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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谋乱世-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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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第二日天才刚刚发亮,便有三骑轻骑由楚府出来,一径出了城往北去了,正是凤殷然、方临渊和少素翾三人。因着前一日已经跟段紫漪等人事先打过招呼,三人不愿打扰楚府众人相送,便拿软布包了马蹄,披星戴月悄悄出发往冰雪韶华谷去了。
关于冰雪韶华谷的一些传言,凤殷然这些年来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的。传说天君阑夕玄月创造霙墟的七陆八海之后,邀请众位仙界好友于他建在七十七重天的宸安景埏一同观摩品评。席间天帝之女、公主凰舞与乐神殊音笑闹间不甚将一个盛着昆仑冰雪的缠枝花鸟白玉莲瓣碗自天界打翻,正巧落在霙墟的兵蘖大陆上,化作了一个四季皆白雪皑皑的山谷。因为有神界仙气留存,谷中原有的花草树木虽被白雪覆盖却仍有生机,便是普通凡人进入此境,都可保死人尸骨不腐、活人百年不老,所以得名冰雪韶华谷,取其冰封雪覆、韶华不改之意。
只是如此境地毕竟有违天道,故而天君亲设雾霭丛林,将此谷遮掩起来,独留一径供有缘人寻此世外桃源。不过传说只是传说,千百年来便是历代君王也不乏派人四处找寻这个玄妙非常的冰雪韶华谷,可是真正进入谷中的人却少之又少,更有那再也不曾回返的,也不知是入谷得了长生之道还是葬身在了那冰天雪地之中。久而久之,善忘的世人对这个遥不可寻的仙境的热情便一日一日消退下来,到了如今,更是少有人知道有冰雪韶华谷的存在了。
凤殷然瞧了那些陈旧的传说之后,便曾修书询问才虽琉音北上不久的少素翾,韶华谷是否如传闻里那么神乎其神。谁料过了半月方等到少素翾的回音,却傻乎乎地反问他,韶华谷那个连动物毛都找不到的破地方,能有什么传说?直噎得凤殷然三个月没再给他写信。不过如今看少素翾生龙活虎的样子,如果那韶华谷真的有令人长生不老的神奇魔力,那他现在岂不是应该还保留着儿时的模样?可见传说毕竟是传说,做不得准的。
“以咱们的速度,不出未时就能赶到仙霖村。”呼啸的风声把前头引路的少素翾的声音一起吹过来,有些失真。凤殷然和方临渊听了这话只是点点头,夹紧马腹跟得更近了些。
三人一路也不多话,只是由少素翾引着,走了几处僻静的土路,这才远远看到一座村落的形貌。从高处看去那小小村落呈阴阳鱼形状,木质房屋稀疏错落,只十来户人家。此时正是农忙时节,村中只有耄耋老人与垂髫稚儿在村口的大树底下乘凉闲坐,瞧见有外人前来,几个幼童好奇地跑上前张望,看清当先一人是少素翾,俱都欢呼着围了上去,大声叫嚷着:“是神仙哥哥回来了!神仙哥哥回来了!”
正翻身从马上跳下的少素翾被这称呼喊得脸上红了红,回头看着凤殷然揶揄的笑只是摇头,却顷刻间让那几个小孩堵住了去路。“神仙哥哥这回有没有给我们带什么好玩的?”这几个小孩子大的不过十岁,小的只有三岁,七嘴八舌地绕着少素翾转来转去,一面偷偷去看凤殷然和方临渊。有那胆子稍大的,便扯着少素翾的衣角叫道:“神仙哥哥,这两位更加漂亮的哥哥是谁啊?也是神仙么?”
少素翾摸了摸那幼童的辫子正偷笑,却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带着树下的村民过来见礼。“素翾少爷可回来了!天色尚早,几位公子快到我家中歇歇,用些饭食,一会儿也好进山。”
“那就有劳谢老了。”少素翾向那姓谢的村长拱了拱手,从马上包裹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糖果和小玩具分给围着他的那些小孩,这才牵了马和凤殷然二人一起随那谢村长往村中走去。
来时路上,少素翾曾简单跟他们介绍了几句仙霖村的事情,只说村中人家的先祖曾受了一位高人的恩惠,为了报恩答应那位高人留在这个地方守护韶华谷。不过这座村落中的百姓并不知道入谷的真正路径,为了祖上一个承诺,就此长住山下,男耕女织自给自足,倒也远离凡尘俗世所扰。又因村民们用了来自山上的水后都身体康健、福寿双全,大家都认为是受了上天的庇护,所以才有了仙霖村这个名字的由来。
凤殷然和方临渊随着谢村长同少素翾的引领一路往村中走去,渐渐才发现村中的房屋建造看起来似杂乱无章随心所欲,实则是配合着整个仙霖村阴阳鱼似的形状,排列成一个高深的阵法。若无人指引,便是凤殷然这种学过奇门遁甲的一时也参不透其中的奥妙。没想到小小一座村庄,竟连小小孩童也能记住阵法的分布,实让世人汗颜。
三人跟着村长进了家门,留守在家里正纺纱绣花的谢家儿媳和女儿见有外男进来,虽有些吃惊倒也并不忸怩,笑着奉上自家晾晒的菊花蜜茶,又毫无顾忌地打量了三人许久这才说说笑笑地进了屋。凤殷然见那谢老似有话要对素翾说,又一早听少素翾说过上山的道路有阵法掩藏,必须得夜间才能找到出路,便与方临渊先去客房休息,把主屋留给了少素翾和村长。
“素翾少爷!”谢老点起烟袋,抚着花白的胡子道:“自打你这次出谷之后,这山脚下就越发热闹起来。先是有一对男女一起进了山,后又有那常来的宁先生入谷。”他说着面露难色,“这几天更是有不少藏头藏尾的鬼祟小人,在村子周围转悠,不知想要探听什么消息。我安排了些村里青壮夜里轮番巡逻查看,可是三五个汉子也抓不到一个探子!你瞧这事……”
乍一听谢老说起这事,少素翾也是一愣。在他的印象里,冰雪韶华谷除了名字好听,雪景漂亮外,实在是单调枯燥得一无是处。而他被琉音带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之后,能进到谷中的除了宁西楼外根本没有别人。要不是他每个月可以出谷一次,去临近的徐州查查景曜会的账目,这七年在冰雪韶华谷能够面对的只有琉音的日子,非把他逼疯了不可。这么一个已经被世人淡忘的地方,如今怎么会有人突然跑来打探消息呢?难不成是阿然提到的那个凌晏的师兄文茂昌搞出来的事情?……
他略一沉吟,对上村长忐忑不安的神情,反而咧嘴一笑,深深的一对儿酒窝教人看着就心里舒畅安稳。“辛苦谢老了。一会儿我就发消息给琴兮,让他从景曜会调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来村里帮忙。村中有阵法守护,那些宵小之辈若是进入必然会葬身其中,谢老只消嘱咐大家夜晚不要出门就好。”少素翾又安慰了谢老几句,这才忙不迭去自己平日借宿的屋中找了纸笔给琴兮写了消息,立刻让信鸽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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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最后一丝太阳的余晖落入地平线以下,夏日的夜晚终于姗姗而来。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仙霖村已经归于平静,只有树上的蝉和池中的蛙还在聒噪不停。凤殷然站在谢家的小院里,仰头看着倍显璀璨的星空,呼吸着四周带着草香的空气,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个舒心安逸的笑容。
方临渊从屋里出来,看到的便是凤殷然微微抬头,望着月亮浅笑的样子。清亮的月光洒满他的眉梢眼角,像是镀上了一层潋滟波光,让凤殷然平日疏离冷漠的眉目也显得更加柔和,仿佛月下惑人的妖精,教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忍不住走上前从后面环住凤殷然的腰,方临渊一边收紧双臂不让他逃离,一边低头在他耳边说道:“殷然,跟我回沧爵吧……”
生恐被旁人瞧见他们亲热的凤殷然本来正羞恼地想要挣脱方临渊的怀抱,听了这话却突然安静下来,握着方临渊手臂的手指不禁缩了缩。回沧爵……凤殷然愣了愣神,耳边却听得方临渊继续说道:“这几年方桦……”说起他父亲的名讳,方临渊顿了顿,最终还是用了平淡的语气一带而过,“作为一国之君,他因为身体抱恙而一次又一次取消早朝的事情,让大臣们把立储君的事情又搬了出来。虽然那个位子我并不十分在意,但是为了母亲,我还是要听从方桦的安排,尽早赶回去看看。”他的呼吸呵在凤殷然的耳边,犹如亲吻在耳垂上一般,窘得凤殷然顿时面颊绯红,耳边却是他不依不饶的声音一径说道:“等墨尘扶棺回京的事情了结之后,你便陪我回去一趟,好不好?只当去沧爵游玩一番,好不好?”
“……”凤殷然张了张嘴,终是没能直接说出那个“好”字来,可是耳边听得临渊如此温声细语的问询,他也是在是拒绝不了。如今方临渊便是让他把身家性命奉上,恐怕他都难以反驳,何况方临渊只是征求他的意见希望他陪着回趟沧爵?“咳,那个,等回了京城再安排吧……”
瞧着他略微泛红的侧脸,方临渊忍不住在他面颊上落下一吻,轻声说道:“母亲早想见你一面,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见父母……凤殷然怔了半晌,回过神来的瞬间颇有些恼羞成怒地甩开方临渊的手,“谁说我答应你了?!要回你自己回去!”
“谁要回去?回哪儿去啊?”
凤殷然回头看去,却见外出良久的少素翾正笑呵呵地站在院子门口,身后跟着个抱了三件裘衣大氅的年轻人,面容清秀却生了一双略显女气的漂亮眼睛,与跟在凤殷然身边多年的墨兮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左眼眼角处没有泪痣,正是墨兮的双生弟弟——琴兮。
“凤少爷!”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琴兮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凤殷然,抱着衣服便快步跑到他身边,眼睛亮得像发光的宝石,“您跟哥哥在信中形容的一样哎!我真羡慕哥哥他能跟在您身边……”
“喂喂!臭小子你翅膀硬了是吧?!”少素翾闻言立刻炸毛,瞪了琴兮一眼虽没起到什么威胁的作用,好歹是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了他的身上。“我看你在商会里混的也算是风生水起,反正衣服也送到了,事情也安排好了,你就赶紧回去准备吧。”
可怜兮兮地瞟了一眼装威仪的自家少爷,琴兮点头正答应着,却听见凤殷然对他笑道:“我这趟本没打算来韶华谷,否则定要让墨兮一起跟来,好让你们兄弟见一见,好好说说话。”说起墨兮那个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各种公务上的遣星阁大总管,凤殷然不禁挑唇笑了起来,“你既然平常不在韶华谷中,见面倒也方便。等过两日我回去,便叫墨兮来这边看你。”
琴兮一听,立即喜上眉梢:“多谢凤少爷!”说着还不忘丢给自家少爷一个挑衅的眼神,气的素来没有主人架子导致手下都敢开自己玩笑的少素翾是哭笑不得,只好从琴兮手里扯过大衣,挥挥手令他赶紧走了。
“素翾少爷真是好大的威风。”凤殷然忍不住开口揶揄,惹得少素翾怒目而视,“怎么样啊素翾少爷,咱们何时入谷啊?”
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素翾原想像以前一样同凤殷然拌嘴几句,但是碍于方临渊“护”在凤殷然身边,想了想还是怏怏作罢,把那三件大衣当麻袋似地扛上肩膀,假装看了看天色,讪讪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进山吧。”
三人说着也没打扰谢家众人,悄悄出了谢家,往山脚走去。进村时凤殷然就隐隐觉得这村中院落植被都暗自对应着奇门遁甲的方位,此时入了夜,这种感觉便更加明显。眼前景象随着他们每一次转变方向都会配合着改变,原本看起来并不大的村庄竟花费了他们一盏茶的时间才来到山下,且在他们出村的一刹那,身后小路瞬间消失,仿佛三人凭空出现在山脚下一样。
凤殷然和方临渊也都学过奇门遁甲,虽不一定能很快破解这里的阵法,倒也并不惊奇。少素翾带着他们来到山下之后,脚步不停地继续顺着山路往上走,一边嘴中念念有词地道:“天地人分三遁名,天遁月精华盖临,地遁日精紫云蔽,人遁当知是太阴。生门六丙合六丁,此为天遁自分明。开门六乙合六己,地遁如斯而已矣……”
这几句诗词出自《烟波钓叟歌》,算是学习此术的必备篇目,只是此时此景,树丛中的鸣虫叫声的背景下,被少素翾这样碎碎念似地说出来,平添了几分搞笑。谁料随着他的声音落下,眼前茂密的树木忽然渐次移开,露出一个洞口只容一人通过的山洞来。少素翾回头示意二人跟上,也不多话,抬腿便向内走去,融入那个黑得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山洞中,竟像是被山中忽现的精魅吞掉了一样。
方临渊笑了笑,趁着凤殷然愣神腹诽的片刻,握住他的手,拉着他一前一后也走了进去。目光适应了周遭的黑暗后,借着方临渊腰间夜明珠的光亮,凤殷然只觉少素翾似乎回头递过来一个意味不明的坏笑,忽然对着山洞里面的石壁,朗声诵道:“嗡、缚日罗、驮都、鍐,大日如来,开!”
第三十五章
随着少素翾的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刺眼的白光和凛冽的寒风一起扑面袭来,夹杂其中的雪花打在凤殷然的脸上时,他才算真正明白少素翾那个笑容的含义。只见霎那间,面前的石壁在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雕雪塑的白色天地,一眼望不到尽头。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竟然还能隐约看到树木花草原本的颜色,倒像是被冰雪包裹的装饰品,却又透出一丝旺盛的生机,鲜明的对比更显妖异美丽。
凤殷然正微微出神,忽然身上一暖,侧头一看,却是方临渊从少素翾手中拿过了一件狐裘,微笑着仔细地替他披在了身上。
“走吧,到我平时住的院子,还得走一会儿呢。”少素翾本来只是想拿韶华谷这番奇异景象吓一吓凤殷然和方临渊二人,却没想到方临渊神色如常,仿佛这世上已无何物能扰动他的心神,让少素翾不由赞叹他果然是谪仙似的人物。而阿然的反应……少素翾一边将大衣穿在身上,一边疑惑地瞧着心神不属的凤殷然,总觉得阿然这个样子,似乎很不安,又似乎,很悲伤……
此刻跟着少素翾向韶华谷内走去的凤殷然却全然没有注意到其他,只是低着头机械地迈着步子,宝石似的眸子里满是迷茫。许是看那积雪路面看得久了,凤殷然只觉眼前越来越亮,独剩一片纯净无尘的白色,就像……
忍不住停下脚步,凤殷然的视线完全被那亮白色遮挡,那样干净纯洁的白色,却教人无比的绝望,让人觉得仿佛已经生无可恋。凤殷然茫然四顾,却看不到身旁的方临渊和少素翾,辽阔的白色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
心里不由一痛,凤殷然看着周遭的冰雪,心底涌出一丝惧意。寒冷的风携卷着雪片如刀锋划过脸颊,那风声听在耳中,竟像是不断的哭号,勾起人心底最哀伤的怨怒。他强自抑制着心中的恐惧,低头间却只能看到冰面上自己的倒影。映着那剔透的冰面,凤殷然的眸子越发妖异,倒像是真的变成了酒红色一样,里面没有惊慌,只有冷笑,如同嘲笑他的胆怯和懦弱。
浑身一震,凤殷然死死咬着下唇才压住险些冲口而出的惊叫,他明明是与阿翾和临渊一起进入冰雪韶华谷,怎么会又看到了寒冰炼狱的景象?!而且这种感觉居然十分真实,与那时在遣星阁禁地看到的幻象截然不同,教他越发心惊。
说起来凤殷然大闹酆都鬼域之后,被关在寒冰炼狱受罚足有地府七百载光阴,时时刻刻受风刀冰戕之刑,又随琉音修习惑心术,成功渡过了诛心之劫,心志意念原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可是正是在酆都鬼界七百年炼狱经历,让他心底深处对寒冷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强烈到他在面对冰雪韶华谷的景象时便爆发开来,竟让他不知不觉间借着冰面反光对自己用了惑心术,让自己陷进了绝望畏惧的幻觉之中。
“殷然!”
一声熟悉的呼唤突然在凤殷然的耳边响起,在那冷风呼啸而成的鬼哭狼嚎中听起来分外温暖。凤殷然怔了怔,双眼被一只柔软又暖和的手掌覆盖,整个人落入方临渊坚实的怀抱里。鼻息间满是他身上墨香与药香混合而成的淡淡香气,令凤殷然如坠冰渊的心终于再次有了热度。“临渊……”凤殷然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临渊……”他反复念着他的名字,那两个字仿佛要融化在唇齿之间,和着他唇上咬出的血一起吞进肚腹。从方临渊清亮的眼眸中,凤殷然看到自己的倒影,比雪色更苍白的一张脸,因染了血而分外艳红的双唇,犹如地狱里爬出的鬼魅,陌生无比。
看着凤殷然失魂落魄的样子,方临渊心中更痛,他们刚见到这谷中景象的时候,他就觉得殷然的神情不太对劲,却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竟流露出如此悲伤绝望的神色。虽有少素翾在一旁站着,方临渊却也不避忌什么,略一低头便吻上凤殷然的双唇,无声的用自己的温度唤醒恍惚的殷然。
同样为凤殷然担心不已的少素翾瞧着方临渊的动作,脸上一红忙别过头去,忍不住又偷偷看了看似乎情绪已经平稳下来的凤殷然,这才放下心来。可是想起殷然刚刚的反应,才舒展开来的眉头忍不住又皱了起来,殷然身上还发生过什么事情,是他这个陪了他两辈子的人都不知道的么……
缩在方临渊的怀中稳了稳心神,凤殷然缓缓顺了顺气息,虽心口痛得厉害,神志却是彻底清醒了过来。只是刚刚他在幻觉之中,分明还看到了些许和临渊有关的画面,然而现在回想起来反而淡的几乎抓不住痕迹,如今能记得起来的,只剩临渊孑然孤单的背影,和那首不知被谁低声念着的情诗。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殷然?”方临渊看着正出神的凤殷然不知为何突然念起这首诗,虽有些疑惑,但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抱着凤殷然的手臂不由更紧了紧,“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倚在他肩头的少年,在白雪反光的映照下,皮肤通透苍白,像是要随时消失在他怀中一样,教方临渊心里酸楚隐隐作痛。
凤殷然回神抬头,见方临渊和少素翾望着自己面露担忧,心中莫名的愁绪不禁淡了许多。他重又看了一眼脚下光可鉴人的冰面,想到刚才自己被这漫天飞雪勾起当年在寒冰炼狱的记忆,继而失控使出惑心术的让自己也着了道的种种,心里不由有些后怕。这惑心术本就是一门邪术,操控人心编织幻境全屏施术者的意念操纵,如他方才那般绝望无助的心情,甚至能致中术者自戕身死!若不是他把琉音留下的那两件东西分别送给了方临渊和少素翾,只怕他们刚刚早就身不由己种了他的幻术,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我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凤殷然从方临渊肩头退开,煞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血色。“可能是最近赶路太急有些累了,等下好好休息就好了。”
方临渊与少素翾虽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但瞧着他脸色还是不太好,便默契地没有开口继续追问。“那我们……”少素翾正要说带他们到谷中宅院去,抬眼间却瞟见前方路上立着一人,顿时愣在了当场,“琉音?!”
听得这一声惊呼,凤殷然和方临渊这才注意到茫茫雪地上,一人红衣如火,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正是武林人称人间三劫之一的琉音。时间仿佛在他的身上留不下任何踪迹,此时的琉音与凤殷然七年前初见时毫无分别,唯有眉眼间的冷意更加深重。仍是一件简单大气的红色单衣,仍是赤足如蜻蜓点水般立在白雪之上,这样的琉音让凤殷然不禁怀疑是否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雪夜。他望着琉音,这才惊觉世间似乎只有纯白剔透的冰雪,才配得上艳绝冷傲的琉音,衬得出他亦仙亦妖的美艳妖娆。
“素翾,你带方临渊回逍遥居等着。”琉音说话间目光只落在凤殷然的身上,眼底有淡淡的暖意,他说着招了招手,一如当年殷然随他学习惑心术那段日子,他常做的动作,“殷然,你跟我来。”
……分割线……
且说琉音带着凤殷然往另外一条路上走去,沿途虽满是冰雪覆盖,但也能看出雪下曾经郁郁葱葱的奇花异草,如同包裹在剔透冰层之中,让人不禁叹而称奇。
两人走了约一盏茶的时间,这才来到一处拿冰砌成的房子前面。一直默而不语的琉音这才回头看了看缩在狐裘中面色发白的凤殷然,忽然抬手在他眉间轻轻一点,带着淡淡清香的衣袂轻轻划过,竟让凤殷然莫名觉得身上暖了起来。
“师父。”习惯了韶华谷中的景物,凤殷然方才从自己的幻觉中清醒过来后,已经不再被那些情绪所扰,心神早就安定下来,只是天生畏寒的身体,对这里的寒冷还感不适。见琉音立在冰屋门前,清冷的容颜此时带了些许安慰笑意,凤殷然不禁心头温暖。他虽平时直呼琉音名字,但是心底除了父亲凤桐之外,崇敬孺慕之人便只有琉音和凌晏。如今阔别多年后再见琉音,思及儿时随他修习惑心术的几日时光,张口情不自禁便唤出了这个称呼。“阿翾说师父这几年来闭关的时间越来越频繁,可是惑心术出了什么差错?”
琉音虽也指导少素翾习武,但是教少素翾学的武功都是他父亲少逸莫当年留下来的秘籍,而真正传承他的衣钵、归入他门下的弟子,唯有凤殷然一人。见自己这徒儿甫一见面便问出这个问题,琉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拉着凤殷然往屋中走去,一边道:“且不说这些,你跟我过来见见你太师父。”
太师父?以前从未听琉音提过他的师父,推算起来应该也是古稀老者了吧?难道他老人家也在这苦寒的冰雪韶华谷之中?凤殷然愣怔地被拽进房中,却见屋子中央只放了一口透明的冰棺,里面躺着个极美丽的妙龄女子,脸上还带着淡淡微笑,仿若刚刚睡去一般安然祥和。
凤殷然正茫然望着那棺中的女子,却听琉音在一旁道:“殷然,给你太师父见个礼吧。”
虽是满心惊愕,凤殷然还是乖乖跪下,规规矩矩地给冰棺中的女子磕了个三个响头,轻声道:“弟子殷然,拜见太师父。”
看到这样一幕,琉音微微有些出神,愣了片刻才上前亲自扶了凤殷然起来,温声说道:“婷雪最是喜欢小孩子。我初见你和素翾的时候就常想,若是她还在,定然也会欢喜我亲近你们。”脸上现出追忆的神情,琉音说着抚上棺盖,仿佛隔着那透明的薄冰抚上棺中女子的面颊,“殷然,你掌管着遣星阁,通晓七陆八海种种是非,是否也如世人一般,认为师徒相爱,是大逆不道、有违伦常?”
琉音颠三倒四地几句话,在凤殷然听来不啻一道惊雷炸在耳边,如果他的理解能力没有出错的话,琉音爱上了自己的师父?岂不是同那小龙女和杨过一样?不过,瞧这棺中女子正当妙龄,怎么也不像比琉音年长的样子,莫不是如小龙女一般驻颜有术不成?凤殷然胡乱想着,嘴上却不由说道:“世间最难得一人真心相爱,又何必拘泥与身份地位,甚至是年龄性别呢?”凤殷然说这话倒不光是开解琉音,更是想到了自己和方临渊。虽说荣韶、沧爵两国民风开放,并不忌讳同性相爱成婚,但若是有朝一日方临渊站到更高的位置之上,成为帝王君主,他和他之间,是否还能和今日一样呢?
即便并不在意俗世眼光,琉音听了凤殷然这情真意切的一番辩白,心中也是十分欣慰。“你果然最适合做我的弟子……”琉音难得眉眼上也染上喜意,眼波分外澄亮迷人,“我这些年困在这里,回想起往昔浪荡江湖的日子,越发感慨怀念,无一日不想豁出性命,随意走到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便死在那里也好。”
凤殷然虽略知晓琉音体质特殊,只能待在酷寒之地,却不知竟严重到如此地步,“师父你……”
挥手打断他想说的话,琉音并不在意地笑笑,“我记得你小的时候,最喜欢话本传奇里的故事。也不知道你看了遣星阁那么多卷宗,是不是还有兴趣听我说说些旧事。”不出所料地见凤殷然忙不迭点头,琉音笑着低下头,望向棺中安稳长眠的女子,冷漠的俊美的面容终被心底柔情化作一泓春水,“说起来,婷雪她,其实是只花妖——”
关于妖界的传说,凤殷然这些年来也看过不少。与四分五裂的人界不同,位于巧篁大陆的妖界共有五个部族,分别为紫桑、琅瓛、青旸、赫斯和蓝盈,而只有五大部族的族长,才有资格参加妖王宴,争夺千年一任的妖王之位。
琉音的师父婷雪,正是妖界青旸族中由雪莲幻化而成的花妖。三百年前,她机缘巧合之下与紫桑族的族长夙郗结识,并耗费自身修为救了夙郗的好友殷风月。没想到那以一己之力化解四界千年争斗的瑾晏王殷风月,正是创建霙墟世界的天君阑夕玄月的转世。成功渡劫得返神界的殷风月感念婷雪的恩情,便把这最适合婷雪修炼的冰雪韶华谷交由她来看顾。
直到三百多年后,婷雪一日回巧篁妖界探亲,返还的途中路过一个全村被敌军屠戮的村庄,心中不禁有些不忍。她四处寻找是否还有人生还,却发现了一个被双亲护在身下免遭一劫的婴孩。婷雪见那男婴生得玉雪可爱、双眼颇有灵气,一时心软便将他抱回了韶华谷,亲自收养照料。因那男婴双眸如琉璃般通透、笑声悦耳,便以此为他取了个名字,叫做琉音。
婷雪虽是花妖,但因与殷风月等人颇有交情,又受紫桑族长夙郗所托,三百年来同飔肜宫、遣星阁和景曜会多有往来。她见琉音一日日长大,对自己越发依恋,而自己渐渐竟也对琉音有了别样的感情,既觉迷茫又觉惊慌。只好借口琉音已经年满十八,以应该出谷游历为由,把琉音赶去刚换了阁主的遣星阁帮忙。
婷雪本希望借此机会平静自己的心绪,也让琉音出谷多认识一些朋友,兴许还能遇到让他真正心仪的女子。谁知琉音来到帝都之后,与少逸莫等人走遍周边各国,见过形形色色对他美貌痴迷的庸脂俗粉后,反而更加明白了自己对婷雪的心意,趁着自己加冠之际,便对婷雪表白了心迹。直言即使遭天下人唾弃,也愿与婷雪长守韶华谷中,相依相伴、至死方休。
说到这里时,琉音顿了片刻,不知是不是回忆起自己年少时的轻狂肆意,眼中的光芒仿若能点亮天下。凤殷然望着倚在冰棺旁低低诉说往事的琉音,不难猜到婷雪听到琉音这话时的反应,也不难猜到他们不畏世俗眼光走到一起后日子的甜蜜。但是……看着冰棺中长眠不醒的婷雪,凤殷然不禁叹息,太早知道了这故事的结局,再回头听那些曾有的欢悦时光,总是让人心头酸楚。
果不其然,幸福的日子只持续了五年。正当婷雪与琉音沉醉在他们的爱情中时,魔界的新任魔君麒非为了古籍中一个莫须有的仙丹方子,开始大肆搜罗炼丹的物品,其中有一味便是千年以上修为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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