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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差-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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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并不知道,鬼头大哥不是万能的,他不可能知道一切地府定律,其实人的命运是可以被鬼差改变的,在我实习的第三天,我已经改变了。

那天的扇面本来显示的,应是四个姓名:

张清,永乐十年六月初八丑时一刻,凤阳府临淮西街角,饿死。

苏红,永乐十年六月初八午时三刻,淮安府盐城东大街南,饿死。

顾喆竹,永乐十年六月初八戌时五刻,应天府六合城门外,饿死。

苏毓,永乐十年六月初八亥时,淮安府盐城东大街南,饿死。

可到我手上,只剩下了三个,因为那天的鬼差是我,我会在午时遇到苏毓,我的一句话,将会救他一命。这不是故意为之,自然不会落罪,若实在要找个由头,只能说是冥冥注定。

如天府真有神明,祂必是津津有味地静待我这小小鬼差,自此与苏毓……

纠、缠、不、清。

小倩娴淑

鬼差的职业生涯很无趣,基本上就是按时按刻出现在指定地点,迎接指定人的死亡,偶尔,指定人也会变为两个。

我无奈地看着眼前两具尸体,如果不是先前看到两人对对方咬牙切齿地嘶吼,我会以为,这两人是一起殉情,因为他们都是被毒死,虽然,中的是对方下的毒。

“为什么与其要下毒致对方于死地,还不给一纸休书,给双方一个痛快?”我问一旁的小倩。她是来定那个相公的魂的。

“因为女的红杏出墙,男的不想默默戴绿帽子以后再放她自由。”小倩百无聊赖地用扇子点了点男尸。

“是吗?”

“我猜的。”她顽皮一笑。

小倩原名不叫小倩,但自从做了鬼差以后,她就取名为聂小倩,希望能来个与书生的人鬼未了情。这个想法当然从来都没有得到鬼头大哥的认同,甚至时不时被嘲笑一番。

在得知我原名和她同姓后,她和我越发亲近,基本每次回地府同出同进,甚至现在连定魂,都象约定好一样,在同一地点。在那么短的时间与另一个人,应该说同事那么亲近,在我生前是不可想象的,我甚至还没有过实习期呐。

小倩的确是一个快热的人,她找对象的速度也着实让人吃惊,她在这个明朝,有一个暗恋的人,暗恋了三年,而那个被暗恋的人,刚满十七岁。她对此满不在乎,“反正我注定停在二十五岁了,为什么不找个年轻人,慢慢等他长大。”

小倩生前在二十五岁嫁给了她深爱的男人,但幸福也停留在了二十五岁,去蜜月地点的飞机在空中爆炸,只留下灿烂绚丽的烟火。让她永远保持二十五岁,对她本身就是一种伤痛。

似乎每个死魂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或者是美丽的遗憾,我是反常的平平淡淡,无波无浪,甚至从未对任何人动心,所以我很难理解她的兴致勃勃。

这天,她带我去看她暗恋的对象,我和她,还有另一个鬼差娴淑,三个坐在东升酒楼二楼,等她的意中人经过。

娴淑是从宋代来的一抹死魂,相对于我和小倩,她则保守得多,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她甚至还特地为自己绑了小脚。我对于她这种放不开的封建思想不置可否,反正鬼差感觉不到痛,她觉得好看,就让她去绑吧。但小倩觉得她这种是对自我心灵的一种变相折磨,总有一天,她要将她解放出来,虽然她努力了一年,还没有成功过。

我们点了一桌的菜,三个鬼差合起来有三两,自然要用足。幸好鬼差五感中,味觉还是有的,否则鬼差在世,还有什么乐趣,跳槽率更是要升到百分之二百。

我抿了一口高粱,好刺激,“小倩,你怎么知道他会来这里?”

“他是书生,月初月中的时候会和其他书生约在此处赏鉴诗词歌赋,多风雅啊。”

我笑笑,倒不觉得有什么风雅,反而想起以前看的穿越小说,这个就是穿越中,女主角应该表现背诵诗词的时候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娴淑淡淡道,声音细小轻微,她每月两次被小倩拖来看“帅哥”,自然对他不具好感。

小倩翻翻白眼,继续关注窗外。

不久,就见街的那头有个白衣书生走近,脸倒是白白净净,只是除了这点,我倒是没看出他有其他的特别之处,没有穿越中描述的那种古代一片帅哥的惊艳之感,而且在现代人的眼中,他还偏矮,大约不足一米七,衣着白色麻布,破旧处打了几个补丁,看起来他家境不怎么富裕。

小倩双眼紧紧胶着在那书生身上,我暗笑,幸好这书生看不清她,否则每次都被这么炙热的眼神注视,恐怕时间一长,还可能留下心理阴影。

那书生走进酒楼后,就和其他书生会合,他们只点了简单的茶水,却高谈阔论了大半天才走,店小二和掌柜很是看不起这些穷书生,但也无可奈何。

我饶有兴致地听他们吟诵诗词歌赋,因为不懂这些拽文的,反而倒觉得他们那些有些寒碜的诗词,还蛮适合我的品位的。这就是古人的娱乐活动吧,和我们在KTV里面唱k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是一群不专业的人,在做着专业的事。

“七七,你为何叫七七?”娴淑突然问我,在她看来,女子的姓名若不是什么氏什么氏,便必定应既娴且淑,用数字命名女子,绝对是特立独行的。

“是不是因为你和武林外传的沈浪有什么关联?”小倩也问。天色已晚,她的书生已经走了多时。

“当然不是。”我回答,“因为我七月七日出生。”

娴淑倒抽一口凉气,小倩到底比较了解她,“娴淑,我们那个时代的七月七日和牛郎织女的七月初七是完全不一样的日子。”

七七,这个听起来很灵巧的名字,一直以来是和我给人的感觉相背,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叫我“小聂”,而不是“七七”。

“我的时辰到了,要去定魂了。”娴淑站起身习惯性地抚了抚裙摆,小倩装作没看到,暗自跟我装了个鬼脸。

我今天没有什么魂可定,还想再赖一会,这街上人来人往,实在有意思。我觉得我有点超然的感觉,因为我不再是为了生存汲汲于世。

小倩摆了摆手,竟是率先走了。她今天的那位是仇杀,她想早点去看戏。

娴淑迟疑了一下,转头看我,“七七,你今日能陪我去定魂吗?”

我一愣,连忙答应,反正我横竖无事。

她轻轻拉上我的手,转眼间,我便斗转星移,换了个地方。

我左右一看,笑了出来。

难怪要拉我来,定魂地点是妓院,还真的是难为娴淑了。

我握紧娴淑的手,她用法术给我们换了一套男装,可怜我那微薄的法力,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达到这水平。

妓院老鸨上前招呼,她想从我俩脸上看出我们财力如何,但横看竖看也看不清,只能从衣着约摸着觉得大概是一般商贾,随便找了个角落让我们落座。

娴淑打开扇子扇脸,似乎想扇去她脸上看不见的羞红。我忍住笑,打量这妓院,破是破了点,俗是俗了点,没有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妓院的排场,不过也还行,很有风尘味。

谢绝了老鸨找来的两个姑娘,我俩只是乖乖喝着花酒,我问道:“你定的那个,是在哪个包房?怎么死了?”在妓院,难道是情杀?

娴淑用扇间指了指身后的包房,“就是那间,上面写着‘燕红’的,死因我看不明白。”

我习惯性地看了看她的扇面,在我眼中,是一片空白。

她转过扇面,一字一句读给我听。

“范忠,永乐十年七月十五戌时一刻,扬州府江都翠云楼燕红房,马上风。”

马上风?我一口花酒喷出。

再遭孽缘

唉……

我该怎么和娴淑解释,何谓“马上风”呢?

娴淑的事我听小倩提过,她出身大户人家,是偏房所生,从小受到不少白眼,一举一动如有 闪失,便惹闲言碎语。十六岁时许配了不怎么好的人家,还没等十七岁嫁出去就病故了八五八书房。她 死后选择的年龄是十七岁,是就我所知,唯一一个年龄大于死时年龄的。然而她一直以来, 都没有摆脱待嫁的心情,那种忐忑不安,惴惴惶恐,只为给夫家一个完美娘子的思想根深蒂固。

我郁闷地抓抓脑袋,看到她不赞同的眼神,她觉得良家妇女不应该做这种动作。看来我是不能把什么叫做“马上风”的真相告诉她了,她可能会被直接吓晕,转头就去投胎。

身后的包房里发出女子的尖叫声,料想那男人已经死了,我嘱咐她,“娴淑,等会我帮你定魂,你只管闭上眼睛,我会扶着你的手,你抓紧你的扇子就行了。记着,千万千万别睁眼!”

可怜啊,我好歹也算是个黄花大闺女,第一次亲眼看到成年异性全裸,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带着娴淑挤进围观的人群,匆匆拉过她的手,用扇尖碰了碰那白呼呼的肥肉,算是完成了任务。虽然手法有点作弊,但我想应该没有破坏规矩。毕竟没人指定,鬼差一定要看到尸体或死魂才行。

××××

娴淑和我直接回了地府,她回家休息去了,我精神亢奋,出门行走,以多走多看来遗忘那一团肥肉。

途径“饿死酒楼”时,我低头匆匆走过。

托了鬼头大哥大嘴巴的“福”,我买十个馒头给饿死女孩的事迹基本传遍了地府上下。上月我偶尔回一次地府,路过“饿死酒楼”时被一群陌生死魂拖了进去,哥俩好地喝了一大圈,喝得我莫名其妙。酒楼掌柜还告诉我,老板已经放话了,只要是我去酒楼消费法力,一概免费招待,以表示对我支持饿死之人的回报。

虽然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去酒楼是要消费法力的。

鬼头大哥对此万分欣慰,觉得他举荐我当鬼差有功,于是时不时去“饿死酒楼”蹭饭。可怜我本身不是很爱出风头的人,何况是这种丢脸的风头,我实在不觉得,用十个馒头救人,那人还饿死,有什么值得可歌可泣的。

结果就是,我不能去“饿死酒店”,也不屑于去“升棺酒店”,再高级些的,我的法力又不够,只能无奈地选择低消费档次,就是非常非常一般的“死魂酒店”,在我的理解中,这和人间的“人民饭店”应该是一个意思。

店小二送上饮料,这店法力偏低,饮料的酒精类只有啤酒可选。因为不会喝醉,我反而开始喜欢酒这种刺激性饮料,让我有活着的错觉。

“就知道你在这里。”鬼头大哥一巴掌拍向我背后,让我身体被打出去,却没有被打的痛觉,感觉很脱线。他身后跟着白晓筱和汤琪。

“我们AA制,一人一杯。”鬼头大哥吩咐店小二,转头埋怨我,“你就是脸皮薄,不肯去‘饿死酒家’,否则我们都不用浪费法力了。”

那厢白晓筱正跟汤琪解释什么叫“AA制”,我埋怨地白了一眼鬼头大哥,他还敢说。

“像你们这种新鬼差,只消费得起‘死魂酒家’,其他的对法力要求太高。”鬼头大哥环顾四周,厌恶地喝了口饮料,“切,只有啤酒,想当年,我也喝了三个月的啤酒。”

汤琪喝了一口,很兴奋地问我,“七七,你经历过文革吗?”

我奇怪地瞥他一眼,真是怪了,文革吓跑了老朱,怎么倒是让他那么兴奋啊。我摇摇头, “没有,那时我还没出生。”

“真是可惜。”他一脸遗憾,“如果我生在那个时代,没准也是个红卫兵带头先进分子。”

我一阵恶寒,转头看到鬼头大哥和白晓筱也是同一表情,鬼头大哥是经历过文革的,尤其毛骨悚然,直叹他怎么挖到这个活宝。

相比汤琪,我还比较好奇白晓筱在未来的见闻,“晓筱,未来怎么样?”

她吐了吐舌头,“只有一个字,懒,人越来越懒,促使工业科技越来越发达,结果自然灾害越来越多,这阵忙死我了。”看来不怎么乐观。

我暗叹一口气,还是不问了,省的心烦。

“明朝怎么样?古代帅哥是不是很多?”她反问我。

“没有帅哥。”看着几双期待的眼眸,我只能努力找出一些趣事来说,比如,“我刚刚定的那个魂,死于‘马上风’。”

汤琪一脸震惊,“我以为‘马上风’只是传说而已。”

白晓筱抑制不住的兴奋,“真的?你运气真好。”

鬼头大哥则是疑惑不已,“你也遇到‘马上风’?难道你们明朝永乐这段时间出现了两个死于这个的?”

有蹊跷!我转向他,“什么两个?”

他嘿嘿笑道,“最近你们那个时区,换了个鬼使,原来那个投胎去了。新的鬼使,也就是小蒋,他这人别的没什么,就是特喜欢恶作剧。你知道,鬼使的工作也包括分配你们的定魂对象,前几天听他说他把一个死于‘马上风’的,安排给个最保守的女鬼差了。”

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一个小蒋,莫名其妙害到我了。

鬼头大哥看我脸色不好,约摸猜到是我多管闲事,闷笑去了。

这地府,看来良莠不齐,什么人都有,居然还有恶作剧的。之后几天我才知道,何止恶作剧,还有公报私仇的。

“为什么别人都那么清闲,就我一个人要一天定五十七个魂?”我拿着放大镜,仔细看扇面上那密密麻麻的小字。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得罪了鬼使?”娴淑同情地看着我,却爱莫能助,无论如何,只有我本人拿扇子点到死魂,才能完成定魂。

我咬牙,我不就是破坏了他的恶作剧嘛,个小人!

小倩对此略知一二,在一旁偷笑,“七七,幸好最近没有打仗或者瘟疫,否则,你要满天飞了。”

现在的情况也快了,我一挥手,示意我要闪了,就消失了。

××××

五十七个死魂,有十五个是病死的,我扫一眼身旁的江湖老郎中,他今天也真倒霉,这已经是他一天之内看死的第三个病人了。不,也不能说是他看死的,只能说,三户人家请到他的时候,病人正好要升天。

而我因为密集的定魂,所以不小心见证了这一事实。我用扇尖点了点尸体后,打开扇面拿放大镜研究了下,离下个定魂对象还有一个小时,总算能歇一会儿。

郎中的助手,一个小男孩,把搓好的帕子递给郎中。老郎中擦了擦手,用生平最遗憾的声音告诉死者的娘子,她相公药石无医,已经往生,接着便是惯常的一片哭嚎。

一天定五十七个魂,我发现我再软的心肠,此时也变得铁铮铮的,真该谢谢那个小蒋同学。

不动声色地退出亲友团,鬼差的存在感很低,我真奇怪为什么不直接让鬼差变成隐形人呢?毕竟,和隐形的也没什么区别。记得下次遇到鬼头大哥的时候,要和他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感觉到有视线落在我身上,我惊讶地回看,是那个小男孩,他不动声色盯着我。

“第三次。”他走到我身边,开口说道,“我今天第三次看到你,你是谁?”

这小孩定是EQ200的天才,过目不忘的神童,我这种存在感那么低的人,他竟然也能记住。

我笑笑,那又如何,他注定记不住我的脸和名字,我坏心地回答,“我叫白素贞。”是白蛇精哦,你这个小小的郎中学徒,许仙二代可要离我远点。

“你叫什么?”他疑惑了,显然没有记住我的名字。

我正得意着,让你记性好,再好也没用。

可惜料错一点,他记住了别的,虽然有些迟疑,“你是不是淮安城中给我妹妹馒头的姐姐?我记得你的声音。”

我一惊,他是那个小男孩,难怪有点面熟,洗干净了还蛮清秀的嘛。尽管认出他,我还是淡淡回答,“我不是,我不认识你。”

神童苏毓

永乐十年十月,淮安府清河县爆发了小规模的伤寒疫病,县上体质虚弱的,一旦调理不好,便越发病重,传染给亲戚友人,严重者则不幸病故。县内从一开始的一日三个死者,变成一日十几家,一时人人自危,街上杳无人烟。大夫则在各富裕人家奔走,连途径的江湖郎中也被硬留了下来,给些穷人家看病。

我暗叹一声,小倩真是个乌鸦嘴!我这个可怜的,被鬼使恶整的鬼差,现在基本常驻于县城,哪家哭丧便去哪家。

这不,才一转身,街尾的木屋中便是一阵的鬼哭狼嚎,我摇摇走,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倒也不慌不忙,反正街上就我一个。

进屋前瞄了一眼门边那矮矮的身影,他看我的眼神,似乎在说,又来了啊。

我无声地在心中回答,就是啊,这不就来了嘛。

扇尖轻点死者,完成任务转身走人。

如此频繁地出现在这小男孩面前,想让他淡忘我都难。

听他那郎中师傅叫他“小苏”,怎么听都像女孩子的名字,尽管他长得的确太过俊秀,雌雄难辨。

我感觉不出冷热,从其他百姓的衣着来看,天气已正式从热转凉,这伤寒疫病应该不久就会停止传播了吧,我暗暗祈祷。

“为何每次你一出现,这家就死人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看他,那还不到我肩高的小孩,纠正道,“错,是这家死人了,我才出现的。”

小男孩歪头思考其中的区别,眉毛老气横秋地挤在一块。“我妹妹死时,你也在。为什么?你是牛头马面?”

虽然我不美,但也不至于牛头马面吧,再说了,鬼吏大人长得也是极为寻常的,没什么特异之处,感叹谣言误人。

“不是,我只是凑巧路过罢了。”

他狡猾地一笑,“你果然是当时那个姐姐。”

糟糕,一时不察,竟然着了这小子的道,我确无防人之心。不过他知道也没甚关系。“那又如何,那天是丁师傅救了你?”丁师傅是指那江湖郎中。

男孩点头,“丁师傅是个好人,他收我为徒。”

“嗯,有一技之长,他日就不会饿死。”

“若早一刻遇到丁师傅就好了。”他眼圈微红。

我不知怎么跟他解释何谓命里注定,再说我也是一知半解,只能作罢。

“你叫什么?”他记不住我的名字,不妨碍我记住他的。

“我叫苏毓。你呢?”

苏玉?有意思,连名字都很娘。

不知怎地想起了苏蓉蓉,我随口答道,“敝人楚留香。”

××××

想过不止一百次要去找那个鬼使小蒋呛声,让他别那么过分,但最终只是想想罢了,若我生前有这等勇气,也不至于在同一个工作上窝了那么久,毕竟本性难移,变成鬼差的我,胆子也没大多少。

一个月后,我恢复了以往的定魂数量,但一空下来,反而空虚得很。

我渐渐了解小倩为何要找个凡人来暗恋,实在是明朝娱乐活动太少,日子太过无聊,于是要找个会动会跳的活物来观察一番。这好比是宠物,然而又能免得喂食打理。

她选择了那个书生,而我就近选择了苏毓。

他是我在这个年代唯一熟悉的活人,况且他眉清目秀,正在成长期,这时候的孩子本应最是有趣,天真过头,烂漫有余,他却年少老成,聪明绝顶却执拗倔强。

江湖郎中丁师傅不再是江湖郎中,他在清河县发现了商机,于是租了个小门面,开起了小医馆。来看病的,都是前一阵家里犯伤寒的穷人家,有了老主顾,自然生意不愁,居然也红火了一阵。

在此期间,他收养的小小孩童,被送到街尾的破私塾,从《三字经》开始他的学业,或者说来,应该是开始被欺负的日子才对。

瞧,这不是又被人打了!四个七八岁的孩童围着他是一阵的拳打脚踢,谁叫他一脸严肃,还不屑于跟人家玩闹,这不就是找抽。

我坐在对面茶社,看过去自是一清二楚,路人则当是孩童玩闹打架,也没人去劝阻,这苏毓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脸上鼻青眼肿,基本看不到原样,幸好他家是开医馆的,否则医治不好就毁容了。

丁大夫到底行走江湖多年,自然知道这孩子定是被欺负的份,不是去惹事招来的,帮他处理了下伤口,也没多责罚他。

苏毓却一个人坐在墙角,似在面壁,我走近些,才发觉他在背《三字经》,“……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首孝弟,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

听他背了一阵,还蛮有章法的,我奇怪地打断,“你不是没上几堂课吗,学那么多了?”

他不满于我打扰他,只是咧着伤痛的嘴说,“大毛他们学的,他们入学比我早,学的比我多。”

“那你怎么会背那么多?”

“我听先生给他们读过几次。”

我看他的眼神中闪耀着两个大字“天才”,听几遍就会背,可见资质异常,难怪能一次又一次记住我。但他自己毫无察觉,毕竟他刚读书没多久,以为别的孩子也都是这样。

“你知道这些句子是什么意思吗?”

他摇头,“先生还没讲过。”

“那你瞎背啥?”明显的死记硬背。

“我不想落在他们后面。”他们当然指的是对他报以小拳的那一小搓人,还挺要强的。

我用手指戳了戳他的猪头脸,“痛吗?”

他痛得龇牙咧嘴,“你在对面得胜茶馆见着我挨打的,是不?”

原来他看见我了。“是啊,你被打得好惨。”

他欲言又止。

“你想问,我为何不去救你?”

他摇头,“我知道,你救不了我,否则你那时早就救了我妹了。”

难得他小小年纪,就懂得深明大义。

“那个……”他抬头看我,眼神却无法准确焦距到我的双眸上,“我看不清你,记不住你的名字。”

我得意地笑,他终于承认他记不住我名字啦。在过去的几周,他还在不断问我名字,从张曼玉到居里夫人,千奇百怪的答案,我都给上瘾了。

他接着来一句,“那你到底是什么妖怪变的?兔子?猪?还是老鼠?”

笑容僵硬在我脸上,他不再看我,继续背他的三字经,嘴角的一丝笑容告诉我,他绝对是故意的,谁让我当时不救他来着,这小子记恨着呐。

鬼差林城

算起来,我已当鬼差半年有余,无风无浪地过了实习期,看着苏毓小弟弟满十岁。原先他身材发育不良,还以为他七八岁来着。他最近在课堂上屡屡有突出表现,奇。com书这小天才终于发现自己的鹤立鸡群了。

在我生前,我一路平安长大,过于平凡的样貌,让我既得不到旁人的注意,也同时免去了不少麻烦,比如,我从来不知道性骚扰是何种东西?也不知道何为SM?所以我看着今日扇面上的死因,有些后怕。

“性虐而死。”

这是什么死法?为了壮胆,我拉了小倩一起去,其实收一个两个倒是也无所谓,我还不至于那么胆小,但连着一排都是同一个死因,让我觉得背后都凉飕飕的。

我又不像某些鬼差那样,有窥私欲,正对下怀,比如鬼差林城。

听小倩说起他时,是满脸厌恶。

他已当鬼差三十余年,算是鬼差界的前辈,且是最有希望做足一百年的人选。因为他有个怪癖,即窥视,足可打发百年漫长的寂寞。无论是烟花之地还是大户人家的寝室澡堂,反正是哪里最龌龊,哪里就有他,早在地府以此出名了。

我和他有一面之缘,前一阵山西境内有个小规模的暴动,似乎是与私盐贩卖有关,总之结果就是死了百来号人。

于是各路鬼差集结了五六个在那,娴淑不在,小倩指着那个青色大褂的男人,“他就是林城。”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很冷淡的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和小倩灌输给我的恶心变态的形象有很大区别,可能这就叫人不可貌相。

这次定魂地点是一个王府,果然是集奢华与糜烂的地方,我没有早去,怕看着恶心,虽然小倩跃跃欲试,但当她看到那一具具尸体时,也不免想吐又吐不出。全是小男孩,被丢弃在王府草屋中,可能还等人收敛。全裸的身上青青紫紫,下体一片狼藉,有的脖子上有勒痕,有的身上有刀伤,这是致死原因。

妈的,我草草定完魂就走出草屋,再看下去非留下心理阴影不可。走出草屋才发现,小倩旁边站了个人,是林城,虽然他样貌没办法让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但是青色大褂还是满富特色的。

小倩不掩厌恶地看他一眼,向我打了个定魂的手势,即扇尖轻点,就走了。她急着去定魂。

我和林城大眼瞪小眼,不知该说些什么,等我回过神,已经被他拉到一家茶馆去了。

他抿了口茶,闲话几句天气后,便直奔主题。“以前这种虐杀的定魂,都是交给我的。”

我呆怔,该说什么呢?说不好意思,抢了属于你的工作?“你知道的吧,鬼使小蒋,他看我不顺眼,所以我最近都接死因离奇的定魂。”

比如满门抄斩,看着一群头颅滚来滚去,比如凌迟处死,不就是个血人嘛,再比如这次的虐杀,反正有多恶心,就找我定魂。

难得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小蒋他跟别人打赌了,赌你总有一天会去交界处向他抗议。”

我乍舌,“我能问那个别人是谁吗?”

“是个鬼头,姓吴吧。”他招来小二,又点了几份菜。

我就知道,是鬼头大哥干的好事,不禁感叹老实人到哪都受人欺负。

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既然要了酒菜,就不是一时半刻可走人的,我索性豁出去了,“你为什么喜欢……看别人那个?”

他收住笑意,吐出个数字,“八十七个。”

我不明所以。

“这个王爷,喜欢虐待娈童,今个他还找了有这种变态习惯的地方土绅一起虐杀,加上今日被他虐杀的,一共八十七个孩子。”他眼神变得阴冷。“我看着他们被蹂躏折磨。”

天啊,那王爷!世上竟还有这么灭绝人性的人。

“可是,”他苦笑,话锋一转,“没有一个是他亲自动手杀的,他甚至不下命令,他手下自会去结束孩子的性命。”

“那是说,”我有点明白了,“他到了枉死城,不用接受审判?”

做了这么些日子鬼差,对于这种恶人,已不像生前那样暗暗诅咒“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而是真的有报应,真的有审判。

“虐待还是要审判,可是杀人的罪,落不到他头上。”他补充一句,“这个王爷,虽然不知道阿鼻地狱,不清楚枉死城,或者他只是不屑于亲自杀人,但他的确不知不觉逃过重罪。”

不会吧,那也太不公平了。

“我不会让他逃脱的,”他眼眸落在远处,“八十七个,我给记着呢,等到他有朝一日入枉死城,我认识的判官会通知我,届时我即可以证明他的罪孽。”

原来他老是在这些地方出没是有原因的。“林大哥,”他看上去有二十七,“你生前是做什么的?”

“香港督察,在扫黄组和反黑组待过。”

我心道,原来如此,他其实真应该去做判官。

我把我我的想法告诉他,他脸上变轻松了些,“我一直在申请中。”

虽然我不清楚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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