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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谋乱世-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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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突兀地问道:“魏忠,你跟了朕快有四十年了吧?”
  虽不甚明白帝王的用意,正将茶盏稳妥安放在小几上的魏忠还是立刻抬起头来,恭敬地回答道:“是,陛下,老奴十岁那年被分派到还是小皇子的陛下身边,算起来,到现在已经有整整四十个年头了。”
  “朕还记得,你来那日,是柔儿刚出生三天。”听到半躺着的帝王突然提起这个已经变成禁忌的名字和那些已经尘封的旧事,魏忠的面皮不禁抽动了一下,见主子兴致极好没有半分阴郁,便暗自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头说道:“陛下记性真好,老奴那日赶的凑巧,有幸跟着您去参加了柔公主的洗三礼。”
  记性好?方桦扬了扬嘴角,是啊,与她相关的任何事情,他都记得特别清楚。四十年前的那一天,老天爷跟他开了好大一个玩笑,最不受宠的皇子遇到了最受宠的小公主,那襁褓中的小小女婴不过是对着他甜甜一笑,竟让他把自己的一生都赔进去偿还。只是到了今日,他和她之间,居然说不清到底谁亏欠谁更多一些……
  “魏忠,”方桦掏出一直被自己贴身收藏着的发簪,忽然说道:“你说,柔儿她,还恨我么?”
  魏忠手一抖,差点打翻了暖炉,榻上的帝王却笑了笑,似是自语般继续说道:“是了是了,她一定还在恨我。如若不然,她为何这些年来都不肯回来见我一面呢?”方桦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些湿润,酸胀的厉害,但终是没能流出泪来。是该恨啊,堂堂天之骄女,自小便受尽父皇宠爱,却被自家颇有心计的皇兄诱惑,犯下了有违伦常的大错。她甚至不惜假传先皇的遗旨助他登上了皇位,改名换姓卑微地留在他的**里九死一生地为他诞下麟儿。可是他呢,最终还是为了那张冷冰冰的龙椅,狠心将她舍弃。而她却在七年后用了一种更残忍的方式向他报复……凡此种种,如何能不怨?又如何能不恨?
  暖炕上的帝王笑着笑着呛咳了起来,骇得魏忠连忙端了水上前,一边急声问道:“陛下您怎么了?要不要宣太医来瞧瞧?”
  “朕无碍,无需惊慌。”方桦摆了摆手,目光却有些散乱,不知想起了些什么,“峣河的灾情,也不知现在如何了?万幸已经入冬,疫症大概不会出现吧。”
  见他突然又谈起朝政,魏忠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陛下这是担心两位王爷了?如今还没有在灾区发现瘟疫的奏章,两位王爷随行仆从里也早配备了两位御医。陛下要是实在放心不下,不若再派几位医官跟着?”
  方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今日在太医院当值的是谁?”
  “启禀陛下,应是易太医。”
  “易青邢?”方桦放下手中的杯盏,眉间神色不明,“朕倒是忘了,渊儿自幼师承金针妙手的易青邢,医术亦是极好的。既如此,却是朕多虑了。”他摩挲着那骨瓷杯子的外壁,微闭了双眼似是睡去了一般,默然了半晌才重又开口说道:“渊儿带回府中的那个少年,可查明了身份?”
  魏忠惶恐一礼,告罪道:“老奴无能,不能替陛下分忧。”
  榻上的帝王眯了眯眼睛,对这个回答却是早有所料。纵然他一早就在所有宗族府上安插了细作,但他那个倔强的儿子,定然会细致地保护好自己的心头所爱,用尽一切心力,一如他的母亲……这样想着,方桦脸上的笑容越发苦涩,渊儿肖似其母,到底是幸事还是祸事。如今八荒风气便是这样,男子与男子之间的爱恋早已不是禁忌,甚至有钱的贵妇名媛同样被允许与所爱的女子结为手帕交。那个让渊儿愿意终日守着的少年,若是能令渊儿开心,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无话可说。可是,方临渊同样是他最为器重的儿子,是他想要将皇位交托的儿子,如果他真的像他的母亲一样痴情,却是难办……
  “叫他们不必接着查了,那少年的身份,朕大概也猜得到。待他们从峣河回来,朕亲自会一会他。”方桦思量了许久,却是如是说道。“魏忠,你去告诉大臣们,朕身子不适,今日午朝让他们不必来了。”外貌依旧年轻俊朗的帝王说着躺回暖炕上,锦衾下,方桦用手抵着左胸的位置,好半天才勉强止住了那里苦涩酸涩的疼痛。
  柔儿,即便连你也不会相信,但是,朕这一生,真心所爱,唯你一人。负卿良多,愿能偿还……
  

  第五十六章

  五王爷与七王爷奉天子之命巡视峣河灾区,又肩负调查堤坝崩塌之事,自然不敢怠慢。如此星夜兼程,终是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赶到了受灾较轻的峣河上游。
  峣山城是位于峣河发源地不远的一座繁华小城,因为地处连接几座大城的交通枢纽位置,峣山城虽然不及帝都梁城的三分之一大,但是依然有一种生机勃勃的兴旺和热闹。这里的城主峣山王原是方氏皇族的分支,得了峣山城为封地,便世代居住在城中,监督县令掌管城中大小事务。虽然都是王爷,但是他不过是个小小的郡王,身份远远不及五王爷和七王爷这样的亲王来的尊贵。所以得到两位王爷今日进城的消息,峣山王早早便带人守在了城门口,恭候两位王爷的大驾。
  见到车队出现在城门外,峣山王方绶连忙带着县令宋典和一众师爷门客立即走下城头迎到大门口,“让人去打个招呼,就说本王与宋县令向两位王爷见礼。”此时已是隆冬,郡王和县令以及几位身份贵重的大人还能待在城头暖阁里避寒,其他的官员却没这个荣幸,只能站在外面受尽冷冽寒风的摧残。此刻好不容易听到正主来了,连忙揉了揉冻僵的脸,喜不自胜地跟着方绶等人奔了过去。
  那小吏诚惶诚恐地去了,不一会就见车队中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了过来,当先一辆堪堪停下,便见车帘一掀,露出了五王爷方宜桢那张俊美却双眼虚浮的脸来。
  “竟让峣山王与诸位亲自相应,本王深感不安啊。”方宜桢满脸堆笑地走了下来,朝峣山王方绶拱手说道,张嘴间哈出一团白蒙蒙的雾气。峣山王一支在此城有数百年的根基,又能与正统皇室多年相安无事,可见势力不容小觑。再者说,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方宜桢听幕僚赵申向自己反复分析过多遍之后,决定秉承此理,低调行事,先与峣山城各位官员演一场亲切友好的戏码。并且还得让这些明里暗里的看客们给自己作证,他和七弟方临渊之间的关系可是极为亲密友爱的,否则七弟将来出了事,父皇岂不是要第一个怀疑自己么?这样想着,方宜桢愉快地笑了起来,半转了身朝后面的那辆马车扬声说道:“七弟,莫要贪睡了,快来见一见诸位大人。”
  得了五王爷如此礼遇的峣山城官员听了这话,不禁脸色略有些难看。方绶瞧着方宜桢那满脸的虚假笑意,又看了看周围官吏不满的神色,不由挑了挑唇角,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却见那马车的车帘一荡,露出一个白衣身影来。
  原本由于五王爷的挑拨而有些不满七王爷傲慢的官吏们,此时见了眼前这位白衣年轻人,心头那一丁点的抱怨立刻烟消云散。只见那传闻中刚回到沧爵帝都便倍受帝王宠爱的七王爷,穿了一袭白色绣金衣裳,宽袍大袖恣意随性,倒比那五王爷的锦帽貂裘更加贵气非凡,越发衬托出他丰神俊朗、皎月美玉般的绝世姿容。他不过站在那里,却有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闲适和优雅,望着面色各异正盯着他的峣山城官吏和周遭围观的百姓,这位七王爷慢慢地温柔一笑,恍若春归般的谪仙风度,令得众人眼前一亮。在场所有人痴迷的注视中,唯独他泰然笑着执手略微颔首,轻声说道:“劳诸位久候。”
  一片愣怔的安静中,峣山城大儒鹤老忍不住赞叹道:“此子朗朗如日月、翩翩若流云,颇得魏晋遗风啊。”此言一出,倒是惊醒了痴迷中的官吏,纷纷跟着县令向两位王爷见起礼来。一旁冷艳旁观的峣山王方绶却没漏掉五王爷方宜桢眼中闪过的恨意,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笑得格外开心。终于回到沧爵的昭帝七子七方临渊……倒是未教本王失望。方绶远远看了半天,忍不住还是站出来打断了这两人表面上的兄友弟恭,“两位王爷舟车劳顿,还请先到本王府中稍作歇息。今夜本王恬着脸抢了宋县令的差事,在本王府中设宴为两位接风,还望两位王爷不要嫌弃才好。”
  方宜桢立刻接过话头,和峣山王又客套了两句,这才和方临渊分别回了自己的马车,跟着峣山王的车架,一路被官吏护送着请到了峣山王府中。
  “殷然,”方临渊回到温暖舒适的车内,拿了手炉暖了暖手,这才伸臂把正倚在软枕上看书的凤殷然拦进了怀里,“峣山王方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凤殷然这段时日早习惯了方临渊给自己当人肉靠枕,此时被他圈入怀中,也没有半分抵抗,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书本上面,听他问起,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嗯。”
  不由分说地夺下那本传奇话本丢回桌案上,方临渊抓着凤殷然的手腕,对他怒目而视地眼神选择了自动忽略,“马车正在行进,晃来晃去的看书太伤眼睛。”他一本正经地教训着凤殷然,神色自然安泰地继续问道:“今夜的接风宴……”
  “莫非,七王爷怕我出席会给你丢脸?”打了个哈气,凤殷然眼眸一挑,透着酒红的异色凤眸仿佛可以勾魂夺魄、诱人沉溺,“说起来,这样的宴会,陪酒助兴的美貌舞姬定然数不胜数。王爷殿下莫不是怕我在侧,扰了你与美人们的兴致,还是怕美人们见了我就冷落你了?只是因为我待在你车里,出去必带帷帽,他这几日便明里暗里多番偷偷窥伺没露面的我,还日日宣扬你与我在车里白日宣淫,为人可见一斑。如此大礼,本阁主岂能不加以回报?听说五王爷最是迷恋美色,你身为他的手足兄弟,定是了解他的喜好的。不若帮我挑选几个美人,今晚就送到他床上可好?”
  低头望着倚在自己怀里,眉目含笑并不见怒气的凤殷然,方临渊摇头笑了笑,知他虽不放在心上,但是却是一定要整治方宜桢一番的,不由捏了捏他的鼻尖悠然道:“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他其实也明白凤殷然的话不过是玩笑,今晚的宴会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差错,皇室和峣山王的脸面可就都丢尽了。“再等几日,可好?”
  凤殷然仰头望着一派云淡风轻的方临渊,知他对此行诸事已是成竹在胸,便也不多问,只低声笑着应道:“好。”
  感受到对方的信任,方临渊的表情愈加柔和。伴着车轮的辘轳声,方临渊不禁搂紧怀里的少年,学着他的样子微笑着闭上双眼,再不关心车外吵杂的声音,仿佛沉沉睡去。
  愿枕温柔,一梦不醒……
  ……分割线……
  一墙之隔的峣山王府外,郡王府里歌舞升平的喧闹远远传来,反衬得这府外的小巷分外静谧空旷,依稀可以分辨出雪花落在地上的细微声响。
  身披轻暖狐裘的凤殷然踏着积雪缓步而来,除却衣物摩擦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外,竟没有在地上留下半点足印,光是这卓绝精妙的轻功,在江湖中已是鲜有敌手。候在巷子深处的轸宿御下的星奴轸一只看了一眼,便急忙底下头俯身行礼,虽然对方戴着帷帽挡住了面容,可是单凭那踏雪无痕的轻功和狐裘中隐约露出的青色衣摆,轸一已经确定了来人的身份。“轸一恭迎阁主。”
  凤殷然施施然走到他的面前,自狐裘中伸出左手虚扶了一下,随即立刻又隐了回去。只是这一眨眼的功夫,却足以让轸一看清那一段素白皓腕上戴着的,光华璀璨的九野摘星环。“不用多礼了,我吩咐查的事情,可有消息了?”
  “是的,阁主。”轸一拱手说道:“依照阁主您的要求,自出发之日起,咱们的人便把五王爷一举一动全监视起来,果然发现他和峣山城这边的一个不成气候的小帮派勾结在了一起。他派了手下跟那些混混们谈妥了买卖,让他们三日后乔装成难民,混在峣河附近的灾民收容村里,伺机对七王爷不利。”轸一说着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凤殷然的表情,虽是有帷帽遮掩,却也看不出怒气,不由有些惊讶。自家阁主与沧爵国七王爷之间的纠葛之深,阁中上下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原本以为阁主听了五王爷的密谋之后必然怒不可遏,甚至殃及他这条无辜的池鱼,却不料凤殷然却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淡泊样子,倒教轸一不禁对自家阁主更加敬佩诚服。
  凤殷然微微侧首,似是正在仔细倾听王府中传出来的美妙乐声。间或有夹杂着雪片的寒风扬起帷帽上的轻纱,却似羞于窥探他的容颜般不敢稍作逗留。“三天的时间,足够把咱们的人替换进去了吧?”
  轸一到底是由遣星阁悉心培养、在阁中当差十几年的精英了,自然立刻明白了凤殷然话中的意思,当即笑着应道:“何须三日这么久,只要阁主一声令下,只消给轸一我一个时辰,管保做的天衣无缝。”
  自己手下们的能耐和机智,凤殷然自是了如指掌,见轸一答应的顺畅又愉悦,便不再纠缠此事,完全放手由他处理。“峣山王方绶表面上看起来贪财,实则却精明得很,否则也不会由一个庶出的幼子,一跃继承了老王爷的爵位成了现任的郡王。他的身边,可也安插了咱们的人进去?是否打听出方绶有什么弱点了没有?他可曾私下勾结其他皇子?”
  “这峣山王后院颇得宠爱的侧妃便是轸宿大人亲自安排的细作,阁主尽管放心,莫说王府之中,便是峣山城有头有脸的官员府里也有咱们的人暗中监视着。听这位侧妃的回禀,这峣山王虽然只是个郡王,但是好歹也在这峣山城作威作福了百年之久,身后的势力同样不容小觑。明里暗里的,如今的二王爷和当初的大皇子都曾经派人向方绶示好,只不过这峣山王一直左右逢源,似乎还在观望之中。至于特别的喜好和突出的弱点嘛,恕属下无能,未能探查出来。”
  凤殷然点了点头,帷帽的轻纱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雪塑冰雕般的侧脸从缝隙间一闪而过,看得轸一愣怔许久。除却总阁里时常陪在阁主身边的总管墨兮和四大护法之外,遣星阁中只有二十八星使有资格得见阁主的真容,而如轸一这些星奴,基本连阁主的画像都不曾亲眼见过,更不知道他是荣韶国望舒侯凤殷然的身份,只能靠遣星阁主世代相传的九野摘星环来辨别他的身份罢了。此刻隐约望见阁主那雌雄莫辨却分外妖魅的眉眼,轸一这才想起来阁中盛传阁主容貌出众的话来。
  轸一的这些心思,凤殷然却没有注意到。此刻听着正厅里远远传来的有些失真的谈笑高歌声,他心里盘算的是如何能帮助方临渊将峣山王的支持谋划到手。对于方临渊暗中的部署,他一向是不多加过问的,不但是不愿干涉方临渊的隐私,更是相信方临渊的能力与谋略。凤殷然自认对于帝王之术了解运用的程度根本比不上方临渊,能风生水起地在荣韶混到现在,也不过是仗着父亲凤桐和诸位长辈的照顾,再加上曾经作为一个现代人,多研究过几千年兴衰更替的历史罢了。若他真是个土生土长的霙墟世界的普通少年,指不定只是个提笼遛鸟的纨绔少爷而已,恐怕也不会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想着想着,思路便有些偏离了轨道。凤殷然连忙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繁杂的思绪,向轸一吩咐起自己下一步的计划来。不知不觉间,王府前院的广场上已经传来官员们告辞离席、醉醺醺回到各自的马车,互相招呼着准备回家的喧闹声。知道峣山王这接风宴终于曲终人散,他们所处的这个小巷也要跟着热闹起来,所幸凤殷然要交代的也差不多了,便挥了挥手,命令轸一先行离去。自己则借着夜色掩藏了身形,避开往来的侍卫和奴仆,匆匆回了峣山王用来招待方临渊的院落。
  转过弯弯曲曲的回廊,和一个妆点了绢花的小花园,还好凤殷然出来前特意记下了回去的路径,否则肯定要在这偌大的峣山王府里迷路不可。终于瞧见供他们居住的小院透出的灯火,凤殷然送了口气,躲过门口的侍卫,翻墙跃了进去,却见那门前的回廊下倚着个白衣胜雪的年轻男子,正是在等他归来的沧爵国七王爷方临渊。
  突如其来、越下越急的大雪还没有停止,只穿了件宫缎锦袍的方临渊却眉眼含笑地站在风雪之中,虽有回廊画顶的遮挡,身上也已经落了不少白雪,衬得他的白袍在灯光的映照下分外晶莹。凤殷然心里一紧,连忙摘下帷帽,快步奔了过去,一面轻轻拍去他发顶和肩头的积雪,一面埋怨道:“临渊你等了多久了?怎么连件大氅都不记得披上?”
  伸手抓住凤殷然的双手握在掌心,方临渊一向温暖的手指此刻却有些凉,只是握上了他的,倒渐渐热了起来,不一会便反过来替凤殷然暖起了手。两人离得近了,凤殷然这才闻到方临渊呼吸间浓重的美酒清香,带着属于方临渊的温度,扑在他的脸上。“殷然,你回来了,真好。”
  不知是因为在风雪里站了许久,还是喝多了酒的缘故,方临渊的脸色白得一丝血色也没有,竟像是要融进雪色中一样。瞧着面前依旧神色淡然、尔雅从容,眼底却不自觉流露出迷离的方临渊,不晓得今晚的宴会上,酒量极好的方临渊是被人劝着灌了多少酒才成了这副模样,凤殷然心中又怒又疼,直把那些官员外加方绶和方宜桢等人都骂了一通,这才勉强忍下了火气,却仍是禁不住想要杀了方宜桢那样的小人才能消他心头只恨。“临渊,我们回房里去吧。”
  “房里?”脸上现出一丝迷惘,许是因为感受到凤殷然的气息,方临渊强撑的淡然再也维持不住,眉间除了醉意便是倦怠。“不,不要把我关在房间里……”他呢喃着把头靠在凤殷然的颈间,语气里满是祈求和无助,“我的母亲明明没有死,她不是妖孽,我也不是!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他说着说着,忽然又笑了起来,用脸颊蹭了蹭凤殷然的脖子,声音愉快地说道:“不,他们那些人已经奈何不了我了。我可以保护母亲,保护我的殷然……”
  似是贪恋凤殷然身上的温暖,方临渊本能地有些慌乱地亲吻着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孩子气地笑道:“殷然是我一个人的。”
  凤殷然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却从他不自觉吐露的言语间依稀猜到他幼时受过许多苦楚,一颗心早就软了下来,不由柔声顺着他哄道:“是啊是啊,我是你一个人的。这辈子都是你一个人的,好不好?”
  他一边好言劝着,一边扶了方临渊回了房间,好一通折腾这才终于将人安置到床上歇下。见安静下来的方临渊如乖顺幼童般听话睡了,担心他明日醒后宿醉头痛的凤殷然忙重新戴好帷帽,起身去厨房叫人明早准备下醒酒汤。只是他刚带上房门转身离去,床上那本该熟睡的方临渊却慢慢睁开了双眼,神色清明哪有还半分醉意?
  幽幽叹了口气,方临渊揉了揉额头,盯着腕上缠绕的凤眼菩提手串看了一会儿,这才重新闭上眼睛。殷然,这样的你,让我如何还舍得放手?殷然啊殷然,求你今生切莫负我、也切莫离开我,否则,连我也不知道失控的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报复那无情的苍天……
  

  第五十七章

  这场大雪断断续续地下了一整夜,直到天色大亮,才总算慢慢地停歇下来。峣山王方绶平素也喜欢附庸风雅,见得眼前银装素裹的如斯雪景后,便派人请了县令宋典宋大人,在王府后院三层高的小楼里摆了美酒佳肴、布上暖炉熏香,邀与他自小一同长大的宋大人陪他消磨时光。
  王府管家亲自驾车来请,宋典无奈,只好丢下并不繁重的公务,换了常服匆匆往郡王府赶了过来。相识二十多年,方绶是个什么性子,宋典自是一清二楚,被簇拥着上了琼楼,瞧见温酒布菜的侍婢们都让方绶赶了出去,便知他这是有要事同自己相商。
  不过方绶不先开口,宋典更不心急。自顾自地在方绶对面盘膝坐下,既然没有外人在,宋典便把繁文缛节一并省了干净,连招呼也不打,拿过小炉上暖着的女儿红替自己斟满,就这可口的小菜倒自己先喝了起来。
  方绶见状,非但不恼,反而极为开心地笑了起来,“我说阿典,你可是咱们峣山城的父母官,难不成衙门里的厨子都回家去了么?怎么把你这堂堂县令,饿成了这副样子?”
  宋典却不接话,一边添满自己的酒杯,一边没好气的说道:“昨夜要不是你纵容着,那帮下官也不会闹得那么凶。我在晚宴上没吃饱,今早只匆匆用了点饭食,刚刚看公文费脑子早消化了。郡王爷你家大业大,还能舍不得这点酒菜?方绶你恁地小气!”他随口抱怨着,也不管方绶是何表情,只说道:“怎么样,两位王爷被灌了个酩酊大醉,现在还没醒吧?”
  “这回阿典倒是看走了眼。”见他终于提到自己想谈的两个人,方绶咧嘴一笑,指着楼下说道:“五王爷那边昨晚可是享用了我送去的美女,颠鸾倒凤耗费了太多精力,现在贪睡一点也正常的。这七王爷却是神清气爽的,哪有什么宿醉的模样?”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宋典儿时便长随父亲来郡王府探访,后与方绶结为至交好友后更是经常宿在此地,对府中院落分布自然是十分了解。这一眼望去,就知道远处那个小院是方绶指给七王爷方临渊的临时住所,隔着结了冰霜的树杈,隐约能看到亭子里有两人正在对弈,那着白衣鹤氅的,虽看不清眉眼,但也猜得出正是七王爷方临渊无疑。
  “阿典,”陪着他又仔细打量了那面容模糊的方临渊一会儿,方绶这才幽幽开口说道:“到了今日,陛下膝下成年的皇子,咱们也算都见过了,你可有何想法?”
  这是要选站队了?宋典闻言皱了皱眉,刚端起的酒杯又放了回去,“你之前一直举棋不定,便是要等这七皇子方临渊回来?”
  方绶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你也知道,从小我就喜欢多方考虑,不是有句老话叫货比三家嘛,不把这几位皇子都相看一遍,我哪里能安心?”
  什么比喻也敢用在皇子身上……宋典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晃了晃手里的酒盏,心里却认真的琢磨起来。虽说如今还没有传出昭帝方桦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消息,朝中上下也都知道陛下驻颜有术、年轻依旧,但是毕竟陛下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几位皇子又日渐年长,如方绶这样在地方上有些小势力的郡王,哪边都不得罪想要左右逢源实在有些困难,确实是时候挑选所要依附的皇子了。
  且不提那个被追封为太子的已死在荣韶国太子纾颜屏羽剑下的大皇子方庭梧,单就多方打探过朝中消息、又跟着方绶接待过几个皇子的宋典来看,那二皇子方连城没有容人的大度,四皇子方景晖看似不争不抢的却极有城府,至于五皇子方宜桢更是智谋不足、好色成性,八皇子方鹤轩出身又不够高贵难以服众。若不是这几个皇子都不堪扶持,方绶也不会巴巴地等了这么多年,就盼着在荣韶做质子的先皇后之子方临渊有朝一日回到沧爵,好让他亲眼见一见,好全了他的比较。
  不过在宋典想来,那七皇子方临渊十几岁便被送到邻国为质,当初在宫里又没有母族维护,只怕自小便受尽旁人的冷眼和欺凌,就算上天垂帘能够侥幸成才,恐怕也是个心性狭窄小气、难登大宝的。然而,昨日终于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七皇子,宋典才发现是自己想得有些偏颇了。
  要说那位开口评价方临渊有魏晋遗风的鹤老,曾经可是游历过八荒各国的名士大儒,教导过许多国家的皇子,很得儒生学士们推崇,只差引为圣人。后来这位鹤老因喜欢峣山风景,才最后隐居此地,倒令得来峣山城游学的学者多了不少。得了他这句评价,只怕用不了多久,不但是沧爵本国,便是其他国度也会盛传方临渊的风姿。得了书生们的拥戴,若是这位七王爷能借此次赈灾在百姓眼里搏个好名声,再使点手段搞来兵权在手,那皇位自是非他莫属。
  见宋典沉吟不语,眸子里却渐有亮色,方绶知他心里已有计较,却不道破,只是笑道:“阿典,本王虽没去过赌坊,也没摸过骰子,倒也知道押宝讲究的是买定离手,那可是没有反悔的机会的。”他说着笑起来,拿了杯子一饮而尽。“锦上添花哪里比得上雪中送炭的情意,这句话,当年可还是阿典你教给我的啊。”方绶倒也不急着要他回答,那时他不过是个婢妾所生的卑贱庶子,却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子上。第一个赏识他、帮助他、相信他的,便是宋典。所以方绶向来相信宋典看人的直觉,否则也不会特意征询他对几位皇子的意见。“左右两位王爷巡视完灾区之后,还要回峣山城休整再回帝都。阿典要是想再思量几日,也无不可。”
  如此也好。宋典又看了看远处还在下棋消磨时光的方临渊,这才把目光转了回来。“方绶,那五王爷看着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我总觉得他眉目间都是阴郁,看着七王爷的目光里,掩饰不住的都是仇恨和杀意。到时候不管哪一个皇子在你负责的地界出了事,你可都得想好撇清自己的方法啊。”
  方绶点了点头,这些问题他昨晚在宴会上就已经开始考虑了。“我说阿典,咱们也好久没下棋了。我看着他们对弈,便有些手痒,你陪我也玩上两盘,怎么样?”
  “休想。”宋典想也不想便摇头拒绝,“你棋艺太差,棋品又不好,我才不要跟你下棋。”
  被他直接说中痛处,方绶呛了一下,劈手夺过桌上的酒壶,不让宋典继续添酒,“那也是你教的太差!”话虽如此,但是求人的到底没有底气。方绶眼看宋典根本不搭理自己,连忙堆起笑脸,很是狗腿地凑过去道:“要不然,阿典你陪我去七王爷院里观战吧。你也说了,我棋艺不精,总得拉你一道过去,好壮壮胆气不是?”
  哪里猜不到方绶这是想拖着自己一道,对七王爷多了解一些,宋典白了他一眼,却没直接否决,“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是没个正经。”
  正起身下楼的方绶听了这话,哪里忍得住不反驳回去。两人便如往常一样,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地往方临渊住的院落走了过去。
  ……分割线……
  又在峣山城逗留了两日,第三天一大早,方宜桢和方临渊带了几个护卫,再次启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这次洪水受灾最严重的峣河下游走去。
  这次的峣河水灾,可以说是几百年来最大的一次。上个月接连不断的暴雨,导致峣河水位急速上涨,终于引发了秋汛。而在河水的冲刷下,峣河堤坝的坍塌成了此次洪灾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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