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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飞甲][良雨]雨夜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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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念想到马进良,那人因为自己当初的疑心病毁了脸,在居庸关过了三年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雨化田,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人心生愧疚。
还有十年来自己在宫中忍辱偷生的一幕幕。
还有西厂那帮崽子们灭顶之灾的景象……
逍遥香的味道越来越浓厚,朱见深抖得越来越厉害,雨化田抬起的手也在抖,内力在逐渐散去……
朱见深的手探进雨化田的衣内,抚摸,揉捏,甚至是狠狠的掐下去……“人生苦短,梦幻泡影,如露如电,朕有何辜,爱而不得,给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
衣服已经撕扯尽开,那人却突然停止了动作,瘫软在雨化田身上……
雨化田一惊,伸手去探鼻息,十分微弱,朱见深竟是昏死了过去,雨化田推开朱见深,踉踉跄跄奔到青玉案前熄了逍遥香,趴在窗口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一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一边唤侍者传太医……
朱见深吸入毒香太多,积毒蚀骨,终至晕厥。安顿好朱见深之后,雨化田无心陪伴,自己体内逍遥香的药力尚存,红丸的药性也开始发作,强作镇定,踉踉跄跄奔出宫外。
后半夜,西厂,灵济宫。
气息不稳的雨化田被谭鲁子扶回寝室,马进良还未合眼,一直在等雨化田回来,没想到等回来的是脖子上流血,四肢发抖,眼底泛着一抹红的雨化田……
马进良扣上雨化田的手腕,看那人眼底,听那人气息,心下已经了然……
唤下人用木桶打了洗澡水,拿来换洗的干净衣服。
不料这时雨化田挣扎低低的吼了一句:“你们全都出去!”
“督主!”谭鲁子等人一声惊呼。
“听不懂么?都给我滚出去!”说罢,雨化田挥出一掌,由于没有了内力,掌风很弱,不过气势却很骇人。
谭鲁子等人立即出房,跟了雨化田三年,西厂几个档头对雨化田面子上敬,心里头服、骨子里亲,胆子里怕……
马进良迟疑了一下,走到房门口,终是没有出去,而是关上了房门……
“是想看我出丑么?”床上,雨化田挣扎着爬起,发丝散乱,红着眼睛厉声问道。
马进良脱了披风,脱了鞋,上了床……
“这毒是春药的毒,督主自己该知道。”
“废话”
“督主更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内力排出去,我输给你真气助你排毒。”
马进良说着,已经坐到了雨化田身后,从背后伸出手,解开了雨化田的扣子,向后一掀,那人光洁的后背便□出来,上面淤青一片一片,想必是被人掐出来的。
雨化田冷冷的道:“不需要,你出去!”说着想穿上衣服。
一个温暖的拥抱,就在这个时候,来自身后那个人。
“我不管你信不信我,我也不想问你去宫里发生了什么,我只想给你排毒,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这些本来是安慰的话,但是却深深刺痛了雨化田,雨化田转过头看着马进良,冷冷道:“大档头觉得我在宫中发生了什么事?”
马进良不言语……
雨化田伸出手扼住那人的脖子:“说,把你想说的说出来!”
马进良看着他的眼睛,沙哑着说:“能这样一番对督主的,想必普天下也只有一个人。”
“继续说”
“恕属下冒犯,三年前,督主脖子上的牙印属下还记得,想必也是当今万岁赏赐给督主的。”
“没错,所以呢?”
马进良身上有些轻微的发抖,自己在极力控制,心跳得越来越快,却还是努力的直视着雨化田,雨化田身上的痕迹,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事,马进良当然不例外。
做就是做了,三年前的齿痕,今晚浑身的伤痕,马进良再傻也能瞬间想明白这个故事。
心里拧巴的很难受,马进良的话也变得狠戾起来,只是声音还在颤:“所以督主有今天的成就,想是和这个脱离不了干系!”
“放肆!”雨化田一巴掌扇到了马进良脸上,这一掌力道之重,打得马进良眼冒金星,寒铁面罩落地……
雨化田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指着那人说道:“马进良,我要杀了你!”
☆、(二十四)
第一次写文,发重了,又不会删除,大家跳过这章继续看,请无视本章
☆、雨夜行下部(二)
(八)言真心
雨化田说:“马进良,我要杀了你!”
话音刚落,便觉得后背被人点了穴道,马进良提起真气,往雨化田后背上徐徐送出去……
“属下说过命是督主的,想拿走随时可以,不急这一刻。”
身后那人热热的双手,阵阵暖意,徐徐真气进了任督二脉,流进四肢百骸,润白的身体上开始有细密的汗珠,微小的汇成一小滴,一滴滴,间或汇成一小缕顺着脸颊、发丝流下,脖颈,后背,流到马进良的双手上……
马进良盯着这些汗水出了神……
一个时辰过去。
眼底的一抹潮红逐渐退去,身体也不在抖,呼吸恢复了均匀平稳。
“你的内力还不及之前的五成,这样耗下去,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武功尽废。”雨化田冷冷开口。
“三年前就知道。”
“长白山……你因我中毒,伤了内力,今日这番……我是不是该报答你?”雨化田微微扭过头,斜睨着身后的马进良,话音里听不出是冷是热。
“属下……没想过要督主的报答。”马进良看着雨化田的眼睛,知道他的穴道已经打开了,毒随汗液也出得干净了,随即收功,自己内耗得太多,力气有些虚。
雨化田轻轻扭转上身,抖手披上散落的衣服,一只手随便的拢住领口,另一只手搭上马进良的肩,带着鎏金戒指的食指指尖在马进良脸上摩挲着,眼睛带着点玩味带着点审视的看着马进良。
“痛么?”
“还……还好”
“肿了”
“属下乱讲话,该打”
“句句都是真心话,不是么?”
马进良默然,少顷,低声说道:“属下不想冒犯,我明白……你……督主在宫里能活到今天不容易,好多事身不由己……属下觉得,以督主的性格,应该……也不想委身他人……”
雨化田眼中闪过一丝苦笑。
拢着领口的手轻轻松开,随即抚上马进良的嘴角,另一只手抵住马进良的后脑勺,将那人轻轻拉向自己……
领口松松垮垮,熟悉的锁骨,微微隆起的胸肌映入了马进良的眼,那些……都曾经是属于自己的,马进良这样想着,有点发愣……
发愣的一瞬,一双薄薄的唇似有似无的碰上马进良脸上的伤疤,因为微微有些肿,这会感觉又酸痛又□,一如马进良现在对雨化田的感觉,又爱又恨……
爱他,毫无置疑;恨他,自己拿命护着那个人关键时刻还是不能信自己……
马进良是个普通的人,有爱,当然有有恨。
但是,
雨化田对马进良是爱是恨,只有他自己知道……
雨化田绕开马进良的唇,似有似无的吻着那人的伤疤,口中轻声说着:“以后讲真心话,跟我说话别用脑子,用心!”
“属下记下了”马进良心思有些迷糊,这熟悉的唇,熟悉的味道,暧昧的气氛,马进良觉得浑身燥热,本来想过千次万次只要回到这个人身边就好,不再奢求他的情感,可此刻,马进良开始禁不住微微低头,想去索吻……
雨化田继续呢喃着:“那你坦白告诉我,皇上宠幸我,你是什么感觉?”
马进良的心一下子跌到谷底,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的感觉,睁开眼诧异的看着那人。
那人眯着眼,仔细的打量着马进良,像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静静的看着猎物,随时准备亮出毒牙……
“你……”马进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本来都好好的了,那人的话像把刀子戳在心上,让马进良淬不及防。
雨化田依旧一只手抵着马进良的后脑勺,拉着那人不让他退后,认真的看着马进良,寻找着想要的蛛丝马迹……
马进良很难过,眼里闪过疼痛的神色,他想说你是我的,谁碰你我就弄死他,可是三年前的伤太痛了,这三年雨化田没有给过他任何联系,仿佛他马进良这个大活人从来没有在雨化田的生命里存在过,雨化田的心有多冷,马进良觉得自己根本估计不出。到了西厂后,雨化田虽然有时候诱着他、吊着他,但始终和三年前那个熟悉的少年有很大不同,如今的雨化田眼里没有一点单纯的神色,风起云涌不变色,福祸来临心不惊,这份超脱的淡定,或者说冷酷让马进良心里越来越没底,三年前他不信自己,现在会信么?也许这人的眼里只有权力,自己也不过是那人的一件兵器,忠心,好用。
被情重伤的人,即使表面上恢复了,心里那份不自信和隐隐的嗔恨只是暂时被掩盖。
雨化田说得没错,马进良身上留了一道很重的伤疤,不是脸上,是心里。
“你……督主的事情,属下……不敢妄加评论。”马进良卑微的低下头……
“大档头是想说不关你的事,是吧?”
言罢,雨化田松开手,不紧不慢的拢好衣服和头发,马进良眼里痛苦的神色雨化田已经看在心里……
“大档头此刻是心如止水还是心如刀绞?” 雨化田说着,认真的看着马进良,等着那人的回答。
“督主的事……属下……不敢有任何想法”
“好!真好!好一个忠心的下属!!我刚才说什么,还记得么?”
“督主说……要杀了我!”
“没错!我向来说到做到”
雨化田抖手内力送出,一掌击向马进良肩膀,只听木头破碎和人重重的跌落在地上的声音……
电光火石间,马进良已经跌落在房门外,一扇门被撞破。
收回手掌,雨化田刚才被掌风带起的发丝飘然垂落,低沉冷戾的声音响起:“来人,把他给我捆了,下大牢!我西厂要杀人有几百种方法!”
府院里的番子将马进良捆了个结实,马进良任番子们动手,并不反抗,他只是想不明白雨化田这个人报复心怎么会这么强,刚才的片刻温存怎么转念间就变成了电闪雷鸣,雨化田你到底要什么?我的命都已经给你了,我还能给你什么?
五花大绑的马进良被押送到西厂大牢,西厂大牢,只见活人进过,没见活人出过。
室内,
雨化田随意挥手拉下帐子,疲累的躺倒,刚才一番交锋,着实让人心累,不过想到马进良痛苦的神色,雨化田的嘴角隐约间有那点似有似无的笑意……
(九)锣声响
“督主,宫里传话的公公又来了。”继学勇毕恭毕敬的禀告。
“嗯,估计也该来了……”紫檀书案旁,雨化田长身玉立,悬腕走笔,狼毫下秀气的瘦金体一气呵成,字字随意挥洒,却又筋骨清奇,工整俊秀,
继学勇望着雨化田笔锋下流淌出儒雅俊美的字,暗暗有点走神,心里想着整个西厂估计也就督主能写这么好看的字,字如其人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暗自想想自己那手字……其实,好像,大概字如其人也不一定太准确,毕竟自己长得也挺帅啊……
“学勇想什么呢”雨化田最后一个字落笔,顿点,按上自己的印,头也不抬的问道。
继学勇忙回神答道:“督主,宫里的公公这十天都快把咱西厂的门槛踩烂了,您……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嗯,急什么?”
“皇上和万娘娘都在招您入宫,督主……真的不去?”
“不去,我病了。”
继学勇把气色如常,神仙般淡定的雨化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低头应道:“嗯,哦,督主病了,病得还不轻,都不能自如行动了,不能言语,没法见人……”说得太违心,自己都不好意思抬头看眼前这个身体好得不得了的人。
雨化田转头看继学勇,看着看着就笑了,用毛笔的另外一端点了一下继学勇的额头,和颜悦色的说:“就这么说,来多少拨宫里的人你都这么说。”说完将刚写好的宣纸丢给继学勇,道:“去吧,打发那人走。”
继学勇捧着督主的书信往外走,临出门,听见雨化田吩咐道:“回头叫鲁子来。”
“是,督主”
当继学勇口干舌燥的和宫里来的公公解释着厂公病重,见不了人的时候,继学勇觉得最近这十天说了这辈子最多的话,虽然平日里西厂自己话多点,但是也没到说得反胃的份上,难道是督主知道自己有这方面特长所以要加以挖掘,每次都让自己回复宫里的人?继学勇心里在嚎:督主哇,这次落下了个话唠病算不算是为西厂尽忠啊?督主要不我出去替你杀几个人吧,这种传话的事让方建宗那个一天说话不超过3句的严肃脸去办可好哇?
宫里来的人一开始是趾高气昂的传雨化田进宫,后来次数多了就变成软硬兼施,甚至有慈宁宫的小宫女都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嗲嗲的叫“学勇哥哥”,再请不出与督主,回去就要挨娘娘的责罚,叫的继学勇心里一颤一颤的,可是还是要虎起脸来哄人走,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怜香惜玉的形象这几天都毁灭完了;皇上那边派来的公公也不知道打发走了几拨,自己那点连蒙带骗的本事都用完了,就差狂吼着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叫对方住口,否则抹脖子给他看。
十天
自从上次雨化田出宫以来,整十天雨化田称病不再进宫。
任万贵妃召唤也好,朱见深召唤也好,雨化田只是上去一道道书信,措辞委婉,言辞恳切,只是大段大段的辞藻里只表达了一个意思:病了,去不了。
厂公房间外,谭鲁子整理好自己的衣帽,轻叩门……
“进来”
谭鲁子进门后,走入里间,雨化田正拿着本书兴趣盎然的看着,轻轻扫了一眼谭鲁子,视线便又回到书上。
谭鲁子上前往那人杯子里续了些茶:“督主喝茶。”
“嗯,放那吧,这段时间外边什么风声……”
“回督主,现在朝堂上,宫里都知道督主病了……皇上那边好像和督主隔着气,所以……”谭鲁子有些迟疑。
“所以有人蠢蠢欲动了,打我西厂的主意?嗯”雨化田依旧看着书,说话的尾音好听的上挑着。
“督主英明,属下打探到商骆,东厂尚铭等人已经已经几次奏报皇上,参咱们西厂跋扈专权,图谋不轨……”
雨化田拿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一丝嘲笑隐隐浮上嘴角:“这帮狗鼻子还挺灵的……”
“督主,看现在这个势头,会有更多的人弹劾您,不仅东厂,还有那几百号言官。”
“这帮言官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督主说的是,咱们平日里做事下手都比较狠,我觉得这次,这些言官逮到这个机会搞不好要兴风作浪……”
雨化田闻言把书扣在书案上,双手轻抚挂在手间的菩提佛珠,淡淡道:“这次,真的怕他们不闹。”
谭鲁子皱了一下眉,困惑道:“属下愚钝,不知督主是何用意?”
雨化田并没回答这个问题,眼睑低垂,沉思片刻,问道:“马进良在牢里怎么样?”
“回督主,在……牢里压着。”
“用过刑了?”
“按照督主的吩咐,每天抽一顿皮鞭。”
“他说过什么没有?”
“没……没有,大档头一言未发过”
雨化田站起,手里数着佛珠,在室内来回踱着步,半晌,自言自语道:“连个饶都不会求,笨死了”
谭鲁子低头,眼睛偷偷看了一眼雨化田,低声插嘴:“督主,属下觉得,大档头不管犯了什么错,对您的那份忠心都是最清楚的,您……就放了他吧。”
“放了?……放了还怎么杀?”
“督主!你不会真的要杀大档头吧??”
“当然是真的!”
“督主,您……为何非要马进良死啊?”说话间,谭鲁子已经跪地,言语里有些颤抖,仰头望着雨化田继续说道:“不瞒督主,我和马进良当年在锦衣卫里亲如兄弟,马大哥一直照顾我。三年前,您把马进良逐出京城,贬至居庸关服兵役,他临走前还告诉我一定要保护好督主,如果督主有三长两短他要我拼了命了去护,我每个月给他飞鸽传书报您的情况,他是心里惦记着你才能活到现在啊,督主,你这是为何啊?”
雨化田停住踱步的脚步,微微低头看着谭鲁子,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
“督主,到底为何啊?”
“鲁子,我们每个人都要死。”
“属下不明白,请督主明示?”
“马进良会死,因为他对我太忠心”
谭鲁子依然一脸的困惑。
雨化田脸色凝重,神色黯淡的说着“我是人,不是神,不可能每件事都能算夺的准,这一次,他死,或者我死,只能选一个。”
雨化田抬手示意谭鲁子起身,淡淡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别说跪就跪了,我……什么时候教你们跪过”
……
西厂大牢,阴凉的台阶,血迹斑斑,雨化田精致不染一尘的鎏金官靴踏在上面,那人面色清冷,身后跟着方建宗。
抬眼望去,憔悴的马进良被缚在行刑柱上,衣服已经有些破败,胡子也长了一截,身上有一些红肿的鞭子印。旁边是拿着鞭子的赵红,双眼红肿,应该是哭过好几场,手里的鞭子还有点抖。
“怎么停下了,继续打……”雨化田冷冷的说。
赵通又挥起了鞭子,朝着这个自己当大哥的人。
唰、唰、唰几鞭子下去
雨化田耐不住自己站起来,推开赵通,“你这十天就是这么使鞭子的?挠痒痒么?怎么在我西厂呆下去。”
说罢,雨化田夺过赵通手里的鞭子,手臂猛的一挥,甩出去的鞭子带着内力又急又厉抽在马进良身上,声音明显比刚才赵通打的清脆很多,鞭子所到之处,立刻皮开肉绽,衣服碎屑四散飞起……
“马进良,我打的对不对?”
“督主打得对”
雨化田停下来静静的看着伤痕累累的马进良,四目相对……
马进良想什么,雨化田一清二楚。
雨化田想什么,马进良一无所知。
(十)机锋对
“仙界一天,地上一年”,这种神怪小说里的比喻用在朝堂上也一样贴切,雨化田称病半个月的光景里,朝廷里,深宫里人人都觉察出一场大雨要来黑云压顶般的气氛。
宫廷里,莫说十五天,就是十五个时辰也够上演一出风云际会、你死我活的争斗。
虎落平阳被犬欺。
被西厂打发走的一拨拨的宫里人走漏了风声,西厂督主得罪了当今皇上,是以不敢入宫觐见,吓得生了重病,躺在灵济宫里,看样子不日将归西。
往日里看见西厂人马都吓得不敢出门的言官们,还有一直持着家底厚自大狂妄但失宠的东厂对手们,此刻怎会错过这个绝好的机会,莫说往雨化田身上踩上一脚,就是捅一刀也不解气。
气归气,但雨化田谁人能动?大家心里都明白,只有皇上一个人才能砍下雨化田的人头,拔掉西厂这颗眼中钉。
弹劾雨化田的折子开始多起来,皇帝的耳边风也开始强劲的吹起来,雨化田嚣张跋扈、滥用皇权、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每道奏折都是一块磨刀石,一道一道将朱见深手里的那把无形的皇权之刀磨得雪亮,寒光闪闪。
自从上次那档子逍遥香的事出了之后,朱见深自己也觉得这次有点尴尬,毕竟十年的交情,如今□裸的只剩威逼利诱。但是当折子在朱见深案头堆得小山一般,雨化田反复推脱不肯入宫的时候,朱见深心底那团无名火终于点燃了。
倒是雨化田深藏灵济宫中,不肯望外面世界一眼,乐得每日读读书,诵诵佛经,一派安然。
风暴要来,暴风眼总是看起来最宁静的……
慈宁宫
朱见深半躺在万贵妃的卧榻上,心思不宁的样子。华贵的万贞儿此刻正侧卧在一旁,胭脂柔媚的一张脸,对着朱见深,朱红的嘴巴带着讨好的笑,柔声说着:“皇上这是心烦什么呐,好不容来一趟我这,这幅样子让臣妾多不心安。”边说着边用手轻抚着朱见深前襟的衣服。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最近奏折太多,看着累。”
“那肯定是折子的内容让皇上心烦了,有什么难解决的和臣妾说说,臣妾虽然不懂什么,但也想为皇上分忧。”
朱见深微微转头看着万贞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雨化田最近闹着性子,几次招他进宫都不肯来,现在每天参他的人多得数不清,朕的头都要炸了,非逼朕砍了他不成?别人闹就算了,他自己这个节骨眼上装病是脑子坏了不成!”
万贞儿眼神里闪过一丝恶毒的神色,一瞬间随即消失,脸上换做莞尔一笑:“我当陛下这是担心谁呢,原来是那个奴才!”
身旁的人有了那么点醋意……
“贞儿姐姐,你不是要生气吧,人当初也是你给我送去的……”朱见深语气里竟然有了点撒娇的意味。万贞儿随是卑微的宫女出身,可是一手把朱见深带大,有点像姐姐,有点像母亲,朱见深后宫里佳丽上千,被朱见深宠幸过的无数,但是年轻的朱见深对女人的态度就是兴起了拿来用用,发泄一□体里那点火,倒是万贞儿是独一份,谁也代替不了,往万贞儿这床上一躺,心里就踏实,
万贵妃眼神一转,半嗔半厉的抱怨道:“我怎么敢生皇上的气呢,当初人是我送去的,那还不是皇上先看上了。哼,可是皇上就鬼迷心窍了,南风这口你也好上了。好好好,我不说你,但你看看,都把他惯成什么样子了,我召也不来呢。我看他呀都忘了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我一向待他不薄,他也没逆过我的意,这次怎么回事”朱见深眉头轻轻皱起来。
万贵妃将在身边拱来拱去的“开心果”一把推倒地下,吓得那畜生汪的一声尖叫,随即在脚榻边哼哼扭扭的讨饶,想要再挤到床榻上去。
“身边养的久了,连这小畜生都娇贵坏了,不出手让他疼一疼,长点疤,就落不下好记性!”
“贞儿姐姐的意思?”
“他不是很在意那个西厂么,钝刀割肉,不让他痛痛,他就不知道该为谁卖命!”
下午,太阳已经西斜,夕阳将清澈浅蓝的天空晕染得泛着金黄色的光,一只白鸽展翅在这片耀眼的余辉里向西厂灵济宫飞翔而去,越来越近,向着灵济宫最高的建筑静心阁,那是雨化田独自诵经的地方。此时白鸽从遥远天际扑腾着翅膀接近静心阁的窗口,那里站着身穿青白色便装,头顶用黄金带扣将头发束起的雨化田,落日的余辉里,那人微微抬起挽着菩提佛珠的手,素白修长的手在余晖里也染上了一层金黄色,信鸽熟悉的落下,另一只手捻了一些谷粒喂了下这远道飞来的小生灵,随即着手解下鸽子腿上装密件的木杆,密封得很好,里面是一张字条,雨化田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笑,手里轻轻一握,纸条化为粉末。
天一擦黑,一批快马奔入灵济宫大院,马上的人披着斗篷,斗篷的帽子遮住了脸,灵济宫飞身前下马,小跑奔入雨化田的房间。
“督主,你等的人来。”谭鲁子摘下斗篷的帽子,拱手奏报。
室内,雨化田只点了一支蜡烛,断坐在八仙桌旁,手里走着佛珠,嘴里不紧不慢的问道:“还要多久?”
“我快马加鞭先赶回来的,估计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就会到。”
“来得及,去拿我的官袍。”
“是”
谭鲁子去拿衣服的时候,雨化田从梳妆匣里拿出两个袖珍的小药瓶,一个青花白底,一个赤釉大红色。
雨化田将青花白底的打开,嗅了嗅,皱了皱眉,然后仰头一饮而尽,随即皱着眉喝了茶漱口,然后将青花小瓶轻轻放回到梳妆匣内,复又拿起赤釉红瓶盯着看了看,手里用力攥了攥,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静静收入中衣袖袋里……
谭鲁子取好官袍的时候,雨化田只着中衣站在屋子中间等他,烛火太昏暗,看不清脸色,但是谭鲁子隐隐觉得雨化田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古怪。
帮雨化田穿上官袍,戴好官帽,谭鲁子觉得雨化田脸色好像不太对,嘴唇泛着青,扣扣子的时候雨化田的手在抖,像是忍着及难受的感觉。
“督主,你……”
“我没事”
“督主,皇上这次来,我看侍者里有不少是武行,督主要小心。”
“我知道,这次是太岁头上动土了”雨化田淡然说着,低头扣着自己的袖口,像是想起来什么,抬眼看着谭鲁子问道:“鲁子,你跟了我多久?”
“在东厂一年,在西厂跟了你三年。”
“若是我有难,我知道你会拼命的。”
“是的,督主”
“因为我,还是因为马进良?”雨化田波澜不惊的问着。
谭鲁子愣了一下,低声答道:“都为!”
雨化田低头笑:“不能都为,只能活一个。”言罢,突然抓住谭鲁子的手腕,目光转冷说道:“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能做的是……”
“督主尽管吩咐”
“什么都不要做,记得了!”
“属下记下了”谭鲁子有些诧异,但还是马上点头答应了。
一炷香后,朱见深带着十几个随行侍从密访灵济宫。
朱见深不想太大动静,所以带得随行的人并不多。他已经按捺不住心里那股火了,他想知道雨化田这只他饲养的鹰犬到底要玩什么鬼把戏,要什么给你什么,西厂这么跋扈我都不曾过问过你一句,如今敢和我使性子,今天我要是发现你装病,我就撤了你的西厂。其实,另一方面,他心里还有个无声的声音:“就当真这么恨我?”
当他看到雨化田那张脸的时候,朱见深心里突然就有些软了,那人面色灰白,嘴唇发青,穿着官袍虚弱的跪在自己面前,看起来那么卑微……
“太医,给雨督主看看是什么病。”朱见深唤来随行的太医。
把脉,片刻,老朽的御医跪地连连磕头:“回皇上,老臣无能,雨督主脉象十分混乱,我行医几十年未曾见过这等怪病。”
一旁的谭鲁子额很奇怪,督主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但是细想想督主武功出神入化,也许是用了内功改了自己的脉象。
朱见深皱眉,问道:“那……严重不严重?”
“回皇上的话,不认得的病不好说啊,不过雨督主年少力强,竟然体征混乱到这个地步,实在是不妙。”
朱见深挥手屏退了所有人,对跪在脚边的人说道:“起来吧,没有外人,坐起来说话。”
“罪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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