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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后倾天下-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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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在宫中,她见禁卫呈上一封密函,未加盖任何印信,必是京中来人快马直送,可见有什么要事,她本想等回了馆驿再问他,结果因为于琰身份一事而暂时抛在一边,后来一时便给忘了,此时才想起来。

他默了片刻,道:“叶兰雅不见了。”

她微讶,抬眸:“不是让人看着的么?”

“嗯。”他沉了眸底,亦是不快,“她让贴身婢女装扮成她的模样蒙混视线,守卫没能发现。那婢女见事情暴露便咬舌自尽,因此无从得知她到底消失了多久,去了何处。”

------题外话------

想不到吧,想不到吧?居然船了,妞们满意否?

今天有妞留言,对裴玉的做法表示不太认同,其实大家还忽略了一点,就是司马凌雪的母亲为什么要如此坚决激烈地反对他们在一起?这里面是有原因的。

还有,以前猜对问题的妞们快来冒泡领奖,比如某个忙于找工作n久没出现的妞,还有某个最近潜水的妞,之前因为后台不给面子,总是各种不能操作,拖到现在,再不冒泡可就过期作废,便宜了我,哈哈

第一百二十五章 梦中之眼

翌日,天还未亮,楚清欢便被一双不老实的手给折腾醒,她双眼未睁,将那双手推开,便自己卷了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那手又环了上来,将她连人带被地抱住,贴着她耳窝的气息灼热撩人,尽是挑她的敏感处。

她困意正盛,懒得与他较劲,最后也由着他恣意尽兴了一回,待起床时,天光已大亮。

外面的人见夏侯渊神清气爽心情大好地从她房里出来,哪里还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虽不敢多嘴,只是神色却都飞扬起来——陛下终于将姑娘拿下,大喜的日子还会远么?

只有于琰淡淡了抿了抿唇,看着脚下。

他昨晚并未留在于文筠处,而是依然回到夏侯渊这边,而他的身份亦严加保密,除了双方的人知情外,并没有向外泄露。

“陛下,受严子桓之命来送贺礼的那名手下今日一早已经离开长平。”一名禁卫上前禀报,“卑职亲眼见他出城往西而去,应该是回文晋。”

夏侯渊“嗯”了一声:“文晋每年一度的祭天仪式就快到了,他急于回去也是正常。”

“祭天?”刚刚走出房门的楚清欢问,“什么祭天?”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连同夏侯渊都象看新鲜事物一般看着她,掩不住惊讶之色。

楚清欢心里一咯噔,想起萧情本是文晋公主的身份,既然是一年一次的仪式,她不该不知。

“阿欢,这祭天仪式你不知道?”夏侯渊果然表示疑问,“去年萧天成刚登基,据说因为祭天神器无故失踪,便取消了。后来‘天眼’又找了回来,这仪式势必再次按例举行。”

楚清欢本想说她刚才只是一时没睡醒,没听明白到底在说什么,这时突然一怔,直直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他莫名,奇怪于她的表情,道:“我说祭天仪式要按例举行……”

“不是,前面那句。”她紧凝着他的眸子,语气里多了丝凝重,“你说什么‘天眼’?”

见他惊讶地看着她,连话也忘了回答,她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你知道,我自从撞了脑门之后,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话未说完,便见他现出一抹痛惜自责之色,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久久不语。

她知道他是在怪自己那时去得太晚,没有早一点将她救出来,让她受了苦,但此时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只得耐着性子道:“你说的这什么祭天‘天眼’,我都不记得了,你且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夏侯渊也不放开她,低声说道:“文晋先帝,也就是你养父,在位是推行仁政爱民之策,每年都要为文晋百姓向苍天祝祷,希望文晋能风调雨顺,百姓能丰衣足食,‘天眼’就是祭天时所用的神器……不过,我对于这些向来不以为然,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如果老天真有眼,萧天成又岂能谋位成功。”

他说了这么多,楚清欢的注意力却全在‘天眼’这两个字上,“那‘天眼’长什么样子?”

“我以前曾见过一次,”他慢慢回忆,“不及手掌大,长得有些象夜明珠,又比夜明珠要透要亮,透过它可以看到对面的景象,倒是罕见。”

“可是能看到里面有莹光飞舞?”她疾声追问。

“这倒没有。”他细细想了一下,“只是通体莹透,圆如满月,尤其在灯光下,极为晶莹璀璨,流光溢彩。”

那就应该是了。

楚清欢闭了闭眼,眼中酸涩难当。

那是很久以前,阿七曾跟她讲过一个梦,梦见一个直径约为五公分的水晶球,如同一只眼睛,有无数莹光在球体中旋转飞舞,而里面又有数道光线悬浮在正中央,连接着几个不同方位的点组成不规则图案。

阿七说,她做了很多次这个梦,而这个球又仿佛有着无尽的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她一次次沉溺于梦中久久不能醒来。

她听了之后便说,如果这个东西真实存在,她一定找来给她,不管用什么方法。

只可惜,她一直没能找到这样的一个水晶球,更可惜的是,后来再也没有机会。

然而冥冥之中,她此生却能遇见?

她虽不能尽信这就是阿七所说的那个,况且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匪夷所思,但连灵魂都能穿越,还有什么事不可能?

“我倒是想看看这个‘天眼’。”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确实很想赶在文晋举行祭天仪式之前赶过去,只是眼下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是绝不可能分身的。

“你想要,我就去给你拿来。”他低头,将她的神情都看在眼里,说得不带半点迟疑。

她微微一怔,这话倒与她以前跟阿七说的象了个九成。

“你以为这是你家的东西,想拿就拿?”她道,“要拿也是我自己去拿,你就别费心思了。”

夏侯渊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她,眼眸深深。

“走吧。”楚清欢退离他的怀抱,举步下阶。

一抬头,却见于文筠站在院外,见她看过来便朝她会意一笑。

她面色不改,未有半点尴尬别扭,道:“来了很久?”

“不久。”于文筠微笑,“就是正好看到不该看的罢了。”

不该看?楚清欢好笑地看她一眼,抱一抱就是不该看的,那亲一亲岂不是更不该看了?

“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于文筠点头,“现在进宫吧。”

------

夏侯渊与楚清欢,以及于文筠一行进宫,自然是向裴玉辞行的。

待携同司马凌雪一同出来相迎的裴玉将他们引入殿内落座,楚清欢便对他说明了来意。

“这么快?”裴玉很是惊讶,“这些日子过于忙碌,我都未曾好好招待,本来还打算这几日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陪你们在长平城内逛一逛。”

“他有急事需要回京处理,我就跟着一起回去了。”楚清欢一指夏侯渊,又道,“文筠公主也是政务繁忙,得知我们要走,便一道来了。”

裴玉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听到‘跟着一起回去了’这句话,眸色顿时黯了黯,却瞬间恢复明朗,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然而却落入了坐在他旁边的司马凌雪眼中。

她眼睫一垂,神色淡了几分。

裴玉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强求,以后得空了便再来吧。文筠公主离得近,更该多来走动走动。”

“陛下盛情,文筠记下了。”于文筠款款一笑,“他日若有机会,陛下与皇后一同来莒卫作客,让文筠也好作一回东。”

言谈有礼,微笑有度,已然看不到昨日那个失意的女子。

楚清欢略为放心,听到裴玉笑着应答,眸光转向一旁仪容完美却笑容淡淡的司马凌雪,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司马凌雪眸底有丝淡漠的凉意,那笑容只噙于唇边,却没有到达眼底。

心底微沉,司马凌雪对裴玉的情意她是知道的,也曾亲眼听到过,昨日那喜悦之情尚清晰记得,又怎会如此这般?

不由又转向看不出丝毫异样谈笑自如的裴玉,莫非昨晚过得未尽心意,让她受了委屈?

她知裴玉有时表现得不太正经,但大事上从来都能把握好分寸,她也相信,他既然做出了迎娶司马凌雪的决定,便已做好了善待她的准备。

他不是个心性凉薄的人。

这一点,她可以肯定。

“青青,”裴玉的眸光倏然一扬,与她相触,含笑道,“瑗儿这丫头若是知道你这么快要走,恐怕是要伤心了。”

楚清欢垂眸一笑,伤心么,这丫头昨晚就已经狠狠地伤心过一回了,也早已知道她肯定会走,也留不住。

夏侯渊却黑了脸。

他不去看裴玉,却象是没听清般问楚清欢,语调上扬,“他叫你什么?”

“你不是听清楚了么?”楚清欢抬眸,见这男人明显不好看了的脸色,不答反问。

他的脸色便又黑了几分,不悦地哼了一声。

清清……

还有上次严子桓那声楚楚……

一个个地叫得比他还亲热,他能高兴?

他自然是不知道这叫法的由来,也以为那声青青是被叫做清清,但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男人这般叫着,心里又怎能舒坦。

偏这裴玉也如那严子桓一般,半点自觉没有,叫得那个坦然,那个亲昵。

楚清欢当然知道他在计较些什么,也不理会他,只是下意识看向司马凌雪,但见她垂着眉眼,微微地笑着,看不出其他神色。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不以名字相称,道:“陛下,我这里还有点事想请你帮忙,请借一步说话。”

“好。”裴玉立即起身,与她一同走出殿外。

走到无人处,楚清欢劈头就问:“你与凌雪公主是怎么回事?”

“我跟她?”裴玉眸子一弯,“青青,你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想在那种事上跟我讨教讨教?你说吧,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停!”她严肃地看着他,“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他定定地看她片刻,身子往后一仰,对着天空看了半晌,再低头时脸上的嬉笑已不见,只留下温暖笑容:“我跟她很好,真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旧事

秋日灿阳如金,逐渐远去的人影仿佛走入那金色光晕之中,渐渐淡出不见,但那双清冽明净的眸子却如同在眼前一般清晰,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对话,都在脑海中深深地烙上了印记。

明灿的日色披了一肩,本是最为热烈明朗的时刻,心底却荒芜得象是贫瘠荒原,寸草难生,遍地砾石。

总归,有缘无份。

“裴玉,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女子临走前跟他说的那句话,在耳边来回地反复,他眸光悠长,越过那条笔直通往宫门的大道,直至狭远的尽头——青青,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又何需请?

在原地伫立许久,久到日头刺眼得眼眸涩痛,他才缓缓转身,一抬眸,便见身着凤服的女子站在不远处,一直不曾离开。

缓缓抿出一丝笑容,他走过去:“日头这么晒,怎么不回去?”

司马凌雪淡淡一笑,眸光从他脸上转向宫门的方向,轻声道:“是因为她么?”

他微低着头,不解地笑问:“什么?”

她唇边的笑意里便有了丝自嘲,默了片刻,缓缓道:“我昨晚去御书房找你,路过了莲池。”

她语调平静,象是在叙说别人的事一般,没有悲伤,亦没有怨愤。

裴玉脸上的笑容一凝,久久地看着她,那双灿星般的眸子便渐渐地覆上了一层薄冰。

“我并不是想去查证什么,只是一个人睡不着,就想去看看你。”她拂去脸上被风吹起的发丝,转眸看向他,“以前我不明白,你为何让她替你去向东庭求亲,如今,我才明白了。”

“你想多了。”他淡淡道。

“我也想认为是我想多了,可事实却由不得我不想。”她直视着他的眼眸,朝他走近一步,“既然不想娶我,为何要提出和亲?为何要写那样一封信?我是对你有情,这三年确实也在等你,可你若不喜欢,将我所赠玉佩送还便是,何必勉强?”

“你确实想多了。”裴玉倒退了两步,转身欲走,“等你平静些,我再跟你解释。”

“我很平静。”司马凌雪在他身后,并不追上前来,语气冷淡,“陛下若想解释,不如就现在吧。”

修长的背景静立了片刻,蓦地转身,裴玉凝眸望着她,“你真想知道?”

司马凌雪袖下的双手慢慢攥紧,这种郑重而冷然的表情,她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心底无端地颤了颤,然而此时由不得她退缩,她也不会允许自己退缩。

“我想知道。”

裴玉渐渐展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既然如此,公主,那我就给你讲个故事。”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四十多年前,有两位官家小姐于同年出生,因为两家皆为京中朝官,彼此走动频繁,这两位小姐便从小一起长大,情如姐妹,十分要好。”他并不去看司马凌雪,只是背转身望着远处殿檐挑出的那角青白天际,语淡如水,“十多年过去,两位小姐到了如花年纪,某日相携出游,遇到了一位容貌才德出众的男子。那男子与李家小姐一见钟情,分手时留下信物,只道回去禀明父母之后便上门迎娶。李家小姐高兴之余发现张家小姐有些郁郁寡欢,才知道她也喜欢那名男子,顿时心怀歉疚,张家小姐却反而宽慰她,说她们之中总有人是要先嫁人的,她只是难过被李家小姐抢了先。”

“之后不久,那男子家里就有人上李家提了亲,并定下成婚日期。张家小姐每日都陪着李家小姐在家里绣鸳鸯枕与喜绢,并笑言定要在李家小姐嫁人之后尽快把自己嫁出去。过了些日子,男子家的花园百花齐盛,男子的母亲邀请京官女眷都去赏花,两家小姐亦在列。”

“此事本平常,众家女眷小姐在园中赏花品点心,李家小姐忽有些头晕,男子的母亲便让张家小姐陪她去房中休息,她知张家小姐爱玩,就让她回去赏花。之后许久李家小姐都没有出来,男子的母亲不放心,派人去查看……”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看向司马凌雪。

司马凌雪正望着他静听,见他突然回身,心无端地跟着一跳。

她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但还是迟疑地问:“可是那李家小姐出了什么事?”

“没错。”裴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派去的人打开房门,却看到李家小姐衣衫不整,正欲与她未婚夫的哥哥行不伦之事。”

司马凌雪呼吸一滞,硬忍着没有惊呼出声。

“男家当场就要退婚,她的未婚夫想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她却有口莫辩,说不清事情原委,未婚夫最终失望痛心地离去。李家大怒,将她逐出家门,称自此以后与她再无关系。一夜之间,她成了人人口中的淫荡不贞之人,平时关系要好的小姐都不愿与她来往,她只能去找张家小姐。张家也不肯让她进门,张家小姐从后门偷偷给她塞了个包袱,里面装了些银子与吃食,含泪劝她离开京城暂避,等过些日子风头过了再回去。”

“那她……离开了么?”司马凌雪有些苦涩地问。

“当然离开了。”裴玉似是不屑地笑道,“这样一个不贞不洁的女子,若是不走,还等着别人朝她吐口水么?”

她抿紧了唇,说不清心头滋味。

“她离开京城去了异乡,包袱里的吃食早已吃完,银子也用得所剩无几,她一个孤身女子初到异乡又无处落脚,偏长得又好看,结果被人盯上卖入了青楼。”他很是随意地嗤了一声,“公主生在皇家,想必还不知道青楼里面到底是何模样。在那里,不管长得肥头大耳还是尖嘴猴腮,不管体壮如牛还是手脚残缺,只要给银子,青楼里再貌美如花的姑娘都要承欢于身下,没人来管你是否愿意。”

见她脸色白了一白,他才接着道:“那李家小姐出生名门,又怎会屈从,青楼老鸨却有的是法子叫你求死不成,还得痛苦地活下去。老鸨为她下足了本钱,她被迫出来接客的头一晚,满城有钱的男人齐聚那座青楼,争相拍她的初/夜,其中有一名男子以令人咋舌的价钱将她拍下,之后又为她赎了身……这个男子,成了她命里的贵人。”

司马凌雪暗暗松了口气,却听得他又道:“为报恩,她将身子给了那名男子,却不肯随那男子回家,也不肯接受他的馈赠,住在一座小房子,每晚绣花到天明,次日再把绣品拿去卖,如此生活勉强还算过得去。谁知一个月后,她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有了身孕……”他语调骤轻,眸子轻阖,久久不曾言语,让人几疑他不会再开口。

司马凌雪的手紧攥在一起,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如果故事到前面就结束,那就是个不算美满却也圆满的故事,可是她既然要他作出解释,他又怎会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给她听?

“她孤单一人,养活自己都成问题,哪里还能再养一个孩子?可那毕竟是她的孩子,又怎么舍得不要。”裴玉微笑着摇头,“那男子得知之后便要接她回家,她还是不肯,只接受了他些许银子,但那银子也只够维持基本生计,多了她便不要。那男子气她不知好歹,如此纡尊降贵放低身段求她都不应,索性不再管,等着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来求他,未想这李家小姐性子坚韧,再苦再难也未去求过他一次。”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独自将那孩子养大,可是她却渐渐发现,她开口时无法发出声音,想教她的孩子叫娘都说不出。她以为是自己之前太过伤心,平时又说话太少,以至于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因此没有放在心上,依然每晚绣花到深夜,天亮再带着孩子出去卖绣品,然而等过了几年,她发现她的眼睛也越来越不好,开始时看什么都模糊不清,再后来就什么都看不到……”

他依旧微笑着,可声音里已有了丝很难察觉的颤意,“公主,你可能想象,一个又瞎又哑的女子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过得是怎样的生活?你可能想象,一个自幼没有父亲陪伴,被人追着扔石头,喊作野种的孩子是怎样长大的么?”

司马凌雪紧咬着下唇,眼中泪光闪烁,聪明如她,怎么可能还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可是这一切于她来说,根本无法想象。

“李家小姐彻底失去了绣花的能力,别说干活,便是生活都已十分不便。没有绣口可以卖,便没有生活来源,她便只好带着她的孩子出去乞讨。可这世上的好人哪有那么多,她长得漂亮,又没人护着,那些地痞恶霸便趁机欺负她,若非她那贵人及时出现,后果如何,没人能知晓。”

“她那孩子这才知道原本他是有爹的,而他的父亲看到他母亲那个模样,亦是震惊不已,当即便招了大夫来给她看病,结果……”他笑看着司马凌雪,眼角潮湿,“结果那大夫说,他母亲的病并非因为伤心劳累过度,而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药。那药伤身,毒性又大,发作起来却慢,象他母亲这般,至少中毒已有七八年。而这药的霸道还不仅仅于失声失明,以后还会失聪……”

“且那大夫还说,因为她怀孕时已中毒,她的孩子也便跟着中了毒,尽管眼下看不出,但很难保证不会如她那般。”

司马凌雪只觉得浑身发冷,正午的太阳当头照在身上,却不能令她暖和半分。

裴玉蓦然凑近身来,盯着她的眼睛问:“公主可知是何人如此歹毒,将一个背井离乡无家可归的弱女子害到如此悲惨的境地?”

她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咬唇摇头,一个念头却呼之欲出,又被她强行压下。

“正是李家小姐最为要好引为知己的张家小姐。”他抿了唇,眸光冰冷,“她犹不敢相信,却从那贵人口中得知,就在她离开京城的次年,张家小姐嫁给了她曾经的未婚夫,也就是当年的东庭太子,现今的皇帝,公主的……父皇。”

“不!”司马凌雪脱口而出,脸色瞬间发白,“我母后是姓张,可她生长于甘宁,而你母亲是高越人,怎么可能……”

“谁说李家小姐是高越人?”裴玉冷笑,“公主难道不知道当年轰动甘宁乃至东庭未嫁先休的太子妃就是李翰林家的小姐?难道不知道你的母亲当年与她最为要好?你母亲与她同时喜欢上那时的太子,却未能得到太子的青睐,便设计陷害,使她声名败裂,又见她没有自尽而劝她离开甘宁,并在吃食中对她下毒,即使不能客死他乡,到头来也是废人一个,再也不可能回去与她争夺后位。”

“不可能……”司马凌雪连连摇头,“这不可能……”

“不可能?”他退开一步,“听说公主这次答应和亲,你母亲却百般阻挠,你可曾想过为什么?如今可能想明白?”

见她脸色苍白,魂魄皆失的模样,裴玉寥落一笑,“是不是很老套的一个故事?可越是老套的东西,往往越能伤人伤心。”

司马凌雪一颗心仿佛被游离于身体之外,意识却万般清晰,清晰到她想否认也不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的母后早就知道裴玉是当年李家小姐之子,因此才如此激烈地反对,却又不肯对她说明原因,一旦说明,当年所做的龌龊之事便会大白于天下,她的皇后之尊再也不能维持,后位亦将不保,更重要的是,将彻底失去她父皇。

由此也隐隐明白了她父皇为何这些年懒于朝政,为何对她母后总是不冷不热,恐怕是早就对当年之事有所怀疑,又因没有实证才如此的吧。

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她怔怔地望着裴玉,想要对他说点什么,脑子里却一片茫然,一片空白。

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问:“这也就你想与东庭和亲的目的?你恨我母后,也恨我……”

裴玉负手望天,却并没有回答,接着原先未讲完的往事淡淡道:“我父亲见我母亲这般,再不肯将她留在外面,我母亲却以死相逼,誓死不随我父亲回去。我不愿离开我母亲,也不肯随我父亲走,我父亲无法,只得替我母子安置了一间大宅子,又遣了好些仆人来伺候我母亲……果不出那大夫所言,再过了几年,我母亲的耳朵也渐渐听不见,真正成了与世隔绝,每日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抓着我的手,一抓便是一整日,一整晚……”

“公主,你可能理解一个人不能听不能看不能说是怎样的感受么?”他的眸里终于流露出刻骨的悲伤,“无边无际的黑暗,荒无人迹的寂静,内心有再大的痛苦也无法诉说,只有日日夜夜地抓住自己孩子的手,才能找回一点点的安心,驱散一点点的恐惧,可那一点点的慰藉又怎么够?可我母亲始终平静地对待这一切,从来没有因此而迁怒怨怼过别人。”

“我十三岁那年,药毒最终侵入了我母亲的脑子,我母亲垂危弥留之际,终究还是求了一回我父亲,要他一生都要善待我……她是那样骄傲的女子,再落魄时都不曾开口求过人……她又是那样善良的人,可还是有人容不得她好好活着。”

“我父亲将我母亲安葬之后,便带我回宫,那时我才知道,我的父亲原来是高越之君,而他也没有违背对我母亲的承诺,善待于我,将我立为太子……”

“我并没有因为你母亲而厌恨你,但我同样不能喜欢你。因为你母亲,我的母亲失去了至爱的男人,被迫流落异国,受尽磨难,一生未见笑容,我自幼受尽冷眼,尝尽悲苦,将我母亲所有的苦看在眼里,又怎么可以喜欢你?”

“你问我为什么不想娶你,还要向东庭求亲,”他一笑,回头,眸色苍凉,“我母亲临死前拉着我的心,在我手心里写下几个字,要我日后娶东庭皇后之女司马凌雪为妻,这是她的遗愿,我岂可不遵?”

司马凌雪捂住胸口,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可是为什么?

她的母后害了他母亲一生,真相是如何惨烈,她为何还要她的儿子娶仇人之女为妻?

“想不明白?”他笑,“我以前也不明白,更一万个想不通,可后来明白了……我体内有从我母亲那里带来的毒,或有一日,也许十年二十年,也许只要三五年,就会变成象我母亲那样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耳不能听……还有什么事能让仇人也体会到那种生不如死刻入骨髓的痛楚?或许让她的至亲之人也尝尝这种痛苦,看着所爱之人一日日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才能真正感受到这种剜心之痛……”

“不要说了,”司马凌雪猛地扑过去,将他紧紧抱住,泪如泉涌,“裴玉,不要说了,求你……”

自此方知,为何他的笑容那般灿烂明媚如夏日之光,却依旧淡漠得仿佛看透一切。

如此的身世,如此的过往,她便是听着已是心如刀绞,他又是如何过来的?

她的母后,她的母后啊,竟然造下如此大孽,她该如何去救赎?

如若当真有一日,他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她又救得了什么,赎得了什么?

这一刻,她恨不能自己替他受了这份毒,宁可自己承担这个苦,也不愿他有丝毫可能。

那个可能,仅仅这般想一想,便让她无法承受。

裴玉拿开她的手,轻轻地推开了她,眼里有无动于衷的淡漠,也有淡淡的悲悯,却没有恨意。

“公主,东庭与高越和亲是天下共睹之事,我既娶了你,便会尽到一个丈夫之责。”他缓缓转身,背对着她说道,“你我不仅有夫妻之名,亦有夫妻之实,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却不能给你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我劝公主也莫要再对我用情,你已明白一切,便该知道我或许陪不了你很多年。与其后半生痛苦,不如从现在起便将心收回,到时也可以痛得少一些……”

他顿了顿,似乎还有话要说,最终没有再开口,逆着阳光缓步离去。

司马凌雪满脸都是泪,一颗颗自脸上滚落,她象是呆了一般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阳光打在他修长挺拔的背上,与锦袍上的金丝交映出一片璀璨光芒,却反将他的身影模糊成一片。

她看不清,看不清……臂弯间似乎还留有他的温度,她慢慢环起双臂,虚虚一抱。

一个亲密拥抱的姿势,怀中却只有空气,她却想象着刚才她就是那样紧紧地拥抱着他,他的体温,他的气息,都似触手可及。

心痛得无法呼吸。

而不远处的一个廊柱后,一身粉色宫装的少女双手掩面,再也抑制不住无声痛哭。

苍天在上,为何要对她的哥哥如此不公!

第一百二十七章 风波

这一年的天下列国,注定波折纷争不断。

先是在年初,天下两大国大邺与东庭便大战了一场,两国最为出色的统帅亲征,最终东庭败于大邺,这其中,关键人物楚清欢与当时的何以念功不可没。

七月,与大邺相邻的乌蒙扰边,大邺皇帝陛下亲自前往平乱,杀退乌蒙的同时,却也被乌蒙大将希图之箭射伤。

同月,高越与文晋分别遣和亲使团前往东庭提出和亲之请,东庭长公主不顾皇后反对,坚决同意与高越和亲,并婉拒文晋。

九月,高越皇帝陛下裴玉与东庭长公主司马凌雪大婚,其他诸国齐贺。

而在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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