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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后倾天下-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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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盈地翻身倒跃,耳边夜风微徐,她却忽然脸色一变。

在下跃之际,脚面似是被什么勾住,那感觉极轻微,轻微地几乎感觉不到,她却心知,坏了。

不容她落地,想返回殿顶也无可能,须臾间,寂静在空中铃声大作,一丝肉眼难辨的细丝被她勾动,瞬间带动了布置在周围的大片金铃。

金铃乍响,她人在空中,四周光线亮到刺目,身形无可遁形。

萧天成顿时回头,一眼望见半空中的她,冷利的眼睛立即现出一抹阴冷光芒。

兰香殿前的所有禁卫倏忽潮涌过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围困

楚清欢想也不想,落地的一霎飞身扑向寝殿殿门,殿门砰然撞开,她直扑先前叶兰雅所坐的位置,那边却已没人,再抬头,只见床帐轻晃,床上锦被枕褥皆已不见,只剩下一面还未停止震颤的木板。

机关!

想不到叶兰雅反应如此之快,更想不到刚刚的欢爱之地居然藏着这等玄机。

萧天成的心思竟密到了这种程度。

毫不犹豫地冲过去,那床板竟按捺不动,而外面的脚步声已快速奔来,根本来不及由她寻找开启机关的关键所在。

只能先冲出去,如果被困在这殿里,后果只能更糟。

楚清欢抬眸一扫,大敞的殿门外刀光雪亮,人动如潮,再看四面窗户,人影交叠,枪戟林立——整座殿都已被围,不用多久,半座皇宫的禁卫军会齐聚这里,来取她一人的人头。

萧天成防的是她,要捉的也是她。

只有殿顶。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发足,朝殿中那根朱漆圆柱奔去,底下人头涌动,靴声橐橐,她在那些最先冲进来的禁卫惊诧的目光中,上梁。

一拳砸开头顶的瓦片,她双手攀住两边往上一跃,新鲜空气扑面而来,涤去在殿内熏染的浓郁香气。

“在上面,在上面——”底下喊声震天,萧天成抬手一挥,黑压压一排弓箭手围了上来。

她一低头,却见萧天成的身边,不知何时站了叶兰雅,只着一件单薄丝衣,衣带随便一系,胸前大片肌肤袒露,却不觉得冷,红唇扬起,正轻蔑讽刺地对她笑。

“这世上竟然真有自寻死路的人。”叶兰雅道,“楚清欢,别以为你涂黑了脸就可以骗过别人,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你……这些日子以来,我做梦都想要你死,今日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正应了那句老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乌鸦也跟乌鸦聚到一起。”楚清欢冷眸以对,“叶兰雅,你丑态毕露,却不引以为耻,跟萧天成真般配。”

“丑态?”叶兰雅低头瞟一眼自己饱满莹白的胸部,再瞥向楚清欢胸口,牵起嘴角,“我再丑也比你象女人,真不知夏侯渊是什么眼光,竟然看上你。”

“正常人的眼光。”楚清欢回应得不咸不淡,“事实证明,夏侯渊的眼光不错,至少没有接收给男人戴绿帽子的女人。”

一句话戳中叶兰雅的痛处,她顿时脸色一白,虽不明白绿帽子的意思,但稍稍一想就能明白个中含义。

“对于一个死人,我不会对她计较太多,何必呢。”旋即,她又笑起,“陛下,我等不及想看到有人被射成筛子了。”

萧天成没有作声,沉沉地盯着楚清欢,眼中神情有些捉摸不透。

“陛下?”叶兰雅见状脸一沉,“你不会真让我说中,想悔约了吧?”

萧天成哼了一声,抬手一挥,“射!”

漫天雨箭如蝗,从四面聚拢过来,自下而上,只朝着一个目标发射,地面上,叶兰雅的笑容得意而冷酷,等着看被射成筛子的楚清欢。

一拔箭雨过去,四面射上来的箭互撞无数,笃笃反弹,或落在殿顶,或落在地上,唯独不见本该射穿身子血溅兰香殿的楚清欢。

紧盯着殿顶的叶兰雅一惊,人呢?

惊疑间,忽见上面寒光数点,尾带白羽,似从黑暗天际中漏下的寒星,穿越黑暗与光明,直奔她与萧天成而来。

速度之快,可比弯弓之箭。

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冷入肌骨的声音,“叶兰雅,就算我死,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叶兰雅望着那迅疾而至的光芒,瞳孔刹时一缩。

“保护陛下!”

“保护娘娘!”

变故突生,本就将萧天成与叶兰雅层层护住的禁卫仓促间立即以身为盾,挡在前面,亦有人顾不得身份犯忌,将两人扑倒在地。

惨叫声起,有人中箭倒地,而那些先前射向殿顶的羽箭此时反倒成了楚清欢的利器,纷纷从上往下飞射下来,变成了最得心应手的飞镖暗器。

底下一时生乱。

楚清欢却没有耽搁,趁着下面措手不及之际,纵身跃下。

一旦让他们反应过来,及时调整攻势,她就再没有脱身之机。

四面围拢过来的禁卫越来越多,多得超出了她的意料,文晋皇宫不算大,防守之数却比大邺东庭都要多上一倍不止。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越是心虚的人越是没有安全感,越是要借助其他手段来换自己心安。

她没有去看那些从四面八方朝她涌过来的禁卫,只朝着一个方向疾奔,西华门与北祥门都不可能冲出去,她刚才在上面的时候就看准了皇宫东边,那里地广殿少,灯影疏落,住的人不多,连值守的禁卫也不似这边密得让人透不过气。

“抓住她——抓住她——”尖利的叫声在身后越离越远,然而持枪握刀的禁卫却如蝗虫一般紧咬不放,连东边的禁卫也被惊动。

眼见包围之势将成近局,楚清欢神色冷峻,极快地思索着如何脱身,如果脱不了身又该如何,灯光渐暗的通道间,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手臂被触上的一刻,她什么都没想,提起手中匕首就横扫过去,那人却似料到她会这般,从身后将她紧紧一抱,并急切出声,“楚楚,是我!”

声音如此耳熟,称谓又是独一无二,她顿时眸色一变,飞快收手,然而出刀时动作太快,又是抱着必杀之心,这一收又哪里来得及。

情急之下,她强行一偏,改变刀锋去向,耳边只听“哧”一声轻响,刀锋划过对方肩头,衣衫割破,空气里飘荡出淡淡血腥味。

抱着她的身子一颤,她握刀的手一紧,那人却一声不吭地搂着她闪身隐入暗角。

暗角狭小,根本容不下两个成人的体量,他紧紧地抱着她,将她的头按在胸前,自己紧贴墙面青砖,呼吸轻缓,心跳微促。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动,耳边是嘈杂急促的脚步声,匆忙地从她身边奔过,相距不过尺丈,只要稍微一动,或者有人往这边看上一眼,她便暴露无遗。

她放松身心,视自己为无物,多年的杀手生涯,让她早已将藏匿的本事练就到极致,但她从不知道,这个向来给她浮躁好动印象的男子也会有如此沉稳的一面。

她的脸紧挨着他的胸口,眼睛正对着他受伤的肩头,耳边传来的心跳有些快,却似乎要比常人轻一些。

他穿了一身深青色的衣服,没有任何纹饰,素净到质朴,是除了黑色之外,最方便在夜晚掩藏形迹的颜色,她以为他会很讨厌这种颜色。

衣色太深,无法看清伤口,但那缕血腥她最为熟悉——他那样一个爱洁成癖惜命惜肉的人,被她的刀所伤,竟然只是轻轻一颤,连声音都未发出。

然后又想起,他不是最爱将自己浑身上下弄得香喷喷的,为何现在除了这血腥之气外,干净得只有淡淡的男子气息?

这个谜一样的男子,再一次留给她更多的谜团,不过,这些谜团很快就会揭开。

整座皇宫的禁卫都被调动起来,人声越发地嘈杂,除了宫灯之外,许多禁卫手里都拿了火把,那些大大小小的角落都被照得亮堂醒目,这一处的暗角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发现。

“楚楚,跟我走。”等到通道上的人都走远时,严子桓突然松开她,改为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相反方向走。

他对这皇宫似乎很熟悉,楚清欢跟着他七拐八拐,走的都是偏僻的路径,那些搜查的人明明就在不远处,可每次都能被他巧妙避过。

火光时隐时现,他走得很快,深青色袍裾上下翻飞,握住她的手掌掌心温暖,指尖冰凉,她从侧面看着他的脸,依旧是那张俊美到无瑕的脸,依旧是那双斜斜上挑的眼,此时那双淡色的双唇却紧抿着,眸色漆黑到深幽。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模样。

严肃,冷静,如风。

“站住!”斜侧里,突有人大声呼喝,“什么人!”

随之火光大亮,数个火把朝这边照了过来。

严子桓正带着她疾行于一道宫墙边,借着墙顶琉璃瓦落下的阴影贴墙而行,喝声忽起,他蓦然将她墙上一推,随即伸手解带,扯开衣襟,她只看到他胸前玉光一晃,带着凉意的身体便覆了下来,头微侧,双唇落在她颊边。

所有动作不过一瞬。

如果不是他早有准备,就只能说,他的反应之快常人难及。

火光至,他的唇正好触上她脸颊肌肤。

悄悄地,他的手探上她脸后,轻轻一抽,发带落,如云黑发酥了一手。

他一顿,握住满手黑发,手指轻动,感受着这份不同与她的柔顺,留恋了一瞬,然后,将她护在怀中,缓缓直起身子,回头。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齐齐一止,稍稍静止之后,先前呼喝那声音再度响起,恭敬而惶恐,完全没有了刚才那气势,“不知殿下在此,还望恕罪。”

第一百四十章 把衣服脱了

火光很亮,严子桓的声音很冷,“此乃东宫之地,是谁允许你们擅自闯入,大呼小喝!”

“殿下恕罪。”过来的那些禁卫连忙单膝下跪,小心解释,“宫里来了刺客,刚才险些在兰香殿伤了陛下,陛下很是生气,命宫里所有禁卫都严加防守,并彻查宫中每一处,务必抓到刺客。卑职等正奉命前来,不想……不想冲撞了殿下。”

话说着,数双眼角却悄悄瞟向严子桓怀里之人,却因被他护得太过严实而看不到脸容身材,只看到那人的头搁靠在他肩头,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他肩臂上——是个女子。

再觑向严子桓,但见他腰带落地,衣衫前襟大敞,隐约可看见半片胸口肌肤,从这两人相偎的姿态来看,分明是正行着私密之事。

“荒唐,我这边能有什么刺客!”严子桓抚着女子的长发,怒声道,“都给我滚!下次若这般不经通报擅闯,一律以罪论处!”

众禁卫连声应是,当下再不敢耽搁,连忙告罪离开,往别处追去。

谁都知太子向来性情温淡,从未见他生气,如今却发了大脾气,想来是真的生了怒。

脚步声迅速远去,火光消失,严子桓脸上的怒容渐渐不见,他手指一动,想要松开怀里的人,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却让他忽然一悸,那手指就再也动不了。

从未有过如此的亲密,以前的几次相见,无不是隔着山,隔着水,隔着云,隔着雾,便是想往前走一步都万般艰难,又何曾想过有一日,她会如现在这般顺从服帖地依偎在身边,放心地将自己交给他。

不是第一次抱她。

那一次,他全身赤条条不着一物,就那般将她扑抱在怀里,尽管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开,那感觉却一生难忘。

他一直在回想,一直地怀念,也一直在想,如果再有下次,他再那样抱她,她是不是还会象上次那样推开他,顺便再给他一脚。

他相信她能做得出。

他想再抱她一次,哪怕会被推开,哪怕会挨她一脚。

但他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也从未想到她会如此好说话。

刚才他是出于情急,凭着自己的反应就那样做了,根本没有去考虑曾经考虑过的那些,如今才意识到自己的无意之举居然成全了他的念想。

她是如此安静,如此安静,如此……安静?

“楚楚?”他心中一惊,莫不是她先前受了伤,昏了过去?

伸手就去捧她的脸,一低头,却对上一双清冷无波的眼,就那样静静地,冷冷地,望着他。

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是一紧,抬起的手悄然放了回去。

转瞬,他眼眸一弯,忽然就露出笑脸,嘻笑着凑近她,“楚楚,你没事吧?”

楚清欢看着他一瞬间又恢复成她所熟知的那个模样,眼神愈冷,不带一丝温度,他却似毫无所觉,依旧笑得灿烂,拣了腰带稍稍一整衣服,抓起她的手,“走,我带你进去。”

走出两步,身后的人站在原地不动,他拉不动,只得停下,却听得她冷冷吐字,“殿下?太子?”

她早该想到,萧天成本姓严,又对严子桓如此宽容,以萧天成的心性,如果只是寻常的关系,又怎会一次次容严子桓坏他之事?

刚才那一声殿下,真正证明了他的身份。

严子桓身形微僵,转身时笑容未改:“楚楚,这里是东宫外墙,禁卫可能还会查到这边,你先随我进去再说。”

她抽了手,返身就走。

“楚楚!”严子桓笑容顿失,紧步追了上来,将她拦住,眼神语气已显凝重,“我知道先前瞒你是我不对,你先随我进去,我好好跟你解释。”

她不看他,也不语。

“就算你生我的气,哪怕你对我有恨,也等进去再说,可好?”他紧盯着她的脸,“到时候,我随你怎么处罚,绝不会有怨言。”

“这才是真正的你,对么?”楚清欢忽然转过脸来,平静得出乎他意料,“严子桓,萧子桓,或是……萧慕?”

萧慕,才是萧天成之独子的名字。

严子桓轻抿着双唇,只凝着她不答。

她再次返身。

“楚楚……”他的声音有了丝焦虑,默了片刻,低低地道,“我是萧慕,子桓是我的字。”

果然。

两人陷入沉默,他尝试着去握她的手,“楚楚……”

她突然往前走,“你不是说让我跟你进去么,还不走?”

他一怔,随后唇角一弯,带着她绕过宫墙,快步入了东宫,也就是她在殿顶时看到的皇宫东面。

一入内,立即有数人涌了过来。

高壮得象门神一样的侍卫,兼了侍卫头领的车夫,锦衣着身粉雕玉琢的男童。

无一不眼熟。

“真,真的是你!”宝儿小嘴大张,吃惊地指着楚清欢。

“没想到?”楚清欢冷眸一瞥,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我也没想到,随便在路上一碰就能碰到这么多贵人。”

话说得没什么情绪,但一听就能听出里面的讥讽意味,宝儿讪讪地收回手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瞟着他家公子。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是那么自然。

“公子,刚才没被发现吧?”钟平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无担忧。

“没事。让东宫的人都打起精神,这夜还长着,恐怕不会那么安生。”严子桓越过他往里走,边走边吩咐,“谁来了都不许放进来,就说我睡下了,实在撑不了的时候再找我。”

“是,公子。”钟平立即领命,带着那些巴不得赶快离开的侍卫去布置。

宝儿咬着手指左右望望,觉得某个方向的寒气比较重,有个人的脸色也比平时要严肃,觉得还是回房睡觉比较妥当,当下脚底抹油,哧溜不见。

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两个人,严子桓对楚清欢笑了笑,也不打话,朝里面那座大殿走去。

楚清欢默然跟在他后面。

殿内亮着灯,不是很亮,晕晕暖暖地一盏,迈入殿门之时,一股暖意便迅速渗入衣服,笼了全身,寒意尽去。

严子桓在她身后关了门,她淡淡打量着这座并不是很大的大殿,没有浓重绚丽的色彩,没有熏人欲醉的香气,没有奢侈浪费的物品,视线所及之处,色泽雅致,整洁有序,摆设精致却不张扬,角落里,一个青铜小炉燃着不知名的香料,那香气却清淡若茶,淡至不可闻,却又在不经意间萦于鼻尖。

处处显示着这里的主人非常懂得生活。

随手在门扇上抹了一把,指尖干净,不染丁点尘埃——不管是哪副面孔,这洁癖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严子桓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不由苦笑,他曾努力想改,可这毛病跟了他二十多年,几乎从他出生之后就养成,哪里还能改得了。

靠窗的矮榻上放置着精美的煮茶器皿,他走过去,拿起火折点着泥坯小炉,正要将茶壶放上,便听到身后清清淡淡声音响起,“先处理伤口。”

然后楚清欢走近,看着他,“把衣服脱了。”

他一顿,那衣料破裂之声如此轻微,这一路以来她也没有提及,原以为定是没有发现他受了伤,刚才让她伏靠在身上时,也是选的没有受伤那一边,之所以如此,只是不想让她心生歉疚,只待寻了机会去换身衣服,她就不会知道了。

可他却忘了,她的感觉是如何敏锐,怎会连自己下手轻重,是否伤到对方都不知晓?

若无其事地将茶壶一放,他转头轻笑,“楚楚可是心疼了?”

楚清欢面无表情。

“只是小伤,无碍。”他不在意地扯了下肩头衣服的口子,“你看,都没流血。你先坐会儿,我进去换件衣服。”

说着就要往内殿走,楚清欢突然抬手,往他肩上一拍。

“嘶——”长长一个倒吸气,他疼得额冒冷汗,忙不迭地倒退,一屁股坐在矮榻上,一手捂着那伤口,再拿开时,掌心里都是血。

“楚楚——”他眼泛水光,弦然欲泣。

“不是说没流血么,现在流了。”楚清欢依旧没什么表情,止前抓着那肩头的衣服,顺着那道口子往下一撕。

“哧拉!”暴力下,半边袖子都被撕了下来。

他眼角直抽,“能不能不这么粗鲁?”

“不能。”她干脆地回答,将残破袖子扔了出去,“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严子桓很想说‘你帮我’,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十分识时务地道:“你先歇着,我自己来。”

抖抖索索地脱去了深青色外衣,白色的中衣上血迹长长一条,却没有往旁边泅开太多,楚清欢盯着那中衣,抬手一摸,竟是夹了层不算薄的棉。

虽然天气变冷,可这样的夹棉长衣还嫌早了些,换作是她,又是在这样暖和的屋子里,恐怕早已热得出汗,他却未见丝毫汗意。

难不成他的体质比她的还要偏寒?

严子桓眸光一敛,似乎并没有看到她刚才的举动,解了夹棉中衣,剩下最里面的里衣之后便不再动了,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太冷,这件就不脱了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金屋藏娇

她不再强迫,上前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势,默不作声地就去脱他里衣,他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有说,只抬起手臂顺从地由她脱去。

褪下衣袖时,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指尖,依旧是凉,楚清欢将那里衣扔在一边,拿过那件中衣,沿着他的腹背围了一圈。

“你的伤口不深,但穿着衣服不好包扎。”她将两只袖子捆在一起打了个结,“里衣太薄,拿这中衣盖住腰腹,应该不至于着凉。”

“楚楚你对我真好……”

“正常说话。”楚清欢看也不看他那洋溢着感动的神情,转身寻了干净帕子与清水,又将茶壶里烧开的热水兑了一些,才将帕子打湿了擦拭他的伤口。

严子桓轻咳了两声。

“说起来,你是被我所伤,算不得是我对你好。”楚清欢语声冷淡,避过伤口擦着旁边的血迹。

他垂着眼睑,没有开口。

能够这样轻柔又细致地对待他,便是对他的好。

“忍着点,会疼。”

只听她沉声说了一句,伤口处随即便传来一股刺骨难耐的疼痛,和着奇异的药香,他忍着疼,知道这是她随身所带的药,不由咧了嘴笑。

她敷好药,随手在那件里衣上撕了长长的布条,低头包扎时便看到他正笑得开心,嘴角轻轻一抽。

典型受虐倾向。

“在东庭的时候,你告诉我夏侯渊受伤的消息,那次是不是萧天成正派人杀我?”她一手按住布条一头,一手绕过他腋下,问得随意。

他蓦地抬头看向她。

“我想不出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他受伤的理由,除了这个。”她平静地对上他的眸光,“都说了吧,你到底帮了我几次。”

“果然瞒不过你。”他无奈地摇头,“其实次数也不多。还记得裴玉大婚前,我们在巩州外相遇么?本来我是打算去高越的,结果半途让我得到了消息,第二天就没有与你们一起去。算上那次,还有在黄城那次,总共也就三次吧。”

“也就?三次还不算多?”楚清欢手下一重,勒得他禁不住轻轻一哼,“我是前朝余孽,留着就是个祸害,萧天成这么想要我的命,你就不想?”

“我为何想要你的命?”他撑着榻上小几,托着腮,歪着头瞅她,“你知道我最是怜香惜玉,你这么一个天下无双的大美人,我可舍不得杀了。”

顿了顿,他凑过脸去,嘻笑着道:“让我金屋藏娇还差不多,要不,你就在我这殿里住下吧,天天与我同吃同住同睡……啊……疼疼疼疼疼……”

他眉毛五官皱成一团,咝咝吸气,“下手还是这么狠。”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齐都?”她淡定包扎,淡定问。

他突然象是失了聪,只管吸气,仿佛没有听见她问话。

“卓宛宛与你是什么关系?”

依旧失聪,依旧吸气。

“卓宛宛说,你答应过娶她。”

“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更没有答应过娶她!”他闻言眉头一皱,脱口否定,说完了,见到楚清欢笃定挑眉毫不意外的神情,顿时懊恼不已,“楚楚你诓我。”

“果然是你,严慕。”楚清欢给布条打上最后一个结,松手,“看来你是知道卓宛宛在找你……为何不见她?”

“她该安静地待在山上,而不是闯入这纷乱尘世来。”

“可是她对你念念不忘。”

“那我更不应该见她。”他平静地道,“我与她本不是同一个世间的人,而且我对她没有那种感情,又何必去给她虚无的希望。”

楚清欢沉默地看着他,从他的神态语气中,她看不出一丝的作假,也就是说,他对卓宛宛确实没有半点动心,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可惜了卓宛宛满腔的热情与执着。

可是这男女之情,谁又能说得清,如果对方不可能给予回应,执着反而不是件好事。

“因为卓宛宛,所以你知道我来了齐都,也知道我必会设法夜探皇宫,对么?”她在刚才已经想到这个可能,等到确定卓宛宛要找的人确实就是他时,就更加证实了这个设想。

他本姓严,真名又是慕,合在一起可不正是卓宛宛要找的严慕?

而他知道她来,所以才会穿上那种颜色的衣服,在她需要的时候施以援手。

幸好,她只伤了他的肩头,若果那一切划过他的脖颈,此时……

“不要多想。”他象是知道她的想法,“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那也是我活该,谁叫我以前骗你来着。”

他伏于小几上,下巴支着手背,朝她眨巴了两下眼睛,那双眸子要多魅人就有多魅人。

她心里那点内疚刹时烟消云散。

“不过,我可从来不知道,我在楚楚心里是那种印象。”他无声地笑,“脸皮白净,长得人模人样,还算过得去,就是有个毛病不好:洁癖。嗯,平时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服,擅长招蜂引蝶,尤其喜欢美人……注重享受,极尽奢侈,出行的马车镶金嵌玉,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银子。哦,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全身上下里里外外的香气浓郁得能把人给熏晕过去……”

他每说一句,脸色就黑一分,等到全部复述完毕,脸色已堪比包公,偏偏那唇边还噙着笑,十分的不和谐。

楚清欢风轻云淡地听着,总结:“你那属下本职工作做得不错,一句点评都没有落下,你该给赏。”

严子桓好气得不行,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得她,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巴巴地道:“我也一句都没落下,楚楚赏我什么?”

“我身上的刀子,也有拳头,你选一个。”

严子桓:“……”

默默地偏头望着绑得干净平整的肩头,他一脸郁卒。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想从这女人身上捞点好的,那根本不可能。

“还不去换衣服,这会不怕冷了?”楚清欢可不管他,指着那中衣,“这上面还带着血,也不嫌脏了?”

他低头,看了半晌腰间那个袖子打成的结,一叹,“本来这脏衣服我是一刻都穿不下去的,可这是你亲自系上的,我舍不得脱。”

“我帮你?”

“好……啊,不用了不用了。”他点头的中途又连忙摇头。

他对她摆在明面的好意从来不敢领受,怕了。

恋恋不舍地将那中衣解了一扔,搓了搓胳膊起身朝内殿走去,“等我,很快的。”

楚清欢瞟了眼他的背影,他的身材她不是第一次看,印象中,以前身上的肉似乎要比现在多一点,如今看着单薄了许多。

从茶壶盖上逸出的热气袅袅如烟,她推开了一线窗户,外面光线稀薄,浅浅地在地上铺了一层,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东宫外又是怎样的一副情形,想必是闹翻天了吧。

不抓到她,'。。'今夜绝不会安宁。

轻微的脚步声渐近,严子桓已换好衣服走了出来,没有穿外衣,而是着了件轻薄的夹衣,纯白的颜色,衬着他美颜乌发,又是别样的感觉。

忽然就想起卓宛宛说的那句,“严慕这人啊,最喜欢坐在山顶上看书,兴致好的时候就拿笛子吹首曲子,一身白衣服穿在身上,看着就象个神仙似的……啧啧,就是看人总是爱搭不理的,这点不好。”

那时候,她实在无法从那画上看着丁点严大公子的风流神韵倜傥风采来,那五官如今想起来,倒有些相像的地方,她当时看着也有点眼熟,可被卓宛宛那么一组合,却硬是让人看不出是谁,实在是卓宛宛画工太过拙劣,画得根本就不象同一个人。

更何况那些描述,与她认识的严子桓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她若是能想起来,除非天地都倒过来。

然而眼前这个穿着白衣的男子,与卓宛宛所形容的还是有些吻合,神仙么……差距大了些,不够出尘飘逸。

“楚楚是不是喜欢上我了?”严子桓眉一挑,蹭着她坐在一旁,自信满满。

楚清欢默了一下,开口:“你去换件衣服吧。”

“为什么?”他抬起衣袖,“不好看?”

“不搭配,你还是穿那些花花绿绿的比较合适。”

“……”

“如果你一定要穿这件,麻烦你换种表情。”

“……”严子桓深受打击,“我再一次相信,你生来就是为了来克我的。”

楚清欢扯了下唇角,正要说话,外面忽有人声隐隐传入,声音很大,来得很快,竟是朝着这边笔直而来。

严子桓脸色一变,倏地站起,沉眸听了少顷,拉起她的手就往内殿走,“楚楚,你先去里面避避,看样子,钟平他们是拦不住了。”

连钟平都拦不住,来的还能有谁?

如果来的只是寻常人,又何需她避?

太子寝殿又有几人敢闯?

楚清欢回首一瞥紧闭的殿门,似乎透过这门已经看到了来势汹汹势在必得的来人,眸光冰冷。

整座皇宫搜寻无果,终于搜到这太子东宫来了。

“这边。”严子桓拂开重重纱幔,将她带入殿角书柜后,面色沉然,又饱含歉意,“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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