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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继室-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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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可还是免不了觉得有些许紧张。

阮正山武将出身,战功赫赫,如今虽已年近七旬,但依旧身体硬朗,精神爽利。他坐在那里,神情严肃,不怒自威,隐隐之中,透着一股威严之气。

阮琳珞抬起她晶莹剔透的眼珠儿,环视了一圈众人,随即娉娉婷婷地上前行礼问安,只听段氏拍了一下手,道:“珞儿,不必多礼了,快来祖母身边吧。”

其实,阮琳珞此刻最想去的是爹娘身边,不过,她还是乖巧地走到祖母身边,任由她拉过自己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然后,似是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没胖没瘦,还和走的时候一样。”

如今,她也算是半个皇宫里的人了,所以,千万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阮西平和朱元娘坐在一边,见了女儿俱是神情激动,尤其是朱元娘,眼圈都红了,但还是忍住泪光,没有让自己失态。

她忍得住,可是一旁的阮仕林早就坐不住了,早早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朱锦纶的身边,拱手道:“二哥哥一路辛苦了。”

朱锦纶微微一怔,然后,也向他行礼问候道:“仕林弟,好久不见了。”

其实,按着规矩他理应先和长辈们问安才对,可是,这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阮琳珞的身上,他不好插嘴插话。

趁着这会,朱锦纶连忙上前给阮家人行礼问安。

段氏见他年纪轻轻,模样俊朗,微笑着点头道:“好孩子,你路上辛苦了,快坐吧。”

朱锦纶惯是个会看脸色的,心里有分寸,故意推让了一番也不肯座,只是站着说话。

段氏见状,也不勉强他,只笑呵呵的说道:“你也别太拘谨了,只当在自己家一样,随意一些就好。”

朱锦纶点头应是,却依旧站着没动,恭敬道:“锦纶此番一来是为了护送琳珞妹妹归京,二来则是奉了家中长辈们的意思来给老爷和太太送年下的礼物。”说罢,便掏出了礼单子递了过去,段氏身边的婆子忙上前接了。

段氏拿过单子,眯着眼睛微微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几分,“老亲家今天可真是破费了,这可如何使得?老爷您也瞧瞧……”

阮正山看也不看那礼单一眼,只是招招手,示意阮琳珞过来自己跟前儿。

阮琳珞见状,立刻高高兴兴地过去了。

阮正山看着她却是笑不出来,四个孙女里,他平时最疼的就是这个小丫头,她和她父亲一样争气,还懂事儿嘴甜。

他心里不愿意叫她小小的年纪就进宫遭罪,有些欲言又止道:“你回来就好了,你爹你娘天天念叨你呢。咱们一大家子好好过个团圆年。”

阮琳珞闻言甜甜一笑,道:“珞儿这会回来了,往后还跟着爷爷一起画竹子。”

阮仕林凑上前来道:“珞儿,你走之前不是说想听戏吗?爷爷特意派人给你请了戏班子,除夕当天就在园子里开唱。”

第一百四十九章 凤凰命(一)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朱老爷子活了快一辈子,见惯了这样的是是非非。天底下的人都是一样的,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王公贵族,眼里心里认准了的只有一个“利”字。

有利则聚,无利则散,是最不会长久的。

“景荣王这几年的确大不如前,太子年轻气盛,心里一直不服他这个叔叔,如今,太子即位,除掉这颗眼中钉是早晚的事……秦家受了景荣王那么多年的恩惠,也到了该报恩的时候了。世事无常,福祸相依,这种变天变地的时候,谁也救不了谁,谁也帮不了谁,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秦家是京城四大世家名门之一,地位非同小可,而且,秦家素来出美女,一提起秦家之女,便是美貌与智慧的合体。

不过许是,有利也有弊,秦家的女儿太出色了,便显得秦家的男人不出彩了。没有子嗣支撑,只靠着嫁女儿,自然是不行的。

朱峰听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就是不管不问,绝不轻易惹麻烦上身。

朱老爷子斜倚在靠枕上,腿上盖着狐皮毯子,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国丧期间,家里一切从简,原本想要过个富贵年的,看来是不行了。”

朱峰点点头:“非常时期,咱们也只能委屈着些。”

朱老爷子缓缓闭上眼睛,“只要一家子人能平平安安就行了,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母亲和妻子,也让她们心里都踏实踏实。”

这两天为了琳珞的事,大家都操了不少心,家里的气氛也沉闷闷的。

朱峰领话而去,特意去向老太太说明此事,老太太闻此欢悦万分,但又立刻按耐住了心情。“朱峰,你赶紧给你大姐写封信问问,京城的情形如何?”

朱峰应道:“儿子回去就写。”

鲜少发话的朱峻,这会却忍不住开口道:“听说,太子是个非常心狠手辣的人,这世道怕是要变啊。”

朱峰淡淡道:“管他是昏君也好,暴君也罢,和咱们这些老百姓们又有什么相干?”

朱峻轻笑一声:“大哥您这么看得开?咱们虽说是老百姓,可是也得看着老天爷的脸色吃饭的商户啊。晴天卖鞋,雨天卖伞,总要有点消息护着才行。”

朱峰微微沉吟道:“咱们在京城的朋友不少,消息短不了。凡事不宜操之过急,要攀关系的话,也得先看看哪家的枝头高啊?”

朱峻看不惯他那副不可一世的傲慢样子,心里暗暗不屑。

不过,他也知道,大哥的自信不是空穴来风,他的京城的确有不少朋友,那些靠着他朱家大当家的名气而结交下的朋友。

虽然远在千里之外,朱家上下也一并换下了红灯彩绸,门口挂起白布白灯。

朱锦堂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早已经听到了京城的消息。

天黑之后,外面又下起了雪。

朱锦堂顶着风雪回来,面无表情地走进屋中。

沈月尘伸手替他掸落披风上的落雪,才问道:“大爷听说了吗?”

朱锦堂“嗯”了一声,城里城外都传遍了,人尽皆知的事情,他自然知道。

沈月尘走到窗边,看了看院外随风摇晃的白灯,伴着细碎的飞雪略显萧索。

虽然,窗缝上都糊了一层厚厚的窗户纸,但是依然有浓浓的寒气依然能从窗纸透进来,凉滋滋的。

沈月尘轻轻转过身来,望着神情疲倦地朱锦堂,道:“时候不早了,大哥该歇息了。”

朱锦堂抿了口茶,微微蹙眉道:“今儿的事情太多了,怕是想睡也睡不着。”说完,他又掏出一份单子,递给她道:“这是今天送来的东西,还有两箱上好的皮子,你先收着吧。”

沈月尘微微一怔,这些年货之前都是要统一交给上房的,然后由长辈们再分拨下来给各院各处。

“老太太说了今年府里一切从简,这些东西都是存得住的物件,你先收好,等国丧过了,再拿出来孝敬她们也好。”

沈月尘听了这话,心里还是有些纳闷,但还是点点头:“妾身知道了。”

朱锦堂跟着又早前拿回来的一只缎布口袋,递给沈月尘,“这个你也收好,留着应急。”

沈月尘才收好单子,就见他递过来的布袋,微微诧异道:“这又是什么?”

朱锦堂没说话,只让她自己打开来看。

沈月尘见袋子沉甸甸的,便直接伸手打开,只觉眼前金光一闪,那袋子里面放的竟是好几个金光闪闪的金锭子。

沈月尘不禁一怔,没想到里面装的会是金子,朱家有专门存放金银的库房,除了用时,金子很少外露。

“大爷这些钱是……”沈月尘疑惑不解道。

朱锦堂淡淡道:“这是我在外面入股的红利银子,不到三百两,你先收好吧。”

沈月尘想了一想,心道:外面入股的银子,那就不是朱家自家的生意了,难道是他的私房钱……她微微抿了一下嘴角,系上袋子,含笑道:“大爷既然这么说,妾身一定好好收着。”跟着,便起身亲自收好,还故意藏进了带着锁头的匣子里,藏得周周全全。

朱锦堂望着她忙碌的背影,不禁莞尔一笑,心道:看来她也是个爱金子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便歇下了。

沈月尘心里一直揣着阮琳珞的事,这会知她没事了,心里也踏实下来,睡得也更沉些。朱锦堂则是变得觉轻了,一直留意着时辰,没一会儿就打开怀表来看一眼,直到天亮。

沈月尘睡了一宿的好觉,神清气爽,但见身边的朱锦堂还是一脸倦色,不禁担心道:“大爷,昨晚没睡好吗?都有黑眼圈了。”

朱锦堂揉了一下头,淡淡道:“许是喝茶喝多了吧,总是睡不安稳。”

沈月尘闻言,忙吩咐春茗端碗核桃杏仁乳过来。

牛乳温热热的,沈月尘每天早晚都会喝些,所以厨房一直预备着。

朱锦堂蹙着眉道:“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我不喝。”

沈月尘见他故意摆出大人的架子来,忙含笑哄道:“什么大人小孩的,只要对身体好,大爷就该多喝点的。大爷一定是最近太忙的缘故,黑白颠倒,所以才会失眠的。”

她一面说一面亲自舀起一勺牛乳递到他的嘴边,还像是哄孩子似的,“啊”了一声。

朱锦堂皱皱眉,勉强张开嘴喝了一口。

沈月尘见状,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只把一整碗牛乳都喂给了他。

第一百五十章 凤凰命(二)

天还没亮,宫门外的白罩马车就已经早早地派成了一排,文武百臣都候着殿外,等待进宫。

圣上驾崩,按着祖宗规矩,太子殿下李政亲自带领三皇子李冉,四皇子李焕,五皇子李敏和诸位王爷以及满朝文武百官在太和殿为圣上守灵。

宫里宫外,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一般,整天战战兢兢的等着宫中的消息。只是,宫中的气氛异常微妙,太子李政还没有举行登基大典,而四皇子李焕更是不依不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要彻查父皇的死因,发誓要为天下黎明百姓讨一个说法。

城中的百姓已经乱了阵脚,纷纷开始囤米囤面,仿佛是要准备打仗了一样。偏偏城门大关,四面不出不进,更让人倍感不安和压抑。

太子李政和四皇子李焕素来不合,如今虽有君臣之别,依然势同水火,互不相让。

眼下,宫里已经开始准备登基大典,但李焕也已经开始暗中部署,想要夺取皇位。

两个人表面上悲痛万分,实则是暗中较劲,谁也不想认输。虽然还看不见血雨腥风的斗争,但是已经有人受了重伤。

景荣王首当其冲就是第一个。太子殿下以守灵为由,将他囚禁在宫中,让他手中的兵符毫无用处,怕是想要保住一条性命出来都难了。

太后娘娘眼巴巴地看着眼前这么一个烂摊子,心有余而力不足。她心里清楚圣上的事,太子脱不了干系。可是,他是太子是储君,未来即将成为整个李家天下的顶梁柱,就算是他做得又如何……

泰安宫内,烛火通明,和所有的宫室一样,满目素白之色,萧然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味。

太后娘娘病了半日,方才打起精神来坐起来,她的身体依然虚弱无力,耳朵里听着宫人们的回报,眉头越皱越深。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让她心痛不已,更何况那幕后操纵的黑手又是她的亲孙儿,此时此刻,他们一个个正跪在太和殿哭得伤心欲绝呢……

太后娘娘苦思许久,也想不出谋害圣上的人究竟是谁?虽然,太子的嫌疑最大,可是别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干系。将心比心,身为皇子,有谁不想当皇帝呢?

身旁的嬷嬷把煮好的药,送到太后娘娘的面前,轻声道:“娘娘您该吃药了。”

方才一日的功夫而已,太后整个人就瞬间苍老了十岁,白头发又多了不少。

殿内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声音,谁也不敢出声,寂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太后娘娘淡淡道:“先放下吧,哀家不想喝。”

崔嬷嬷轻轻将药丸放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低声劝道:“娘娘您可要保证凤体啊。”

保重?太后深吸一口气,道:“这种时候,哀家要是能保重的话,还真是万幸呢。圣上都殁了,哀家这把老骨头还保重做什么?还不如一同随他去了,一起去先帝跟前磕头认罪……”

崔嬷嬷又道:“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您现在可万万不能有事啊!”

眼看宫中就要乱成一锅粥了,在没个人主持大局可是不行的。

“娘娘,方才太子殿下派人来问安,询问娘娘的凤体如何了。”

一听见太子两个字,太后的脸色瞬间变了变,脸色微微铁青道:“他现在还关心哀家的死活吗?”

崔嬷嬷闻言,微微沉吟道:“太子殿下是娘娘亲自看护长大的,太子的心里怎么会不记挂着您呢?”

太后冷笑一声:“常言道,三岁看到老。太子殿下是什么样的孩子,哀家心里最清楚不过了。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动用一切手段的人,咱们的太子殿下就是这样的人。”

崔嬷嬷听了这话,顿时不言语了。

太后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登基大典准备得怎么样了?”

崔嬷嬷闻言,心头一松,回话道:“大典用的东西基本上都备齐了。”

太后长叹一声,心中恼怒不已,只差咬碎了一口银牙:“该来的总要来。太子纵使有万般不是,他也是太子,而哀家也是太后。哀家要像保当年的圣上一样,保护太子登基即位!”

为保大局,太子殿下必须即位,朝廷里的重臣们都在拥护他,他又是名正言顺地储君,所以这一切都是命,也是劫。

“娘娘英明,娘娘英明。”

有了太后这句话,崔嬷嬷便可以心安了,退步出去道:“时辰不早了,娘娘还是早点休息吧……”

她的话音刚落,殿外就有内侍唱报:“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闻言忙都起身相迎,只见,穿着一身肃白龙纹孝服的李政走了进来,对着太后直接磕头行礼,唤了一声:“孙儿给太后娘娘请安,祝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太后见他来了,立刻闭起了眼睛,看也不看他一眼。

太后不发话,李政便一直跪地不起,静静开口道:“孙儿听闻皇祖母身体抱恙,心中记挂不已,特意从太和殿抽身过来,亲自向皇祖母请安。”

太后闻言,淡淡道:“更深露重,太子殿下起来说话吧。”

李政缓缓起身,他的身形高大挺拔,继承了他父皇年轻时的俊朗,身上脸上都是他父皇的影子,只是他的身上多一种慑人的戾气。

太后不愿意看他,也不敢看他,只怕勾起自己的伤心事。

可是,有些话她不得不问个清楚。太后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太子的身上,沉声道:“太子你过来哀家身边,哀家有话要问你。”

李政依言上前,目光恭顺,举止从容。

太后盯着他年轻的脸,看了又看,神情沉着地发问道:“太子殿下,哀家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倘若你敢说谎,哀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李政安静道:“是,太后娘娘请问,孙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太后一字一顿地问道,脸色宛如死灰一般,毫无血色。

李政满脸认真地表情,毫无慌乱,语气端正道:“皇祖母,为了李家江山,为了黎明百姓,孙儿只是做了孙儿自己该做的事。”

太后闻言,面色瞬间一变,不自觉的摇了摇头。她坐直身子看着太子李政,冷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李政重新在她的面前跪下,声音依然很平静:“孙儿在皇祖母的面前,从来不会说谎,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好……”太后强忍着泪光,又着意看了他一番,“你不和哀家拐弯抹角,那么哀家也就和你开门见山。因为你是太子,哀家会全力支持你登基即位,可是从今往后,你还是皇帝,而不再是哀家的孙子,从此时此刻开始,太子同哀家之间,只有君臣之别,再无骨肉亲情!”

太后越说越激动起来,一时喘不匀气,咳嗽了起来。

李政闻言,冷冷的笑了一下,“皇祖母何苦这般?朕是天子,又是您的亲孙子,皇祖母怎么忍心和朕说这样狠心的话呢?”

太后听他称呼自己为“朕”,脸上露出几分惊诧的神色,身子被气得一颤一颤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伸出手指,直指着他的脸,道:“你不是哀家的孙子,哀家没有你这样狠毒的孙子!你父皇如今尸骨未寒,你居然敢在哀家的面前称“朕”,你真是大大地不孝!”

李政也知道,自己现在就自称为“朕”是极其大胆的行为,他知道自己逾矩了,可是他不怕,他只想把二十多年来,一直积攒在心头的那口气发泄一下。

李政听了这话,眼神中带着淡淡的讥诮,语气也是淡淡的:“皇祖母不必动气,皇祖母不当朕是亲孙子,这没关系,因为朕还是会把皇祖母视为亲人,尽心尽力侍奉您,也算是替先帝尽一份绵薄之力了。”

李政说完这话,无意间看见放在桌上的药碗,缓缓起身,亲自端过药碗送到太后的面前,十分平静地看着她,然后,慢慢地坐在床边,淡淡道:“皇祖母该吃药了。”

太后别开眼,平缓一下气息道:“此等小事,怎敢劳烦圣上呢?哀家实在无福消受。”

李政不肯走,依然端着药碗,道:“朕记得,朕五岁的时候,害了一场大病,皇祖母您一直衣不解带地陪着朕的身边,亲自喂朕吃药,喂朕喝水。皇祖母的恩情,朕不敢忘记,也不能忘记……朕马上就要登基即位了,朕需要皇祖母的支持,也需要皇祖母的鼓励,皇祖母您要帮朕!”

太后闻言,眉心微动,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之感,不禁又落下泪来。“哀家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往后的路,你自己看着办吧……早前,上清天尊批了一挂,说咱们李家皇室必遭一劫,为稳国本,需引凤凰入宫,才可万事大吉,否极泰来。哀家一直派人在留意,在朝中诸位大臣之中,只有敬国公府上的那个孩子是凤凰命,所以,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 凤凰命(三)

风雪休止,阳光明媚,冬日的天空纯净如水,但是,仍然改变不了京城上空沉重压抑的气氛。太后的一番话,李政很是放在了心上,立马派人找来阮琳珞的绣像,只看过一眼,心中便有了计较。

李政身边的内侍总管陈公公瞄着绣像上的人,含笑道:“殿下,这孩子是个美人胚子呢。”

“嗯。”李政轻轻应了一声,点点头,目光依然看着那副绣像,神色清淡。

宫中美女如云,不论是国色天香,还是闭月羞花都没什么可新奇的。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很难再让人有惊艳之感。

陈公公又道:“殿下,这孩子就是老天爷赐给您的福祉啊。殿下是真龙天子,她是凤体宝相,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政十六岁大婚,二十岁丧妻,身边侍妾无数,但多年来太子妃位一直悬而未定。

李政清淡的眸光微微变凉:“一个庶出的孩子,怎么能和朕相提并论,荒谬!”

陈公公闻此自知失言,立刻跪在地上磕头认错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李政不再言语,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发出轻轻的响声。

陈公公听在耳中,倍感煎熬,连大气都不敢喘,等了片刻,才听到李政沉声道:“从今日起,给我派人严密注视敬国公府内的一举一动。朕要知道,阮正山那把老骨头到底是不是真心臣服于朕!”

“是!”陈公公闻言,如临大赦,立即躬身退下准备。

李政为人极是多疑多虑,也是十分精明,从不轻易下决定,可是一旦决定下来的事,就会一路到底,不择手段。

与此同时,四皇子李焕也在暗中谋划着心中的大事。

李焕站在书案前执笔作画,周身沐浴着暖暖的日光,仿佛是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的笔下是一副水墨山水图,群峰如黛,松柏苍郁,尽显大气。

李焕的记性非常好,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能耐,所以就算是只看过一次的景象,他也会牢牢记住,然后一笔一画地把脑海中的景象变成栩栩如生的图画。

“殿下。”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那人脚步声轻快有力,步伐扎实,一听便是练武之人。

来人是个高大壮实的男子,他是李焕的贴身侍卫徐林海,他从十岁起就一直跟在李焕身边,两人虽为主仆,却亲如兄弟。

“殿下,微臣刚刚得到宫里的消息,登基大典一切就绪了。”

李焕手上一顿,随后将最后一笔画完,淡淡道:“知道了。”

太后娘娘现在已经站在了太子那边,四皇子殿下如今能依靠的人,只有朝中的那几位元老大臣了。

徐林海心里正焦急得不得了,待见李焕还有心情作画,动了动唇角,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跟了他这么久,也算是多多少少摸清楚了他的性格脾气,李焕的定力极好,越是遭遇大事的时候,越能沉得住气,实在是让人看着既心生佩服又倍感无奈。

因为有了太后娘娘的全力支持,太子李政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所有七品以上官员进京朝圣,恭贺新皇即位。

四皇子李焕的计划,因为太后的出面坐镇而不得不中途停住。然后,做了皇帝的李政却并没有动他,而是亲自封了他亲王之位,以示皇恩浩荡。

敬国公府被李政派人盯得死死地,恨不能连他们每天吃什么喝什么都知道。

李政即位之后,阮正山为了避嫌,一直称病在家,想故意躲个清净,避避风头。

不过,他想得虽好,却不知从宫中已经传出关于阮家的流言蜚语,说是阮家落了只金凤凰。

空穴来风,必有其因。

阮家原本紧张的心弦,立刻又绷紧了几分。

阮家本是中立之派,为了不让自家得罪人,阮家人没少花心思周旋。近两年,因为四皇子李焕初露锋芒,阮家曾经有心与他来往来往,却不料李政一朝继承大同,让他们很多志同道合地心思,没了用武之地。

李政还是太子时,阮家不曾刻意和他交好,也不曾和景荣王交好,大家君君臣臣,总是保持着一种不近不远的距离。

阮东升身为阮家的长子,为了世袭的爵位着想,有心想劝父亲放弃固执,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好好巴结一下这位新皇帝。

阮正山心里一直对李政颇有微词,依然固执道:“皇上这会刚刚登基,身边谄媚巴结的人还少吗?咱们何必自讨没趣呢?”

阮东升蹙眉道:“爹,眼下可不是咱们死要面子的时候。您是朝中的老臣了,这个时候,理应站出来表示表示才对,怎好一直称病在家呢?万一让皇上心里对咱们有了嫌隙,那可……”

阮正山还未等儿子说完,便抬一抬手,伸出手指指了指窗外,沉声道:“你以为现在皇上对咱们的嫌隙就不深吗?门外那些人是什么人?什么目的?你难道还看不透吗?”

阮东升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父亲的意思,儿子都明白了。我想,既然已经如此,咱们就更加不能坐视不管了。爹,宫中的流言都传开了,说什么龙求凤,凤藏阮……这分明就是说咱们呢。”

阮正山长叹了一声,摇摇头道:“伴君如伴虎。他今日可以说你是凤,明日也可以说你是虫,是福是祸,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东升啊,你也是活了小半辈子的人,怎么连这个都看不透呢?”

阮东升微微沉吟:“时局如此,儿子也只是不想坐以待毙而已。再说了,管她是凤是虫,只要皇上喜欢,乌鸦也照样可以平步青云。”

想来,秦家无官无禄,也能如此显赫的原因,还不是因为生了一群出众的女儿。官宦人家的女儿,生来就是要扶持娘家的,这是她们的宿命,也是她们的荣耀。所以,从小就给她们锦衣玉食,绫罗绸缎,既然蒙受了家中的恩惠,关键时刻,自然要站出来为娘家拼命卖力!

第一百五十二章 悲喜交加(一)

阮东升不像父亲那样墨守成规,只要是能为了家族利益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做,愿意去冒险。

以前,阮家最大的靠山是先帝的信任和重用,而现在,为了巩固未来的仕途之路,他们自然要寻找一个新的坚固的靠山。

如今,西北战事了了,无仗可打,无功可立,家中的银钱又连连吃紧,总不能这样一直坐着不动。

阮东升越想越着急,忍不住当着父亲的面,重重地叹了口气。

阮正山似乎觉察到了儿子的失落,凝思了片刻,道:“你要是真想弄个明白,赶明儿,让你娘带着媳妇们进宫瞧瞧太后娘娘。看看她老人家是个什么主意?”

阮东升闻言,心知父亲这是听从了自己的劝说,忙连连头道:“是,儿子知道了。”

……

寒风轻拂,灯火通明。

阮琳珞看着自己刚刚绣好的松鹤延年图,微微蹙眉道:“还是绣的不好看,我要拆了重来。”说完,她便伸手拿起一旁的剪刀,却被丫鬟伸手拦住了,劝道:“好姑娘,您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干嘛非得剪了不成啊?这么费工夫才绣出来的,您也不心疼?”

阮琳珞放下剪刀,叹息道:“费工夫又如何?还不是不好看。你瞧,这哪里是松鹤,分明就是一只呆鸡!”

那丫鬟听了这话,“噗嗤”一笑,从她的手里拿过来绣绷,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道:“姑娘也太挑剔了,奴婢就觉得很好看呐,而且还活灵活现的。”

阮琳珞摇摇头:“不好不好,何师傅绣得不知要比这个好多少倍呢。”

“姑娘这是较真。何师傅从小提针拿线的,一拿就是三十年,恨不能闭着眼睛都是绣出一朵花来呢。姑娘才学了不过四五年,自然是比不过的。”她一面说一面将绣绷修仙仔细收好,然后道:“奴婢知道姑娘心里闷得慌,奴婢陪您玩点儿别的吧。”

阮琳珞环视了一圈屋子,把玩着手腕上的镯子,道:“咱们有什么玩的,还不是翻翻绳儿,剪剪纸,竟是些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儿……”

“哎呦呦!我的好姑娘,您才多大的年纪,竟还嫌弃起这些小孩子的玩意了。”

阮琳珞笑了笑,没说话,忽地想起一事,只道:“娘说明日要带我进宫去觐见太后娘娘,你去给我挑几身合适的衣裳来……要素一点的,而且,最好是旧的。”

眼下这种时候,她可不想穿得像只花蝴蝶似的。

须臾,丫鬟们捧着几身素净的小袄过来,让阮琳珞亲自过目。她左挑挑右选选,最后选了一件湖色的,最素气的一件。

第二日天还没亮,厢房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阮琳珞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便听到丫鬟轻声问道:“李妈妈,姑娘还睡着呢。”

“哎呦,那可不成,你快去叫醒姑娘,别耽误了进宫的时辰!”

李妈妈轻喘着气,顾不上许多,轻轻推了丫鬟们一把,焦急道:“快去快去,伺候姑娘梳洗更衣。”

阮琳珞起来梳洗,只见,丫鬟们捧来的衣裳并非昨天自己选得那件湖色的,而是水粉色的,不免诧异道:“怎么给我换了?”

丫鬟默然不语,只是往李妈妈的方向瞟了一眼。

李妈妈站在一旁,满脸堆笑道:“姑娘,宫里不比家里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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