略显急促地喘息着。

朱锦堂低头看她,见她害羞地用双手捂住脸,不免心神一荡,全身发热。

沈月尘羞得不敢抬头瞧他一眼,只是转身窝在朱锦堂的怀里,闭着眼睛。

朱锦堂沉吟片刻,只觉她是真的觉得很欢喜,所以才会如此主动。毕竟,平时在人前,光是牵牵手,就已经让她倍感负担了。

吴妈和春茗收拾好行李之后,轻手轻脚地将茶水点心放好之后,便再次退了出去,不想打扰他们。

船行缓慢,平稳得很,几乎就和在陆地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待船出了人山人海的码头,朱锦堂和沈月尘来到船头看风景。

又行驶了一会儿,沈月尘终于看见了朱锦堂之前所说的美景。

船虽然已经出了码头,但抬眼望去,依然可见岸边开满了一大片桃花林,粉艳艳地,而且,花瓣簌簌落下,伴着流水飘零飘远,一直飘到床边,感觉像是下一场花瓣雨。

沈月尘不免惊叹,睁大眼睛,只觉意外又新奇。

朱锦堂站在她的身后,轻轻抚着她肩膀,道:“我从前来津门时,就发现了这里有一片桃林。”

沈月尘惊叹半响,方才道:“这么一大片桃花林,实在是太美了。”

花雨纷纷,水面平静,两两相成倒影,美得恍如仙境一般,带来阵阵清新美好之意。

沈月尘心中感叹不已,从前的她成日在家总是圈在家中的生活,高高的院墙,深深的宅院,根本没有机会去好好见识外面的世界是怎样一番光景。

这次京城之行,让她见识了很多,也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离死别。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这样的经历,实在让人永世难忘,而眼前的美景,也同样让人心动难忘。

沈月尘忽地转身望向朱锦堂,清澈如水的眸子,闪着慧黠的光芒,道:“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还望大爷能够答应?”

朱锦堂露齿一笑,点了点头。

沈月尘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便道:“大爷不是经常出门吗?总是为了家里的生意东奔西走,所以,我想以后能和大爷一路同行,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的人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她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将所有的心思和目光都放在那些纠结成团的琐碎上。

朱锦堂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临时起意,只摸摸她的头,语带担忧道:“你想出去,我便带你出去。不过,总要等你养好了身子才行……在我心中,再好的美景也不及你。”

沈月尘登时红透了脸,偷眼看着朱锦堂,神情愈加有些羞涩。

朱锦堂见她这般却是笑容依旧,松开了她的肩膀,直接伸手环住她的细腰,道:“你若是喜欢这里,我就让船夫停下一会,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沈月尘微微摇头,“美景入眼,记在心上,时时刻刻地都能见到。咱们慢慢走就是,不必多停。”

朱锦堂闻言,点点她的鼻尖道:“你倒是不贪心。”

沈月尘莞尔一笑:“大爷既然答应了,往后要带着我去游山玩水,我自然是不贪心了。因为还有更好的,更美的。”

朱锦堂笑了笑,微微摇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欣赏着岸边的风景。

黄昏时分,朱锦堂和沈月尘回到舱室里用饭吃茶。

虽然船上的条件有限,但晚饭的菜色,还是一点不简单,有鱼有肉,荤素相宜。

鱼,是之前刚刚打上来的,所以十分新鲜。常在水上生活的人,吃鱼都有自成一派的方式。

他们讲究越是新鲜的东西,就越要简单地烹制,尤其是鱼。

船上的伙计,只是将鱼洗净淋干,鱼身放上葱姜蒜段,洒点细盐,然后上屉蒸熟即可。

越是简单的做法,越是考验食材的好坏。

沈月尘夹起来一块嫩白的鱼肉放进嘴里,尝了尝,只觉非常鲜美,一点腥味都没有。

沈月尘望向负责做菜的伙计,竖起大拇指,道:“师傅的手艺真好,不知做这道鱼的诀窍是什么?”

那伙计闻言,忙低一低头:“回夫人的话,小的没什么诀窍,不过是按着家里的做法做得。这道菜,讲究的只有一个“鲜”字。”

沈月尘含笑点头,想来也是,如此简单的方法,也还原了食物原本的味道。

想来,“鲜”字分两边,一边是“鱼”,一边是“羊”,可见其含义在哪里。

沈月尘很是贴心地把鱼腹的肉,都夹给了朱锦堂,他的手边还放着酒杯,里面的盛满了清澈透明的青梅酒。

鱼肉之中,鱼腹上的肉,最是鲜滑味美,可以说是精华中的精华。

青梅酒是阮家准备的,很是金贵,平时都是要往宫里送的。可惜,朱锦堂没有多饮,只是喝了一杯,便就命人将酒收起来。

沈月尘微感诧异,他虽不是喜欢贪杯的人,但偶尔也喜欢小酌几杯。

“大爷怎么不喝了?”沈月尘询问道。

朱锦堂有些无奈地笑一下:“喝酒只为助兴,这会有你陪着就够了。”

其实,他是故意控制自己的。按说,这样的气氛,喝上一壶酒也不为过。不过,他担心自己酒后失控,不管不顾地地想要和沈月尘亲近……

自从,她出事之后,两人虽然朝夕相处,却没有真正亲近过,一次都没有。朱锦堂到底是个男人,有些事不忍是不行的。

沈月尘并未想到这其中的缘由,只是,觉得他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好像每天都只会挑自己喜欢的话来说。

晚饭后,吴妈和翠心纷纷退下,春茗再斟满茶壶之后,也微微一笑道:“时辰不早了,两位早些歇着吧。有什么吩咐的,请摇摇这个铃铛,奴婢一定马上就来。”

船上的空间有限,地方小,走动也不方便,所以不易留人守夜,只备好了唤人的铃铛,铃声一响,正好

沈月尘道:“知道了,你们去睡吧。”

春茗应声退下。

沈月尘重新坐回到镜子前梳头,她的头发长长了很多,每天都得细细梳理一番才行。

她如今身为人妇,每天都要盘头绾发,不能披散着,只有每天早起晚睡的时候,才能抽空收拾一下。

朱锦堂靠在床头,一手枕着头,一手拨弄着床帘子上的穗子,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始终都放在沈月尘的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这几个月,她又瘦了不少。原本费了不少功夫,方才变得圆润的脸颊又瘦成了尖下巴,让人看了不免心疼。

朱锦堂看着她的侧脸,纤瘦的身子,纤细的手腕,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这样弱不禁风,娇娇弱弱的,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和她亲近呢?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眼下这种情形,可看不可得,对他而言,几乎和修行没什么两样了。

沈月尘并没听见他的叹息声,只是正巧回头和他说话,却见他也盯着自己看,忙道:“大爷累了吧,我这就熄灯过去。”

朱锦堂忙道:“不忙不忙,我不困,只是在想些事情。”

沈月尘拢了拢梳好的头发,起身来到他的身边坐下,含笑道:“大爷,想什么呢?”

朱锦堂见她过来了,本能地坐直了身子,视线从她裸露的脖颈处,转移到她的头发上,故作无事道:“不过是些闲事而已。”

沈月尘闻言,还以为他是不想说呢,便也不多问了,伸手掀起被子,挨着他的身边躺下,把头亲昵地枕在他的胳膊上。

朱锦堂故意闭上眼睛,还是极力忍耐着。可是,身边的人,温软生香,气息如兰,

时不时地还动了一下身子,似乎非要让他控制不住似的。

朱锦堂的喉头动了一动,终于,下定决定地睁开眼睛,抬起胳膊,将沈月尘抱了个满怀,还不等她说话,便小心翼翼地将她压在身下,不断亲吻着她的脸颊和嘴唇。

沈月尘被他亲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出来,谁知,朱锦堂却忽然抬起头来,神情略带急促和不安,道:“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就去别间睡。”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耐性了,想要再忍下去,就只能去别的地方,否则,他一定会失控的。

沈月尘眼波微闪,有些不知所措地羞涩,随即咬了咬粉唇,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朱锦堂眸光一深,再次确认道:“真的?”

沈月尘满脸通红,似嗔非嗔地瞧了他一眼,轻轻捶打下他的肩膀,责怪他在明知故问。但心中也很感激他的这份小心翼翼……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肯愿意为她着想,这便是她心中最想要的疼爱了。

朱锦堂见状不禁一笑,压下身去亲吻她的脸颊和眉眼,大大的手掌怜惜地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抚摸,带了点挑逗的意味,就像是想要在她的身上点一把火。

衣服一件一件地落在地上,重叠在一起……暖红的帘帐朦胧桌上的烛光,衬得沈月尘的脸上更显红润,温柔亲密的缠绵,砰然有力地心跳,还有耳边轻声呢喃的情话,一切地一切,都像是美梦一般,如此的让人如痴如醉,不愿醒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归家(五)

沈月尘睡着了的时候,很安静,几乎整晚都保持着一个姿势。朱锦堂环着她软软的身子,也是一夜好梦。

次日早上,朱锦堂最先起来,待见沈月尘还睡得香甜,不忍叫醒她,只一个人起身梳洗吃饭。

吴妈是明白人,待见两个人都起得晚,便知是什么怎么回事了。

吴妈把煮好的鸡汤,一直放在炉子上小火温着。

不管沈月尘什么时候醒来,都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

船上没有灶台,只有火炉,最合适做一些蒸煮的食物,汤水滋补,所以吴妈每天都会煲一锅好汤。

朱锦堂吃过早饭,便去忙了些自己的事,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他又回到屋里,见沈月尘还在睡着,微感意外,也颇感心疼。

昨晚,他到底还是有些过头了。不过,他已经尽力控制自己了……随着沈月尘一天天长大,她也一天天地变得迷人……

朱锦堂一把撩起衣摆,轻轻地挨着床边坐下,静静地凝视着沈月尘的睡颜,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脸。

沈月尘这会已经似醒非醒,被他这么轻轻一弄,不禁缓缓睁开眼睛。

她抬眼瞧了瞧身边的人,有些慵懒地笑了一下。

朱锦堂看着她温和地道:“睡了这么久,肚子饿了吧?”

沈月尘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她从前很少懒床,现在倒像是便了一个人似的。

沈月尘欲要起身,却恍然发现自己这会还是衣衫不整的样子,忙又窝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道:“让春茗过来伺候我穿衣吧。”

朱锦堂又见她这般害羞的模样,愈发让人爱不释手起来,但还是拿起铃铛摇了两下,唤人进来伺候。

沈月尘梳洗妥当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吃饭,然后,再过半个时辰,还要喝汤药。

太医们给的药方,很是金贵,那上面的药材更是名贵,所以每一服药都不能糟蹋了。

浓黑的汤汁,苦涩的味道,朱锦堂每次瞧见或者闻见,都会厌恶地别开眼去。而偏偏是沈月尘,每次都耐着性子,把药喝得干干净净,仿佛一点都不觉得苦似的。

难为她了,能每天不厌其烦地把这样难喝的东西,喝个干净。

沈月尘一口气喝完了药,春茗立刻递上蜜饯果脯给她消苦,见她的眉头缓缓舒展,方才松了口气。

朱锦堂见状,忍不住开口道:“真是难为你了,每天都要喝这些劳什子的汤药。”

沈月尘含着蜜饯,微微一笑,轻掩住嘴唇道:“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药虽然难喝,却能让妾身的身子早点康复。只要身子能好,再苦再难喝的药,都无所谓的。”

如今,两人之间的心结都已经打开了,再也没有什么好保留的了。

沈月尘也希望自己能早日怀上朱家的孩子,让长辈们安心,也让朱锦堂开心。

朱锦堂闻言,心口一热,只道:“这不是着急的事情,别太勉强自己了,你一定会好的。”

和沈月尘想得不同,朱锦堂心里只希望,她能平安无事,健健康康的就好。毕竟,他还有明哥儿这个长子。

“我看明哥儿那孩子和你十分亲近,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秦氏走得早,明哥儿险些就要成了没娘的孩子。难得,他再娶了沈月尘,让他能从小有娘亲的疼爱,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沈月尘听了这话,沉吟片刻道:“长房子嗣单薄,明哥儿虽是长子,但从小体弱多病,身边没有同龄的兄弟可以一起玩耍,总是显得有些孤单……妾身每每想到这些,总会觉心中不安……所以,我想最晚,最晚不过三年,我一定要为大爷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朱锦堂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也有些欢喜,随即也向她认真承诺道:“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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