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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欢且尽万行作者:芳菲-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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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一个老婆子神神道道的拜,嘴里叨念著神鬼,他脑子里嗡嗡的,想往江水里跳,又不甘心,但也已经无处可去。
许昌宗已经回京城了,他的老爷,接到任书,欢喜的也像他如今这样站立不定,一手扶在他臂膀上,有千斤重量。
“阿水,我要回去了。”
他从未见他这样欢喜,熟悉的面孔容光焕发,原来是另一番陌生的情景。
他因此没有注意他用的是“我”,也许他从来不会怀疑。
所以当许昌宗说,他以後就跟了孙家大公子了,他还以为听错了。他奇怪的竖起耳朵,什麽样的句子可以错成这样的意思?这是怎麽一回事?
他的主人却在月下睡了,他支著额坐在窗边,满室清光照著他缥缈稀薄的侧影,跟著他追忆那个人。
“我走了,你跟著孙大公子,也是一样的。”
第二日作别,稀薄的话语中,依然是严谨端凝的神态。比一般官场中人更留了一份悲悯,被城中的富贵豪门交口称赞的清高宽博,像现在这样凝结在眉头。
从惶恐到激痛。
只有自己,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被抛下了。
属於自己的地方,哪里都没有了。
“阿水?”
“我现在叫云溪。”
孙定觖不以为意。
“那就叫你云溪……”
他道。
“有心无心,有相无相。何时到你心静了,才能跳脱那个名字。那时别人叫你什麽,又有什麽关系呢?”
“云溪!!”
那个大胖子从未有这样勤快,风驰电掣一样赶来。
袁云溪厌烦。
“云溪~~~~~~~~”
☆、'外传番外' 虚舟(5)
“云溪?”
“云溪!”
“云溪……”
袁云溪快步走,一路小厮丫头诧异的看著,有公子想叫住他,有客人要拉住他,都被他抛在身後。月下的清凉山挡在面前像巨大的山壁。袁云溪喘口气想绕开它再走,却被身後一个人拽住。
“云溪!”
宽大的肩膀,好热。
袁云溪伏在上面,哭得声嘶力竭。多年的伤口被刨出来,他怎麽能假装自己从没有痛过?他现在在这里行走得像个体面人,但骨子里依旧没人理,是个贱役。韩之翠走了,柳西楼走了,他们一个托给一个,将他物事一样交托出去。韩之翠说,这是我弟弟。他一度以为是真的,却只不过又将他给了谁。一直一直,他就在众人手中周转,再没有一个好好呆著的地方。
“云溪……”
这个人压住他,胡乱亲他的脸。他头晕眼花,只是不停的向後退。那个人又欺上来,扯开他的衣服,急匆匆的将那里抵上来。
袁云溪明白了,却想何必这样急,这里还有谁?
那人脱了他下身的衣物,颤抖的将他的腿抬起来。
袁云溪好笑,干脆自己抬起来,手臂勾上他的脖子。那人一震,更加冲动要把他推倒。背後却真的只有石头了,那人喘著粗气把性器抵入他的身下。
很久没有人跟他做这个事,袁云溪也不在乎。他随便那人摆布,弄得下身疼痛不已。他叫嚷,却畅快了一点,他胡乱掐住那人脖子,那人也更激烈。
“云溪!云溪!心肝儿~~”
哎哟,真是恶心。
袁云溪倒在地上,那人又骑上来。他趴在地上闻到腥味,明天是中秋啊,该要再核对遍宴上的用酒。还有後头小红香和绿桃又打起来了,要报给苏同生做个处分。
他大笑,身上的人却大叫。猛再抽送两下,终於倒在他身上。
“心肝~心肝~”
袁云溪闭上眼睛。
脸上还是湿的。
第二日汪源升求见,苏同生亲自出来见,与他说云溪的身体不好,不能见客。
汪源升搓著手可怜巴巴求。苏同生棉花一样,击打不中。
“许是受了风寒。”
“怪我!怪我!”
汪源升只差没抽自己嘴巴。服侍的小厮窃窃私语,被苏同生扫了一眼赶紧都闭紧嘴巴。
“云溪虽是我西风楼的人,却是管事的,不是接客的。汪老爷做了这样的事,苏某人也不知道怎样办好了。要是体恤云溪的委屈,便要让汪老爷受委屈。西风楼开门做生意的,也不是这个道理。”
汪源升忙道。
“不可怪他,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心急!实在是爱煞他!”
又是窃笑声,这次却是汪源升瞪过去。
苏同生隐约弯了嘴角,拢上扇子。
“如此……便请汪老爷暂且回去?待他身子大好了,再做打算?”
汪源升却急道。
“不能等!”
他嚷起来。
“怎麽让他以为我占了便宜就躲起来了!我要叫他知道我的真心!!”
苏同生不以为意。
“真的假不了。”
汪源升满头大汗。
“真丝黄了也不值钱!怎麽能拖!”
苏同生瞥他。汪源升又讪讪的。
“只消让我见他一面……”
这时正好有小厮来报。
“袁管事请汪老爷。”
汪源升眼睛大亮。
苏同生挑眉,眼看著汪源升要闯进去,只慢慢道。
“那便一见……只是见了之後无论云溪说什麽,汪老爷要自重才好。云溪是我兄长托付於我的人,要是怠慢了,只能得罪了汪老爷,再无其他了。”
汪源升不停道。
“就是如此,就是如此!”
☆、'外传番外' 虚舟(6)
袁云溪住内院犀角楼旁的洞庭山,说山只是假山,和清凉山一样不过是个摆设,兜兜转转隔开许多场所,惯常是不见其人,只闻其音。常有公子带熟客回去住处,有的在光天化日就行事起来,识相的童子丫头闻声便绕了开去,因此虽非什麽隐秘的地方,却是幽静的去处。
袁云溪不是什麽公子,所以住的更偏,从拐角游廊绕过去,进几重月亮门,汪源升越走越心痛,真到了那地方却还好,只是清清静静一间院子,井边几竿绿竹。
小厮带他进了房中就退下了。汪源升心急想撩了帐子看,又怕再触怒了他,只好站著发痴。
袁云溪自己把帐子撩起来。
“来了?”
他嘴唇没什麽血色,但脸色还好。汪源升一个急步上去,却只能巴巴的跟了一句。
“来了。”
袁云溪自嘲。这人总是结巴,怎麽出去谈生意?不是说做了多大的买卖?
他想坐起来,汪源升终於忍不住箭步冲上去握住他手。
“心肝儿~~~”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麽叫,抬手就打自己嘴巴。袁云溪又笑。汪源升就傻了。
袁云溪正色,看著他问。
“你知不知道悔?”
这话问的奇怪。如果是问知不知道错,汪源升一定十七八个应声,跪著求他也行。这时问悔不悔,他却楞了,结结巴巴啊了半天。袁云溪又叹。他烦道。
“滚吧。”
为什麽叫他进来?他向内转了个身。
汪源升却走不动路了。
他呼呼急了汗出来,脱口而出。
“不懊悔!”
袁云溪不动。
汪源升又说了一遍。
“不懊悔!!”
袁云溪怒而起身。
汪源升却满面通红,眼睛都是红的,喘著气憋话。
“我就想上你一次!”
他口吃不清的结巴。
“我喜欢你,每天晚上都想你!”
袁云溪怒不可竭,汪源升冲上去就抓他手。
“我想对你好……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但你以前也跟过孙大公子是不是?是不是他逼你你才出来的?”
他结结巴巴说。
“我会对你好……不是所有男人都那样的,我会对你好。”
袁云溪没避开,那土财主手心里都是汗,又跟他说。
“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是你了,你却不喜欢。……我急得不得了……”
袁云溪瞠目。
汪源升心一横,又欺上来。
袁云溪昨夜著凉,半身又疼痛,早上还是起烧。这时被这个人压住,只觉得要晕过去了。
“心肝~~~”
这个男人又开始脱他衣服,亲他的嘴唇。
袁云溪怒喝。
“滚开!”
汪源升心灰意冷,被他吼的一阵失神。
他慢慢的滚下来,嘴里喃喃道。
“好……好。”
眼看就要坐到地上去了,袁云溪烦心,又喝。
“起来!”
汪源升“啊?”了一下。
只见袁云溪嘴唇已经被他吻的红肿,高高的坐在床上像尊佛。
他顿了顿,跟他说。
“你以前搞男人,都是这样的?!”
汪源升楞了半天,傻傻的说。
“不是。都是进了店家,他们来服侍……”
袁云溪又不耐烦。
汪源升终於恍然大悟。
“你、你。”
袁云溪嫌恶的转过头。
汪源升急的团团转。
他拼命想以前那些男孩子的做法。
“没、没有药啊,点香?怎麽好?”
袁云溪烦。
“我不知道!”
他怎麽不知道?他就是管这个的,天天看也知道了。
汪源升却心疼的看他。
“云溪~~”
他一咬牙先跳上床去了。
後来就是笨手笨脚的一段前戏。
他脱光他衣服的时候,见到因发烧而比平日更红的肤色又是把持不住。
他小心的亲著,紧绷的深色的肌肤在他唇下起伏。
袁云溪深深的呼吸。
他不看这个人,只是感到他小心翼翼的动作。
这个男人还找了软枕垫在他腰下面。
“痛不痛、痛不痛?”
袁云溪想破口大骂。
“痛就叫出来啊……”
财主把他的手搁在他腰上。
“或者掐我……”
袁云溪别开头。
“掐我好了~~”
财主呼哧呼哧的做起来,口齿再不清楚了。
这一番下来,等到终於停了,汪源升比袁云溪更像死了一样。
他垂头倒在被褥上,又不甘心的抱著袁云溪的腰。
袁云溪睁著眼。
就这样吧,就这样了。
☆、'外传番外' 虚舟(7)
此後汪源升就是袁云溪入幕之宾了。老汪整天喜气洋洋,见谁都笑呵呵,被取笑也不理。
汪记有个对头姓邓,看著碍眼便也去西风楼送礼,老汪大怒,几次和他打起来,袁云溪每次看到都嘿嘿冷笑。
“当我是什麽东西?”
扔下他们送来的东西就走,两个扯头发的男人再分开来。
“心肝~~~~~”
此後都是花好月圆的事。
奇怪,每日袁云溪都想,做也做过了,他好消停了吧?
但是汪源升还是日日如此。
那些妻妾也还放著。
“遣了她们不好,要她们去哪里?”
他又时时歉疚,送许多珠宝绸缎来请罪。
袁云溪无所谓,但汪源升不管,他也不会别的招数。这又变成新的歉疚。
就这样,三年,五年。
有一天袁云溪还是烦了。
他说。
“散了吧!”
汪源升诧异。
“这怎麽可以!你是我命定的人!”
他也劝过袁云溪辞了楼里回家。袁云溪也鄙视他。
“这是我的事。”
汪源升苦笑。
“你还是怕我不长久……”
就这样又过了好几年。
真是希罕事,城里的人一开头当他们笑话看,看汪记老板苦追西风楼的袁管事,後来听说袁管事答应了,又叹说好一个清白人终於挡不住。直到三年五年十年,他们还是这样过。好奇的人多了,汪老板天天笑呵呵的,赚大钱,做大生意,袁管事天天在西风楼巡视,跟以前一样不说话,沈默寡言──他们到底怎麽过到一起的?
再过几年,却连好奇的也再没有了,汪记老板是西风楼袁管事的人。这是一定的了。也有就此说袁管事深藏不露,紧抓著老汪把柄的。这时却听说汪老板到处寻虎鞭龙胆之物被袁管事打了一顿。啧啧称奇之余,也都不响了。
这样楚江又少了一件可以说道的事。
就这样春去春来。
再後来,朝廷放了新的知州下来,撤了江南总督的职衔,孙家一门散尽。
终於又有可以说道的事,城里人又打起精神。
可孙家倒了,孙家的亲家李家也韬光养晦,没有出头,这就依旧没有说头。
孙家两个儿子也依旧在外地做官,只有不出仕的长子孙定觖侍奉前总督去了城外别庄住。一改名士的作派闭门谢客。有想踩了这一趟发财的人以此做由头写了满满的罪状,都石沈大海。
那一日新任的知州请了孙大公子喝酒。
大醉之余,知州大人却拉著孙大公子的袖子哭。
孙定觖不以为意。
“许师这是何故?”
他淡笑。
“许师保全我父性命,定觖还要感念许师手下留情。”
许昌宗愤恨。
孙定觖作揖。
“贱内去了观音庙上香,定觖要接了她回去。就此别过了。”
他云淡风清的走了。身後许昌宗将一坛酒砸去墙上。
门外的袁云溪路过看到了,有些恻然。
他回去正遇上汪源升在他房里摆摊。
“这是西面来的缅缎,那是东边过海来的丝绢……”
袁云溪很多年懒得与他吵,只是看住他,叹了一口气。
“云溪?”
袁云溪扶著额头。
窗外是冷清的月,窗内是两个世俗之人。
就这样,也很好。
他自然知道那两个人还会纠缠不清,只是超凡脱俗的人便由著他们超凡脱俗的地方纠结去。他不再与他们纠缠在一起。
他瞥那个土财主,转身再去给苏同生写字条。
冬翠和青禾又打起来了,入冬需要多加几成炭火,韩公子和贺公子最近来住,打坏了不少东西(附注:不知是怎麽坏的),是从楼里帐上扣还是苏老板私库里出?韩公子已经说过没钱,不可再向上次从他月红里抵了。
月上柳梢头,他与往日一样一笔一划工整的写。他已不再想到那间小宅,或是城外的茅屋。小院里火光宁静,汪财主在一旁摆摊。这样就很好。
☆、春光好 引子
建成十三年,谢琅官终於可以下地到柳府花园晒太阳,却仍是懒懒的不想动。
柳西楼知这位二十一师叔这一年除了躺已不惯别的姿势,忙招呼下人还是给他置了软榻,怕他晒的晕,又给他搬到一棵槐树下,盛了碗冰糖莲子羹。
於是谢琅官吃饱喝足,又要柳西楼给他讲故事。
“上次说到朱溟收了个楚江柳家的少爷做侍君,又从这位柳侍君查到你苟且在楚江城。後来呢?”
柳西楼想了想。
“後来我跑去清平书院的老板娘那里喝花酒,他找过来气的要死,差点一拳打在我脸上。”
谢琅官翻白眼。
“那是你自作自受。”
他道。
“你那时若是破衣烂衫,抱著他狂哭,说你被皇太後追杀逃得多麽辛苦,三年来从未忘记过他,他指不定就头发晕,许你个一生一世。”
柳西楼听他把当年他劝他的话拿出来说,抹了一把汗。
谢琅官果然道。
“你当年劝我真是通透,你自己却不试一试!”
柳西楼道。
“师侄和师叔的事终究不一样……”
他摇著扇子晃著头。
“做皇帝讲究的是治国平天下,情情爱爱能占多大地方?家祖父当年纳了十三个小妾已经搞的乌烟瘴气,他後宫佳丽不下三千人,我怎麽能把自己搅进去弄个不明不白。”
谢琅官大笑。
“你这样就不是不明不白?天天受他勾引,坐怀不乱,难道这就是你的一生一世?”
柳西楼大笑。
“我既出仕,就要做名臣。”
“我保他在世时百年基业,他做明君,我做名臣,就是一生一世。”
他这句话讲的是意气飞扬,豪情万丈,恰似当年金殿之上,教那少年皇帝一见倾心的无双才子,绝世少年。
作家的话:
☆、春光好 第一章
一、
建成元年,京城。
柳西楼手忙脚乱从车上跳下来。赶车的老头儿耐心看他从柴草堆里把小包袱挖出来,又去猛拍身上的茅草尘土,摇了摇头。
柳西楼不好意思,从包袱里摸出几枚铜钱,老头儿看见了平平道。
“城西有间小庙,常有些举人老爷投宿,小少爷若是不便可去那里,法善和尚是个善心人。”
柳西楼僵了一下,只得谢。
“谢老丈指点,不过我是来投亲的……”
老头儿冷笑。
“多有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的?”说完也不等柳西楼回话,一扬鞭走了,留下柳西楼一个人站在城门边上,被一阵强风扬起来的尘土呛得一阵咳嗽。
这座是京城的北门,和贵人商贾进出的东南两门自然不能比,但柳西楼很新鲜,他在城门口站站看看,与旁边一家铺子的老板聊了一会儿,才正经问起林成山林大人的府邸。
说起林成山林大人,那是鼎鼎有名。十八岁中进士,二十岁外放海平县令,二十三岁就调回京城,栖凤帝点了他给当时的安抚使凌典做副使。当时凌典明知缅州刺史甘宸贪污属实,却瞒上不报,林成山收集罪证,终於令甘宸伏法。此案牵连大小官员二十余人,其中更有林成山的妻舅霍春明,栖凤帝因此嘉奖他忠诚干练,招回中书省任职。
去年建成帝登基,中书令费芝莲告老还乡,林成山接任,正是前途无量。
因此柳西楼向林府门子报说要见林老爷时,门子随意看了他一眼,只往侧门指。
柳西楼知道他是把自己当成寻常来荐文章的学生了,便解释说自己已有过书信与林老爷,此次是来正式拜见的。
那门子这才上下打量他一番,不情不愿的向内里走去,过了好一会儿出来,面色已经好看许多,说老爷听说柳少爷到了十分欢喜,请柳少爷快入内相见。
***
林府花园十分普通,柳西楼随意看了看,也不说话。
引路的小厮想必是少见这样不热烈称赞的,便悻悻的说林相清廉,居住简朴。柳西楼口中称是,心里却嘀咕明明是花木布置无有间疏,缺少法度。
他暗叹过世的林表兄明明是个讲究人,常与他说起园林建筑之妙,没想到这位林表侄子的趣味这样粗糙。
也许真是做了宰相,心思便不在俗事上了?
他想了这一会儿,前面已到了一座厅堂,上书万卷堂。林成山正坐在当中,见他来了微点点头。柳西楼见他没有起身的意思便上前去,正要说话,林成山挥了挥手,小厮便见机退下了。
“柳公子远来辛苦了。”
林成山拿出长辈姿态垂问,柳西楼一笑,心中已了然。
他与林成山过世的父亲林茂年是姨表兄弟,当年柳母的长姐下嫁林茂年之父,次年便生了林茂年,柳西楼却是母亲晚年得子,加之姐妹两人差了十岁,到柳西楼出世,已与林成山差了二十岁有余——这样的情形在寻常百姓间也是笑谈,如今林成山身为朝廷首相却有一个十五岁的表叔父,难堪是可想而之的。
柳西楼也不在意,只将林茂年的书信交他便坐去下首。
林成山慢慢展开书信,读了两遍,放在一旁。
柳西楼此时已不再有先前的样子,反倒轻松坐著,自管自饮茶。
只听林成山道。
“家父的白事都是麻烦柳公子操办的,成山这里先谢过了。”
他以名自称,仍是十分古怪,只是以他宰相之尊,也算折中了。
柳西楼微微笑。
“我与茂年本就是姨表兄弟,当年茂年盘下西口那几座茶山时,柳家也有出过份子,於公於私都不是外人,林相这样客气真是见外。”
林成山见这个衣衫破旧的少年适才还有些疲惫懒散的样子,转眼间却伶牙俐齿的将他一句开场挡了回来,也是一楞。
他咳嗽一声。
“如此……仍要多谢。成山公务缠身,家父去世时正值国丧,来年又是新主登基,百废俱兴……”
柳西楼耐著性子去听他解释林茂年过世时他隐瞒朝廷,与费芝莲接连斗法抽不开身的事,直到林成山讲了半盏茶终於停下来,柳西楼见他踌躇,知道他终於要问起另一件事。
当下他还是微笑看他,柳家虽早败落,到底是西蜀大族,与人交接的功夫是从小练起来的。柳西楼这下平静自若,悠然自得,本来一身的劳顿竟鲜豔起来,林成山面对这个神态悠然的少年郎,将要出口的事,突然难以启齿。
他又将信展了展,终於问道。
“柳公子这次进京,是要赶明年的恩科的?”
柳西楼应了正是。
林成山作不以为然状。
“柳公子如今是柳家嫡系唯一的血脉,该以开枝散叶,中兴家族为重。功名利禄皆是浮云……”
柳西楼笑笑的打断他。
“家父母两年前已故去,家中田地也早被祖父的兄弟侄甥分了精光。如今柳家便是西楼,西楼便是柳家,西楼如今既在京城,那在京城开枝散叶,中兴家族,也是一样的……”
林成山越听越诧异,不禁脱口道。
“那还有两座茶山呢?”
话一出口,已知失言,只是难以收回,僵硬在座上面目阴晴不定。
柳西楼却好像早已料到了,悠悠道。
“家祖父好赌,前几年已输的精光了。”
林成山瞠目结舌,半晌没有说话。
柳西楼微微笑看他,将盏中茶水饮尽,起身而出。
这时已是傍晚,万卷堂位置偏僻,树阴浓密,便只显得暮色沈沈,毫无夕照灿烂之景可看,柳西楼十分扫兴,叹了口气。
不过想到刚才林成山听到茶山已被柳老太爷输光的消息,痛心疾首的模样,又是扑哧一笑。
也是,那两座山上几株翠云裘的茶树,千金难买。但确有人便可以拿来抵区区几千两的赌资,怎不叫懂行的人心痛呢?
柳西楼微微笑。
林茂年去世前一个月,精神还是很好,拉他到花园里坐。
“我这个儿子,并不是什麽大奸大恶之徒。但才智平庸,沽名钓誉,倒比寻常的恶徒还可恶些。”
柳西楼笑他诽谤大臣,林茂年却睁著一双犹如年轻时那样好看干净的眼睛看他。
“怀戈啊,他必不会真正助你的,等我死後,你一个人在京城与他周旋,我怎麽放心呢?”
柳西楼道。
“哪用得著周旋?我不过想考个状元,借他间屋子住住,有你做爹的亲笔书信托他照应,他还真能给我使绊子不成?”
林茂年叹气。
“我就怕他开销太大,惦记你家的茶树。”
柳西楼大笑。
“那不是早被老太爷输光了?”
林茂年笑。
“只怕他不轻易信。就算信了,你身上再没有他用得著的东西,他却得叫你一声表叔父,这个买卖他绝不肯做的。”
他悠悠道。
“当年为了撇清关系,他连霍家那孩子的前途都能轻易葬送,如今为了他林相爷的脸面,又有什麽舍不得的?”
林茂年摸摸柳西楼的脑袋。
“不如你还是呆在这里,我把我的店铺田地悄悄留给你一点,你就学著做做生意好不好?”
柳西楼由著他病的枯枝一般的手在他头顶上摹挲著,还是眨眼睛。
“我们家已经百多年没出过状元了,我要考状元。”
林茂年笑得岔气。
“哪那麽容易!”
柳西楼斜眼看他,点漆一般的眼睛在日头下剔透的亮。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我柳家还有我柳西楼。”
“喂,你是做什麽的?”
孩童的声音,老气横秋的传过来。
柳西楼看过去,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躲在树边看他。一身绫罗把红扑扑的脸蛋衬的粉雕玉琢,小小的金锁挂在小短脖子上,就像年画里跳出来的。
柳西楼觉得有趣。
“你又是谁,在这里做什麽?”
小孩不响。
柳西楼看他抓著树不放,知道他其实害怕,笑了笑也不戳穿他。
那小孩又等了一会儿,终於说。
“你会不会爬树?”
柳西楼眨眼睛。
小孩皱皱鼻子,身体扭在树上蹭了蹭。
“我把东西掉在上面了……你帮我拿下来好不好?我给你银子。”
柳西楼好笑,哎,林府的教养……,可惜这麽个小孩子。
他想上去捏一把,那小孩却急往後退了一步。
柳西楼托著下巴。
胆子真小。
他环顾一下,只见右边树顶上一只彩绘的美人风筝,做工精细,不像是小孩子的玩物。他知道大概是林府小姐的东西,被这小孩偷玩掉在这里。
真老实。
柳西楼笑。
随便找个下仆上去拿一下不就行了?你一个少爷,要他们帮忙隐瞒,难道他们真会去向你姐姐通风报信不成?那麽大点事,眼巴巴躲在这里干著急。
柳西楼微笑,纵身踏在树干上,一跃至树顶,摘下风筝,飘然落地。
这一下起落身法轻盈,便似是只飞燕,小孩子张大眼睛,嘴巴都合不拢。
柳西楼哈哈一笑,把风筝送到小孩子面前,终於捏在他脸上。
恩,面团一样,手感很好。
“昭阳!”
少女的声音。
那小孩一缩头,马上又挺起胸膛,把风筝抓在手里噔噔噔跑过去。
“还给你!!”
林昭阳很有气概的把偷来的风筝还给林大小姐,转身又噔噔噔跑到柳西楼跟前,紧抓住他衣袍不放。
“教我!!”
柳西楼笑嘻嘻。
“教你什麽?”
林昭阳涨红了脸。
“刚才的武功!!”
柳西楼哈哈笑,又捏他脸。这时已经有家丁过来,看见柳西楼把林家二少爷玩的不亦乐乎,忙上前把小孩子抢过去。
柳西楼呵呵笑,转身就走。
林昭阳在家丁手上拳打脚踢,口中还乱七八糟的叫他。
“壮、壮士!大侠!!”
柳西楼一路笑著出林府。
哎,我哪有那麽老……哎,好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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