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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后倾天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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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大哥,你别逼我了,我,我看到了。”

面前的人一阵沉默,沉默中,又有种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几乎窒息,几乎懊恼得想要去撞墙,可是很奇怪的,他却不后悔,哪怕面前的人很有可能因此而责罚他,他也不悔。

“你可知,你错在哪里?”楚清欢负着双手,语声冷淡。

何以念紧握着双拳,心头一乱,他宁可她狠狠骂他,甚至打他一顿,也好过这种冷淡疏远的语气。

“我……”他竭力地找着自己出错的地方,“我不该不听大哥的话,不经大哥允许就跑进来。”

“这是其一。”楚清欢冷声道,“最主要的是,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正因为信你,我才不会对你设防,而你,却偏偏打破了这份信任。”

“大哥!”他猛地抬头。

她说,她信他。

她说,他辜负了她的信任。

这比任何一种他能想象到的错都要严重。

“我该怎么罚你呢?”楚清欢抬起头来,望着帐顶那个小小的天窗,“我看,以后你就搬去伙头军的营帐里睡吧。”

“我不!”提着心的何以念想都不想,脱口而出,急急道,“大哥,我不去。”

楚清欢回头看向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你觉得,你还能跟我同一个帐子?”

他抿着嘴唇,倔强地回视着她,昏暗的光线中眸子熠熠发光。

“大哥,刚才是我错了,但我不走。”他语调很轻,但很坚决,“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大哥,我不会离开你……除了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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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欢最终没有将何以念赶出营帐。

夜未明,天色尚黑,何以念背对着楚清欢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睡不着。

他不断告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听,可他的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隔壁床上的每一分动静,感受着那里的每一个呼吸。

他给自己辩解的理由,一定是他不习惯如今的睡姿,以前总是喜欢面对着那边睡,如今换了个方向,肯定不适应。

可是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浮光掠影的那一幕,如此惊艳,如此惊心,只一个刹那便深深烙入脑海深处,再也无法剔除。

睡下已有半个时辰,身后的气息均匀而平缓,想必已经熟睡,在这种安静之中,他的心突然一跳。

悄悄地转过头来,朝那床上看了一眼,再悄悄地掀开被子,悄悄地起身,他的动作极轻极缓,仿佛是怕惊醒这沉睡的夜,他屏着呼吸,蹑着手脚,一点一点,朝那床上靠近。

在离床一尺之远,他停下,不敢再近,只是低着头,静静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

不是不知道她长得好看,比他还好看,但在今晚之前,他只认为,男生女相,或者女生男相,这本是件平常之事,没什么可稀奇的。

但是现在,他的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了些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微妙变化,以前无数次光明正大坦然直视的脸,现在只敢这样偷偷地看,做贼一般的心虚。

“如果不想睡觉,就出去跑圈。”眼前的人突然开口,没有睁眼,语气平静得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眼前。

“咚咚!”

他的心剧烈地响了两声,刹时脸热得象是被火烫了一般,慌忙转身,以无与伦比的速度跳回床上,仓促间,脚趾撞到了床板,疼得他眼前一黑。

呲了呲牙,硬是没敢发出半点声音,他砰地倒在床上,抓起被子蒙了头,黑暗沉闷的狭小空间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象打鼓一般,似乎一不小心就会从胸腔里跳出来。

楚清欢睁开眼睛,看了眼象只鸵鸟般的何以念,轻轻扯了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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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东庭军营短短数日,楚清欢成了个特殊的存在。

司马如并没有给她任何实质性的职位,然而她的两度受伤却让军营里的人都对她有了很大的尊重,连任海也对她大有好感,就以前对她的无视而致了歉,她只是回以淡淡一笑。

这日,在她箭伤将好之际,司马如差了任海过来,叫她去帅帐一趟。

等她进去时,史太医刚给司马如按摩完毕,看到她亦是相当热情,抓着她就要给她把脉,被她婉拒之后,看了她好一阵气色,说是要开点补药给她吃吃什么的,直到她的应允之后才总算告退。

“史太医平时严肃得很,更不爱多话,对你倒是例外。”司马如在婢女的搀扶下坐起身来,微笑道。

“这真是令我受宠若惊。”楚清欢如是说着,脸上没有半点‘受宠若惊’的模样。

司马如早已习惯了她这不咸不淡的样子,只是一笑,帐外,任海命人抬着一架步辇进来,她一瞥,正是与马车相配套的那架。

见她眉梢轻挑,划过一丝疑问,司马如长眉一展,笑道:“今日带你去个地方。”

等到出了大营,穿过定边城外的那片雪地,位于一处高坝时,楚清欢才知道他要带她看的是什么。

天地相接,大片冰面如匹练,横亘于整个视线之中,这是结了冰的泯江主干,然而令她意外的不是这个,而是遍布在泯江江岸一侧的数千名身着东庭军服的士兵,以及江岸下正在有条不紊进行的工事。

一个她所没有意料到的工事。

抬木料的,挖石块的,开凿的,砌石埂的,搭架子的,建闸门的……她看在眼里,一个念头飞速掠过,心中微沉。

见到司马如,所有人都停下来朝他行礼,他微微一摆手,他们便又埋头于手中的活计,一切都是沉默的,没有人声。

“不用超过十日,这座堰门便可修好。”司马如坐于步辇之上,裘衣如雪,墨发随风轻舞,他看着这个耗费众多人力财力的工程,神色如常,未见丝毫骄妄之色。

“不知殿下修此堰的目的是?”楚清欢的视线在各道工事上一一掠过,问道。

“阳和起蜇,东风解冻。”他唇边的浅笑如春风般舒适,眸光停驻在冰面上,“今年开春早,年前十二月初十便是立春,天气也比往年要来得暖和,再过半月便是春汛,这河面上的冰恐怕到时候就要化了。”

“莫非殿下是想防汛?”楚清欢表示疑惑,“春汛年年有,也未曾听说有哪年因为春汛而洪水泛滥,殿下修筑此堰门似乎并无实际用处。”

随手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往江面抛了下去,便听得“咔嚓”一声,冰面被砸出一个洞来,石块直直地掉了下去。

这冰层,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厚。

“你且看看这下面是什么地方。”司马如倚靠着软椅,抬指轻点泯江坝下那片雪地。

楚清欢顺指看去,“这是定边城外,我与殿下初遇之处,东庭与大邺边境一线。”

“那么,我再问你,”他笑意轻柔,“如果两国交战,这片地方又将发挥什么作用?”

“一旦两国交战,这个地理位置便是最好的战场。”

“你说的很对。”他轻轻点头,“一旦两国交战,必在此地开战。”

楚清欢一顿:“难道说,殿下所筑的工事,与此有关?”

“正是。”他答得毋庸置疑。

楚清欢侧首,但见坐于步辇上的男子墨发飞扬,眸光深远,唇边一抹笑容清清浅浅,怎么看都如同从水墨山水间走出的人,却给人一种乾坤尽在胸中的从容气度。

“大邺边军营尚不在我眼中,我若要它,如囊中取物,无需两日便可归我所有。”他遥望着定边,眸光却似乎越过定边延伸到了极远处,“当今世上,淮南王堪称当世佼者,亦是我想会上一会之人,我在等……”

他沉静地微笑:“在我取下定边之前,他若亲自前来,我便用此大礼相迎……他若不来,就当我送给大邺新帝的一份厚礼。”

“殿下的意思是……”

“作为一军主帅,谁都不希望麾下将士有所折损,若能不费兵卒即击溃之,当为上策。”他抬眸,与楚清欢的眸光轻轻相触,“只要将他引至此处,此堰门一开,泯江水奔涌而出……恐怕,即使淮南王有通天大才,也必遭重创。”

他的眸光清澈如水,语声徐缓如风,若只从神态而言,犹如与友人品茶闲聊,如此出尘之人,却是将一场惊心动魂干戈杀伐之事说得波澜不惊。

楚清欢微微一笑。

“站得高,看得远。殿下之智谋,放眼天下恐难有人能企及。”她将目光停留在堤坝上,凝神思索了片刻道,“这个方法用来破军再好不过,但是,我认为这工事的建造上尚还有所不足。”

第八十五章 放手

“殿下请看,”楚清欢走到堰口处用木板搭建起来的高架上,指着下面道,“此处堰顶比冰面高出寸许,如果半月之内江面冰层未化,或者融化不尽,开堰门时冰块便极有可能堵住堰口,堰口一旦被堵,排水必将大受影响,到时淮南王的军队即使被殿下引至此处,也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岂不是白费了殿下一番心思与众多将士们辛苦的付出?”

随行在侧的任海等一干侍卫听此分析都觉得很有道理,纷纷探出头去看楚清欢所指的位置,怎料那架子两边搭得太宽,从边上看并不能看到底下的样子。

司马如听得十分仔细,等她话音落下之后,道:“过去看看。”

身边的任海立即果断否决:“不行,那边太危险,殿下不能上去。”

“别人都可以上去,为何我不能?”司马如轻轻一扫前后,“莫不是你们对自己没有信心,认为不能护我周全?”

“当然不是。”任海想也不想地回答。

“既然不是,那又怕什么?”司马如手指一点扶手,“你们知道我的脾气,只要事关军务,若是有所妨碍,我是断不轻饶的……上去吧。”

任海无法,只能命抬步辇的侍卫小心着,跨上了架子。

步辇刚上架子边缘,便听到底下木板发出“咯吱”轻响,抬步辇的侍卫心一提,脚步越发谨慎,然后这架子因为这骤然增加的力量更加响声不断,司马如望着楚清欢所站的位置,道:“那边狭窄,其他人跟过来无益,都下去。”

任海知他言出必行,只得默然挥退了后面跟上来的侍卫,自己却怎么也不肯下去了。

司马如便也随了他。

等到了堰顶之上,数人的重量全集中在一处,悬空搭建的木板往下荡了荡,楚清欢往旁边让出了空位,方便司马如察看。

司马如微倾了身子,朝高架下望去,果见情况如楚清欢所说一般,开阔的眉心微微一拧。

这是楚清欢第一次见他皱眉。

“我分明记得吩咐过,要将堰顶抬高,距离江面冰层要高出三寸,如此上游积雪融化下来的江水才不用担心漫出,怎地矮了许多?”

“即便抬高三寸,亦不能避免冰块淤堵的问题。”楚清欢道。

任海见向来和悦的司马如难得地拧起了眉头,心中事情严重了,转身便走:“我去叫督工上来回话。”

司马如撑着额头,未作制止。

“殿下,我倒是有个补救的法子。”等任海离去,楚清欢对司马如道,“如今堰门即将完工,拆掉重做已不可能,且不说工程浩大,便是时间上也来不及,只能用别的方法来解决。”

她指着江沿,手势一划,“不如用竹篾编织成网,沿着冰面筑一道悬堤,网孔要适中,方便流水的同时要能搁住浮冰,如此一来,便可将冰块尽数挡住,再也不担心堵住堰口的问题……殿下觉得怎样?”

司马如凝视着堰顶与江沿交接处,身子侧倾,裘衣衣摆长长曳下,许久,眉心舒缓,缓缓笑道:“倒不失为一个绝妙的法子。”

见此,抬着步辇的侍卫跟着松了口气,道:“殿下,先下去吧,这上面太危险了。”

司马如也能感受到下面承重的木板一直在微微晃动,遂点头:“嗯,下去吧。”

两人本欲调头,但上面太窄,想要调转方向实在无法斡旋得开,如果把步辇放下转身,又担心司马如的安全,最后两人只能倒着往后退。

木板轻荡,轻响不断,两人神色紧绷,生怕有个闪失,等候在下面的众侍卫亦在手心里捏了把汗,唯有司马如淡然沉着,眸光轻落在江面上,犹在思索着什么。

正所谓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刚走出几步,便听得脚下木板突然“咔”地一响,众人心头一炸,还未及反应,步辇已往后一斜,一沉。

断裂的木板再也无法承受三人重量,从中间断开,步辇直直往下坠去。

“殿下!”无数道惊呼瞬间响起,数条人影向上扑来。

两名侍卫反应亦快,迅速腾出一只手来想要攀住旁边的木桩,然而速度太快,又是单手抓着步辇,重重一顿之下重心一倒,步辇刹时往一侧倾翻,司马如往江面飞跌出去。

所有人肝胆俱裂,飞奔而来,抬辇的两人扔开木桩就跟着跳了下去,眼见司马如就要坠入江面,半空中忽地一道黑影横空掠过,如一只振翅掠过海面的鸟,将司马如拦腰抱住。

下坠之势一滞,司马如缓缓抬头。

眼前发丝凌乱飞舞,面前的人神色坚毅,双唇紧抿成一线,一手紧揽住他腰间,另一只手,则紧拉着一根手指粗线的麻绳。

麻绳的一头拴在支撑高架的木桩顶端,另一端被她牢牢紧握,露在手掌之外的那一截,沾红了淡淡的血迹,还未干透。

迅猛的下坠之势,那一只手承载的何止两人的重量,就在他被接住那一刻,掌心被迫下滑,生生被磨去了皮,磨出了血。而眼前这人,象是不知疼痛般,只微蹙了眉端,向来淡然的眸子里透露出一丝少见的紧绷。

“殿下,可曾受伤?”

他微笑摇头,平静道:“我没事。”

刚刚去找督工的任海飞一般的跑了回来,在见到司马如被楚清欢安然接住之后,重重地喘了口气,整个人仿佛脱力一般闭了闭眼。

“楚青,你先撑着点,我就这拉你跟殿下上来。”

朝下面喊了一句,他命人迅速过来重新搭起木板,然而经过刚才那一坠,架子已不复先前那般牢固,人稍稍站上两个便左右摇晃得厉害,更别说拉人。

也就在这时,有人指着那绳子喊道:“绳子要断了!”

正试图去拽绳子的任海往下定睛一看,那麻绳竟不知何时裂了开来,周围不断有细小的边缘被扯断,不用多久便会彻底从中断裂。

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双目尽呲,朝旁边喊道:“快跟我一起把绳子拉上来。”

“不能动!”底下,抬头注视着断裂处的楚清欢一声冷喝。

高处动作一顿,人人冷汗直冒,却无一人敢动。

司马如看到了她眼里那种下定决心的决然,轻轻一摇头:“你放我下去吧,动作轻一些,这冰未必就能碎。”

楚清欢一眼瞥过先前两名侍卫先前跳下去的地方,那里已被砸破大片冰层,下面看着水流平缓,却只有一人在被冲下很大一段距离之后,捶破了冰面窜出水面,扒着冰洞边缘咳喘不休,想是经历了一番拼力挣扎,而另一人,却已不知被冲到了何处。

“绝不可能!”她肃然看着司马如,“殿下,救己便是救人。这绳子撑不住我们两人的重量,我知道你的手能使力,这下面还有一段绳子,你把它缠在腰上,再双手抓在上面,让任海拉你上去。”

司马如没有动。

楚清欢越发眉头紧蹙:“殿下,只有如此,你我二人才能得救。你该知道,你若不上去,我断然不会放手。”

他深深看着她,似要穿透她的眸子深处,唇边的浅笑已然敛起。

似乎过了很久那么长,又似乎才过了须臾那一瞬,他轻声说了一个字:“好。”

抓起绳子的尾端绕在自己腰间,略显苍白的手指轻轻地打了个结,他的双手握住沾了她的血迹的地方,眸光轻落于她脸上。

她眉头微展,轻扯唇角,没有迟疑地,松手。

砰然一声,冰面毫无悬念地被重力砸出一个大洞,尽管人人皆知会有那样的结果,那一声响却依旧久久回荡在各人心中。

众人只见楚清欢落入水中,黑色衣衫瞬间被水流卷入,只眨眼之间便失了踪影。

“你们,都过去救人!”任海冲着下面的人一声大吼,同时手中用力,将司马如小心地往上拉。

司马如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吞噬了楚清欢的冰洞,那一双总是蕴着暖暖春意的清浅眸子,在此刻深如墨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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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江江岸上站满了人,却静得只能听到风声,所有的人都沉默地望着江面,无人说话。

一柱香的时辰已经过去,江沿边的冰层都被破开,却连楚清欢的衣片都没有看到,按照先前那名侍卫的情形来看,生还的希望恐怕……

但这句话谁也不敢说。

向来温熙如春的司马如在上岸之后便一直默然望着江面,他不开口,便没有人敢撤下。

“哗!”正当谁也不抱希望时,下游突然有人冲破水面,伸手扒住了江堤。

“上来了!上来了!”未等看清那人容貌,岸上便爆出一阵欣喜欢呼,无数双手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双手。

司马如听到远处那阵呼声,眸色一松,唇边一丝微笑淡若轻风:“过去看看。”

楚清欢浑身淌水,脸色青白,双唇毫无血色,周围的人甚至能听到从她紧抿的双唇间传出的上下齿轻磕声,她僵着双手抹去脸上的水,许久,只艰难地吐出一句:“殿下可有事?”

“我没事。”身后,一声温和语声。

她回身,对上了笑意微微眸光清澈的司马如。

------题外话------

这几天看到不少妞对楚楚的行为表示疑惑,为什么要站在司马这一边?因为这几天更新得少,所以大家疑惑的时间长了点,不过很快就会解开,大家要相信楚楚~

关于更新这事,也跟大家道个歉,最近眼睛非常不舒服,就跟去年似的,估计在电脑前时间太长,干眼症又犯了,经常要闭着眼睛打几个字,睁开看一眼有没有打错,再闭上眼睛,再睁开,如此反复,本来一小时还能写个一千左右,现在只能写五百,这拉驴推磨的速度实在对不住大家。

第八十六章 失踪

灯火微黄,楚清欢换过衣衫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了个严实,只露了张脸与一只手在外头。

史太医为她把了足有一盏茶功夫的脉,其间几次抬起眼皮来看她,神色莫名,异常严肃,使得何以念心中七上八下,想开口询问,又怕打扰,焦急得头顶冒汗。

总算,史太医收了手,却将楚清欢又长长久久地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脉象,着实有些奇怪。”

何以念张口就想问,一直静默不语的楚清欢很是平静地开口,嗓音嘶哑,鼻音浓重:“是不是不若男子的阳刚有力,反倒更象女子的阴柔虚寒?”

“你知道?”史太医讶然。

何以念倏地闭紧嘴唇,眼角朝她飘了飘。

楚清欢“嗯”了一声:“以前有大夫为我诊过脉,说我天生体质阴寒,很是少见,需多以药调理方可。”

“说得没错。”史太医收起脉诊,很些为难,“营中男子少有你这般的体质,你本体寒,再加上今日落了水,时辰过久,寒气入体,非一般的药能治,这营里常备的草药,恐怕有所不足。”

“史太医,您是说营里没有药可以治我大哥的病?”何以念心中一急。

“大部分还是有的,只是有一种赤珠草没有,偏偏楚青的病还缺不得这味药。”史太医皱眉摇头,“这药本是女子体寒之躯所用,军营中都是男子,无需用此药。只是楚青这风寒非同小可,再加上体质特殊,若不以此入药,这风寒恐怕不好治。”

“风寒可不是小病。”何以念偷偷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楚清欢,“还望史太医能将我大哥治好。”

“又说傻话了不是。”楚清欢淡淡道,“史太医当然会将我医治好,何需你多言。”

“楚念关心你,着急也是情理之中。”史太医收拾起药箱,站了起来,“这样吧,先用现有的药材试试看,有用最好,若是效果不佳,再想办法。”

“好。”她点了下头,又道,“这件事还望史太医保密,不要让殿下得知……殿下今日亦有些不适,我又是为救他而落的水,我怕他知道了会心生担忧。”

“我明白。”史太医提起药箱,“你好生休息,我这就给你去煎药。”

“史太医,我送送您。”何以念很是勤快地接过药箱背在肩上,一起走了出去。

楚清欢也没在意,往上拉了拉被子,闭起眼睛。

有些事,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

“史太医,您刚才所说的那什么赤珠草,是不是非得有它不可?”离营帐远了些,确定楚清欢听不到,何以念这才问道。

“配了它当然最好不过,如果没有,只能寻其他的草药代替,但效果肯定要大打折扣。”

“那哪里可以找到赤珠草?”何以念望着黑透的天色,有些焦虑。

“定边城里的药店应该可以买到。”史太医想了想,“还有这附近的盘山,应该也有,赤珠草耐寒,喜欢长在雪地里……不过,殿下下过严令,谁也不得擅自出营,更不可私入定边,否则可是要军法处置的。”

“盘山?”何以念却被这个词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脑海中电光一闪,一个想法倏然生成,凝重地问道,“您是说,盘山上能有这种草药?”

史太医遥遥望着盘山:“应该会有。”

何以念沉默了片刻,直至到了史太医的营帐,这才状若无意的问道:“史太医啊,那赤珠草长成什么样子?”

“喏,就是这样。”史太医翻开医书,指着一株草药给他看。

何以念捧起医书凑到灯下,细细地看着那株草,史太医见此,不由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就是好奇。”何以念嘿嘿一笑,将医书还给他。

“你这孩子又不学医,好奇这个也未免新鲜。”史太医笑着接过。

“说不定什么时候我有了兴趣,就拜史太医为师了。”何以念将药箱放在桌上,“我先回去照顾我大哥,史太医有什么事要帮忙就叫我。”

------

楚清欢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对面的床却空空荡荡,被子整齐地叠着,何以念还没有回来。

难不成帮着史太医在煎药?还是去了灶房洗澡?

自从知道了她的女子身份后,何以念对她再不如以前那般自在坦荡,尤其是洗澡,一般都是在灶房洗好了才回来,被人撞见了就说因为灶房暖和,也不再在她面前换衣,睡觉时总是背对着她,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整个后背都绷着。

照她睡觉的时间来看,他早该送完史太医,连洗澡的时间都够了,他的床却全无回来过的迹象。

不应该。

每次她受伤,他总是不肯轻离左右,尤其这次,她受的风寒不轻,他断不可能任她一人在帐中。

揉了揉太阳穴,头沉得动都不想动,受了箭伤还未完全恢复的手臂木木地疼痛,想必受了感染,她撑着床沿坐了起来,一抬头便看到了摆放在桌子上的药罐。

想必是送来的人见她在睡觉,便没有叫醒她。

她竟睡得如此沉,有人进来过都不知道。

穿上衣服靴袜,走到桌边摸了摸药罐,已经不再烫手,可见放了很长时间,她将药汁倒在旁边的小碗里喝了,披上大氅出了营帐。

“楚青,你怎么出来了,药喝了没有?”从帅帐方向过来的史太医看到她,连忙走过来,“外面风大,你现在最吹不得风,快进去。”

“喝过了。”楚清欢只拢了拢大氅领子,问道,“史太医可知楚念的去处?”

“楚念?”史太医惊讶,“他不是早就回来了?”

楚清欢眸底一沉。

“他可曾说过要去哪里?”

“没有,他就说要回来照顾你。”史太医顿了顿,象是想到什么,惊道,“他该不会去找赤珠草了吧?”

“找赤珠草?”

史太医亦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我不确定,但他送我回去时曾问过赤珠草长什么模样,我拿医书给他看过。”

说罢,便将两人的对话跟她说了一遍。

楚清欢的眸子越发深沉。

“应该不会,他知道殿下的军令,不可能明知故犯,说不定是有事在哪耽搁了。”史太医随即否定,心想那孩子再怎样也不至于那般大胆。

“嗯。”楚清欢神色不动地道,“楚念年纪小,贪玩,回来见我睡了,想必是跑谁的营帐里玩去了,史太医也不必记挂着。”

“贪玩是正常的。”史太医神色一缓,又关照了她几句,便朝自己营帐的方向离去。

楚清欢看着他走远,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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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你怎么在外头?”身后一人大步走来,听声音正是任海,“楚念呢?”

楚清欢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神色如常:“他没在,可能是怕我冷,去灶房拿木炭了。有事?”

“倒没什么事,就是殿下想找他去问话,看看你情况怎样了。”任海将她上下一打量,“感觉如何?”

“还好。”她轻咳了两声,“就是浑身乏力,嗓子疼痛,头重得有些扛不住,好象还有点发烧……就这些了,正好你可以照此给殿下回话。”

“也行,那就别让楚念去了,你好好休息。”任海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要走,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道,“你提的那个建议,殿下已经吩咐下去了。楚青,我任海很少服什么人,如今你算一个。”

楚清欢一笑,不说什么。

目送着任海离开,她正要往外走,大营西南角忽然有轻微的嘈杂声传来,在寂静的大营中很是清晰,走到一半的任海皱了皱眉,停了脚步,朝那边望过去。

司马如治军极严,平时白天亦很少有这般声音出现,更别说晚上,此时将近子时,谁还会如此不遵军纪?

楚清欢微微眯起眸子,她自然知道这里的规矩,此刻这声音,却是来得不寻常。

心头一沉,想起至今未归的楚念,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楚青,你先进去休息,我过去看看。”任海只稍稍一顿,便朝那边走去。

“一起去。”不容他反对,楚清欢便跟了上去。

西南角,如果她没记错,应该是斥候营与前锋营所在,而从灯火亮起的方向来看,应该是靠近大营正门的斥候营。

当她与任海赶到时,整个大营都有所惊动,不少人朝这边赶了过来,而负责斥候营的参将正召集所有斥候在清点人数,依次点名。

“发生了什么事?”任海沉声问道。

那参将捧着花册,神情很是严肃:“斥候营里少了个人。”

“少人?什么名字?”

参将指着花册上的一个名字:“王力奎。”

王力奎?

楚清欢一听到这个名字,眼前就浮现出一个人,那个被她所救的斥候正是这个名字。

任海对他也有印象,他目光一扫,望着那一排斥候问道:“今晚谁见过他?”

便见一人出列,正是那晚一同前往边军营的另一名斥候,名为陈胜。

只听陈胜说,由于王力奎一直感激于楚青对他的救命之恩,得知她落入泯江险些出事之后,便想去探望她,却又担心打扰了她休息,便说去找史太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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